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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长小武-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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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切莫如此,婴庆忌劝道,这事不能怪明公,明公也是一番好意,都怪里长不奉公尽职,县廷诸掾吏都有责任。逐捕贼盗这样的小事原本就不是太守所宜留心的。

陈不害叹道,婴君不必再劝我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见新使君。

檀充国见状,也颇有些不忍,陈公不必如此,不如先去使君大人面前分辨,有罪无罪,皆有律令为据,相信使君大人是通情达理的。

陈不害只好硬着头皮,接受小武的征召。他和王廖以及一应百石以上的卒史、书佐齐齐下跪请罪。小武见这场景,更是感伤。想起身后的正房正躺着父母的遗体,魂魄不知是否仍在这院中游荡,悲不自抑,道,来人,奉上诏书。

檀充国奉上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将一卷竹简双手递给小武。小武摊开竹简,念道:

征和二年三月癸卯朔乙丑,御史大夫胜之承制诏侍御史曰:故豫章太守陈不害,为郡将七年,任二千石之重,未能辅弼朝廷,拯溺济困,而坐使本郡盗贼横行,元元失所,软弱不胜任,殊辜天子厚望,不可再为一郡长,其免之,夺爵为士伍。遣新任豫章太守、绣衣御史武往收印绶,若廉得故太守他不称职处,可请诏诛戮,以为后来二千石戒。制曰:可。

陈不害心里哀叹,如果不发生今天这样的惨事,看来这条老命还是保得住的。县官并没有说当即斩我,只是免官夺爵,还可回家享天伦之乐。仗着自己多年为官的积蓄,后半辈子总还不愁。可恨那该死的里长、监门,不好好防守里门,这个帐终要算到我头上,实在太冤枉了。

小武合上诏书,面色铁青地发令,来人,解去陈不害的印绶,下郡狱,等待本府派遣掾吏簿问。收上王廖印绶,本府欲借用几日。将王廖下县廷狱。县廷主事吏,立即逮捕青云里里长、伍长,下县廷狱。严加拷掠贼盗,务必问出所从来处,如三日内拷掠不得实情,主事掾吏皆当坐之。

他发完这些令,心里才觉好过些。他相信,贼盗的幕后指使一定可以问出,县廷最不缺的就是残贼的狱吏,活人到了他们手里,纵然嘴巴是精铁铸成,也会撬开,自己就不劳心费力地去拷问了。反正有言在先:〃如果三日内不得实情,主事掾吏皆坐之。〃掾吏们怕反坐受罪,一定会尽心尽责。

檀充国解下陈不害印绶,欲交给小武,小武叹道,销毁了罢。檀充国将印绶丢进火堆中,绶带入火,立即燃起熊熊的火焰。陈不害侧首偷偷望了一眼自己佩戴七年的印绶,陡然化为飞灰,不禁老泪纵横。几个狱吏闷头不响地挽起他,反接双手,拉出门外去。律令就是这么残酷,刚才还为一郡首脑,威风八面,转眼之间却要受小小的狱吏折辱。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接着,王廖也被反接双手带了出去。檀充国则带领几个狱吏,出去逐捕里长伍长。

小武道,本府就在这里等着,诸位如果早一刻撬开这贼盗的嘴,本府就不但赦免你们,还有重赏。否则,本府将你们全部下狱斩首。

但是这次小武想错了,饶是哪些狱吏百般拷问,那贼盗也一言不发,最终竟死在鞭笞之下。小武拿到上报文书,呆了半晌,突然把简册一扔,骂了一声,他妈的,来人,择个适当的日子,清理豫章县东市,闭市一天。本府要报仇之后,为父母发丧。

