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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警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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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西头的时候,眼睛刺地闪了一下,他倒真的看到了个小偷!
当过刑警的人看小偷,眼光是最准不过的。比如在商店,小偷的眼神和正经买东西的人
就不一样,不看商品专看人,并且无缘无故地在别人身边乱贴乱挤。他现在看到的这个人,
有二十多岁年纪,生得膀大腰圆,不算太灵巧地在一个老头儿身后赠来蹭去,一看就知道是
个没经验的“嫩毛儿”。老头儿呢,一来是上了年纪,感觉不太灵敏,二来全神贯注在诗文上,
对身后的把戏一点儿没有察觉。周志明眼睛热辣辣的,一腔子无名火直往心头拱,因为他觉
得在这样神圣的场合和气氛中偷东西,就像在纯洁的荷花上拉上一泡屎,把满广场那么多真
诚的人心都给玷污了,所以就显得尤其可恶,让人特别的恨。他耐着心等了一会儿,眼看着
小偷得了手,挤出人群要溜,便一步上去拦住了他。
“钱包交出来!”他的声音很低、很重,像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唇上。
“什么?”扒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大概是估计着动起武来不是自己的对手,便也压低
了嗓门吐出三个字:“找抽哪!”
“我是公安局的,交出来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一拳打过来,他急忙一蹲从拳下钻过去,那扒手的身体前倾,
几乎和他站成齐肩一条线,对付这种小偷流氓,和在仙童山的阵势不一样,他一点儿不发慌,
看准是个“后掏裆”的机会,他左脚飞快地跨上一步,一手抓住对方的后脖领,一手抄到他
的裆下,一抓一提,把这个比他壮实得多的扒手生生地摔在地上。
他们这一打,把许多人的注意力引过来,几秒钟的功夫就围成了一个人圈儿,那个壮小
子从地上爬起来,嘴上赠了一层灰,周志明叉着手等着他反扑,没料到那家伙却大喊大叫起
来:
“公安局抓人啦!”
人们不知就里,全愣在那儿没动,这时候,一个大个子挤进人圈,猛地抓住那扒手的肩
膀,粗声喝道:“喊什么!”
周志明心里一喜,大声说了一句:“马三耀,看着他。”自己抽出身去寻那个老头儿,老
头儿正好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呢。
“您的钱包呢,看还在不在?”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了味儿,手脚慌张地在身上翻找起来,“哎,钱包呢?哎呀,
丢了,同志。”
马三耀提着扒手的肩膀,“拿出来!”
钱包还给了老头儿,人们这才散去。他们把小偷送到了广场治安派出所。
“今天这是第二个了,”马三耀往派出所办公室里一坐,吐了口唾沫,说,“头一个是九
点钟碰上的,妈的,那小子耍流氓。”
周志明在门外的水管子那儿洗着手,隔着敞开的门,笑着问:“你没抓着个反革命?”
“反革命?反革命该由你们五处抓,咱们刑警队是专跟小偷流氓过不去的。”见周志明洗
完手要走,忙又说:“那么积极干什么,坐下歇会儿。”
周志明拧动着表的弦头,“快十二点了,我得回观礼台后院吃午饭去,你们队里食堂木送
饭?”
“不送,自己在外面吃,吃完了报误餐呗。”
“我们送,我得走啦。”
他离开派出所,往观礼台后院走来。
问振羽没有回观礼台后院吃午饭。就在周志明和马三耀押着小偷走进派出所那会儿,他
匆匆忙忙离开十一广场,回到处里来了。一进办公室的门,就径直地向屋角那架绿铁皮保险
柜奔去。
打开柜门,他从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比拳头还小一点儿的密拍照相机,又取出一件深
灰的卡布军便服。照相机是固定在一条皮带上的。他脱掉自己的外衣,用皮带把照相机系在
肚子上,外面再套上那件灰的卡。披挂完毕,他急急地锁上办公室的门,又奔  广场来了。
在组里,大陈的密拍技术是在外线队打的底子,自然十分过硬。周志明参加过局里办的
外线技术训练班,密拍的技术也能拿得起来。他现在穿着的这件伪装服就是当初周志明参加
训练班那会儿做的,现在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瘦长。搞密拍,他并不是出自正宗的科班,
而是前不久才开始跟大陈和周志明学着搞的,但由于对此道的兴趣很浓,所以虽然只学了几
个月,那一套技巧大体上也掌握得差不离了。对于自己的这点儿小聪明,他一向很自矜。没
兴趣的事不敢说,但凡是有兴趣的,大概总不至于比一般人入门慢。在他的五个兄弟姐妹中,
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有出息。在他之前,陆家门里还从来没出过一个大学生。父亲虽然
已是副军级,可一个工农干部,就那么个水平,这几年又越发显得老朽昏睛;母亲是家庭妇
女,更其没有文化。他心里明白,父亲和母亲之所以在孩子中格外另眼看他,无非是陆家的
