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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梦(下)-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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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在说:“你不在乎,自有人在乎。” 

  罗彩灵轻声问道:“哥,倘若我死了,你会年年祭拜我么?”云飞猛抽了一口凉气,大声责斥道:“不许说这种话!”罗彩灵见他急得眼泪都要下来,笑道:“我现在不说,万一我将来死了,没机会说怎办?”云飞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道:“不要说了。”罗彩灵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每年能抽空看我一次,在我的坟头前插一束兰花,我就心满意足了,记得哦,是兰花,不是桃花。”云飞垂头不言。罗彩灵道:“你不说话,是不肯么?我也真傻,跟着你,本来就是你的累赘。我也明白,你巴不得早一天陪我取到青龙宝珠,好回九华山与雪儿姑娘团聚。算了,我死后就放过你了,你也不用祭我,只当咱们今生今世从未相识过的。” 

  云飞无语相答,罗彩灵伸出双手来,轻轻巴住云飞的右手,把它捧到自己的脸颊上,斜着头,闭着眼睛,感受温存。好久,松开了手、睁开了眼睛,将星眸望向窗外。只见半月初霁,她迷蒙着说道:“我好像看见月亮上的桂花树都凋谢了。”云飞道:“说什么傻话!俗话说,金桂金桂,广寒宫前的仙桂是金子做成的,怎会凋谢呢?”罗彩灵无话,不过是一缕柔肠,牵来扯去。一摸背后,发现衣服破了两个小洞,道:“我背后的窟窿是……”云飞道:“我为了让真气直通你的穴位,便把衣服戳破了。” 

  罗彩灵轻轻一笑,道:“我不能这样见人,你去帮我买件外衣来吧。”云飞道:“如今天色已晚,到哪里去买?”罗彩灵道:“这庄里的衣物虽多,却都是别人穿过的,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好吧,我试试。”云飞接了罗彩灵的一锞白镪,把她抱进凌家庄的轩房里,穿过丝櫋,转过云母、琉璃双扆,轻轻放在卧榻上,盖上被子,怕一床被子单薄,又拿了一床较厚的盖上,掩上缃幔,道:“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罗彩灵点点头,合上了双眼,熨帖地躺着,衾枕用郁金香薰过,格外暖和。 

  外面嘈嘈杂杂,火把照得通天亮,李祥正领着邻近百姓分散庄内的财帛。过了一顿饭的光景,云飞好容易到数里之外敲门买回了衣服,碰上李祥,李祥问道:“你手上捧着女儿家的衣服干嘛呀?”云飞道:“灵儿的衣服破了,我替她重买了一件。”李祥笑道:“她竟然要你替她挑衣服,一定是看上你了。”云飞黑了脸道:“别乱说话!灵儿突然吵冷,我刚替她驱了寒毒,等会子再给你说。”撇下李祥一阵风去了。 

  “灵儿病了!”李祥脑袋一涨,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去追云飞。老百姓都在后面叫:“你别走啊!你走了,谁来分东西啊!”李祥回头叫道:“你们爱拿什么就拿什么吧!”没了人管,老百姓们乍时抢东西抢得打架。 

  云飞匆匆回到轩房里,迎着他的是罗彩灵的一声问候:“你回来了。”云飞嗯了一声,点上了红烛,道:“这是你爱穿的红绫羽衣,店铺都关门了,找了好多家才肯卖呢。”“辛苦你了。”罗彩灵艰难地撑起身子,缓慢地脱着外衣,云飞忙将头侧开。罗彩灵笑道:“我只是换件外套,你干嘛神经奚奚的。”意思是要云飞把头转过来。云飞始终不肯,十指交叉着搓弄,眼皮频眨。虽说只是脱件外套,罗彩灵还是好希望云飞能看着自己。 

  罗彩灵忧愍地换上外套,道:“我的口好渴……”云飞道:“可能是我刚才送热过度了吧。”倒了一杯清茶,竖起枕头,将她扶好,靠在床背上喝了。她心晕眼花,胸膈蔽塞,又吵头痛得厉害,云飞道:“一冷一热的,当然会头痛了。”将右手捂住她的额头,用紫阳真气替她驱渫脑内的毒气,一团拳头大小的红火映在她额上,发出金色的光芒。不一刻,罗彩灵睁开眼睛,打起气力笑道:“头不痛了。”云飞收手,罗彩灵见他额上生汗津津,心怜道:“瞧瞧你,若让你那心肝雪儿见了,不知心肝儿会有多痛呢!” 