小武绝望了,他依稀记得那个贼盗在角楼上说的话,不像是本地口音。那到底是谁呢?他们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怨恨,竟处心积虑地要让自己经受如此痛苦。他惶惑地苦苦思索,难道是在广陵被自己处死的令狐横的亲戚,为了报仇而追踪至此?这是有可能的,不少官吏因为秉公执法,而遭到被惩治者族人的暗算,所以有些官吏断狱,经常搞连坐,残灭别人全族,为自己解决后顾之忧。虽然酷暴,却并非毫无原因。还有些官吏一旦退职,就遭仇人追杀,所以常常自愿远徙边郡躲避。或者这事又跟谢内黄有关,甚至和早先豫章县被自己惩治的族人卫氏有关,都是有可能的。现在既然无从究诘,那么干脆不要心慈手软,把本郡的不法豪强游侠全部穷治一番罢了。他恨恨地想。

征和二年七月初一的癸卯朔这天,豫章县东市旗亭门大闭。旗楼上的旗帜也不见升起,大批太守府府吏围住了旗亭的大门。新任豫章郡太守、绣衣直指使者小武坐在监斩台上,目睹着大批死刑徒被推到斩首台上,三下五除二地剥去了衣服,将头伸在砧板上,刽子手大刀一闪,一个个人头骨碌碌滚下砧板。一天之内,沈武下令斩了数百人,这其中按官职高低分别为:原豫章郡太守陈不害、太守丞田凌、卒史徐富、书佐李庆、贼曹掾史王万年、县尉张充、县尉丞张闲、县廷令史魏不识、狱史卜千秋、狱史陈喜……,以及一大群在数日之内捕获的无赖游荡少年而曾杀人越货者,不经廷尉府报文,全部斩首。小武本来想把青云里的里长和监门等一并杀了,都是他们不尽心守职,才使父母遇害,但是最终放弃了,毕竟这些人还够不上死罪。冲天怒气并未蒙蔽他的理智,他仍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这一日,豫章县东市血流成河,全县黔首无不闭门躲在家里发抖。第二天,在青云里里门,小武隆重地为父母发丧,斩决公文也同时随邮传驰往长安。

 

 

 第十七章 有檄征回朝 京兆治狡狞
 
一

长安廷尉府。廷尉严延年正在翻看豫章郡递送的案卷记录,他从几案上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阴晴。这是严延年的特点,他的喜怒掾属们一向难以猜测,从当年任河南太守以来一直如此。这也是他做官几十年来得出的经验,让掾属无法捉摸,才有意想不到的威严,才不会受他们欺诈。他身边坐着廷尉监邴吉。严延年饮了一口水,问道,豫章郡的上奏文书,邴君有什么看法?

邴吉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曾官居中二千石,列为九卿,后因细事免官,复应廷尉府的辟除,为廷尉监。但是他没有半点心理不平衡,在严延年面前恭谨有礼。严延年内心也对他比较敬重。他听到询问,赶忙小心地答道,一切有廷尉大人明断,下吏见识浅陋,不足以上污清听。

严延年道,邴君何必客气,君之才学,我一向钦佩。也许认为本府闇陋,不足以闻大道罢。

邴吉赶忙伏地谢道,明府何出此言。他心里有点不安,严延年以酷吏闻名天下,有似于当年的张汤,只不过比张汤要正直廉洁。大凡酷吏,一向心胸狭窄,好陵折人,当年张汤为御史大夫,朱买臣在张汤手下做事,心内颇有不平。因为朱买臣早贵,他官拜太中大夫的时候,张汤还是郎中令属下的一个小掾吏,经常屁颠屁颠地跟在朱买臣后面侍侯。后来朱买臣屡次因罪免职,又重新任用,从二千石跌到六百石。张汤却时来运转,从小吏腾踊为千石,再二千石,再为廷尉中二千石,继而升为御史大夫,号为万石。当时丞相空缺,张汤实际上长期行丞相事,位为人臣之极,自然趾高气扬。而朱买臣才重新升到千石的丞相府长史,想到自己反而要侍奉当年侍奉自己的人,免不了悲愤之色溢于言表。张汤迅速捕捉到了朱买臣内心的不平,越发得意。这世上本有一些喜欢勇追穷寇的人,将对手弄得越凄惨,自己就越高兴,这张汤就是一个,他故意摧辱朱买臣,一点也不给这个老上司面子。朱买臣向他行礼,他当没看到,或者顶多哼一声,以示答礼。这在注重礼仪的朝廷来说,侮辱实在太重了。朱买臣气不过,最终联合另外两个被张汤折辱的长史告了张汤一阴状。皇帝大怒,张汤只好自杀,临死之前作书表白是被三长史陷害。皇帝大怒,将朱买臣等三长史也给杀掉了。邴吉吸取了类似教训,在严延年面前绝对恭谨。碰到重要事,轻易也不表态。只是现在严延年发话,不表态也不好,只好笑道,明府如此谦逊,下吏就妄言了。下吏以为,这沈府君如此妄杀,似乎不妥。不过既然受天子严命,不杀也不行,总之两种做法都可以理解。

