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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鸭案件-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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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知道她那时去哪儿了吗?”梅森问。

她朝他笑了笑说:“别这么小心翼翼,梅森先生。现在我当然知道,她那时去了加利福尼亚;她十分艰苦地工作啊工作一一太艰苦了。她给了那个男孩良好的教育,他总以为他父亲是在一场车祸中丧生的,他们也没有别的亲戚。她很小心地一点儿也不让他知道他的过去,不让他接触任何会向他揭示那事的东西。她太好了,为此而牺牲了她的整个一生。唉,她干得太辛苦了,劳累过度,结果得了结核病。四五年前,她去了红河谷,在那儿,人们认为她挺不错;即使她本该休息了,她还在一直不停地工作。要是她到医院去安心地养病,她可能会被治好的,但她要迭她的男孩上大学,所以她子得直到——直到再也不能干了为止。”

“后来呢?”梅森问。

“后来她死了。”

“您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梅森问。

“因为我特意去查的。”

“为什么?”

“因为——信不信由你,这是我的良心发现。”

“什么时候?”

“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但我真正动心是在有人雇了侦探开始调查这桩案件之后。”

“谁雇了他?”

“我不知道,一开始我以为是萨拉,是住在埃尔坦普罗的一个人,我查不出他是谁。”

“那您为什么来找我呢?”

“因为我想您知道这整个事情的背后是谁以及为什么。”

“是什么使您这么想呢?”

“因为我查出了马文·亚当斯,发现他同威瑟斯庞那姑娘非正式地订了婚,而有人看到您被送出威瑟斯庞家。”

“您怎么知道这些?”梅森问。

“偶然知道的。说实话,梅森先生,我在埃尔坦普罗是因为我觉得侦探事务所在那里。这个侦探给埃尔坦普罗打电话汇报情况,我是通过温特堡城旅馆的总机小姐得知这一情况的。但它们是两个电话台之间的电话,我无法得到号码。”

“那您是怎么了解到我的呢?”

她说:“通过伯尔夫人无意中的一句话。”

“伯尔夫人?”梅森问。

“别那么神秘兮兮的,您在威瑟斯庞家已经见过她了。”

“您认识她?”梅森问。

“是的,我认识她好多年了。”

“您在什么地方认识她的。”

“在温特堡城。”

“真的?”

“她过去住在那儿。”

梅森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铅笔,慢慢地沉思着,拇指和食指在铅笔磨光的边上上下滑动着。“那,”他说,“非常有趣。在谋杀发生的时候,她肯定还是一个很小的小姑娘。”

“您在说什么呀?”

“她不是吗?”

丹杰菲尔德夫人移开了她的视线,皱起眉头,尽量集中注意力,“不,”她说,“她不是,她那时至少也有十八九岁了。您觉得她现在有多大,梅森先生?”

梅森说:“恐怕我不能很准确地判断人的年龄。我原以为她是30岁上下,而您可能不到40岁。”

“真会说好听的!”

“不,我说的是真的,”梅森说,“我不是要奉承您,我真是对一个女人怎样保持她的青春很感兴趣,不管她实际度过了多少个生日。”

她说:“我不会告诉您我多大了,但戴安娜·伯尔——我想想看——她这会儿是……是的,大约在38岁和39岁之间。”

“您在这么多年之后还能认出她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这么多年之后?”

“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噢,大概三年前。”

“那么您认识她的丈夫吗?”

丹杰菲尔德夫人摇了摇头。“我想不,戴安娜的名字原来是戴安娜·珀金斯,对她母亲来说,她是一个很麻烦的孩子;珀金斯夫人过去经常跟我聊天,他们住在我们的街区,后来,戴安娜跟一个结了婚的男人私奔了,过了四五年她回来了,声称那男人同他妻子离了婚而娶了她。”

“那个妻子对这事怎么说?”

“噢,她离去了,人们失去了她的行踪,或许戴安娜说的是实话,或许不是。后来戴安娜又离去一段,不久跟一个新丈夫再次抛头露面。”

“伯尔?”梅森问。

“不,”她说着笑了,“不是伯尔。恐怕戴安娜喜欢一出现新的就换掉老的。让我想想,她那个丈夫的名字叫什么?雷德克利夫,我想是的,但我不敢肯定。我想他跟她离了婚,她又回到温特堡城呆了一段。然后去了加利福尼亚。在那儿,她嫁给了伯尔先生。”

“所以您在街上碰到了她,并和她谈了话?”

