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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子陡然闪了一下,防止血滴在他的身上,又有不少人惊叫了
起来。
但是各人随即发觉,那仍然不是真的血,而是一串鲜红色的
小珠子,连结在请柬之上。当它垂下来的时候,形成的效果,一
如有血滴下。温宝裕叽咕著骂了一句,他刚才被吓了一跳,这句
骂人话,自然也绝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了。
请柬完全打开之后,在满目的鲜红色之中,最夺目的,是一
双獠牙,陡然凸起──这种设计,在贺卡中常见到,不足为奇。
柬上的字,也用十分深的红色印出,温宝裕朗声念出:‘我
,安普伯爵,订于八月中,娶女性吸血僵尸翠丝为妻。婚宴自八
月十三日起,至八月十六日止,在安普古堡举行,竭诚邀请阁下
参加。’
温宝裕读到这里,目光留在请柬上,现出了诡异莫名的神情
。很多人都看到,他盯著看的,是请柬上一行比较小的字。
胡说催他:‘快念出来,还有甚么古怪?’
温宝裕深吸了一口气:‘嘉宾阁下,如果要送结婚贺礼,请
送我们需要的实用的礼物──’
他念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向各人望来。
一个青年道:‘西方人结婚,有这种惯例,指定要宾客送新
婚夫妇需要的礼物!’
温宝裕忽然叹了一声:‘各位再听──我们需要的是人类的
鲜血,必须健康而清洁,用适当的方式保存,在到达古堡之前还
存活的鲜血。我们有未能免俗的贪心,当然是越多越好!’
温宝裕念完之后,张大了口,用一种异样的神情先吁了几口
气,才道:‘如果那是一个玩笑,一种贵族的游戏,那不但无聊
,而且也绝对无趣!’
各人都寂静,原振侠道:‘但如果新娘真是吸血僵尸,那么
,鲜活的血,就是最实际的礼物!’
那个短头发的女青年,用相当刺耳的声音叫:‘血有甚么死
的活的?’
在她的身边,立刻有人向她解释:‘有,血液在离开人体之
后,还是活的──血液细胞可以离开人体继续存活,如果加上适
量的药物,像腺嘌呤,存活的时间,可以长达六十天。医学上有
输血这种医疗法,就是基于血液是活的这一现象而产生。’
温宝裕在这时候,才补充:‘我漏了一句,血型不拘!’
胡说闷哼一声:‘如果是一种游戏,聚集了一大批人类的鲜
血,不知道有甚么作用?’
原振侠扬眉:‘可以捐赠给当地的医院──安普伯爵如果真
的,只是热中于玩模仿吸血僵尸的游戏,当然他有权这样做,但
如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虽然他没有说出,可是意思也再明
白不过──如果新娘真的是吸血僵尸,那么,这宗婚礼,就可以
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怪异的婚礼了!
有人问:‘请柬上有没有注明,参加婚礼的人,有可能变成
吸血僵尸?’
温宝裕抖了抖请柬:‘没有注明。’
他回答得十分认真。事实上,到了这时,所有参加的人,在
情绪上都陷入了一种紊乱的境界,又相当矛盾。一方面,理智告
诉他们,不会有吸血僵尸的存在。但是一切又那么真实,叫人感
到吸血僵尸,确然是有别于人类的另一种形式!
这种魔幻似的感觉,形成一股炽热的情绪,使人人都受感染
,十分投入。
各人都用焦切的目光,望向原振侠。原振侠指著请柬:‘上
面注明,嘉宾必须凭柬进入安普古堡,谁有兴趣去,我可以把请
柬转送!’
看神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兴趣。可是不多久,就有人开
始摇头,而摇头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只有胡说和温宝裕两个人没有摇头,各人的视线,都
集中在他们两人的身上。过了一会,胡说终于也摇头,温宝裕长
叹了一声:‘我真的想去──’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立时嘘声四起,因为他这样说,等于是
也不准备去了!
