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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祸-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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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博丁的父亲住在钢铁厂旁边一幢五层楼退休工人楼房里。我走出三楼电梯时,透过窗子望见钢铁厂全景,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苍凉、萧瑟。

 我敲响了317单元的门,开门的是一位拄拐杖、身体很虚弱的老人。我给他看了我的名片,问他能否谈谈他的儿子。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挂念和忧虑。我在他指的沙发上坐下,他在我对面的一张椅子上也坐了下来,警惕地把拐杖放在了我们中间。

 “博丁先生,”我说,“我知道,这几年你很艰难,而且你也不想再回忆那些令人不快的经历。可在调查过程中,我已发现了一些也许能帮你儿子洗清罪名的事实。”

 老博丁的手紧握住那根拐杖。

 我继续说:“我知道,被捕前你儿子就担心管理部门要除掉他。”

 老人垂下头,表示默认。

 “他和你说过他的担心吗?”

 他清了清喉咙,低沉地说道:“对于公司的事,我儿子谈的不是很多。孩子对父母都有戒备,他不想让我为他担忧。”

 “可当时你知道他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过吗?”

 “噢,知道。不只是他的安全,而且是他的性命。他了解戈登那帮人。工会地方分会是那帮人的主要问题。削弱工人力量的最好办法就是除掉他们的头领——我的儿子。”

 “对此,你儿于没有任何防备吗?”

 “有的。在他被捕前三个星期,我儿子把一只帆布包交给了我,说里面放着备用的衣服和现金,以备不测。”

 我曾怀疑埃德·博丁和奥古斯特人是同一个人,但那枝在爱司汽车旅馆发现的印有“启斯东公司”的圆珠笔使我纳闷,因为按常理,博丁应该把他的笔随身带进监狱。现在,照老人的说法他在被禁闭之前就准备了那只包的话,那么那枝笔就好解释了。

 我问他的父亲:“那只包呢?”

 他避开我的视线。“我儿于被关进监狱后,我就把它扔掉了。”

 “是不是蓝色的,上面有‘联合航空公司’的商标?”

 慢慢地,他又把视线移向我。“你见到那只包了?”

 “是的。”

 “看到埃迪了?”

 “没有。”从荒漠瓶子屋墙基中掘出来的尸体不是他的儿子还会是谁。

 老博丁点点头,似乎对什么有了把握。

 “你儿子是什么时候来拿那只包的?”我问,“在他离开格林斯堡的那天晚上?”

 老博丁叹了口气,放开手中的拐杖,身于瘫陷在椅子里。“那天晚上他打来电话,要我把包替他送去。那时我的腿关节炎还没有如此严重,我还能开车。我在新斯坦特恩公路的路旁停车线上见到了他。”

 “你在新斯坦特恩公路见到他时,他有没有说打算到哪儿去?干什么?”

 老人又移开了视线。

 “我不该问吗?”

 “现在不会伤害到他了。他死了。”

 “为什么说这话?”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早就跟我联系了。我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跟踪戈登,而戈登却把他杀了。”

 “他告诉过你,他将跟踪戈登吗?”

 老博丁闭上眼睛,点点头。“是的。那晚在新斯坦特恩公路上,我们一起坐在我的车子里。我儿子说他要戈登赔偿对他和启斯东所做的一切。我告诉他,戈登的势力太大,恳求他算了。可我的埃迪不听我的话。”

 我不知怎样来安慰他,也用不着安慰了。老博丁知道自己失去了儿子,而且很快,也许明天清早,一位警官将敲开他的门,告诉他埃德·博丁的尸体在哪儿。

 我把一张答应给怀特的钞票交给麦克格莱恩侬酒店的跑堂,然后,把车子开到利弗街的铁路路基旁。时间是7点50分。

 我注视着那座铁路立交桥,可没见有人进入公园。一辆警车拐个弯,悄悄地向我这边驶过来。我在车后伏下身子。警车从我车边经过,向山上开去。然后,我朝立交桥走去。

 南面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我抬头一看,在钢铁厂附近的转弯处,有火车车灯在慢慢地移动。是一列长长的货车。火车很快就在我头顶上驶过去。

