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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前传-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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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来了个李大人,老佛爷很看得起他,召见了好几回。前几天带兵出京的时候,还跟老佛爷要了一把‘八宝剑’,不知道怎么一下子打败了,吞金寻了死!老佛爷为这件事,仿佛还很伤心!” 
  “那李大人是谁?”珍妃想不出来:“不会是李鸿章吧?” 
  “珍主子是说广东的李中堂?不是!” 
  “对了,李鸿章在广东,不是说要让他到京里来吗?” 
  “人家才不来哪!”寿儿撇一撇嘴,向四周看了一下,低声说道:“都说端王爷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前天又杀了三个大臣… 。” 
  “又杀了三个?”珍妃一惊,“倒是些谁啊?” 
  “有立大人!可怜。”寿儿摇摇头:“没有钱受苦,钱太多了又会送命!钱,真不是好东西。” 
  珍妃无心听她发议论,抢着问道:“还有两个是谁?” 
  “不大清楚。听说有一个是浙江人,都快八十了!还免不了一刀之苦,端王爷真是造孽。” 
  “浙江人,快八十了!”珍妃自语着,照这两点一个一个去想,很快地想到了:“那是徐用仪!” 
  “不错,不错,姓徐。”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听说是旗人。”寿儿说:“旗人只杀了这一个,汉人杀得多,所以李中堂也不敢来,怕糊里糊涂把条老命送在端王爷手里。” 
  “那,”珍妃问道:“洋人打到那里了?” 
  “打到通州了!” 
  “打到通州了!”珍妃大惊,“通州离京城多近,老佛爷不就要心慌了吗?” 
  “是啊!前两天叫人抓车,后来车抓不来,荣中堂又劝老佛爷别走,不能不守在宫里。往后也不知怎么个了局?” 
  珍妃不响,慢慢儿坐了下来,剥着手指甲想心事。见此光景,寿儿觉得自己该回宫复命了。 
  “珍主子,奴才要走了,可有什么话,让奴才带回去?” 
  “慢一点,你别走!”珍妃又起身扒着栅门问寿儿:“这两天瞧见皇上没有了?” 
  “瞧见了,还是那个样子。” 
  “皇上,有没有一点儿… ,”珍妃很吃力地找形容词,想了半天才问出口:“有没有一点儿心神不定的样子?” 
  “那可看不出来了。” 
  “寿儿,你等一等,替我带封信给你主子。” 
  寿儿最怕这件差使。因为珍妃在内写信,自己得替她在外把风,提心吊胆,最不是滋味,而传递信息,又是宫中最犯禁忌之事!口信还可抵赖,白纸黑字却是铁证,一旦发觉,重则“传杖”活活打死,就轻也得发到“辛者库”去做苦工,自己一生幸福,不明不白地葬送在这上头,自是万分不愿。 
  但不愿亦无法,只哀求似地说:“珍主子,你可千万快一点儿,写短一点儿,用不着长篇大论!有话我嘴上说就是。” 
  “我只写两句!” 
  珍妃急步入内,在墙上挖下一块砖,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一本厚洋纸的笔记簿,上面有条松紧带,夹着一枝铅笔。这是皇帝变法维新那段辰光,和太监在琉璃厂买来,备为学英文之用的。变法失败,皇帝的英文也学不成了,留下这些东西,为珍妃所得,在眼前是她的最珍贵的财产。 
  值不了钱把银子的这本洋纸笔记本,珍妃舍不得多用,只撕下小半张,拿本子垫着,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成一个方胜,隔着栅门,递给寿儿。 
  “很快吧。” 
  “是!”寿儿很满意地答应着。 
  “再跟你主子说,”珍妃左右望了一下,招招手,让寿儿靠近了才轻声说道:“我看这样子,非逃难不可!那时候大家乱糟糟的,各人都只顾得自己。你跟你主子说,可千万别把我给忘了。” 
  只求早点脱身的寿儿,连答说:“不会,不会!如果我主子忘了,我会提醒她。”说罢,匆匆忙忙地走了。 
  回到永和宫,略说经过,便要呈上珍妃那张纸条,探手入怀,一摸口袋,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瑾妃问。 
  “珍主子让我带回来的那封信,不知道那儿去了?” 
  瑾妃一听慌了手脚,“你,你会弄到那儿去了呢?”语声中竟带着哭音。 
  寿儿象被马蜂螫了似的,浑身乱摸乱抓,就是找不着!急得方寸大乱,手足无措。最后仍旧是瑾妃提醒了她:“快回原路去找。” 
  “是,是!”寿儿如梦初醒似的,飞步急奔。 
  奔到外面,脚步可慢了,东张西望,细细往前找,越找越着急,越找越心寒。路上纸片倒捡了不少,还有半张旧报,也记不得是废物该丢掉,仍是一步一步直找到珍妃幽禁之处。 
  “怎么啊?寿儿!” 