温宝裕涨红了脸,大声道:‘谁能说服我的母亲,让我带著
血去参加吸血僵尸的婚礼,我就去!’
他这样一说明,嘘声更甚,有人叫:‘你到苗疆去盘天梯,
令堂批准了吗?’
有人叫:‘这就是爱情的伟大!’
温宝裕的脸更红:‘那是偶一为之,可一而不可再。你们没
有人管得那么严,怎知道我的为难?’
这句话没有引起倒采声,反倒有不少人,也跟著叹息。看来
这些青年人之中,也有好几个,有著严厉的生活管教,不是十足
自由。
温宝裕望向原振侠:‘你不准备去吗?’
原振侠回答说:‘我不想去,我认为,那是安普伯爵的胡闹
。他模仿得入了迷,才想出这种古怪小玩意来,而且十分过分,
我不会去凑这种无聊的热闹!’
各人都没有意见,只有胡说道:‘真可惜,这也许是能见到
真正吸血僵尸的大好机会!’
原振侠笑:‘是啊!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甚么是吸血僵尸
?’
一时之间,各人又静了下来,想著如何发言才好。
最先打破沉默的,出人意料之外,是一个十分温柔动听,但
是却有点怯生生的声音。这个声音,属于一个看来很瘦弱、文静
,有著标准的瓜子脸,和一双大眼睛的少女所有。
这个少女十分之沉默寡言,在许多次聚会之中,几乎没有说
过一句话。但是在她的神情中,又可以看出,她对各人讨论的一
切,十分专注。
她是温宝裕的同学,温宝裕第一次向她搭讪,说的话相当特
别。他对她说:‘一看到你,就叫人想起在那位先生回忆之中,
所说的他初吻的那个对象。’
少女对于温宝裕的话,并没有言语上的反应,只是用她那双
大眼睛,望了温宝裕一会。
却不料这样的反应,更令温宝裕兴奋得手舞足蹈说:‘他说
他初吻的对象,那双眼睛会说话,你也一样,所以更像是多年之
前的那个少女。甚么时候有机会,带你去见他!’
少女仍然没有语言上的反应,只是眨了几下眼,长睫毛忽闪
忽闪,十分动人。
由于她不喜欢说话──甚至老师问了,她也答得勉强,或是
一个可用四个字回答的问题,她就决不用五个字。所以,不到一
个月,她就有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外号:‘哑女’。
这时,居然是哑女先开口(她当然不是真的哑),大家都觉
得相当奇怪。有几个人也想说话的,立时都不出声,听哑女发言
。
哑女的声音动听,她道:‘有一种说法:吸血僵尸来自外星
,是宇宙中的恶灵!’
温宝裕立时响应:‘这种说法很可以成立,因为吸血僵尸显
然是一种生物,但是却和人类有显著不同!’
温宝裕的响应,却引起了反对:‘地球上和人类不同的生物
多的是!’
温宝裕理直气壮:‘可是没有一种和人一样,会使用语言,
会穿衣服。原医生,你说是不是?’
原振侠已有好一会没出声,看来他正在思索一个十分难以解
答的问题,陡然让温宝裕叫了一下,他抬了抬头,有点答非所问
:‘不知道吸血僵尸是不是和人类一样,也有魂魄?’
他忽然这样说,自然是这个问题,正是他适才在思索的。各
人又呆了一呆,一个青年道:‘一般来说,人死了之后,魂魄散
了,身体才变成僵尸!’
温宝裕又抢著发言:‘那是中国式的僵尸,和吸血僵尸大不
相同。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译名不好,容易引起误会。吸血僵
尸,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
接下来,各抒己见,激烈的争论、发言,至少又持续了大半
小时。哑女才忽然又说了一句话,引得大家都大是同意。
哑女仍然用她文静的腔调说:‘或许一切全是安普伯爵的游
戏?’