严延年心里暗怒,这竖子好不圆滑,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不过自己也不想让他难堪。严延年固然是个强项的人,但也知道有时稍稍服软的好处。原则总得来说必须坚守,一味的谄佞皇上,未必大佳。人云亦云,就得不到皇帝的注意。但是也不能老和皇帝对着干,总之有个度,这个度掌握得好,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他对江充的得宠非常反感,总觉得他是靠色相取悦皇帝。不过,既然连儒家经典里都有选拔壮大美好的男子为官这一条,你有什么办法呢?虽然终究得有个人治住他才行,否则大汉的天下怕真要崩溃了。那么谁能够,大概只有沈武。

想到这里,严延年突然高兴起来。只是沈武回了长安,就一定会和江充作对吗?沈武对江充没什么好感,这是肯定的。他这么有才能,如果能拉拢到他,就有可能扳倒江充。这样对皇太子有利,只是在皇帝没有表明态度的时候,一味迎合太子,也很危险。那明摆着对皇帝怀有二心。皇帝又是极其敏感的人,当年义纵为京辅都尉,有一次皇帝病愈出行,发现驰道坑坑洼洼,当即大怒,骂道:〃你大概以为我生这场病就死了,再没机会乘车出行是吧。〃义纵只好自杀谢罪。另一次也是他病愈,起来视察马圈,发现御马都瘦了一圈,当即召来中厩令上官桀,怒道:〃你大概认为我再也起不了床,没机会骑马了是罢?〃亏得这次上官桀脑子转得快,当即痛哭流涕:〃臣有罪,实是因为时时挂念陛下的身体,心不在马。〃皇帝马上就感动了,夸他忠心。总之一切涉及到皇帝身体的事,都要避开。他刚才之所以问邴吉的意见,就是想探听一下皇太子那边对沈武的看法。但是邴吉如此谨慎,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他假装沉吟道,邴君果然谨慎。不过我以为,沈武虽然有些残贼,可是并没滥杀无辜。况且这次他父母死于贼盗之手,按照儒家经义,乃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无论公义还是私心,他做得都不算过分。我看应该奏上县官,嘉奖沈君,增其秩级。现今京兆尹软弱不任职,何妨召回沈君试守?

邴吉道,明府决断,一向不错的,下吏无不赞同。他嘴上恭维着,心里寻思,将沈武招回拜京兆尹,岂非对皇太子更不利了吗?等到日暮下班,他急忙赶回自己府第,派心腹送信到明光宫,报告严延年的打算。

二

皇太子刘据立即招来太子少傅石德,商议严延年的用意何在。他现在是只惊弓之鸟,作为堂堂大汉帝国的皇太子,多少天来已经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被恶梦惊醒。他梦见自己被骑卒缚出明光宫,载到长安东市,执行绞刑。江充英俊的脸庞在他面前泛着油光。这个看上去相貌堂堂的家伙其实有说不出的粗鄙,他呲牙笑着,张开他那恶心的嘴巴,一丝葡萄的表皮还粘在他的牙缝里。天,真不知父皇为什么会宠幸这样一个畜生。