 漆黑的公园里没有一个人。那张破旧的野餐桌隐现在灯光被树叶遮住的阴影中。

 我想,斯皮茨也许改变了主意,但也有可能在暗处观察我。我决定躲在立交桥下,再等上几分钟。我把手枪插到了牛仔裤的腰带上,用安娜的斗篷遮住了枪。

 立交桥下面又黑又潮,而且很冷。宽阔的莫诺加希拉河静静地躺在那儿,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涟漪。我盯着河面,竟然着了迷。突然,从柳树林中,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是吉姆·斯皮茨,他在树阴中观察公园里的动静。

 我决定打破这个僵局,便走了出来,向河滩上走去。最后,我站在立交桥旁,手里紧握着手枪。

 不一会儿,从柳树林中走出一个人来,中等身材,穿着海军短外套和牛仔裤。除了苍白的脸和黑头发,我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他朝我看看,然后走到野餐桌旁,坐了下来。

 我也走了过去,站在桌子的另一边。月光下,我看到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斯皮茨的神情显得不满意,而且,还有一点不信任。

 他仔细打量着我,一阵咳嗽以后,问:“戈登的500块在哪里?”

 “先给200,”我说,“还有300块,以后再给。”

 “以后是什么时候?”

 “我们谈完之后。”

 “谈什么?”

 “你是怎样诬陷埃德·博丁的。”

 “……我觉得你说过你是戈登的人。”

 “不错。”

 “那你应该知道。”

 “那件事我不知道。而最近他很少说话。你听说过他妻子的事吗?”

 斯皮茨点点头。

 我拿出一张名片,隔着桌子向他推了过去。“戈登雇我找出骚扰他的人,可还没等我查出来,就发生了那场爆炸。我觉得那是同一个人干的。我还觉得整个事情是从莫诺拉这儿开始的,是从博丁的逮捕开始的。我想知道和你联系的人是谁,作出这些安排的人又是谁?”

 他拿起名片,仔细地看着,用手指摸着一个个字母,好像在读盲文。我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斯皮茨问道:“你会给我带来麻烦吗?”

 “不会的。对我来说,博丁一事已成历史。你给我提供信息,我会给你报酬,并且从此以后不会再找你。”

 “可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告诉你的报告给警察?”

 “凭这个。”我拿出200美元,放在桌子中间。“如果我把你说的报告给他们的话,这钱就毁掉了任何罪证。”

 斯皮茨盯着钱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钱。在他把钱塞进短gbe的口袋时,又是一阵咳嗽。他强忍住,掏出一块手帕,朝上面吐了一口痰。“我得了肺结核,”他说,“现在不大有人得肺结核了。”

 “听说近来发病率又高了。”

 “是的,让我赶上了。”他痛苦地扭曲着双唇,“得了这该死的病,要不然,我不会拿你的钱的。”

 我不相信他的话,可还是说:“为什么不跟我说说博丁被逮捕的事?”

 “好吧。第一个跟我谈这事的是戈登雇员中的一个兼勤杂工作的办事员,名字我记不起来了。他说上头下来命令,准备对博丁下手,问我想不想捞些外快。”

 “毒品是谁买的?你?”

 “不是,我只是给他们引见了雷·威尔默。给我可卡因的是戈登的飞行员乔希·哈登。趁博丁上班时,我偷偷拿了他的外衣,然后叫我妻子把袋装毒品缝在衣服衬里中。我又给博丁打电话,说要和他见面。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利用一个工会兄弟来对付他。”

 “是谁把可卡因藏到博丁的房间里、又向警察告密的?”

 “我想,是乔希或者那个办事员。飞行员乔希是唯一知道我和博丁见面时间的人,我只告诉过他一个人。”

 “为这事他们给你……?”

 “并不很多。”他咬紧嘴唇,移开了目光。

 “难道你没有想过检察官也许不会相信你?”

 “不会的。他们告诉我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除了那个办事员和飞行员外,你还和戈登的其他人有联系吗?”

 “呃,拉斯·佐拉的名字出现过好几次,可我从没和他说过话。我想是这样的,戈登向佐拉下达命令,然后由佐拉传给乔希·哈登,乔希再让那个办事员和我取得第一次联系。”

 “斯皮茨先生,”我说,“你把他们引见给了雷·威尔默,可你还记得是谁买的毒品吗?”

 “我想是乔希·哈登。他对威尔默早已有所了解,知道他在这公园里进行买卖的时间。”

 “后来又是谁给你酬金的呢?”

 “乔希·哈登。”

 “他给你时有没有提出什么条件?”

 “条件?”

 “他们有没有让你不要把诬陷的事说给任何人听?有没有让你离开这个城镇?”