哑女的话,用意十分明白,她是说:伯爵迷于吸血僵尸的生
活,刻意要把他的婚礼‘僵尸化’,那是他在玩游戏。而他们那
么多人,却一直在讨论吸血僵尸的一切,岂不是无的放矢?
温宝裕最先问:‘哑女,你否定吸血僵尸的存在?’
哑女对别人,还比较有言语上的反应,特别对温宝裕,几乎
不讲话。这时,温宝裕问了,她也只是淡然地向温宝裕望了一眼
。
但是她不必说话,也可以明白她已经回答了问题,她是在说
:‘我可没有那么说过!’
温宝裕摊了摊手,又望向原振侠:‘只有请原振侠去亲身考
察一番了!’
原振侠摇了摇头,好一副意兴阑珊的神情,表示他毫无兴趣
。
温宝裕开始使用‘激将法’:‘原医生,是不是从现在起,
你对神秘事物的探索,至少要远离地球,最近是观察地带?’
原振侠缓缓摇头,神情带著讥讽,自然是在说温宝裕的办法
幼稚。
温宝裕却还在继续努力,他做著夸张的手势,大声道:‘若
是有人邀请你去参加拯救爱神星的行动,和宇宙间至高无上的女
巫在一起,你一定会立即答应了?’
温宝裕说话一向夸张,所以也容易超越分寸,这时,就出现
了这种情形。原振侠倒也不一定,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便责怪
温宝裕说话过分,而是被他的话,触动了心事,情绪一下子变得
极坏!
他先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然后,眉心打著结,站了起来
,一言不发,向外就走。不论是他的神情、眼神、行动,都散发
著一股浓浓的寂寞、惆怅和无可奈何的情怀,把所有人都逼得透
不过气来。连温宝裕也张大了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人敢再说话,也没有人敢动,人人眼看著原振侠,一步
一步向外走去。虽然原振侠其实甚么声音都未曾发出,但是他每
跨出一步,每个人都像是听到了发自他心底深处的沉重叹息声。
一直等到原振侠离去,又过了十来秒,各人才回复了活动能
力。先是几个女青年的感叹:‘太迷人了!能叫女性为他做任何
事!’
她们为原振侠的风流倜傥而由衷著迷──这从她们个个都像
是如痴如醉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来。
接著,便是更多的人埋怨温宝裕:‘都是你不好,胡言乱语
,不知检点,得罪了原医生!’
温宝裕自己心中,也惴惴不安,自然对众人的指责,无法分
辩。他居然也有张口结舌的时候,这又不免令人感到同情。
还是靠胡说的一番话,替温宝裕解了围。胡说道:‘原医生
不会生气,只是提到了那位宇宙的女巫之王,使他伤感,所以,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独处!’
温宝裕松了一口气,挥动手,想说话,这才发现,安普伯爵
的那张请柬,还在他的手上。
他高举手,大声叫:‘原医生留下了请柬,凭柬可以出席婚
礼,有机会见到吸血僵尸新娘,和一半是吸血僵尸的新郎,谁有
兴趣去?有兴趣去的,别忘记礼物是人类的鲜血,越多越好!’
人丛中忽然有人高声笑:‘鲜血放在甚么容器之中,可以保
存最久,维持最新鲜?’
有人立时也跟著笑:‘当然是放在人的身体之中。鲜血为礼
,根本不必携带,只要人到就行。人人都有血,个个给新郎新娘
去吸上几口就可以了,保证新鲜!’
又有人反对:‘那不同,给吸血僵尸吸了血,也会变吸血僵
尸,带了鲜血去,自己就不会改变人类的身分!’
