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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前传-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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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皇后出临了,从皇帝亲授如意,立为皇后,鼓吹送回家的那一天起,阿鲁特氏与她的祖父、父母、兄嫂,便废绝了家人之礼。首先是一家人都跪在大门外迎接,而她便须摆出皇后的身分,对跪着的父母决不能照样回礼,至多点一点头。等进入大门,随即奉入正室,独住五开间的二厅,同时内有宫女贴身伺候,外有乾清宫班上的侍卫守门,稽查门禁,极其严厉,尤其是年轻男子,不论是怎么样的至亲,都难进门。所以这半年多来,崇绮家除了祭祀吃肉以外,平日几乎六亲皆断。 
  在里面,崇绮要见女儿,亦不容易,数日一见,见必恭具衣冠。她的母亲嫂子,倒是天天见面,但如命妇入宫,侍奉皇后。每天两次“尚食”,皇后独据正面,食物从厨房里送出来,由丫头传送她的长嫂,长嫂传送母亲,母亲亲手捧上泉,然后侍立一旁,直到膳毕。开始几天,阿鲁特氏如芒刺在背,食不下咽,半年下来也习惯了,但为了不忍让母亲久立,一顿饭总是吃得特别快,无奈每顿总有二三十样菜,光是一样样传送上桌的工夫,就颇可观。 
  当然,皇后是除了二厅,步门不出的,半年当中只出过二厅一次,是纳彩的那天。这天是第二次,由宫女随侍着,出临大厅受诏。 
  听宣了钦派使臣行大征礼的制敕,皇后仍旧退回二厅。于是灵桂和徐桐二人分立正中桌后的东西两面,崇绮率领他父亲赛尚阿以下的全家亲丁,跪在桌子前面,徐桐宣读仪物的单子,灵桂以次亲授,崇绮跪着接下,转授长子,捧放着西面的长案等授受完毕,崇绮又率领全家亲丁,向禁宫所在的西北方向,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谢恩。接着,匆匆赶到门外,跪送使臣。典礼到此告成,而麻烦却还甚多。 
  主要的麻烦是为了犒赏。在行纳彩礼那天,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纳彩照例赐宴后家,由内务府和光禄寺会同承办,名为赐宴,自然领了公款,筵席分为两种,上等的每席五十两银子,次等的每席二十四两银子,一共两千二百多两银子,后家须照样再出一笔。另外犒赏执事杂役,由总其成的一个内务府主事出面交涉,讲好五千两银子“包圆儿”,结果礼部、光禄寺、銮仪卫等等执事,又来讨赏。问到经手人,他说五千两银子“包”的是内务府,别的衙门他管不着,也不敢管。这明明是个骗局,但闹开来不成话,崇家只好忍气吞声,又花了三、四千银子,才得了事。 
  因为有这一次的教训,所以崇家的“帐房”,不敢再信任内务府,决定分开来开销,帐房设在西花厅,此时坐着好些官员在软讨硬索。 
  崇家请来帮忙办庶务的,是个捐班的主事,名叫荣全,行四,在大栅栏、珠市口这些热闹地方,有许多市房,每月有大笔房租收入,日子过得很舒服。为人热心好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所以茶楼酒馆,提起“荣四爷”,无不知名。因为热心而又喜欢热闹的缘故,专门给人帮忙办红白喜事,提调喜庆堂会,久而久之,成了大行家。崇家慕名,托人延请,荣全也欣然应命,自觉帮人办了一辈子的喜事,到底熬出来一个名堂,说起来,这场再大不能大的喜事,“宫里是归恭王和宝中堂主持,皇后家就是荣四爷办的!”那是多够味、多有光彩的一件事。 
  然而一拿上手,不知道这场喜事的难办,不在规模大,在于根本与任何喜事不一样。他要应付的不是饭庄子和杠房,难伺候的也不是出堂会端架子,红遍九城的名角儿,为的是大小衙门的老爷!纳彩礼让内务府的人坑了一下,害崇家多花了几千银子,把他的“荣四爷专办红白喜事”的“金字招牌”,砸得粉碎,当时便向主家“引咎请辞”。崇家倒很体谅他,事情本来难办,另外找人未见得找得到,就找到了,头绪万端,一时也摸不清。多花钱不要紧,大婚典礼出了错不是当要的事,所以一再安慰挽留,荣全也只好勉为其难。 
  “荣四爷”的字号,这时候喊不响、用不着,那就只有软磨,他和他的帮手,分头跟内务府、礼部、鸿胪寺、銮仪卫、上驷院的官员说好话,从午前磨到下午三点钟,才算开销完毕。 
  这一场交涉办下来,荣全累得筋疲力尽,但他无法偷闲息两天,大征礼一过,马上得预备大婚正日的庆典。光是皇后的妆奁进宫,就非同小可,其中有无数玉器、玻璃器皿、大大小小的镜子,碰坏一点就是不吉利,怎么向崇家交代?为此荣全日夜担心,魂梦不安! 