  云飞一笑,切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嗯~”罗彩灵撑了一下懒腰,道:“身子软得很,想要人按摩按摩才好。”云飞的脸顿时红得像番茄,道:“这个,我……”罗彩灵笑道:“办不到,是吧。”云飞张口结舌,就像个没嘴的葫芦,情愫难从口出。 

  “那就算了!”罗彩灵说得爽利,有些心悸,揉了揉心窝,嘻嘻笑道:“你这一副伺待人的模样,就不怕我取乐你么?”云飞一摊手道:“你要取乐我,我也没办法啊!你是病人嘛,我还能不照你的吩咐做么?” 

  罗彩灵如喝甜醴一般甜蜜,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云飞笑问道:“好到什么程度呢?”“再世华佗啦!”罗彩灵停顿了一会子,道:“不!比再世华佗还要再世华佗!”云飞噗哧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反正你明白的。”罗彩灵朗朗笑着,就算在病中,只要能和云飞在一起,她的心中也无比快乐。 

  云飞挑了挑檠上烛捻,接着问长问短,罗彩灵出了一身虚汗,黏得慌,叫云飞出去,好换内衣。 

  李祥一直孑立门外,惴惴不安地隔着屏风偷偷看着屋内,又想看又不想看。他想看,因挂念罗彩灵的身体;他不愿看,因云飞与她如胶似葛。只是前后踟蹰,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离开,仿佛身子悬在半空中,听得脚步声响,见是云飞出来,生怕尴尬的他忙躲到一根赤柱后。 

  云飞呆立在蜿蜒的走廊上,叉着十根指头,默默静待。罗彩灵更了衣,叫云飞进来,云飞做了一次深呼吸,踏进门框,罗彩灵依旧靠着床架。云飞愈看她愈觉得她愈发瘦了,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罗彩灵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云飞取出一块手帕替她拭着。罗彩灵谢了一声,摇首道:“我胃口不好,什么也吃不下。” 

  “你等我一下。”云飞出去了,过不一刻,拿了瓶膏来。罗彩灵问道:“这是什么?”云飞道:“饭可以不吃,药可不能不吃。这家庄主的收藏品不薄呢,这是云南的鸡血藤膏,可治血虚、肢体酸痛,正对你的路子。”罗彩灵忽然想到什么,笑着嚷道:“我知道,我知道!这草藤可有意思了,我家就植了几株观赏,砍它还会流血哩!”云飞暗笑:“真是改不了的本性。”招呼她调服了。 

  云飞摸了摸罗彩灵的额头,不算很烫,霍然起身,道:“你气血两虚,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别想太多,睡吧。”他刚转过身,罗彩灵就撑起来叫道:“不,你不要走!我想和你说话!”说完一阵咳嗽,咯出一口浓痰,颓废地撑着被褥。云飞给她捶了捶背,只好留下陪她。罗彩灵道:“在床上不舒服,扶我起来。”云飞依言。 

  罗彩灵的身子现在还是很软,一手挎着云飞的胳膊,一手叉着床沿,挨到琥珀色的桌边坐下。云飞坐在她右侧,朦胧的烛光下,影子和影子叠在了一起。罗彩灵的面容在烛光的映饰下,显出一种熠熠的神韵,与雪儿又是不同。她剪了剪烛,接着抬起云飞的手,问道:“别人都说我的眼睛生得水灵,我要你说,这是真的么?” 