  寿儿还不敢说实话,也不敢问她写的那句话是什么?只说:“掉了一根簪子。” 
  “金的吗?” 
  “是金的。” 
  “掉了金簪子你还想找回来?别做梦了!”珍妃问道:“你手上是什么?” 
  “一张废纸!”寿儿随手往墙角一丢。 
  珍妃已经看清楚了,是张旧报,赶紧说道:“给我,给我!” 
  这半张旧报,在珍妃看得比什么都贵重。坐下来细细看“京中通信”,一条条记的是: 
  初九日,录京中某君家书:“宫中只有虎神营兵驻守东华门,任团匪出入,横行无忌,太后亦不能禁止。都中内城,自正阳门至崇文门三里,所有民房,概行烧毁,各使馆围攻一月,竟成焦土,惟英使署无恙。所伤居民教民及洋人不下六、七千人城外大栅栏及煤市街一带金店各民房均毁尽,京官逃难至京东者,日有数起。湖南杜本崇太史乔生,于六月携眷出都,遇团匪截住,用刀捋其腹中,又用竿刺其夫人立毙,杜太史经各兵环求,幸未殒命。” 
  “京都九门俱闭,义和团号称五十万,刻下京中各住宅,日日被团匪派人搜查,并称须焚香磕头迎接,都中香店生意大旺,京官虽一二品大员,亦不能不为所胁。京中金价已涨至六十换,而以金易银使用,即跌至三十换,亦无人肯兑。银根奇紧,有某君向日以三十万两存放某票号内,此次因欲出京避难,向之索银,以作路费,往返数次,只得一百六十金而已。” 
  又有某京员家书云:“王协揆现住军机处,不复下班。太后不日将西迁。京中米价每石涨至二十五两。张樵野侍郎,被人指为通俄,故奉旨正法。尚书立山之下刑部,系因拳匪奏其吃教之故。” 
  “团匪攻营口租界,华兵又助之,交战竟日,俄国炮船二艘,以炮击营口城,华人及道台以下各官,均沿河逃去,俄兵与各西人,均无死伤。” 
  “闻人言,前直隶藩司廷方伯奉内召之命进京时,被团匪拘获,欲加杀害,再三求解始得释。惟谓之曰:‘我之权力只能及涿州,过此以上,尔之性命,尚未可保’云。” 
  半张旧报中,所记载的只是这么几条“京中通信”,此外就是官署的告示,商号的广告,珍妃不管它,只是翻来覆去地看“京中通信”。 
  “初九?”她自言自语,“应该是七月初九,一个多月前,还谈不上西迁!” 
  转念到此,自己觉得很得意,因为报上也说太后将西迁,足以证明自己的判断正确。 

           ※        ※         ※ 

  “寿儿啊寿儿!”瑾妃容颜惨淡地说,“你怎么闯这么一个大祸!倘或落到外人手里,反正,我陪着你死就是了。” 
  “主子!”寿儿急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奴才恨不得马上就死!” 
  “你死了也没用。看造化吧!” 

           ※        ※         ※ 

  造化弄人,偏偏这张纸条是为崔玉贵手下的亲信太监小刘捡到了。打开来一看,吓一大跳,赶紧很仔细地照原来的叠痕,重新折好。 
  等崔玉贵一回宫,小刘忙不迭地将那纸条送了上去,由于神色严重,崔玉贵便问:“什么玩意?” 
  “我说不上来,反正总有场大祸!” 
  崔玉贵吓了一大跳,待动手去拆那纸条,却又为小刘一手按住。崔玉贵不悦,呵斥着说:“你这是干什么?” 
  “二总管,你先别拆,等我告诉了你,你再拿主意。”小刘是放得极低的声音:“这张纸,你看清楚了,是张洋纸,里面是洋铅笔写的字,只有一行‘设法留皇上在京,主持和议。’” 
  一听这话,崔玉贵毫不迟疑地把纸条拆开,细看果然是这么一行字,而且稍加辨认就看出来了,是珍妃的笔迹。 
  “这张纸那儿来的?” 
  “在符望阁西面墙外捡的。” 
  “是你?” 