一时之间,各人又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场面不免有些混乱
。在这种情形之下,若是有人静悄悄地离去,自然也不会引起别
人的注意。
且不说那些青年男女的争辩结果如何──更多情形之下,是
根本没有结果。却说原振侠在走出了那幢大厦之后,抬头望向天
空,天上繁星点点,人类的目力所能及之处,只是宇宙的亿万分
之一。爱神星在哪里?率领了爱神星机械人,去拯救爱神星的玛
仙在哪里?根本无法想像!
原振侠已走出了几步,这次,他真的每走出一步,就长叹一
声,叹息声之中,自然充满了思念。
他在一株大树下,略停了一停,仍然昂头向天。但是他立即
觉出,有人正在缓缓地向他接近。
他不是很起劲地,转过头去看,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形正向他
走近。藉著星月微光,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被称为‘哑女’
的那个女孩子了。
青年男女很多,除了本来已经熟稔的几个之外,原振侠本来
也不能藉一次自我介绍,就人人认得。但这个女孩子被介绍是‘
哑女’时,她也没有分辩,只是十分文静地笑著,以致原振侠也
错以为她是真的哑女。后来她开了口,那么当然那只是绰号了。
原振侠看出哑女像是有话要说,所以,他扬了扬眉──他相
信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一定十分容易明白他人的身体语言。他
这时的动作,是鼓励哑女,有甚么话,不妨直说。
哑女接受了鼓励,走到了原振侠的身前,用十分肯定的语气
说:‘不论相隔多远,总有法子联络的!’
原振侠呆了几秒钟,一时之间,不明白哑女没头没脑的这两
句话,是甚么意思?但是他立即明白了!
看来哑女心细如发,知道他由于温宝裕的话,而思念玛仙。
她也知道玛仙正在宇宙中远征,所以原振侠一出屋子,就抬头对
著星空发怔,她竟然来安慰自己来了!
原振侠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十分感动,他由衷地道:‘谢
谢你!’
哑女很认真:‘天文学家最近发现的一个星系,距离地球,
十亿光年!爱神星再远,也不会比这个星系更远!’
原振侠凝视著这个神情认真的少女:‘对,爱神星比这个被
命名为“埃布尔二○二九”的星系,一定要近得多!’
哑女现出十分高兴的神情:‘是啊,那你就该试图和她联络
,不要只是惆怅思念!’
原振侠笑了起来──虽然大半是无可奈何,但也有一小半是
喜悦。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女,竟然对他说出那样情理俱全的话,
可知这一代青年人心智的成熟。他点头:‘谢谢你提醒,我会努
力。’
哑女又道:‘我想,你的好朋友,康维十七世,可以帮助你
!’
原振侠看到她青春焕发的脸容上,充满了真诚的关怀,他不
禁十分感触,低叹了一声:‘甚么人也帮不了我!’
他这样说,是由衷之言。因为当日,玛仙要率队去拯救爱神
星的时候,原振侠明知玛仙这一去,在茫茫的宇宙之中,不知何
年何日,才能再回来。可是他所做的只是疾言厉色,要阻止玛仙
出发,连想也未曾想到,可以和玛仙一起去!
在这种情形下分别,玛仙自然十分伤心,只怕就算有方法和
玛仙联络,玛仙也不会肯传递甚么讯息给他!
一想到这一点,原振侠更是神情黯然,视线也变得模糊。看
出去,只看到哑女的一对眼睛,在黑暗之中,又大又明亮。
哑女也跟著叹了一声,这一下叹息声,倒把原振侠从怅然的
情绪之中,拉了回来。他一挥手,‘嘿’地一声:‘少年不识愁
滋味,小小年纪,唉声叹气干甚么?’
哑女笑了一下:‘我是在叹你,竟然不了解玛仙姐姐的心意
。她虽然心中恼怒,但是你终归是她生命之中唯一的男性。这时
候,她一定也在思念你,芳心千结,肝肠寸断,你应该尽一切能
力,和她联络!’
这一番话,哑女说得老气横秋之极,绝不像是出自一个十五
、六岁的少女之口。原振侠被她这种一本正经的神态,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