  但是大大小小的官员,却是喜气洋洋,轻松的居多。各衙门虽不象“封印”以后那么清闲,但也决不象平日那样认真,公事能搁的都搁了下来,等过了大婚喜期再说。朋僚相聚,谈的总是如何相约找个适宜的地方去看皇后的嫁妆,或者如何结伴入宫瞻礼。这样到了八月底,奉准入觐的官员纷纷到京,便另有一番趋候应接的酬酢,大小衙门,越发冷冷清清了。 
  彭玉麟也就在这时到了京师,一进崇文门,先到宫门递折请安,当天便赏了“朝马”,传旨第二天召见。 
  召见是在养心殿的东暖阁,皇帝虽未正式亲政,但实际上已开始亲掌政务。所以这天也是皇帝问的话多,垂询了从湖南启程的日期,周阅长江各地的情形,皇帝说道:“看你的精神倒还不坏!” 
  彭玉麟率直答道:“臣有吐血的毛病,晚上也睡不好,难胜烦剧。” 
  “这一趟巡视长江,你很辛苦了。足见得身子还很好。” 
  “是!”彭玉麟答道:“臣不敢不勉效驰驱。” 
  “这才是!朝廷全靠你们老成宿将。”皇帝有些激动,“现在洋人狂妄得很!彭玉麟,你要替我办事,把长江水师整顿好了,还要替我筹划海防!” 
  皇帝这样在说,一旁带班的恭王,颇为不安。因为海防是另一回事,归直隶总督兼领的北洋大臣,与两江总督兼领的南洋大臣分别负责,尤其是北洋大臣李鸿章,海防事宜实际上由他一手在经理,其中牵涉到洋务与船政,与彭玉麟无涉。倘或皇帝年轻气浮,贸贸然面谕,真个叫彭玉麟去筹划海防,那时既不能奉诏,又不能不奉诏,岂不是要平添无数麻烦? 
  幸好,彭玉麟很有分寸,“江南的江防,跟海防的关系密切,江阴与吴淞两处,防务更为紧要。臣已面饬守将,格外当心。”他略停一下又说:“凡江南江防,与海防有关联的各处,臣请旨饬下新任长江水师提督李成谋,加意整顿。至于南北洋海防,臣向来不曾过问,实在无可献议。臣此次进京,在天津曾跟李鸿章见面,亦曾听他谈起北洋海防,处置甚善。请皇上仍旧责成李鸿章加紧办理,数年以后,必有成效。” 
  这一说提醒了皇帝,连点头,不再提到海防,“你保举的李成谋,才具怎么样?” 
  “李成谋是李臣典的胞弟,他在福建的官声甚好,不尚浮华,肯实心办事。目前长江水师的习气甚深,须有诚朴清廉的人去整顿,臣因此保举李成谋。” 
  “嗯,嗯!”皇帝又问:“你在湖南的时候,与曾国荃可有往来?” 