 “是的。”斯皮茨开始露出焦急的神色。如果这是我做为戈登的人对他进行考验,他该怎么办?

 “不要担心,斯皮茨先生。”我伸手从口袋中拿出另外300美元,举在他面前。

 斯皮茨贪婪地盯着钞票。“你要知道的就是这些吗?”

 “差不多了。戈登和这次诬陷有关系吗?”

 “没有直接关系。”

 “诺厄·罗曼奇克,他的律师呢?”

 “没有,不过我认为是他买通了地方检察官。”

 “那就只有乔希、那个办事员和佐拉了?”

 “是的。”

 “还能告诉我什么吗?”

 他摇摇头,眼睛仍旧盯着钞票。

 我把钱放在桌子上,看着他抓在手里,数也不数就塞进口袋。他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然后绕过桌子,朝我走来。

 “小姐,还有什么要我为你效劳的吗?”他问,“我有弹药、晶质玻璃、毒品。莫非你要更有趣的东西?”

 突然,我感到自己对戈登和他那帮追随者恨之入骨,对于害死安娜、也几乎害死我的贪婪和腐败感到极大的愤怒。我把这情绪发泄到这个可怜虫身上,还没等他靠近我,我便拔出了手枪,对着他,手指扣着扳机。

 斯皮茨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声,往后退了一步。

 我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道:“滚开!”

 斯皮茨转身跑进了柳树林。

第五部 加利福尼亚北部 十月

17

 “雷,我要知道米克在哪里,”我在机场的电话中说,“我刚到旧金山,他正用着我的车,我要他带上我。我向家里和办公室都打了电话,但找不到他。你见过他吗?”

 “昨晚8点左右见过他,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他说过要去哪里吗?”

 “没有,我们只谈了一会儿。他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他从你的传真机上得到了一些信息,然后就匆匆地走了。”

 “雷,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想了想说,“请到我办公室去看看米克收到的传真是否还在那儿。”

 她把话筒放下。不一会,那边传来纸张抖动的声音,雷说:“好像就是这一份,至少上面的日期相符。这内容跟一份兵役档案有关。”

 “是锡德·布莱辛吗?”

 “是的。”她读了一些内容,提到锡德·布莱辛在部队当过工兵,是爆破技工。

 她读完后,我说:“你再去看看米克那儿是否有布莱辛的档案,好吗?”

 “好。”她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说:“拿到了。”

 “那儿该有一个莫德斯托的地址。”

 纸张翻动的声音。“卡西公寓7—0—4。”

 我驾着从机场租来的车子驶过阿尔特蒙特地区,进入绿色平原,不久便到了莫德斯托镇。这个山城边缘小镇曾经是个平静的地区。廉价房租和小镇生活吸引了许多家庭。现在这里已成为一片城郊住宅区,惊人的发展又带来人们本想逃避的毒品、暴力、卖淫等现象。

 卡西公寓在镇北的老城区内。伊妮德·汤姆查克·布莱辛的房子在一条死胡同里面。

 出来开门的是个肤色苍白的年轻女人,眼睛下面的暗影使她的双眼特别引人注目,椭圆形的脸紧绷着。一看到我,她的手便紧紧握住了门把。

 我说了自己的身分和来意,又递给她一张名片,问她是否可以和我谈谈她丈夫的死。她只是看了看名片,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先说说清楚其他的吧,”她说,“前几天一个家伙打电话来,我告诉他我不想和他谈什么,可他亲自来了,还——”

 “米克·萨伯奇来过这儿?”

 “昨天晚上,很晚了。门铃声吵醒了阿里尔,她哭了好几个小时。她刚失去了父亲。”

 该死的米克!“我为我助手的打扰向你道歉。希望他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我差点用锡德的猎枪打死他,我没想到枪里没有子弹。”

 我的天哪!如果她开枪打死他,我该怎么向姐姐交待?

 “这是昨天早上被另一个家伙惹的。”

 “另一个?说一下他的样子。”

 “是个瘦小的家伙,看上去真像只老鼠。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她撩起自己的手腕,露出半截小臂,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是他干的?”

 她点点头。“你真该重新考虑一下你应当雇佣什么人。”

 休特——对一位年轻妇女施行暴力!

 “他不是我的下属,”我说,“可我认识他。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早晨。我刚让女儿去和隔壁的小孩一起玩。那家伙强行闯了进来,要求见锡德。可锡德早死了。他听说后,又问了我许多问题,我不愿回答他,他就拗我的胳膊。”

 “问了些什么问题?”我问。

 “问锡德死之前干了些什么。”

 “你说了吗?”