“是的。”

“她有没有提起那桩谋杀案?”

“没有,她非常圆滑。”

“她知不知道马文·亚当斯就是那个因谋杀而被绞死的人的儿子?”

“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她不知道,至少她根本没提那事。当然,萨拉是在伯尔先生来埃尔但普罗之前死的。她才到那儿三四个星期,我不觉得马文·亚当斯这个名字对她有什么意思。”

“您也没告诉她?”

“当然没有。”

“好的,”梅森说,“这解释了您怎么找到我的,那么接下来告诉我您要见我做什么。”

她说:“我——我想让您别把有些事放在心上。”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您认识米尔特吗,调查这件事的侦探?”

“我见过他几次,尽管他并不知道。按您的意思,我没和他碰过头,我实际上从未跟他说过话。”

“您什么时候离开的埃尔坦普罗,丹杰菲尔德失人?”

“今天上午一早。”

“丹杰菲尔德先生在哪儿?”

“他还在埃尔坦普罗呆着。我留了一个便条,告诉他我要离开一天。我走的时候,他正平静地打着鼾声。他喜欢晚上熬夜,早上睡懒觉;我刚好相反。我锻炼自己一上床就睡觉,他进来也不会吵醒我。经常在他醒来老早之前,我就起床出去了,我觉得早饭前的锻炼非常有益。”

梅森又靠回到转椅里,重新闭上了眼睛,好像在脑中极力回想过去的某个事件。“所以您进行了调查以确信您丈夫不在里诺?”

“我丈夫,噢,您是说大卫,是的。”

“谁进行的调查?”

“一位朋友。”

梅森说:“每一次您提到那次调查,您都是用‘一位朋友’这个词,您不觉得这样很不确切吗?在提到这位朋友时,您从未用过一个代词。这是不是因为您害怕这么做?”

“哎哟,梅森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您的话。我为什么要害怕用代词?”

“因为那就非得是他或她,那就会显示出这位朋友的性别。”梅森说。

“好吧,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只是在想这位朋友可能不是您现在的丈夫,乔治·丹杰菲尔德。”

“呃……呃……”

“是吗?”

她生气地说:“您具有那种最令人不快的方式去……”

“是吗?”梅森重复道。

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说:“是的。我现在明白了,梅森先生,作为提问者,您是如何赢得您的声誉的。或许我是在试图稍微掩盖一下,因为它可能会听起来——呃,有点儿,——呃,一个人可能会由它得出错误的结论。”

“结论会是错误的?”梅森问。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与梅森的谈话,她朝他笑了笑,说:“我已经告诉了您,梅森先生,我那时是多么爱我的丈夫,我多么害怕我可能会失去他。您认为一个有这种感觉的女人会冒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我只是对揭开您想要掩盖的事情感兴趣。或许这只是提问者的一种本能。”梅森说。

她说:“在我们结婚之前我就认识乔治·丹杰菲尔德。他那时一直对我非常着迷,但在我给他打电报之前,他到温特堡城还不到两年。我结婚后只见过他一次,那就是明确而又肯定地告诉他我的结婚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梅森慢慢地重复着她的话:“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她对梅森的重复有点儿生气了,然后控制住自己,说:“您的确有最令人不快的窥探人心的方式。好吧,如果您想要那样的话,答案就是:是的。”

梅森说:“您是在今天早上报纸出版之前离开埃尔坦普罗的吗?”

“是的,怎么啦?”

“您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告诉过您是我的良心让我到这里来的;我知道一些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情。”

“是什么?”

“在那次审判上,我不是证人,因此没人问过我什么。我那时不愿主动提供这些情况。”

“什么情况?”

“霍勒斯·亚当斯和大卫干了一仗。”

“您是说他们吵嘴了?”

