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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的是把记忆重封起来,然后打包,扎上钢丝,放进黑色的垃圾袋里,然后一并丢入灵魂的垃圾场。
有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做到了。我以为我早已忘记了过去,我以为我早已找不回自己执意扔掉的记忆的钥匙,我以为我过去所有的日子都是一场梦,一场醒了就不再记得的梦,或者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然而我错了。
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长、发育,看着父母的头发变白、皱纹加深;看着外公外婆心不甘【奇】情不愿地辞世;看着事物【书】的变迁,看着社会的【网】变化发展进步与灾难,然后再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去回忆,去惋惜,去珍藏,去丢弃。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我是在回忆中长大的,所有的人都是在回忆中长大的。而当我们去挖掘这些所谓的记忆时,我们要么痛苦,要么失望,要么甜蜜,要么酸楚。而当所有的味道积聚在不着边际的思维中时,我们又会让它慢慢沉淀、遗忘甚至迷失,然后再在一个合适的时段将它重新取出,温习往日未曾遗忘的故事。
是的,即便我们可以错过整个世界,我们也不可能错过记忆。所以,每当我高兴亦或痛苦的时候,我就会把记忆重新掏出,拍拍上面沉积已久的灰尘,然后再喷上一点空气清新剂,以便让我去慢慢品读整个世界。
我的童年、少年时代像很多年轻人一样是在迷糊中度过的,真正的记忆也许是始于我的花季,始于我的高中时代。当时我就读的是一所省属重点高中。至今我每年仍去采撷那我未曾获得的果实,我一边讨厌着高高的围墙,一边想方设法架上一段铁索以联络外面的花花世界。忍受不了孤独与寂寞的时候,我便偷摸着开始了恋爱的勾当。
记得最初看中那个足球队的男孩是在高二下学期。而在此之前,我已谈了不下一打数目的恋爱。在别人还未能领悟到恋爱的甜蜜滋味的时候,我却早已成了早熟的瓜蒂。朋友们义正辞严地警告着我:这样会使你丧失体会爱情本质的机会。
于是我问她们,什么是爱?
答案是一致的:当你意识到自己应该主动为自己所喜欢的人干任何事、承担任何责任时,你就是爱上他了。
毫无疑问,这些答案都是源自于张爱玲亦或台湾的一大批言情小说家的金玉良言。
而当时,我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才十八岁。
现在想来,当时我们的想法或者某些知名人士的名言都是如此地幼稚。听听,爱情就是一种责任!
我为此而不断与她们争论:“假如如此的话,一个男人强奸一个女人以后,发誓要永远爱她,这算得上是一种责任吗?”
当然,无论我的理由是多么充分,在我们这帮少不更事的丫头眼里,肯定是讨论不出什么名堂的。
那段时间我一下课就往足球场上跑,目的只是为了多看他一眼,看他不要命地玩球,看他潇洒地甩着头发,看他脱衣时裸露在外的健硕的肌肉,看他口渴时喝水的男子汉模样,看他向我这边凝望……而每当这时,我都会像老鼠见到老猫一样转身就逃,然后我便会再花上几堂理化课的时间偷摸着回想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话语,最后再偷摸着发笑。
我以为我爱上他了。
直到在那无数个我看他踢球的某一天,他终究没有让我逃掉,老鹰般深邃的眼神紧盯着我紧张得涨得通红的脸庞。他紧紧地抓住了我。我突然觉得我不过是他这只老鹰眼中的一块猎物,一块只需放着长线等待一些日子便能钓上来的大鱼。
可是当时年轻幼稚的我并没有因此而清醒,我当时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和他谈起了恋爱。
我和他一开始就是热恋。不过一般的情况下,我不叫他老公而叫他雄猫——我希望他能够像雄猫一样威武。
我喜欢他抚摸我的感觉,我把这种感觉称之为“飘飘欲仙”。
学校后面的花果山就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花果山上植了许多茶树,一年中有三季是绿的,春天的小草总是疯狂地长着。躺在上面,小草机灵地划过裙子,一股酥痒的感觉便迅速地散布全身。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我,一定是紧闭着双眼躺在草地上,心里默默地数着羊,然后静静地期待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赴约。
雄猫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他能够凭借我的体香找寻到我所躺的隐秘之地。而每当我不解地问起缘由时,他总是神秘一笑,然后便用他那狡黠的舌头卷绕着我的身躯,让我半酥半软,麻醉得没有力气再说话。
我和他的恋爱是如此的简单,以至我们拥吻的时间远远胜过我们聊天的时间。
我真的以为那便是幸福。