  “臣居乡庐墓,足迹不出里门,与曾国荃难得见面。不过常有书信往来。” 
  “他的精神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是!”彭玉麟答道:“曾国荃带兵多年,习于劳苦,精神很好。” 
  “既然精神很好,就该出来替我办事。” 
  这一说,恭王又在心里嘀咕。曾国荃因为参了官文的缘故,旗下亲贵,对他异常不满,一时没有起用的可能。皇帝不知道这些恩恩怨怨,想到谁就要用谁,将来一定会惹出许多风波,得怎么样让他明白其中的窒碍顾虑才好。 
  “杨岳斌呢?可常见面?”皇帝又问,“你跟他共事多年,想来一定常有往来?” 
  这一问又见得皇帝对过去的情形欠熟悉,杨岳斌与彭玉麟都由水师起家,杨在前面彭在后,以后彭玉麟改了文职,反可以节制杨岳斌,因而生了意见。杨彭不和,连慈安太后都知道,就是皇帝懵懵懂懂,问出这样的一句不合的话,令人适背会来后好笑。 
  然而在彭玉麟却不是好笑,而是有些困惑,不知道皇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此时唯有简简单档地回答,说跟杨岳斌不常见面。 
  皇帝的话问得不得体,慈禧太后早就觉察到了,再问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笑话,因而此时接过话来,将彭玉麟慰勉了一番,说他不辞劳怨,实心可嘉。又劝他节劳保养,莫负朝廷倚重之意,然后吩咐:“跪安吧!” 
  彭玉麟还是初次觐见,早已请教过人,知道这就是召见已毕的表示,当即免冠碰了头。又因为听说过左宗棠觐见,把大帽子遗忘在御前的笑话,所以特别检点,总算顺顺利利地完成了“面圣”的一件大事。 
  回到下榻之处的松筠庵,已有好几位同乡京官在等着,应酬了一阵,分别送走。刚换下官服想休息,从人来报:“军机沈大人来拜!” 
  这当然不会是泛泛的官场客套。彭玉麟经过天津时,已从李鸿章口中,相当深入地了解了朝中的“行市”,两位汉军机大臣,已成南北对峙,各张一帜的形势。看起来是李鸿藻的声势来得壮,以帝师而提倡“正学”,尤其是在倭仁死后,徐桐虽想接他的衣钵,无奈《太上感应篇》比起程朱的《太极图说》,究竟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卫道之士,直谏之臣,隐隐然奉李鸿藻为宗主。但是,这可以巩固他的地位,却不能增加他的权力。 
  李鸿藻得的是虚名,实权远比不上沈桂芬。沈桂芬出于文祥所荐,而文祥人和政通,不但受两宫太后的信任和恭王的倚重,并且外而督抚将军,内而部院大臣,无不对他尊敬。沈桂芬有此奥援,加以在总理衙门支持宝洌В鼗ざ志⌒模虼耍搜笪褚酝猓蟊︿'专管财政那样,综揽军务亦几乎成了沈桂芬的专责。 
  为此,彭玉麟对这位军机大臣来访,十分重视,请在杨继盛当年草疏弹劾严嵩的“谏草亭”中相见。沈桂芬虽是江苏吴江人,寄籍宛平,是在京城里长大的,一口低沉而带磁性的京腔,配上他那清癯儒雅的仪表,令人觉得肫挚可亲。他的清廉也是有名的,一品当朝而服饰寒素,这一点更合彭玉麟的胃口,所以一见便道倾倒之意。 
  沈桂芬首先转达了恭王的意思,想请他吃饭,作个长谈,无奈大婚期近,忙得不可开交!特意托沈桂芬致歉,等过了庆典,再发帖子奉邀畅叙。接着又说,恭王对他十分尊重,所以凡有所请,无不依从。 
  提到这一点,彭玉麟确是感激,对长江水师整顿的章程,弹劾的官吏,保荐的人选,请无不准,除了曾国藩,朝廷没有这么给过面子。当然,其中也有沈桂芬斡旋的力量,转念到此,便正好趁这时候道谢。 
  “都亏经翁玉成。”他拱拱手说,“感何可言!” 