历史上,只有他这么一个“读书人”,无论跟谁提起来,都是个光彩罢了。
他是个“读书人”,其实一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书卷气”,陆家的习惯,跟书没缘。在上
中学的时候,他曾经弄到几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看过。可以说,福尔摩斯的形象对于他的刺激
和引诱,很使他神魂颠倒了一阵。不过福尔摩斯那种神秘而又饶有兴味的故事只能在夜里头,
给他增加一些荒诞的梦,他自己就是那些梦的主人公,一个机智的、勇敢的、出神入化的、
硬汉式的、无产阶级的、革命的混合体。可是醒来,他还是他,一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
是的小屁孩子。他当然想不到几年以后会被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分配到公安机关,既不
是个户籍警察,也不是个交通大岗,好像一切都是天缘凑巧、命中注定,他当上了一名反间
谍人员。命运的安排居然没有辜负少年时代的辛苦幻想,他现在应该说是如愿以偿了。是的,
他不怎么爱看书,不关心别的问题。比如像十一广场上的事,他就不那么清楚,也没兴趣去
搞清楚。可是他爱自己的工作,他一心希望在事业上有点儿成就,也许到四十岁吧,或者不
到那么老,就能成为一个全能的、经验丰富的、独当一面的、受人信任和尊重的骨干侦察员,
别的事他一概不关心,无论是“三项指示为纲”还是“阶级斗争为纲”他都不关心,处里科
里组里摊派的一应杂事,也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可是一有案子,他就非抢到手不可。上
次仙童山的一仗没捞上前敌临阵,后来越想越觉得是个终生的遗憾。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对徐
邦呈的逃脱毫无责任干系而产生一点地庆幸,而是到现在还在心里抱怨没得上这个机会,这
种传奇的经历也许一辈子不会再有了。他甚至想,如果当初那个机会落在他的头上,他一定
不会辱没了它。
他骑着自行车经过广场东面的马路往北来,看着广场上一片~片的人群,感觉到肚子上
那个硬梆梆的家伙,随了喘息的节奏一松一紧地蠕动,暗暗压抑着内心的得意。他把车子骑
进了观礼台,一走进屋子便情不自禁地咋呼起来:
“嘿!广场上现在人又多起来了啊,有油水嘿!”
周志明把一份包子和一碗鸡蛋汤递给他,说:“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要不给你留一份,你
就得俄一顿!”
他本来木想说是回处里挂相机去了,可还是给坐在一边的段科长看出来了,一双眼睛在
他身上打量着。
“你怎么把这伪装服穿上了,里边挂相机了?”
照规矩,侦察员使用密拍相机须经科长的批准,段科长这么问他,意思是很明白的。他
连忙吞下一口肉包子,支吾地解释道:“刚才,晤,我请示了~下纪处长……”
段科长皱着眉,好像这事儿没有通过他就不满意似的,“你行  吗?”他问。
“行,学了十几个卷了。”他生怕被剥夺了这个机会,好在段科  长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大家零零落落地开始往广场上活动。他肚子里填满  了包子,觉得身体的“竞
技状态”空前的好。他在广场上转来转去,舍得走路,不怕挨挤,自信一定能摄下几张外线
密拍的“经典镜头”来。约莫转了两个小时,他才开始觉出事情有点儿木妙。下午广场上人
多,可基本上都是些看诗、抄诗的,闲逛的也不少,还有不少人只是匆匆赶来,冲个花圈鞠
两个躬又匆匆离去。那些大声讲演的,朗诵的,送花圈的,贴诗词的他一个也没碰见,真后
悔上午没想起向纪处长提出挂相机的事。眼看着手表的指针一个劲儿地往三点滑去,中午纪
处长交待了要大家四点钟以前回处里汇报的,三点半就得离开广场到观礼台后院去取自行车,
他担心自己这一下午是白忙活了。
他发了急,哪儿人多就往哪儿钻。在方尖碑的西侧,周志明截住了他,冲着他指着手表
说:“该回去啦,走吧。”
他垂头丧气而又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跟着周志明往观礼台这边走。天上的黑云从中午
就开始集结,这会儿越来越厚,平地里起了风,满场的花圈都哗哗地鸣响起来。他抬头看看
天,怕要下雨了。
“照到什么了吗?”周志明在身边问,好像是很不屑的口气。
“没人闹事儿,我往哪儿照去。”他有点儿没好气,可话里又透着为自己的晦气辩解的意
思。
“我看你带着就多余,硬梆梆的贴在肚子上也不舒服。”
他听木出这话是随便那么一说,还是嫉妒他争功出风头。不过,周志明倒一向是个老实
人。
快到观礼台了,好像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他看见前面不远围着一大群人,人群中
央,更有两个人站得高出半截身子,举着一张大白纸,上面用粗体的毛笔字录着一首诗、一
首词,这两个人约莫四十来岁,像工人,又有点儿像干部,另一个女青年站得低一些,正在
高声读那首词。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壮士如今何处也,齐心同慨即英雄,最堪慰灵前众百姓,
奋请缨!”