“不,我是说打了一架。”

“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

“大卫被害的那天。”

“接着讲,”梅森说,“说完。”

她说:“大卫和霍勒斯打了一架,我想大卫吃了不少苦头。他回到家极为生气,他到浴室往脸上放了一条凉毛巾,在那里游荡了一会儿又出去了。直到过了一阵子,我才开始想他刚才在浴室做什么。我记得听到镜台抽斗开关的声音;一想到这,我赶紧跑到镜台那儿,打开大卫总是放枪的抽斗,枪不见了。”

“您跟谁讲过这事?”梅森问。

“除了您以外,我对谁也没讲过,就连我丈夫也没讲过。”

办公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梅森在脑中反复地掂量着她的话。然后他扫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确信她已用速记将所有的这些都记了下来。

德拉几乎不让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沉默使得丹杰菲尔德夫人有些不安,她开始明确地指出:“您瞧,梅森先生,那会意味着什么。如果霍勒斯的律师曾坦率地说他们打过架,如果发生过大卫拔出枪,霍勒斯击中了他的脑袋——谁知道呢?那就可能是自卫,他就会被免罪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们绞死他的那种谋杀罪。”

“那您打算怎么办?”梅森问。

她说:“要明白一点,梅森先生,我可不是要让自己出洋相,我不是要人们用羞辱的手指着我。但我想我可以签署一份宣誓书,把它交给您,完全私下地保存。那么,如果这桩旧案件竟然会毁坏马文·亚当斯的生活的话,您可以找那姑娘的父亲——完全私下的——把这份宣誓书拿给他看,告诉他您和我的谈话,那么马文就能——哦,您知道,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

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梅森说:“这真有趣。24小时前,它可能是个简单的解决办法,但现在就不再是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那桩旧案件的记录可能会公布于众,不管我们能做什么。”

“为什么?在过去的24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威瑟斯庞先生……”

“是那个侦探,莱斯利·米尔特,出了事。”

“什么?”

“他被谋杀了。”

暂时,她没能理解梅森的话里所含的全部意义,她机械地说:“但我在告诉您,如果他的律师……”正说着她止住了,在椅子上挺了挺身体,“谁被谋杀了?”

“米尔特。”

“您是说有人杀了他?”

“是的。”

“谁——谁干的?”

梅森又一次从桌子上拿起了铅笔,他的手指慢慢地在光滑的木头笔杆上来回滑动着。他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很容易成为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一个与几个人的生活有着重要关系的问题。”

    

15

丹杰菲尔德夫人好像暂时变得茫然了,然后她突然说:“我得马上给我丈夫打个电话。”

梅森看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您可以从这儿打过去。”

丹杰菲尔德夫人站起来说:“不了,我——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梅森说:“我还有一两个问题想问您,丹杰菲尔德夫人。”

她以坚决的方式摇了摇头。拒绝道:“不,我已经说了我想说的一切,梅森先生。我丈夫不知道我来了,我给他留了一个条子说我今天要离开。我没告诉他我去哪儿,我……我取了车……我想我最好立刻让他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您可以用这部电话,”梅森说,“我们几分钟就可以打通的。”

“不,”她明确地宣布道,向办公室环视了一下,像一个动物看某个新笼子一样,“从这儿出去吗?”她指向通往大厅的门问。

“是的,”梅森说,“但是……”

“我回来再跟您谈,梅森先生,我现在就走。”

她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梅森对德拉·斯特里特说:“快,德拉,叫德雷克!”

德拉·斯特里特的手指已在拨着电话的号码盘了。她说:“德雷克的办公室吗?一个女人刚离开这个办公室,一个叫丹杰菲尔德夫人的。50岁,看上去年轻一些,浅黑型皮肤,黑眼睛,深蓝外套。她在电梯那儿。马上盯住她,跟紧了,看她去哪儿,做什么。快!……好的。”

她挂了电话说:“他们会马上找到她的。”

“干得好,德拉。”

德拉说:“要是能知道她在电话里跟她丈夫说什么,我愿出100美元。”

梅森眯起了眼睛:“她最感兴趣的是查出他昨晚在哪里——当米尔特被杀的时候,赶快给我接通埃尔坦普罗的警察局长。”

德拉·斯特里特接通了电话,向接线员解释说这是紧急情况。不到一分钟梅森就和埃尔但普罗的警察局长通上了话。

梅森说:“我是佩里·梅森律师,在洛杉矶。一个叫丹杰菲尔德夫人的刚离开我的办公室。她丈夫在埃尔坦普罗那儿,她要给他打个电话,如果您能窃听他们的电话的话,我想您就能得到一些信息……”

“你是梅森?”那声音打断他问。

“是的。”

“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丹杰菲尔德。”

“她要打过去个电话?”