  “不敢,不敢!”沈桂芬平静地答礼,“大功告成,军心不免松懈,骄兵悍将,日益难制,朝廷要借重雪翁清刚正直的威名,整顿出一个榜样来。圣意如此,军机上当然力赞其成。皇上对雪翁尤其看重,刚才面谕,无论如何,不可高蹈。只怕日内就有明发。” 
  “这……,” 彭玉麟试探着问:“皇上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 
  “想留雪翁在京供职。不过眼前还没有适当的缺,只怕要委屈雪翁。”沈桂芬又说:“今天拟大婚执事的名单,派了雪翁‘宫门弹压大臣’的差使,明天就要演礼,完了事,请到军机上来坐一坐。” 
  彭雪琴心里有数,派什么缺,明天就可定局。听这口气,大概是回任兵部侍郎。以前不能干,现在自然更不能干,且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一早,各衙门大小官员,都赶进宫去看热闹。这天是礼部堂官率领司官演习大婚仪礼,准许各衙门官员仰瞻盛典。彭玉麟也早早到了太和殿前。 
  这天演礼,主要的是排百官朝贺的班次,乱糟糟的没有什么好看,但彭玉麟却舍不得走,他是平生第一次进京,自然也是第一次瞻仰九重宫阙。仰头瞻望着二丈高的殿基上,十一楹宽、五楹深的太和殿,心中生出无限感想,什么建牙开府、起居八座?不到这里,不知人间什么叫富贵?这样转着念头,越觉此身渺小,把功名也看得更淡了。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一名·“苏拉”,彭玉麟昨天见过,知道他在隆宗门当差,军机处和南书房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差遣,就是他的职司。看样子是冲着自己来的,因而定睛望着。 
  果然,那苏拉到了面前,先长长喘口气,然后说道:“恭喜彭大人!”接着便请了个安,从靴页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沈大人叫我送来的。” 
  “喔,多谢!”彭玉麟接过那张纸来看,上面抄着一道上谕: 
  “彭玉麟着署理兵部右侍郎,童华毋庸兼署。前据彭玉麟奏恳陛见后回籍养疴,此次召见时复再三陈情,彭玉麟办事认真,深堪嘉尚,刻下伤疾已痊,精神亦健,特令留京供职,用示朝廷倚重至意。毋得固辞!” 
  “沈大人还关照,请彭大人这会儿就到军机,六王爷等着见面。” 
  “好,我此刻就去。” 
  于是沿着一路高搭的彩棚,从中右门进后右门,越过三大殿进隆宗门到军机处,等通报进去,立刻传出话来:“请彭大人在东屋坐。” 
  这一坐坐了有半个时辰,才看到恭王,一见面便连连拱手:“得罪,得罪!”然后请他“升炕”,态度十分谦和。 
  彭玉麟知道他极忙,能抽出这片刻工夫来接见,已是很大的面子,所以不叙客套,率直问说:“王爷召见,不知有什么吩咐?” 
  “上头的意思,昨天经笙已经转达,上谕下来了,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是!”彭玉麟说,“蒙皇上的恩典,只怕……。” 
  “雪翁!”恭王抢着说道,“你总要勉为其难!就是缺分太委屈了一点儿,先将就着,等明年亲政大典过后,我一定想法子替雪翁挪动。” 
  “多谢王爷栽培。只是不瞒王爷说,我有三层苦衷,要请王爷体谅,第一,才具不足,兼以体弱多病,难当重任;第二,赋性愚戆,不宜厕身庙堂;第三,从未当过京官,仪注不熟,处处拘束。总求王爷代为婉转陈奏,放归田里,将来倘有可以报答之处,万死不辞。” 
  恭王听他的话,不断点头,但双眉皱得很紧,略停一下,这样答道:“眼前也无从谈起。等过了庆典,我们从长计议。 
  只是,雪翁,上头的意思很殷切,你不可辜负。”“不敢!”彭玉麟赶紧站起身说:“唯其皇上不弃菲材,我不敢讲做官,只讲办事。若于大局有益,赴汤蹈火,亦所甘愿,书生报国,原不必居何名义!” 