那个时候我总喜欢穿裙子,粉红色的裙子外配粉红色的毛线衣,整个儿一团火球一样在学校里飘忽来飘忽去。
没课的时候,花果山肯定是我们避开众人目光约会的绝佳场所。那时我始终不明白的便是,为何山坡上每个隐秘的地方都会有一些诸如避孕套、卫生巾之类的东西。
雄猫说他也不懂,我知道他是在狡辩,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我庆幸的是,我的不明了给了我走向大学的机会,也给了我丢弃不必要的麻烦的机会。
不论是什么清规戒律,我也有着自己的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能够在进大学之前失去贞操。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我都是如此的势利,我坚信在那个小小的县城,没有人能够配得上我的贞操。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其他的那些少女那么急不可待地献出自己最最宝贵贞操的原因。
每个星期天我都会和雄猫去花果山。那时,他会带上一袋满满的我爱吃的阿尔卑斯奶糖。
天空在那个时候真的好蓝,太阳也是那么温柔,山草疯一般地生长,茶树张开着伞一样的枝叶为我们遮挡着阳光。我总爱和雄猫并排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沉默着,吃着自己喜欢的零食,彼此间一言不发。吃完零食,彼此都觉得无聊的时候,我们会发疯一般地狂吻着对方的身躯,互相爱恋着。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从小我所汲取的并不是“知足常乐”的教训,而是父母类似“前进、前进、再前进”的鞭策。
我早已说过,我是“性本论”者。
提出分手也是如此的寡味而又烦恼。雄猫静静地抽着烟,眼睛肿得像灯泡一样,我知道他肯定是一夜没睡,分手是我几天前提出的,但是我没想到他爱我爱得如此不能自拔。
“说点什么吧?”我不想我曾经爱过的人和我是如此沉默地结束。
“……”雄猫张了张嘴,似乎说了点什么。
而这一切,都不是我故意的。天意如此,我只能如此说。
当时已经高三第二学期,我看了眼教师后面的倒计时——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3.初识古山2
这样的记忆我已不是第一回搬弄它,我在想自己是否最终的目的就是将这所有的记忆一并丢入洗衣机,加上一把洗衣粉,离心洗,把自己发白的记忆晾晒,再离心洗,再晾晒,直到它满脸疮疤?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花了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一个寒假并不短,它足足有四十天!
我想大凡我寒假过的日子就是如此地来回往复,每天都躺在阳光底下将记忆晾晒,或者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让记忆发霉。
只有将发霉的记忆拿出去晾晒,才能做到将记忆再次丢入垃圾堆的功效。
我算是勉强做到了,如此羁绊,也花了我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
待到郁闷的心境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解脱之后,我如释重负地着手准备返校。而在这寒假期间,牵连我和林溪的便是那根纤长的电话线。绵绵不断的相思从电话那头一直闪到电话这头。每天下午五点钟的电话铃声,成了我整个寒假的每天下午的无尽期待。
老妈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因为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而给我的感觉便是有点酸。
谈判开始。
“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老妈单刀直入推心置腹,“有点快!”
我窃笑,看来老妈实在没有反对的意思。
“男孩家境如何?人才怎样?父母?家乡?……”“你们两个到什么地步了?违反当初的诺言没有?”“想当初,我就是这样被你老爸骗到手的!”
趁老妈逐渐沉湎于回忆的当儿,我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街道因迷离的灯光而显得若隐若现,灯光所及之处,说笑着回家的人们,在大街上川流不息,但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我淡淡地看着这条我生活了二十年的街道,浓郁的苦丁茶味便油然而生。
这所有的东西都与自己有关,这所有的东西也将在某一个时刻与自己无关。
我颓废地坐在靠街的护栏上,双眼迷茫。
手机的欢呼声把我拉回到了现实。
是林溪。
“湄湄,你在哪?刚才我打电话到你家,说你出去了?”林溪的话语里总有掩饰不住的关怀。我不禁心里一暖,毕竟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爱我的人。
“在外面,心有点乱。”
“天气变冷了,记得多加衣服,你后天回学校吗?我想你了!kiss you!”