  云飞看着她的眼睛,笑道:“真的!”罗彩灵心潮沸涌,道:“如果我的瞳孔内不见了你的身影,就像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就会显得特别孤独,谁说星辰不是被月光照耀的呢?”云飞发觉陷入了她的布局,只好把心敛藏起来。 

  罗彩灵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到上次的表白遭到无情的拒绝,双拳不禁紧攥似铁,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又不要我。” 

  云飞的心跳得厉害,罗彩灵蔫懒地扑在云飞的心窝上,贴着耳道:“让我听听你现在想着什么?”云飞不自禁地看着窗格,上面贴着双蝶连翅窗花,只看了一眼,慌忙又闭上眼睛。罗彩灵埋着头,在云飞胸前呵着气,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梦想着在遥远的某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到我身边,走进我的生活、呵护我、保护我;直到你的出现,原来我的梦是真的,虽然这个梦很迷惑。”她突然捉住了云飞的手,云飞惊异地睁开了眼睛,她握得好紧。 

  罗彩灵道:“请你一定要回答我,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迟疑了一下,道:“我也不要牵强你说爱我,只是,你愿不愿给我机会?”云飞紧抿嘴唇,微一颔首,虽然并没有表态,但她可以察觉到,他所有的心意都在此刻诉之末尽。仅仅是这样,罗彩灵就感到满足,那颗心就像杨花入水化作浮萍,飘飘荡荡,喃喃道:“为什么我不能早认识你,为什么你不能早遇见我,如果那样,就不会结今天这颗苦果了……”说着说着,就再也忍不住了,哽咽道:“我爱的人是你,我恨的人是自己。” 

  云飞的胸口,自然就成了女孩子的伤心避难所。 

  世界上最快又最慢,最长而又最短,最平凡而又最珍贵、最容易被忽视而又最令人后悔的就是时间。和他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最快、最短、最珍贵和最令人后悔。 

  许久—— 

  罗彩灵松开了云飞,泪水绑在脸上结成了一层薄膜,便用手干洗着脸。云飞得以纾缓心情,和她亲极反倒觉得疏远了,真不知道久留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忙撑着桌面起身,道:“我有些困了,你也需要休息,咱们……明儿再聊吧。”说罢便要离去,罗彩灵紧拽着云飞的衣袖,不许他走,就在这一牵一扯中,两人无形中呆住了,相对凝望,满目都是话,只是无言。 

  不一会儿,罗彩灵的手再次松开了,道:“你去吧。”她说得很自然,云飞似乎听到了她内心中潜在的、声嘶力歇的呼唤,他抽回了袖子,一跌一撞地向门口走去。 

  云飞跫跫走到门槛里,强控住沙哑的嗓音,道:“明天我哪里都不去,再陪你一整天,好么?”罗彩灵没有答话,云飞等了一下,径自去了。 

  月缺花残,枕冷衾寒,轩窗外沆瀣朦朦。一点萤灯,綦色的帏纨中,罗彩灵伏在床上,偷偷地拿起一根银针,淌着眼泪,一针一针地扎手,每扎一下,她就痛苦地呻吟一声。积月累日以来,两只白嫩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不下百十个,被爱折磨的她只能用肉体上的痛苦冲淡心灵上的痛苦。 

  “云飞……云飞……你知道么……我好难受……”她缩在床上,膝盖左右磨动,缓缓而无力,双手紧紧抓着卧单,抓出几道刀刻过的痕迹,一会儿笑着哭,一会儿哭着笑…… 

  如果让云飞得知,他会怎么对待呢? 
 

 

 


 




  
 ~第三十九回鸳鸯戏水吻濡泪顽倩嘻合愁自真~
 
  苫帘拂动,万道金色的阳光像仙女的彩带温柔拂摸着多梦女儿的面颊。窗台上的一盆蓝莸展着纤柔的姿态,盆中点缀的雨花石呼吸着泥土的气息,几片黄叶透过窗棂飘进室内,贴在蝴蝶被上。 

  罗彩灵悠悠醒来,睡眼蒙眬中看见云飞坐在床头,心里一怔,又惊又喜。“你醒了。”云飞关切地问道:“今天好些没有?” 

