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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一个小型机场上,那机场离安普古堡
不是很远。其时正当上午时分,天清气朗,视野极佳,所以循著
伯爵所指的方向看去──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雄踞在一个山岗上
的安普古堡。
欧洲究竟曾有过多少座古堡的建立,和如今还有多少座留了
下来,好像并没有极精确的统计,约数超过一千。可以肯定的是
,每一座古堡,都有它本身的故事,而且故事必然曲折离奇,引
人入胜──至于由谁去发掘这类故事,那当然是小说家的事了。
安普早已作了安排,下了机就有一辆黑色的大房车驶近,房
车上有著色彩鲜明的安普伯爵的族徽。可是由于安普的怪癖,那
辆车子,看起来十足是一辆灵车,而且,另有一个蝙蝠的图案,
象徽著车主人吸血僵尸的身分。
这种情形,本来也可以说是十分诡异,但是在经历过了博物
馆中,可怕的异像之后,其他的一切,都不再算是甚么了。
驾车的司机,是一个面目平板的老人。当他打开车门的时候
,原振侠和水荭,都对伯爵的怪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两人都
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在特别加长了的大房车的后座,竟然是并列的两具十分精致
的西式棺木,有著紫色的丝绒衬垫,看来很柔软舒适,中排才是
普通的座位。
他们两人肆无忌惮地纵笑,那令得安普有点恼怒,他‘哼’
了一声:‘两位当然是不会坐后排的了!’
原振侠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自便吧,我们坐正常的
座位好了。’
安普咕哝了一句:‘甚么是正常?’
他进了车厢,跨进了左边的棺木,十分享受地先躺了一躺,
才坐了起身。
原振侠和水荭也上了车,坐在中排座位。中排座位是反方向
的,所以他们和安普面对面。
水荭指著另一具棺木:‘你的未婚妻,常和你用这车子出游
?’
安普并不觉得好笑:‘正是!’
水荭作了一个鬼脸,没有再说甚么。不一会,车子就驶进了
山路,出乎意料之外,安普的吸血僵尸造型,并不惹人反感,反
倒很受欢迎,因为来往的车辆,一见了这辆怪车子,大都响号致
意。安普面有得色,大发议论:‘看到没有?时代不同了。吸血
僵尸和人类,全然可以和平相处,共同生活在地球上!’
水荭凑趣:‘是啊,只要吸血僵尸不再害人──我的意思是
,改变了吸血的方式,那么,对人类的害处,也就不是很大!’
这几句话,有著明显的嘲弄意味。原振侠又忍不住想笑,可
是安普却十分高兴:‘希望全人类都有你一样的认识──谁都知
道,自人的身体中,抽取若干血液,对被抽血的人来说,非但无
害,而且有利健康!’
水荭更进一步胡调:‘不知道饮用血液,会传染甚么疾病?
像世纪绝症爱滋病,是不是会通过吸饮血液传染?’
原振侠勉力忍住了笑,安普却十分认真:‘那倒要请教原医
生了!’
原振侠再也忍不住,轰笑了起来。安普十分不满:‘有甚么
好笑?’
水荭用手肘碰了原振侠一下,对安普道:‘别理他,原医生
遇上了自己不了解的问题,就会用发笑来掩饰他的窘态!’
水荭一面说,一面向原振侠作了一个鬼脸,原振侠要深吸一
口气,才能止住了笑。水荭又道:‘看来是不会传染的,因为通
过口腔吸收血液,和体内的血液,并没有直接的接触,是通过身
体的消化系统吸收的。原医生,我说得对不对?’
原振侠又忍不住笑。他结识的女性很多,可是像水荭那样活
泼调皮的,却也绝无仅有。
他一面笑一面道:‘对,这就像毒蛇的毒液,如果直接进入
血液,会毒死人;但如果吞下肚去,只要消化系统中没有出血的
伤口,是不碍事的!’
安普对于两人的‘讨论’,全神贯注地听著,直到这时有了
结论,他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到安普的态度那么认真,原振侠也不忍再去调侃他,而用
诚恳的语气问:‘到了古堡,我们可以和你未婚妻会面?’
安普大声道:‘当然,翠丝一直想见你。也正由于她不断提
起你,所以我才留意你的一切资料,知道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
原振侠再一次感到疑惑:‘她为甚么要见我?’
安普搓著手,神情有点犹豫,欲语又止,才道:‘她有些事
‥‥‥要向你请教‥‥‥还是让她自己当面和你说的好,我也不
是十分了解!’
原振侠心中疑惑更甚,水荭笑著推了原振侠一下:‘好啊,
大名鼎鼎的原振侠,新任吸血僵尸的顾问,这可是大新闻!’
原振侠瞪了水荭一眼,盯著安普道:‘我假设她‥‥‥真的
吸血,人血!’
安普瞪大了眼:‘不必假设,是真的,她依靠人血维生,就
像人类进食一样!’
原振侠深吸了一口气:‘请你接受医学上的解释!’
安普一听,就大摇其头,但原振侠声色俱厉:‘听我说完了
再表示意见!’