“早点过来吧。”
我转身看了眼身后的街道,别了!
可惜的是,在这寒假期间,我登陆了N次QQ,然而令我失望的便是,每次都没有碰到古山的QQ变亮,他总是灰蒙蒙地呆在那,一言不发。我在心里琢磨古山是否已经后悔,他不是不要那种摔碎后粘贴起来的后悔吗?他不是说要成为我知心的朋友吗?他不是说要一封接一封地给我写信吗?
朋友们肯定想不到那就是为什么我每次上网都表现得那么痴呆的原因。她们也开玩笑说,我患了一种名叫“网络老年痴呆症”的顽固性疾病。
我反驳她们,那你们还不如叫我“龟行孙”。她们便哈哈地笑成一团,“你有龟吗?”
每次想到这我都会不停地在心里骂着死古山、臭古山,为什么自己造的孽自己却远远地跑开?忘不了的人让自己总有种忘不了的心痛。
最后一次在家上网是在回校前的最后一天晚上,古山的QQ依然是灰暗一片,我习惯性地又给他发去了留言:“靠!一个寒假都不理我!今天晚上我坐K519次列车返校,哎,看来连你一句祝福的话我都听不到了。”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七个小时的车程我连吃了两颗安眠药,一顿昏睡两眼昏花,麻木中听到了火车到站时特有的鸣笛。然后便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推搡我:“小姐,到站了!到站了!”我睁开迷离的双眼,感激地朝他笑了笑,拖起那个对我来说重得像小山一样的皮箱,一步一步向车站口挪去。
我多么期待这时林溪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啊,哪怕是给我一句安慰的话,哪怕是看我一眼,让我能感知他的存在。然而,没有!
我四处搜寻着,当我走到离出口处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时,我彻底地失望了。
突然,我听到了广播中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听,真的是自己!“请K519次的水凤湄小姐到广播室来,有人找!”一遍又一遍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终于知道了林溪没有骗我。林溪是爱我的,林溪是真的爱我的。
当我不顾旅途的疲劳寻到广播室时,我惊呆了,在里面等候我的,不是林溪,而是一个我素不相识的毫不起眼的陌生男孩,不足一米六八的个儿,鱼泡眼,关公脸,分头有点凌乱,甚至看到我的时候有那么一丝紧张,只是一身衣服穿得还算得体。
他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样子,我看到了他眼里忽然一亮,两个人同时开了口,“你是?”
、奇、他稍显尴尬地笑了笑,“你是水凤湄吧?我是古山,那天看到你的留言,不放心你一个人,而且今天正是我完成工作的第一天,因此就慌慌张张地赶来了,你看,我头发都还没洗呢?”
、书、我感激而无奈地笑了笑,为什么不是林溪啊?假如是林溪,我想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可是眼前的古山毫不起眼,甚至有土包子的嫌疑,甚至比我还矮,甚至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网、我沮丧地跟着古山来到他洁白的斯各达前,古山绅士地帮我开车门,装行李,甚至系安全带,而我则麻木地任他摆弄着这一切。
待把我送到宿舍,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古山的嘴唇终于又动了动:“早点休息吧!”
我凝神望着眼前的古山,鬼使神差地冲上去吻了他的额头。
“为什么不把车染成猩红色的呢?”他临走的时候我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4.情感质变1
宿舍里依然如回去时一般空空如也,我无奈而又迷茫地躺在床上,很快地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是被电话吵醒的,我猜应该是林溪打过来的。
我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去接,一接就什么防线都没有了。
然而电话铃声在此时发挥出了它的无穷魅力,我的腿也不再听我使唤,正一步步地朝电话机旁挪去。
“昨天晚上……”林溪开口就解释。
“嗯,哦。”开始想好的种种推托之词以及愤斥之语,顿时被林溪的几句话轰炸得一干二净。泪水,霎时模糊了我的双眼。
“怎么了?我马上过来。”林溪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待到林溪气喘吁吁地冲进我寝室时,我还痴痴地抓着电话筒在发呆。
我再一次地看到了林溪的眼睛,那里面的火焰让我想到了学校BBS上的一个ID:欲望手枪。
林溪迅速地冲了过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我,他发疯般地吻我。我牢牢控制的欲望在他的煽动下顿时崩溃,一股晕晕的感觉传遍了全身。我习惯性地颤抖了一下,林溪大概是看了我的反应,他更加紧紧抱住了我。我感觉到自己在逐步地飞、飞,向东边飞去。
然而,当林溪意欲冲破最后的防线时,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我狠命地一把想推开他,他却死死地抱住我不放,我禁不住大喊一声:“林溪!”他立时闪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林溪看起来十分懊恼。
令我最最没有想到的便是,木妮娟早就来了。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态,但是我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关于“性”的暧昧。
到底是谁改变了木妮娟呢?