女青年读完,又大声念道:“百姓点灯卜’
“大鲨鱼!”他扯了把周志明,全身都兴奋起来。
“哗——”一片鼓掌声从人堆里爆发出来,举着大白纸的一个男人把举着纸的手放低,
露出脸来,大声问道:“这盏灯要不要点?”
“要!”人群齐齐地喊了一声。
那男的又问:“要不要啊?”
人群又喊:“要!贴到观礼台墙上去!”
陆振羽拼命往人群里挤,周志明却一把拉住了他。
“走啦,到点了。”
他一甩手,“好不容易碰上个货真价实的,还能让他溜峻!”
周志明不松手,把他的胳膊都换疼了,“走走走,到点啦,到点啦!”
他觉得有点儿怪,周志明表现出一种少见的粗暴,好像要红着眼同他吵架似的。
人群晃动起来,把他们两人冲开。他听见周志明在身后使劲儿叫他,也不答声,自顾往
前挤,跟着那手执大白纸的两男一女,夹在助威的人群中,向观礼台下拥去。
等他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肚子上那个小铁盒的暗室里,已经印上八九张全景、中景
和特写的“摄影作品”,他带着满身的得意和轻松,一路小跑回到观礼台后院,处里的人已经
走光了。他拉出自己的自行车向机关赶来。
回到机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空空的,他听到对面那间全
科最大的房间里,有人在高声说话。
“六处、十一处怎么就比你们强呢?昨天他们也是人自为战,发现坏人也是一对一地跟
嘛,不要强调客观原因啦,还是从我们自己的思想上找找原因吧。”
光从这慢条斯理的节奏上,他就能听出说话的是副局长甘向前。他推开大房间的门走进
去,屋里站着不少人。甘向前板着脸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的软椅上,纪真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脸色沉重地朝他看了一眼,随即垂下眼皮。
“处长,”他走到纪真跟前,解开伪装服,“我回来的时候,观礼台那儿正有几个人闹着
呢,跟着哄的也不少,情况都在这里头了。”他从腰间解下密拍相机,放在桌上。
他这番战报像一剂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屋子里死沉沉的气氛似乎活转了一些。甘向前
拿起相机,问:齐Qisuu書网“都照上了吗?”
“照是照上了,效果怎么样还得把卷冲出来再看。”他有意给自己已经不成问题的密拍技
术留出些余地来。
“好,马上冲洗!”甘向前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
纪真把相机顺手交给身边的周志明,“送暗室,叫老丁他们冲出来。”
周志明接过相机出去了。甘向前对纪真说:“你看,你们处里的年轻人本来是很有潜力的
嘛。”
纪真的头很不情愿地似点非点地动一下,说:“等会儿我们处里几个领导再研究研究,争
取明天搞得好一点儿。”
“明天,明天广场上就不会是今天和昨天这个局面竣。市委已经通知,清明节一过,全
部花圈一律收缴,市里准备集中三万工人民兵,今天夜里收花圈,明天对广场闹事的人实行
公开反击!你们处的任务,局里没有最后定,不过这一回,仗是有得打的。市里提出一个口
号,叫做棍棒对棍棒,徒手对徒手,这对我们每个干部都将是一次考验。”
甘向前和纪真说的话,陆振羽有时在听,有时思绪又飘忽开,他在想着那个被泡在显影
液里去的胶卷,最好能在甘局长走前冲好送到这儿来…·,·
周志明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只小小的相机。全屋的人都把目光注视在他身上。
甘向前最先问:“怎么样?”