  伴着轩窗外喈喈的鹟鸣,罗彩灵慵懒地挣起身子,擦着惺忪的眼睛,道:“没事的,发过之后一切都好了。”云飞道:“那就好了。” 

  “我……”罗彩灵好像有话要说,睖睁地望着云飞。云飞笑问道:“什么?” 

  “如果……如果每天一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你,就好了!”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云飞急忙背过身去,提起茶壶纽,斟了一碗温水,递上一粒十全大补丸,道:“乖乖地把它服下,最能补热祛寒的。”罗彩灵掀起被子,黄叶飘飘落地,接过碗,咕噜咕噜地漱了一口水,吐在云飞端着的痰盂内,接着把药含在嘴里,道:“你先喝一口水。”云飞道:“我喝水做什么,你快喝水把药送下去。”罗彩灵笑道:“你喝在嘴里,别吞下去了,然后用嘴喂我。”云飞听得窘了身子。 

  罗彩灵朗朗笑道:“拿来吧,逗你开心的,真是一个大傻冒!”她端着碗咕噜咕噜地喝下了,云飞拿一块缃色手帕替她擦了嘴,道:“多喝水,对身体有好处的。”罗彩灵笑道:“你知道么,水就是泪的源泉,喝下的水,都会化作眼泪流出来的。”云飞无语。 

  罗彩灵抿了一下嘴,问道:“你一早买来的药么?”云飞不便隐瞒,应了一声,罗彩灵只觉药的余苦在口中如琼浆一般甜蜜,笑道:“你真好!”云飞问道:“好到什么程度?”罗彩灵跷起大拇指,道:“顶呱呱的好!” 

  云飞报以一笑,忖道:“我真的对你好么?或许,我只是一个好好先生。”罗彩灵道:“你怎么了,眼神呆呆的?”一语喝醒云飞,他忙接着端起一碗杏仁酪,笑道:“光吃药不成。这玩意甜甜蜜蜜的,又补身又好吃;来,吃光了它。”罗彩灵双手接过瓷碗,痴痴地看着云飞。 

  云飞被罗彩灵瞧得浑身不自在,道:“不想吃么?”一语喝醒罗彩灵,不禁笑道:“还说呢!又是水又是酪的,你把人家当饭桶呀!”云飞堆着笑道:“乖,吃了它吧!长得壮壮的不好么?”“你才乖呢!”罗彩灵高高兴兴地拿起了羹匙,把杏仁酪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云飞惬心地看着。 

  “咳,咳!”罗彩灵突然捂着心窝咳嗽。云飞给她轻捶着脊梁,道:“慢点吃,这不,呛着了。”“好吃嘛!”罗彩灵依旧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还一边瞅着云飞,云飞有些伤感地看着她。 

  “哗啦,哗啦,咕噜,咕噜……” 

  “真好吃呀!”罗彩灵放下羹匙,取出绨绢揩了揩嘴,灿烂地笑着。云飞给她的爱与药一样,是治标不治本的,纵然如此,有一时之欢总胜过长年凄楚。 

  云飞把碗接过,撂在锼着绂纹的麻栎桌上。桌上还盛着一个大笾子,用红布搭着,云飞揭开红布,原来里面堆满了水果什锦,有苹果、鸭梨、林檎、枇杷、山枣、山楂、杨梅、柠檬、荔枝、杏子、檇李、栗子、香蕉、柿子、槟榔、柚子、桃子、橘子、橙子、樱桃、草莓、桑葚、海棠、芒果、橄榄,一个连一个,象开水果展览会似的,娇娇可可,好艳眼呢。云飞道:“这庄外有一山谷,确是人间奇迹,分为数大版块,气温皆不相同,如处四季,里面栽着各种果树,结着好些瓜果。” 

  罗彩灵看得笑个不止,指着云飞道:“你真是想要把我给撑死才罢休啊!”云飞笑道:“不是叫你现在吃的,等会子你没事就尝几个吧。多吃水果,可以养颜呢!”罗彩灵笑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病,不还是和常人一样么?” 