这是一个急待揭开的谜底,据其他朋友的点滴透露,娟在整个暑假一直与一个同校的男生同居。
到底是谁,当时我整天在想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是对自己男友的消息掌握得最闭塞的动物”这么一句话。
十一点钟的时候去食堂小炒部吃午饭,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木青和。我吃惊道:“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木青和苦笑:“我这还不是为了我妹妹的感情问题。”
我不解地问:“她?感情问题?”
木青和看着一脸迷茫的我,又拍了拍我的肩,替我拿过刚炒出来的菜说:“找个位置我们坐下说吧。”
坐在靠窗的位置,木青和突然问我:“你能不能把林溪让给我妹妹?”“感情又不是菜,让来让去那还叫感情?”我一时觉得事态变得极其滑稽起来。
木青和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我,于是便也没了下文。我纳闷地问:“难道木妮娟也喜欢林溪不成?她可是极其讨厌林溪的呀。”
“没有,我和你开玩笑的,看把你紧张的,你和林溪简直是绝配啊,谁会好意思破坏你俩。”木青和笑得有点勉强。
“这玩笑可是开不得的,以后不要这么骗我啊。要不朋友都没得做咯。”我看了看木青和确实也没有将玩笑开下去的意思,便也只好就此罢休。
木青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苦笑着离去。
下午去了趟办公室,守门的阿婆告诉我传达室有我的信和汇款单。谢过她后,我飞一般地跑。信总共有四封,竟然都是古山写来的,其他的便是一些杂志的样刊或者寄过来的稿费。
信是他寒假期间写好寄过来的。
我拆开了第一封——
想必你现在已在家里享受着你的快乐假期了吧?我明天便要去一家公司为他们制作公司的主页,对我来说,工作时间主要集中在晚上,因此那时候碰到你的可能性应该是比较小。
谢谢你给我寄来的照片,不骗你,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我对自己说,“It’s impossible!”如此有气质的MM怎么会给自己写信呢?然而这都是真的。说实话,我长得很一般,从小我就深深地明白了这一点。因此我拼命地读书,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有机会看到你,但是我想也许到那时候你看到我会吓跑了。
至少,我想你的失望应该是肯定的了。
但是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肯定是不会以貌取人的。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更不会后悔认识你,那种把茶杯摔碎以后再粘贴起来的后悔,我不要。
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所以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出来,望你不生气才好。
古山
2000年1月17日晚草
4.情感质变2
寒假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月了,不知你过得是否还好。我正在忙碌着网页的制作。虽然忙忙碌碌的,但是我心里仍然十分失落,因为每次上QQ都没能碰到你,没想到我这张乌鸦嘴所说的话竟然被证实了,我不知道是你不想理我还是其他。
闲暇的时候,我会一直看你的文字。对于我而言,拜读你的文字就好比面对着你的人,然后趁此机会去了解你,认识你。
你的文字里充满了一种悲伤的寂寞。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一直不高兴的缘故,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你倾泄的对象,甚至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心情回收站,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
我是学理工的,对文学这个东西不是特别懂,但是我想有一点我肯定懂了,那就是对你的那片心意。你也懂了吗?
古山
2000年1月28日晚
静静地看完了第二封信,我已是泪眼婆娑,哭吧,我对自己说,毕竟还是有人懂你的,为有懂自己的人而哭吧。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古山呵,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第三封信——
放假已快三十天了,我想你一定吃得胖胖的吧?公司的主页已做完了大部分,终于快要解脱了。
上网的时候还是不能够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