安普叹了一声,神情不耐烦而又无可奈何。
原振侠道:‘在医学上,有一种病症,主要是来自心理上的
障碍,会产生嗜好异食的现象。甚至有嗜食泥土的,嗜血,是其
中的现象之一。’
安普再叹了一声,原振侠继续著:‘最近,在澳洲,就有一
个案例,有好几个女性嗜血,甚至伤害他人以求血液。由于患者
的心理障碍,她们甚至不能进食固体的食物,在医学上──’
原振侠说到这里,安普看来已经忍无可忍了,他陡然叫了起
来:‘去你的医学!翠丝不是人,你的医学只是对人体有研究,
她是吸血僵尸!你对她一无所知,等你见了她之后,你就会知道
!’
刹那之间,车厢中变得十分沉默。水荭吐了吐舌头,安普脸
色苍白,原振侠望著车外。
过了好一会,安普才咳了一声:‘对不起,原医生,实在是
由于刚才你的这番话,我听过不知多少遍了‥‥‥那不是事实!
’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表示不必再讨论下去。安普不住道歉
,水荭打圆场:‘见了翠丝,请她化成蝙蝠,绕古堡飞行,原医
生就会相信了!’
安普欲言又止,神情为难。原振侠耸肩:‘水荭,别再胡言
乱语!’
山路盘旋,有时可以看到古堡,有时只见参天古木。忽然之
间,转过了山角,眼前是一个大石坪,古堡就造在大石坪之上。
估计这时至少处于海拔一千公尺以上,四下开朗,可以看出
去极远,风光绝佳,令人心旷神怡,胸襟为之大开。原振侠由衷
地赞叹:‘好地方!’
车子直驶到古堡的正门口,古堡中一定早已有人在观察等候
,车子才到,古堡的大门,就缓缓推了开来。
等到三人下车时,古堡中一队乐队,吹奏起欢迎的乐曲,迎
了出来。各色仆从侍卫,也列队而出,还有一大卷红色的地毯,
自古堡门口的石阶,直铺了出来!
这气派,再加上这环境,竟然使人有置身梦境之感!
安普深深弯腰,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欢迎的仪式竟然
如此隆重,原振侠和水荭,都感到意料之外。他们跟著安普,向
前走去,在悠扬的乐音之中,走进了古堡。
一进去,就是一个极大的大厅,厅中光线十分阴暗。他们正
从正午的灿烂阳光下进来,所以有一个极短的时间,视力无法适
应。
在看不清楚的情形下,原振侠和水荭,都自然而然,停了下
来。
只不过几秒钟,他们的视力,已经可以适应黑暗了。他们看
到,面前不远处,并肩站著一男一女两人,男的正是安普──自
然是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安普走过去,站到了那女子身边的。
而那女子,身形颀长,竟比伯爵还要高,穿著一件斜肩低胸
的晚礼服,长裙曳地,婀娜多姿。
常听说看到了美丽的女人时,会眼前一亮。
原振侠当时的感觉,就是那样。而且,他在眼前突然一亮之
后,刹那之间,产生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一时之间,他竟然
不知道这种感觉,自何而来。
用文字把原振侠当时的感受记述下来,可能相当长,但要注
意的是,当时事情的发生,只是一秒钟左右的事。
原振侠先是被那女人的艳光,照耀得有点目眩。接著,他看
到那长身玉立的女人,肤色出奇地白──怪异的感觉就在这时产
生。
原振侠立即就明白了自己何以会觉得怪异,因为那美女穿著
一种设计奇特的晚礼服:斜肩,露胸,左边有自肩而下的长长衣
袖,右臂却自肩至腕,全是裸露的。
晚礼服黑色,大厅中的光线又十分暗,背景和主体混成了一
体。所以乍一看起来,像是她只有一条手臂一样!
而虽然光线黑暗,那女人的肌肤,仍然白得夺目,竟像是她
的玉体,会自然生辉一样。
她用十分优雅的姿势站著,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披在后面。可
以看到,她蓝色的眼珠,闪耀著很深邃的目光,五官秀丽,竟是
一个标准的白种美女!
这时,安普已握住了那美女有衣袖的那只左手,引著她向前
走过来介绍:‘翠丝,我的未婚妻。原振侠医生!’
翠丝来到了原振侠的身前,使原振侠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一
经介绍,翠丝已略扬起右手来,原振侠也自然而然,按照西方的
礼节行事。
他先鞠躬,然后,轻握著翠丝右手的指尖,提起翠丝的手来
,再凑过去,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是十分普通的见面礼,可是原振侠才亲了手背,就听到身
边的水荭,发出了一下十分古怪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自口
中发出来,而是从喉际发出来的,通常,只是在感到很恐惧的情
形下,才会有那样的声音发出来。
原振侠松开了翠丝的手,转头向水荭看去,看到水荭正神情
惊怖。当原振侠向她望去之际,水荭伸手,向翠丝指了一指。
原振侠转回头去,也陡然怔了一怔。
这时候,他离翠丝很近,翠丝那条裸露在外,雪白的手臂,
就在他的眼前。
原振侠陡然明白水荭为甚么会害怕了!