  “对对!”云飞以笑容钊勉她,罗彩灵高兴地捧起被窝披在头上。“在里面很闷人的。”云飞掀下被窝,就像替新娘子掀红盖头一般,露出罗彩灵天真烂熳的笑容。云飞忽然忆起一物,道:“把你的黄帝纯阳若木丹给我仔细瞧瞧,行么?”“好啊!”罗彩灵笑嘻嘻地从瓶里倒出一粒,在两只手里和了和,用拳头握着,道:“你猜在哪只手里。”云飞点了一下左手,她打开了,果然在里面。罗彩灵轻笑道:“让你蒙对了。”云飞嘿嘿一笑,道:“我可是个福人呢。”将黄帝纯阳若木丹拈在指上,只见它跟牙齿一般大小,通身赤色,不禁问道:“这药丸是什么草药研的?”罗彩灵看着铜日圭指的日影,微微迟疑一下,答道:“取赤芝、黑芝、青芝、白芝、黄芝、紫芝各一份,再配四份紫荆草研和而成。灵芝都好采,难就难在紫荆草。” 

  云飞看着轩窗外泛红的曙色,忖道:“紫荆草生于温地寒涧中,若有机会,定要替她采些。”突然忆起昔日隗洛英师父的一段言谈,心中灵光一动,忖道:“天下不是有一株‘爱之花’么!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得到幸福。我如能将其采来,研成药给灵儿服了,是不是能把她的病一次根治呢?”想到这里,脸上隐隐笑了起来,猛然丹田内一股寒气上涌,忆起“爱之花”那段悲惨传说,倒似应在罗彩灵身上的兆头儿!吓得云飞面色雪白,心里犹是惊惶不定,再不敢往下想去。 

  “哎哟哟~”罗彩灵撑了一个懒腰,掀被下床,做了一次深呼吸,笑咪咪道:“空气真新鲜哪!”云飞瞅见床褥中央湿漉漉的,不知何故,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尿床啊!”罗彩灵一望床铺,为之一怔,见云飞满面谐笑,气得把他死揪了一下,碍口饰羞,又没词辩解,总不能说为他哭了一夜吧。 

  女孩子早上的事情最忙,云飞也不打扰她梳理了,辞去找李祥散步。云飞离去后,罗彩灵就觉得好空虚,仿佛太阳被乌云遮挡,用手轻轻抚摸着染泪的床褥,好粘手;勒起袖子,抚摸胳膊上的针眼,一阵战栗;又摸了摸脸庞,觉得手感好苍老,忙揭开镜函,对着菱镜,原来自己的容颜并未苍老;说也奇怪,只要一看到自己漂亮的模样,心情就转好了。她痴看着自己,再怎么说,自己的条件也不差啊,信心又不自觉地高涨起来。 

  且说李祥,昨晚也没好过,饮了几碗秫米酒,心中热腾着,就在正堂前的廊檐下坐了一晚,吹着风,淋着露,担心了一晚。虽然他一直在挂念罗彩灵,罗彩灵却一直不知。 

  云飞在李祥跟前阕步,见他双手托腮,昏斜着双眼。云飞不禁一笑,道:“你起得好早啊!”李祥听得一惊,见是云飞,忙擤了擤鼻涕,强笑道:“是啊!”云飞道:“灵儿的事……你还不太清楚吧?”李祥起身,拍了拍灰,道:“是啊,正想找你谈谈。” 

  凌家庄外,仰见突兀撑青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云雾更像海上波涛,翻腾追逐。两人随意小步而走,此山横拖千里,山路逶迤,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屐痕。李祥问道:“嗯,云飞啊,灵儿……灵儿她到底怎么了?”云飞摇了摇头,烦懑地告诉了他始末缘由。 

  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李祥道:“灵儿真可怜,一直都在苦中取乐,而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唉,人,总是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心情,以致行动与心意相违,莫说灵儿,谁又不是活在强颜欢笑中呢?”云飞为之浩叹不尽。罗彩灵在孤独无助的时候,自己也只能用空洞的言语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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