畜生笑道,皇太子,今天臣要送你归天了。真是惭愧!本来臣应该服侍得更周到,更殷勤的。可是好容易才找到这大好机会,万望太子恕臣迟慢之罪。太子殿下,你,是不是等急了?臣马上就吩咐行刑。他摊开手,好像为自己上菜慢了而内疚。这让刘据觉得千言万语的愤怒不知从何说起,他只想从肺里爆出一声:你……这……个……畜……生。可是喉头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只有江充油亮的脸在阳光下乱晃,接着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他最后一口气也呼不出了,眼前金星乱冒。是的,每次都是这样被惊醒的,满背都是冷汗。长安城里惶恐成灾,几乎日日有人全家被系捕,而且谣言沸沸扬扬,江充下一步要搜索明光宫了。一个人对一个本来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敢于侮辱的程度越深,说明这个人要干掉对方的决心越大。难道他会坐等皇帝驾崩,皇太子匆匆在太庙即位下第一道诏书的那个日子到来吗?很显然,那时候一切将都不重要,虽然大行皇帝的灵柩还未安葬,即使匈奴骑兵已经围住了长安城,哪怕天下黎民都嗷嗷等着大赦、赐爵和牛酒。那第一道诏书却只可能是一个内容:诛戮江充的三族!

少傅有什么看法?刘据道,严延年想劝皇上召回沈武是何用意?

石德沉吟了半晌,道,太子殿下,这未必不是好事。

何以见得。刘据道,沈武可是靠告发公孙贺升迁的。天下谁人不知公孙贺和我家的亲密关系,沈武回来,自然又多了一个祸患。

殿下过于谨慎了。石德道,公孙贺犯谋反罪,本来死有余辜。即使不遇到沈武,别的小吏也会告发。寻常吏民只知道为皇帝尽忠,哪会考虑公孙贺和殿下的关系。况且公孙贺派人去追杀沈武,换了任何人,都会怨愤。沈武那样做,绝不可能是针对太子。相反,臣观沈武其人颇有才干,这样的人一般不肯久居人下,他和江充未必会沆瀣一气。说不定我们可以趁机拉拢他,共同对付江充。

刘据道,嗯,我也认为沈武和江充颇有不同。这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手指紧张地在案上敲着,仿佛在摹仿马蹄的声音。但是怎么拉拢他呢。如果不小心,传到皇上那里,就会怀疑我们结党营私,本来我们就颇遭猜忌,这下更是授之以柄。

对啊,皇太孙刘进也在一边插嘴,他二十多岁了,因为母亲是茂陵史氏,所以天下都称之为史皇孙,他说,严延年一向残贼,颇不符合父亲的治民之道,沈武刚在豫章郡斩杀五百余人,分明也是个酷吏。两个人惺惺相惜是有的,但未必肯倒向我们。一着不胜,将遗大患。

石德道,话虽这么说,也要尽可能试试。现在朝中几乎没有敢公开帮我们说话的大臣了。只有任安、田仁等少数几个可以亲近。暴胜之摇摆不定,不过他似乎和刘屈氂不和,也可借机利用。总之死马当作活马医罢。

最后这句话让在座的人都伤感不已,连被称为智囊的石德都这样说,可见前景的悲观了。太子舍人张光突然拔出剑来,怒道,太子殿下,不如让臣去斩了江充的狗头,臣宁愿伏斧鉞之诛,也不忍见太子如此悲苦。

石德道,此言差矣。要让人家认出你是太子府中的人,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吗?

张光道,臣愿意效仿聂政,杀死那狗贼后,立即自残面目,然后自杀。绝对不让别人认出臣的身份。

刘据道,唉,张君的心意我领了。那江充扈从甚多,哪里能容你下手。皇帝最近又专门征调北军徒卒一千人给他,家里防卫得铁桶一般。何况在这关键时候去刺杀江充,皇帝一定大怒,倘若发下玺书下令闭城大索,定会查出蛛丝马迹来的。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罢。

石德道,张贺君有什么意见?能否从令弟那里探探消息?