一条属于女性的手臂!看起来,和陈列室的那石棺中伸出来
的手臂,完全一样!
刹那之间,原振侠也有如同遭到电击一样的恐惧!
但是他立即想到,两者之间,有著太大的不同。如今的手臂
,属于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而自石棺中伸出来的手臂,却不
知属于甚么样可怕的祟物!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立时令自己镇定了下来。
安普已向翠丝介绍了水荭,水荭显然未能定下神,所以不免
有点举止失措。翠丝向她伸出手去,她竟然向后缩了一缩,没有
和翠丝握手。
翠丝的行动,十分得体,她甚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一笑,
用柔和动听的声音道:‘别怕,虽然我是吸血僵尸,可是我并不
害人!’
眼看著这样的一个绝色美女,用那么动听的声音自称吸血僵
尸,原振侠自然而然叫了出来:‘不!’
翠丝眼波流转,向他望了过来:‘我是,不必掩饰,我是!
’
原振侠不禁苦笑──他感到,如果那是一种病态的话,那么
,翠丝的病情,显然比伯爵还要严重得多!
翠丝再用十分坚决的声音道:‘我并不以自己的身分为耻,
所以不必掩饰!’
原振侠平日,反应何等机敏,可是这时,他除了苦笑之外,
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安普大声道:‘何必站著说话,请到我的书房去,那里有好
酒!’
翠丝温柔地道:‘两位客人才到,不要去休息一下?’
原振侠忙道:‘不必了,事情可能十分紧急,还是先解决了
好。’
翠丝扬了扬眉,她像是有点不明白,原振侠这样说是甚么意
思。
进了书房,伯爵替各人斟酒。水荭站在原振侠的身边,不断
示意要和原振侠说话,神情焦切。
原振侠低声道:‘我知道,你是说她的手臂,和伸出石棺的
很像!’
水荭急道:‘不是很像,是一样!手、臂、指甲,全一样!
’
原振侠伸手在水荭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她稍安毋躁,不
必先急著把事提出来。
等到坐定之后,各人的手中都有酒。翠丝手中的是一只有盖
的银杯,她把银杯凑近口,揭开盖子来,遮住了口,喝了一口杯
中的液体。
原振侠和水荭又不禁互望了一眼,有十分诡异之感:她是在
喝人的鲜血?
伯爵先开口:‘翠丝说她不知道自己年龄多大,通常来说,
吸血僵尸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有超过五百年的。翠丝说她死过
一次,所以情形十分特殊,她无法知道自己多少岁,不过,超过
三百岁,那是必然的。’
安普说来,十分自然,可是他所说的内容,却是怪异莫名。
原振侠望向翠丝,这时,翠丝已放下了银杯子,在她诱人的
口唇上,也未见有鲜血沾染。原振侠思绪十分紊乱,他首先想到
的是:死过一次?吸血僵尸难道可以死过一次又一次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伯爵向往变成吸血僵尸,也大可理解。
只是她不知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如同传说中,被削尖了的木棒自
心口钉进去致死的?
原振侠杂七杂八地想到这里,听得水荭在问:‘你是怎么死
的,难道──’
原振侠一听,就知道水荭想到的,一定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所以他忙一伸手,向水荭的口,虚按了一下,不让她说下去──
那毕竟太不礼貌了!
原振侠的视线,这时也自然落到了翠丝的酥胸上──乳房高
耸,肌肤赛雪,乳沟深深,美丽无匹!
在翠丝的胸口,当然找不出曾被木棒钉进去过的痕迹。
直到这时为止,原振侠对于翠丝的吸血僵尸身分,还是大有
怀疑。他想到,异食症患者,很可能也有精神上的妄想症,不足
为奇。
他觉得有一件事是首先要解决的,他道:‘古堡中的那具石
棺──’
安普不等他说完,就道:‘我问了翠丝,没有‥‥‥甚么怪
现象发生‥‥‥’
原振侠扬了扬眉:‘是不是先把石棺的异像,向翠丝说一说
?’
安普向翠丝望去,翠丝有点不明白,但是她还是道:‘原医
生决定!虽然我也心急,要和原医生讨论和我有切身关系的事。
’
原振侠叹了一口气,由他、水荭和安普三个人,尽量简单扼
要地,把博物馆中那具石棺,两具石棺的种种,说了一遍。
翠丝的反应十分奇怪,她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好几次,三
人住口,想听她的意见,她竟至胸脯起伏,喘著气:‘不,等你
们说完了,我再说。’
说完了有关的一切,翠丝却又怔怔坐著,一声不出。
看她的神情,像是有无限哀思,无处倾诉。她虽然硕人颀颀
,但是绝色美人而有了这种神情,自然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姿。
伯爵早已不问情由,把她拥在怀中,在她的脸上、额上、唇
上,不断地轻吻著,用爱的行动,代替了语言在安慰著她。
原振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何以翠丝在听了有关石棺的一切
之后,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略停了一停,才补充道:‘那具石棺
出现了这样的异像‥‥‥实在令人心悸。这种异像,是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