“是的。马上。”

那声音说:“先别挂断,这里有人要跟你讲话,但我会先就此动手的。”

梅森拿着话筒,用手掌捂住送话器对德拉·斯特里特说:“至少我们在那儿得到一些聪明的协助,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们都说了些什么,他们可能不会承认窃听了那个谈话,但我敢打赌他们会来窃听那个电话的。”

那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喂,喂,是佩里·梅森先生吗?”

“早的”

“好的,威瑟斯庞先生想跟您讲话。”

威瑟斯庞的声音己不再是习惯于发号施令和支配他所处的任何形势的那种人的声音了,“是您吗,梅森?”当他问时,他急切的声音中带有一种近乎伤感的味道。

“是的。”

“到这儿来,赶快到这儿来!”

“出什么事了?”梅森问。

威瑟斯庞说:“又有了另一桩。”

“另一桩什么?”

“另一桩谋杀。”

“你是说除了莱斯利·米尔特外,又有人被……”

“是,是的。天哪,这是多么荒谬啊!您所听过的最糟糕的事!他们全都疯了。他们……”

“谁被谋杀了?”梅森问。

“在我家住着的那个人,罗兰·伯尔。”

“怎么杀的?”

“同样的办法。有人在他房间里放了大量的盐酸,又在里边丢了些氰化物,然后走掉了。那断了腿的可怜家伙就躺在床上,就是他想逃也无法出去;他只能呆在那儿闻着它。”

“什么时候?”

“就在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

“谁干的?”梅森问。

威瑟斯庞几乎在电话里叫了起来:“那就是为什么我要让您必须马上来这里!”

“谁干的?”梅森重复道。

“这些该死的苯蛋警察声称是我干的。”威瑟斯庞叫了起来。

“你被捕了吗?”

“我猜差不多。”

梅森说:“什么也别说,坚持住,我马上就过来。”

他挂了电话,向德拉·斯特里特招了一下手,说:“准备你的东西,德拉,我们去埃尔坦普罗。”

德拉·斯特里特说:“你忘了奥尔古德,他正在来的路上。”

梅森已经把椅子推向了后边,正准备到衣柜那儿去,他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桌角的边上说:“对呀,我把奥尔古德给忘了。”

电话铃响了,德拉·斯特里特拿起话筒说:“等一下。”她用手捂住话筒说,“他现在就在办公室里。”

梅森又坐回到转椅里,说:“带他进来,德拉。”

当奥尔古德跟德拉·斯特里特进到办公室时,他极力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眼镜夹在鼻梁上,黑色的丝带一直悬到外套的领子里,显得他的脸极度严肃。

梅森的嘴角闪出了微笑,“请坐,奥尔古德。”他说。

奥尔古德的就座仿佛是种礼节,“谢谢您,律师。”

“你的秘书拜访米尔特的事怎么样了?”梅森问。

“这事让我苦恼极了,律师。我想向您解释。”

“解释什么?”

“它是怎么回事。”

梅森说:“我只有几分钟,说吧。”

奥尔古德的食指不安地绕在从眼镜上吊下来的细丝带上。“我想让您明白埃尔伯顿小姐是位非常忠实的年轻女人。”

“对谁忠实?”

“对我——对公事。”

“说下去。”

“刚好米尔特过去跟她保持联系;米尔特对这种事情有种讨厌的钻牛角尖的习惯。”

“甚至不让他做时也这样?”梅森问。

“显然是。”

“好吧,”梅森不耐烦地说,“她知道米尔特在什么地方。那么,她是怎么窃听我们的谈话的呢?”

奥尔古德承认道:“那是由于我的疏忽和她自己的一些自然的好奇心。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内部通话系统,就在您进来之前,我刚好正在和她通话。我忘了关操纵杆以致在外间办公室可以听到我们的谈话。她觉得她该跟米尔特联系——也就是说,试图这么做。”

“她没做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她说她到他公寓时,米尔特正忙着别的事。”

“他那时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她没上楼去,楼上有别的人。”

梅森说:“胡扯!她有他公寓的钥匙。”

“是的,我明白这一点。她解释了是怎么回事,她像是……”

“别在意,”梅森打断他说,“你可以相信这些解释,但我不。咱们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米尔特是个勒索者,当你告诉我说你对他的泄密非常恼火并且解雇了他时,我相信了你的话,鉴于此后所发生的事情,我就不那么肯定了。”

“对什么不那么肯定了?”奥尔古德问,同时他把整个办公室,除了梅森占据的那一小块地方外,打量了一遍。

梅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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