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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 (共五部)-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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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

就在她在金阊栈刚打扮好,预备饭后随着胡雪岩去见嵇鹤龄的时候,要去看的人,却先到了。胡雪岩引见过后,阿巧姐执礼极恭,使得嵇鹤龄大起好感,当着她的面,赞不绝口。

『雪岩!』等阿巧姐退到里室时,嵇鹤龄忍不住说了,『我略知柳庄相法,这个徐娘老去的佳人,着实有一段后福。』

『这一说,我的做法是对了。』胡雪岩笑道∶『看她走几步路,裙幅不动,稳重得很,倒是掌印夫人的样子。』

『不然┅┅』嵇鹤龄忽然停住了。

『怎么不说下去?』胡雪岩真忍不住要追问,『这个「不然」,大有文章。』

嵇鹤龄想了好半夭,摇摇手说∶『不谈了!说出来徒乱人意。反正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无所谓。』

他引用的这句成语,胡雪岩是懂的,意思是放弃了阿巧姐可惜,但也有补偿,这个补偿,自然是从何桂清身上来,由于嵇鹤龄这样说法,胡雪岩也就把未来所能得的那一份补偿,看得特别认真了。

秋收全靠春耕,他觉得就从此刻起,对何桂清还得重新下一番功夫,想一想另外换了个话题,但仍旧是关于何桂清与阿巧姐的。

『大哥!』他说,『有件事正要托你。我想请你写封信。』

『写给谁?』

『何学使!这封信要写得漂亮。最好是「四六」┅┅』

『你怎么想来的?』嵇鹤龄笑着打断他的话,『你简直是考我。骈文要找类书,说得干脆些,无非獭祭成章,客边何来《佩文韵府》之类的书?』

这番话说得胡雪岩不懂,但大致猜得出来是为难。胡雪岩也知道对仗工整的「四六」,不是人人会做,心里倒有些懊悔,贸然提出来,害得嵇鹤龄受窘。

『不管它了!』嵇鹤龄看出他的心思,急忙改口,『你的事,我也只好勉强试一试。你说吧,怎么个意思?』

胡雪岩大喜,『是这样,』他说,『第一,向他道谢,自然是一番仰慕的客套,第二,就说阿巧姐寄住潘家,我欠了人家的情,请他代为致谢!』

『第三,』嵇鹤龄笑着接口,『托他照拂佳人!』

『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说法?』

『我会说。』嵇鹤龄极有把握地,『我好好想两个典故,隐隐约约透露点意思给他。』

『对!就这样。』胡雪岩半羡慕、半感慨地说,『你们的这支笔,实实在在厉害。小时候读蒙馆,记得读过两句诗∶』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当时心里在想,毛笔哪有宝剑厉害?现在才知道有些笔上刻的那句话∶『横扫千军」,真正一点不错。』

『也不见得那么厉害!』嵇鹤龄由此想到了胡雪岩的不足之处,『有句话我早想跟你说了,依你现在的局面,着实要好好用几个人,牡丹虽好,绿

叶扶持,光靠你一个人,就是三头六臂,到底也有分身不过来的时候。『

这句话搔着了胡雪岩的痒处,『着啊!』他拍着大腿说,『我也久已想跟大哥讨教了。而且也作过打算,我想要用两个人,一个是能够替我出面应酬的,这个人有了,就是刘不才,另外一个是能够替我办笔墨的,在湖州有个人姓黄,本说要跟我一起到杭州,后来因为别样缘故,打消了此议。我看他的本事也有限。如今我要跟大哥商量,』他很吃力地说,『这些人,我实在也还不知道怎么用法?』

嵇鹤龄将胡雪岩的情况幻想了一遍,很清楚地看出来他的『毛病』,于是这样从远处说起∶『我说句很老实的话,你少读书,不知道怎么把场面拉开来,有钱没有用,要有人,自己不懂不要紧,只要敬重懂的人,用的人没本事不妨,只要肯用人的名声传出去,自会有本事好的人,投到门下。』

接着,嵇鹤龄由『 千金市骨』的故事,谈到孟尝君门下的鸡鸣狗盗之徒。

胡雪岩一面听,一面心潮起伏,有了极多的启示。等嵇鹤龄谈完,他不住赞叹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我懂了!』胡雪岩连连点头,『我这样奔波,不是一回事!要弄个舒舒服服的大地方,养班吃闲饭的人,三年不做事,不要紧,做一件事就值得养他三年。』

『你真的懂了!』嵇鹤龄极其欣慰的说,『所谓「门客」就是这么回事。

扬州的盐商,大有孟尝遗风,你倒不妨留意。『

胡雪岩不答,心里在细细盘算,好久,他霍地站了起来∶『就是这样了!