周志明把相机端至齐眉,平静地说出一句谁也没有料到的话来:
“相机里,没装胶卷。”
大家全愣得出不来声。陆振羽的脑袋轰地炸了一下,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搞的嘛!”甘向前发作了,“你们就是这样抓阶级斗争吗?儿戏一样!”他的话不知
是在对陆振羽说还是在对纪真说,他真火了。
“你使用相机之前上胶卷了吗?”纪真很疲倦地冲陆振羽问。
陆振羽完全蒙了,浑身都刺刺地冒出汗来,结结巴巴地不知怎么说才好。“我,我以为,
我记得,原来好像有卷儿,我,我也记不清了。”
甘向前拿起桌上的军帽,脸色僵硬地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又回过头来说:“老纪,你们
考虑考虑吧,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哼,这样上不得阵呀。’
甘向前怒气冲天地走了。纪真站起来,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烦恼和疲乏:
“全处开会,现在就开。”
陆振羽哭丧着脸,跟着大家走向会议室。技术室搞暗房技术的老丁见到他,用一半嘲讽
一半体贴的口吻骂道:“你小子,整天想什么呐?三岁孩子都知道装胶卷儿。”他茸拉着头,
眼泪几乎都要掉出来了。
纪处长在大会上讲了什么,他全不记得。只听到陆振羽三个字不断地从那张有气无力的
嘴里蹦出来。自己这一锤没砸着钎子,反倒砸在了脚面上,那还有什么说的呢?只能认倒霉。
他木呆呆地坐着。散了会,又木呆呆地随了人们走出会议室。虽然低着头,却知道大家都在
看他、议论他。周志明丢了徐邦呈,怎么说也还是个失败的英雄。可自己算什么?密拍不装
胶卷,给几个反革命分子一通精神感光,谁听了谁笑话。这笑话没准得让他背一辈子。
回到办公室,纪处长也来了,要参加他们的小组会。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段
兴玉对大陈问:“周志明呢?”
“不知道。”大陈摇摇头。
“上厕所了吧。”严君说,“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他出去了。哎,他桌上有个条子,是
不是他留的?”
段兴玉朝周志明的办公桌扫了一眼,走过去,拿起桌上被墨水瓶压住的一张字条。
“大概是到医院看他爸爸去了吧,今天要给他爸爸会诊呢。”
段兴玉说着,飞快地把条子看了一遍,脸色骤然不对劲儿了。
纪真最先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怎么了,是不是他留的条子?”
段兴玉有口难言地犹豫了一下,大陈满腹狐疑地探过头去看那字条。看了,也不说话。
“出什么事了吗?”纪真过来拿过字条,看了好半天,才表情复杂地皱着眉,把字条给
陆振羽,“你看吧。”
陆振羽茫然地接过这张从台历上撕下来的小纸,上面的确是周志明的字,严君也凑过来
看:

段科长:别再责备小陆,胶卷是我曝毁了,我认为群众悼
念总理没有什么不好,这样对待他们我想不通。我是共产党
员,凭党给我的良。心和感情,我这样做了。

我去医院看我爸爸,明天再找您和纪处长谈。
周志明
陆振羽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对周志明应该感激还是应该恨。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嘴上
却已经先叫起来:
“这家伙,什么党员,干这种事。我记得里面明明是装了胶卷的嘛,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嘴里这么狠狠地说,可心头,对周志明却并不怎么特别恨。他觉得光凭这张字条,周志明
到底也还有点儿侠骨,叫人敬他三分。
段兴玉似乎很快就冷静下来,“处长,我们明天上班后先找周志明谈一下……”
“明天?”纪真瞪了一下眼,“这么大的事!”
他开始拨电话,屋里没有人再说什么,都僵立着盯着电话号码盘哗哗作响地转动。
“甘局长吗?我是纪真,刚才那件事我们已经查清了,是周志明擅自把胶卷曝毁的,对
对,就是那个周志明。这件事是他主动谈出来的。什么?啊,对。什么?我们的意见?”纪
真犹豫着把征询的目光递给段兴玉。还没等段兴玉说出什么,便又开口对着电话筒说:“我们
想先同他谈谈,把详细情况搞搞清楚,暂时嘛,先让他停止工作,给什么处分,以后看态度
再说。什么?您的意见……,什么?立即逮捕?这这……我的意思是不是以教育挽救为主,
先不要……,,
陆振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抬高了许多,哇哇地很刺耳,却一句也听不清。纪真脸
色很难看,最后说了句:“好吧。”'奇Qisuu。com书'便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甘局长马上来。”他转过身,对着大家,半天才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楼道里响起了砰砰的关门声和哈哈的脚步声,下班的时间到了。他们都坐下来,谁也不
说话,纪真和大陈狠狠地抽起烟来,层层烟气在难堪的沉默中蔓延。天色慢慢地黑了,谁也
没有站起来去开灯,也没想到要去吃饭。陆振羽望着窗外,在初沉的夜幕下,远远近近的一
些灯火,次第放射着黄豆般的光芒。他心里慢慢猜度着周志明此时的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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