  恭王又点头:“你的意思我懂了!” 
  接着,恭王又告诉彭玉麟,派他“宫门弹压大臣”的差使,完全是为了方便他观礼。如果精神不济,可以不必当差。又说大婚仪礼是百年难逢的大典,适逢其盛,不可错过。言词温煦亲切,等彭玉麟告辞时,又亲自送到厅门,丝毫不见亲贵王公那种眼高于顶的骄倨之态,因而使彭玉麟想起那些水师陆营将官的滥作威福,越觉厌恶。 
  等回到松筠庵,立刻便有一位官员来拜,是近年来慈禧面前的红人,工部侍郎兼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荣禄,名帖上自称“晚生”。彭玉麟久闻其名,自然要见,迎出门来,大为讶异,荣禄似乎还不到三十岁,生得如玉树临风,俊美非凡,加以服饰华贵,益显得浊世翩翩佳公子般,令人生羡。 
  微笑凝望的荣禄,一见彭玉麟,先自作揖,迎入门内,揖让升阶,正式见礼时,请了极漂亮的一个安,称主人“老前辈”,很恭敬地寒暄了一番,才道明来意,说是接到内务府的通知,彭玉麟是“宫门弹压大臣”,而大婚典礼弹压地面,维持秩序,归他负责,所以“特意来伺候老前辈当差”。 
  “不敢,不敢!”彭玉麟也很率直,把奉派这个差使的原意,告诉了荣禄。 
  “上头是体恤老前辈,不过说真个的,晚生倒是想借重老前辈的威望。”荣禄的神态显得很恳切,“大婚典礼,早就轰动各地,这个把月,京城里总多添了二三十万人,茶坊酒肆、大小客栈,无不大发利市。其中自然也有趁此机会来找外快的,昨天一天就抓了上百的扒儿手。江湖上的所谓‘金、皮、彩、挂’,三教九流,各路好汉,来了不知多少!别的都还好办,可有些散兵游勇,晚生惹不起!” 
  “怎么呢?”彭玉麟奇怪地问,“散兵游勇滋事,尽管逮捕法办。何以说是惹不起?” 
  “不瞒老前辈说,象今儿早上演礼,有位贵同乡,身穿赁来的破旧花衣,头上却是红顶子,愣往宫里闯,问起来,他是保到都司,赏过二品顶戴的。”荣禄作出充分同情而无可奈何的神态说,“老前辈请想,都是替朝廷出过力,建过功的人,又是这样子的大喜事,能有什么办法?自然只有用好话敷衍,敷衍得下来,也就罢了。就怕有一肚子牢骚的,越扶越醉,在宫门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大吵大闹,岂不有伤体统?” 
  “原来如此!”彭玉麟心想,裁撤的湘军,心怀不平的人很多,如果他们作践老百姓,自己不能不问,此外就犯不着来管这闲事了,不过荣禄既然虚心求教,又似乎不便峻拒。这样沉吟了一会,想到了一个主意,“仲华兄,”他说,“既然体念到那些人是出过力,建过功的,亦当体念他们如今穷无所归,有满腹牢骚。听说这一趟大婚,花了一两千万银子,从中渔利的不知凡几,何妨也想想别人的苦楚,事先略有安排,把他们的气平了起来,岂不是弹患于无形的上策?” 
  “是,是!”荣禄被提醒了,连拱手致谢:“老前辈见教得极是,心感之至。晚生马上派人分头去办,好好安抚。不过,这几天还得借重老前辈的威望,坐镇宫门。” 
  说到头来,这也是自己的差使,彭玉麟不便再辞,很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荣禄又深深致谢,告辞回衙。一面选派神机营平日惯于探事的干员,分头到西河沿、打磨厂等处的小客店中,打听那些穷极无聊,有意来讹诈寻事的湘军、淮军,找上为头的人,下馆子,套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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