 “我说了,他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拿出锡德的猎枪,并且上了子弹。”

 “后来那人又来找过你吗?”

 她摇摇头。

 “伊妮德,我们可以谈谈锡德吗?”

 “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

 “难道你不想让杀死锡德的凶手被抓起来吗?”

 “哼,我想看着他坐在毒气室里。”

 “那为什么不跟我谈谈呢?”

 她犹豫了一下,仍旧抚摸着她的小臂。“可是……我害怕。”

 “怕什么?怕谁?”

 她看着我身后,似乎担心有人偷听。我抓住这个时机建议说:“为什么不到屋里去谈?”

 “好吧。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孩子们到我姐姐家去了。”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伊妮德·布莱辛引我走进起居室,来到吃饭的地方,示意我在一张白色塑料桌旁坐下。

 “本来锡德和我订了一套新家具,”她一边说,一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死了,我只好取消订购。有什么办法呢,我有两个小孩要养活,我还没有工作……”

 “听说今年夏天你们得到了很大一笔钱。”

 她眯起双眼。“谁告诉你的?”

 “一位买你们旧家具的朋友对你们的一位老邻居说的。”

 “克雷格?真多嘴!那是我们的事,用不着别人管。”

 “那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说出来吧,伊妮德。”

 “鬼才晓得!锡德没有告诉……好,你们付信息费吗?”

 “有时是的。”

 “如果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会给我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提供的信息值多少钱。”

 她思考着,手指敲打着桌面。我发现她的指甲被咬到了肉根。“好吧,”她最后说道,“这也许不值多少钱,可钱就是钱,我该为两个孩子着想。去年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天,锡德激动地回到家里,买回来一瓶香按酒,还给两个孩子买了冰淇淋。他在替维斯塔湾的一个人干一件重要的工作,他说我们可以去买一间房子,但不能在维斯塔湾买。”

 “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他干的事吧。我们搬了许多次家,都是因为……”她低头看着双手,“锡德参与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吗?”

 “一些事情?”

 “欺诈和毒品。”

 “明白了。于是,你们就买了这所房子……”

 “我姐姐就住在这儿,她熟悉卖房子的人。我马上就喜欢上了这所房子。很快,我们就把房契等暂交第三者保管,八月上旬就办完了一切手续。”

 “可到那个月底你们仍住在太平洋地区,又是为什么?”

 “锡德必须在维斯塔湾留一段时间,他有事要干。所以我决定先给这房子上油漆,还订购了家具,还……噢,天哪!”她低下头,用双手捂住眼睛。

 我很不自在地转过头,直到她平静下来,才问道:“你知道锡德最后几个星期在维斯塔湾干了些什么吗?”

 “是的……”她把手从眼睛上移开,用手指抹掉眼泪。“有好几个夜晚他都不在家,有一次白天也出去了。我们搬家的那天,他开着装上我们东西的货车到这里,卸完车上的东西,又开着车去了旧金山,一夜未归。他把东西留给我一个人收拾,我简直要发疯了。”

 “我能理解。”我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对这举动吃了一惊,接着变得感动起来。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的?”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是星期二。”

 那晚,休特·戈登在他的公寓里遭到了袭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两天后,锡德再次离家外出,又是一夜未归,而且第二天白天也在外面。大约11点钟才回到家。”

 他外出的那天晚上就是休特、安娜和我一起在月光屋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发生爆炸的前一个晚上。

 “锡德回来时怎么样?是神色不安呢,还是高兴?”

 “我想,他比什么时候都激动。他对我说,他已做完了他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以拿到剩下的那笔钱了。”

 最后一件事。不错,是该死的最后一件事。他结束了安娜·戈登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道:“他没有告诉你这是件什么事吗?”

 她摇摇头。“锡德对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他说不让我知道才是真正安全的。”

 “看来不一定。剩下的那笔钱锡德拿到了吗?”

 “拿到了,他回来时带了25000美元,听上去是一个大数目,其实……”

 可是,生命的代价远远不止25000美元。

 我说:“你丈夫死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大约10点钟,他接到一个电话。他说是要他干活的那个人打来的,也许会给我们更多的钱。两小时后,他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她朝前摇晃着脑袋,双手紧抓住桌子边沿。

 “他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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