  “是!”小刘说:“也真奇怪!我都有一个多月没有打那儿经过了,今天心血来潮,想去看看,谁知道就捡了这么一张纸。” 
  “好!小子,你有造化。” 
  说完,崔玉贵直奔乐寿堂。其时已经下午五点钟,虽然初秋的白昼还很长,太阳尚未下山,可是按规矩,宫门已应关闭下钥,只为慈禧太后这天第八次召见荣禄,所以宫门未闭,而崔玉贵亦必得等荣禄走了以后,才能见到慈禧太后。 
  这一等等了有半个钟头,荣禄辞出,而宫门依然未闭,说是还要召见载漪。趁这片段空隙,崔玉贵直趋慈禧太后御座左右,请安说道:“奴才销假。” 
  “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 
  “可不大好!”崔玉贵答说:“街上没有什么人了!听说洋兵是打东面来。” 
  “那还用你说,从通州过来,当然是打东面来。” 
  碰了个钉子的崔玉贵,心里格外有警惕,“老佛爷这会儿可有工夫?”他很小心地说:“奴才有事回奏,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完。” 
  “你说吧!” 
  “是,奴才先请老佛爷看样东西。” 
  等崔玉贵将那张纸条拿出来,慈禧太后一看是洋纸,便连想到皇帝,脸上立刻就缩紧了。 
  及至看完,慈禧太后的神色大变,嘴角与右眼牵动,太阳穴的青筋突起,那副心血上冲的怒容,在见过不止一次的崔玉贵,仍然觉得十分可怕。 
  “这张纸是那儿来的?” 
  “刘玉捡到的。”刘玉就是小刘,“在符望阁西墙根捡的。” 
  “你说,是怎么回事?” 
  “奴才不敢胡猜!” 
  “谁要你胡猜?”慈禧太后沉着脸说:“你就不查一查吗?” 
  “奴才得请老佛爷的旨,不敢胡乱动手。” 
  这句话答得很好。慈禧太后点点头,脸色又变了,这一次变得十分阴沉。而就在此时,太监来报,载漪已经奉召而来,在外候旨。 
  “让他回去吧!”慈禧太后厌烦地挥一挥手,接着又问: 
  “莲英呢?” 
  等将李莲英找了来,慈禧太后将纸条交了给他,并由崔玉贵说明经过,然后问他的意见。 
  “老佛爷不必当它一回事!这会儿也没有工夫去理这个碴儿,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李莲英一向言不虚发。要说了,慈禧太后总会听从,即或有时意见相左,慈禧太后亦会容忍。谁知这一次竟大为忤旨! 
  “哼!我不知道你安着什么心!你没有工夫你走开,别在我跟前胡言乱语!” 
  这几句话,在慈禧太后训斥载漪之流,算不了一回事,对李莲英来说,就是“严谴”。他不敢多说,碰个头悄悄儿退了下去,心里却颇为自慰,轻轻易易地脱出了漩涡,可以不至于做出任何对不起皇帝的事。 
  由于李莲英的被责,激发了崔玉贵的雄心,久屈人下,当了多少年的“二总管”,这一回自觉有取李莲英的地位而代之,成为“大总督”的希望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因而也就“福至心灵”,一下子把这件事想通了,“事情明摆在那儿,”他说,“有人写了这张纸条,托人带给另一个人,受托的人,把这张纸条弄丢了。鬼使神差让刘玉捡到了,真是老天爷有眼!” 
  “嗯!”慈禧太后问道:“那两个人是谁呢?” 
  “一个是… ”崔玉贵毅然决然地说出口来:“珍主子。” 
  “字迹不错吧?” 
  “不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一定是今天。纸条还很干净,再说,隔一天也早就扫掉了。” 
  “你派人到永和宫去看看,我等着你回话。” 
  崔玉贵派了个很机警的太监去打听动静,回来报告:永和宫一定出了事,上上下下都哭丧着脸。有个叫寿儿的宫女,被三四个宫女轮班看守着,屋子外面还有太监守卫,说是怕寿儿寻死。 
  “那就是了!”崔玉贵立即奔回乐寿堂复命,同时建议,召瑾妃来询问。 
  慈禧太后沉吟了好一会说:“不必!永和宫的,为人老实。 
  她不知道这回事!” 
  “这,奴才就不明白了。” 
  “如果她知道,就不怕传信的人上吊,那不就灭口了吗?照现在看,她们都不知道内中写的什么,只是怕传信的事发觉,我会查问,所以不敢让传信的人寻死!” 