太子家令张贺嗫嚅地说,舍弟为人一向谨慎,而且死心塌地拥护皇上,要从他那里得到消息,绝对不能。至于臣本人,一定能做到坚贞不二。

大家都默然不言,张贺的同产弟弟张安世官拜尚书令,如果得到他帮助,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是全然没希望。他们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招来了。

三

几天后的上朝日,严延年上书盛赞豫章太守沈武刚健敢断,一日诛杀不称职吏和豪猾五百余人。豫章郡大治,应当褒奖。

刘彻看过简书,觉得沈武辞采华美,鞫录翔实,不禁笑道,沈君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依廷尉看,当怎么褒奖为好?

严延年叩首道,既然陛下垂问,臣安敢藏拙。此数月臣披阅奏谳文书,三辅所奏进者最多,有许多文书显示掾吏文法不明,极不称职,其长吏当抵罪。京兆尹于几衍软弱不胜任,当免。臣敢推荐沈武试守京兆尹,加秩为中二千石。

刘彻笑道,廷尉君真是心胸宽广,能容人。当日沈武廷议驳回君的劾奏,君竟然不记恨?

严延年道,臣只知道朝廷公义为最上,不敢以私掩公。

好,刘彻赞道,严君如此忠直,朕甚嘉焉。朕听从严君建议,立即制诏拜沈武为京兆尹,诏书即下大司农,以驷马置传征召沈武回京。廷尉忠直,赏功亦不可阙,朕赐君爵为大庶长。

靳不疑对严延年的举荐很不以为然,散朝后,群臣出了司马门,靳不疑特意驻车等在北阙下,邀请严延年同乘,趁着佳日,去郊外驰车游乐。汉代官吏有出游五陵的风俗,严延年今天得到制书褒奖,心情畅快,欣然答应。两人在车厢内攀谈,靳不疑疑惑道,明府今天为何推荐沈武任京兆尹,他当初是从丞相长史升迁,出守豫章的,和刘屈氂、江充关系密切。明府不会坐视江充势力更大罢?

严延年道,中丞此言差矣。依臣看,那沈武虽然出身丞相长史,做官的风格却和江充等人截然两样。臣非常欣赏他治理郡县的才能,大凡如臣等,是绝不相信什么神物巫蛊的。臣认为沈武也一样,他回了长安,不会认同江充的做法,更不可能和江充靠得太拢。

明府这么肯定?靳不疑道。

愿以头颅担保。严延年道,如果臣否定他,那就是否定臣自己。要臣阿从江充,那比登天还难啊。

靳不疑笑道,其实臣也欣赏他,不过上次他在廷上拒绝臣代舍妹的求婚,很让臣丢脸,这消息还一下子传遍三辅,三辅都以舍妹求嫁之事为笑话。至今舍妹还寡居在家,想起这事,当真心恨难平。

严延年道,中丞何必斤斤计较,沈武也有他的难处。臣觉得更重要的事在朝廷。现今江充倒行逆施。其余众臣都缄口不言,臣看那沈武倒有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劲头,皇上又很欣赏他。如果我们拉拢他劝谏皇上,即便搞不垮江充,总可以稍微遏止一点江充的锋头。臣现在常常忧虑,一旦江充得势,臣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顿了一顿,刚才中丞提起令妹的婚事,臣不才,敢有一个请求,臣的少子孺卿现在未央宫为郎中,也未曾娶妻,如果中丞不嫌弃,不如就将令妹嫁给犬子,中丞以为如何?

靳不疑喜道,明府愿聘舍妹为儿媳,臣又什么不肯的,臣回去就告诉舍妹。

好,那臣就择吉日替犬子纳采罢。严延年道。他心里喜悦,毕竟能和靳府结亲,是件很光荣的事。如果不是因为靳莫如现在这种情况,他还真不好意思提出来。虽然靳莫如是寡妇,但在汉代,寡妇完全不会因此羞惭而降低标准。她们重新择婿向来和初嫁一样严格,而且完全视为理所当然。有时觉得初嫁的丈夫不合适,还宁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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