  “是!”崔玉贵心悦诚服地说:“老佛爷圣明。” 
  话到此处,慈禧太后就不再说下去了。显然的,对于瑾妃,她是谅解的,至于珍妃的“罪孽”是更深重了!崔玉贵猜想,慈禧太后此刻是考虑处置珍妃的办法。 
  其实,如何处置珍妃,在慈禧太后看并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她是在考虑自己的行止。这一天召见荣禄八次,反复商量的,就是走,还是不走?经过八次的垂询,她一时未曾想到的疑问,以及荣禄起初不肯明说的话,差不多都被发掘出来了。然而她并未完全被荣禄说服。 
  荣禄一再力言的是:“圣驾万万不可出巡!应请当机立断,施行安民的办法。非将载漪等人置诸重典,不足以挽危局而赞大猷,释群疑而彰慈仁。”谈到“出巡”的地点,荣禄表示,不论热河行宫,或者一度提到过的山西五台山,皆非乐土,因为若不议和,则我能到,洋人亦能到,而如决心议和,则眼前即可设法谋求停战,根本不必“出巡”。 
  如果慈禧太后真的要走,荣禄已经声明,溃兵满地,号令不行,万一惊了驾,他只有徒呼奈何。倒不如深居禁城,反来得安全。那时他会亲自担任守卫大内,保护圣躬之责。至于议和一事,李鸿章与张之洞已分别奉派为头、二等全权大臣,在上海与汉口跟洋人谈判时,得以便宜行事,很快便可停战。在京师,荣禄认为奉懿旨赐瓜果食物,已留下很好的转圜的余地。最后荣禄还留下一着棋,撤走甘军以后,趁使馆洋兵疲惫松懈之际,劫持各国公使,逼得洋人非和不可。 
  话是说得很有道理,但慈禧太后还是不能明白宣示,一定不走。第一、想到联军包围紫禁城,不免心悸;第二、这场滔天大祸,是由戊戌政变演化而来,洋人很可能提出这么一个条件,议和可以,先请皇帝复位。那一来,自己是非交出政权不可了!但如“出巡”在外,则闪避搪塞,怎么样都可以想得出法子。 
  如今有珍妃的这张纸条,慈禧太后更觉得自己的所见不差。不过,要走非先说服荣禄不可,派谁留守,主持和议,亦是一大难题。 
  “唉!”她不自觉地叹口气:“真烦人!” 
  “船到桥门自会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李莲英,劝慰着说:“老佛爷请宽心。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奴才决不信这一回会过不去!” 
  “这一回不比往常。”慈禧太后又叹口气:“这会儿有当年六爷那么一个人在,就好了。” 
  “六爷”是指恭王奕诉。当年文宗避难热河,京里就因为有恭王留守,主持对英法的和议,大局才能稳定下来。如今环顾皇室,及得上恭王一半的都没有一个。就是忠荩干练的大臣,荣禄又何能比当年的文祥?抚今追昔,慈禧太后兴起一种好景凋零,木残叶秃的萧瑟凄凉之感。 
  也因此,四十年前仓皇出奔,避往滦阳的往事,又兜上心头。当时魂飞魄散,只觉能逃出一条命去,是侥天之幸,但以今视昔,则欲求当年的处境亦不可得!那时,通州还有僧王与胜保在抵挡,京里,肃顺虽可恶,才干还是不错的,乘舆所至,宿卫森严,供应无缺,军机章京照样背着军机处的银印“赶乌墩”,沿途随时可以发布上谕。此刻呢?连抓几辆大车都困难,其他还谈得到什么? 
  这样一想,更觉愁烦,“听天由命吧!”她说:“反正什么样也是死!” 
  “老佛爷!”李莲英急忙跪了下来:“可千万自己稳住!不然,宫里先就乱了!” 
  这话使得慈禧太后一惊!立刻就想到了珍妃的那张纸条,如果宫里一乱,会成什么样子?皇帝会不会乾纲忽振,挺身出来问事?只转到这个念头,不必往下多想,慈禧太后的那颗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定神细想一想,觉得不能不作最后的打算,“莲英,”她说:“你悄悄儿去备一套衣服,就象汉人小户人家的老婆子所穿的。” 
  “是!”李莲英大吃一惊,心想,这是乔妆改扮避难,为人识破了,大为不妥。 
  正在想提出疑虑,慈禧太后又开口了:“你马上去办!” 
  “是!” 
  “崔玉贵呢?”慈禧太后说:“找他来!” 
  等两个人换了班,慈禧太后吩咐崔玉贵,即时召珍妃,在景祺阁候旨。 
  “你自己去!不必跟她多说什么。” 
  “是!”崔玉贵答应着,即时赶到珍妃幽禁之处去宣旨。 
  在珍妃,当然大感意外。一转念间,想到自己所写的那张纸条,以及寿儿来找金钗的那种慌张的神色,不由得大感不安。 
  “玉贵,”她问:“老佛爷召见,是有什么话问吗?” 
  “那可不知道了。主子请上去吧!一见了面,不就知道了吗?” 
  珍妃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得有些生气,傲然答说:“我当然要上去!怕什么?” 
  说完,用手掠一掠鬓发,出门跟着崔玉贵往北走,十几步路就到了景祺阁。珍妃照例在走廊上先站一站,等崔玉贵进去通报。 
  “叫她进来吧!” 
  珍妃听得里面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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