这一趟回去,我要换个做法。『

『怎么换?』

『用人!』 胡雪岩一拍双掌说,『我坐镇老营,到不得已时才亲自出马。』

『对了!要这样子你的场面才摆得开。』嵇鹤龄又说∶『我帮你做!』

『自然。』胡雪岩说,『大哥就是我的诸葛亮。』

『这不敢当。』嵇鹤龄笑了,然后又仿佛有些不安地,『你本来是开阔一路的性情,我劝你的话,你自己也要有个数,一下子把场面扯得太大,搞到难以为继,那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大哥放心!』胡雪岩在这时候才有胜过嵇鹤龄的感觉,『只要是几十万银子以内的调动,决不会出毛病。』

『只要你有把握就行了。』嵇鹤龄站起身来,『我回去了。早早替你把那封信弄出来。』

『不是有什么约会,或者要去拜客?』

『都没有。』

『那何不就在这里动手?』

正说着,阿巧姐听见了,也走出来留客,相邀便饭,这是无所谓的事,嵇鹤龄也就答应了。

『不必多预备菜。』他说,『我只想吃一样东西,附近有陆稿荐没有?』

『陆稿荐到处都有。』阿巧姐说,『我叫他们去买酱猪肉。』

『不是酱猪肉,是煮酱肉封口的那东西。』

大锅煮酱猪肉,到了用文火焖的时候,为防走气泄味,用面条封住锅口,那东西虽能吃,却不登大雅之堂,阿巧姐便笑道∶『这是卖给叫化子吃的呀!』

『你不管!』胡雪岩知道嵇鹤龄的脾气,这样抢着说∶『只叫人去买就是。』

于是话题又转到陆稿荐,胡雪岩与嵇鹤龄有同样的困惑,不知道苏州卖酱肉卤味的熟食铺,何以市招都用陆稿荐,到底是一家主人的许多分店,还是象杭州那小泉的剪刀店一样,真的只有一家,其余都是冒牌?『

『自然是冒牌的多!』阿巧姐说。

『怎么叫陆稿荐呢?这名字题得怪。』嵇鹤龄问,『其中一定有个说法。』

『是的┅┅』

阿巧姐一本正经的讲陆稿荐的故事,是个神话。据说陆家祖先起初设个卖酱肉的小铺子,有个乞儿,每天必来乞讨,主人是忠厚长者,总是操刀一割,割下好大一块肉给他。这乞儿后来就露宿在他家檐下,有一天忽然不见了,剩下一床破草荐。废置在屋角,从无人去理它。

有一次煮肉将成,这家主人发觉还须有一把猛火,才够火候。这最好是用柴草,苏州人称为『稻柴』。稻柴一时无处去觅,恰好拿那床破草荐派用处,谁知这床草荐一烧,锅中的酱肉,香闻数里。生意就此做开了。为了不忘本起见,便题名陆稿荐。

『禾秆为稿。这个名字倒是通人所题。』嵇鹤龄说,『不过我就不懂了,为什么这床草荐能叫酱肉香闻数里?』

『那自然是沾着仙气的缘故。』阿巧姐说,『这个叫化子,不是真的叫化子,是吕洞宾下凡。』

『原来吕仙游戏人间。』

『鬼话!』胡雪岩笑道,『人发达了,总有段离奇古怪的故事,生意做得发达了,也是如此。』

『能叫人编出这么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来,也足以自豪了。但愿后人提起胡雪岩,也有许多离奇的传说。』

『身后的名气我不要!』胡雪岩随口答道,『我只要生前有名,有一天我阜康的招牌,就象苏州陆稿荐一样,到处看得见,那就不白活一世了。』

『这也不是办不到的事。就看你能不能立志!』嵇鹤龄勉励着换帖弟兄。

胡雪岩脱口答道∶『立志在我,成事在人!』

『这两句话说得好!』嵇鹤龄大为赞赏,『雪岩,你的吐属,真是大不凡了。』

『大哥,你不要捧我。』胡雪岩高兴地谦虚着。

『不是捧你,你这两句话,确是见道之言。成语所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作不得自己的主,算得了什么好汉?象你这样就对了!先患不立志,次患不得人!『

这几句话说得胡雪岩脸发烫,觉得他的夸奖,真个受之有愧,原来的意思,亦等于『成事在天』,事情成不成,要看别人。而嵇鹤龄却把『在人』

解释为『得人』,并非本意。然而这样解释,确比本意高明。

『仅有志向,不能识人、用人,此之谓「志大才疏」,象那样的人,生来就苦恼!』嵇鹤龄停了一下又说∶『不得志的时候,自觉埋没英才,满腹牢骚,倘或机缘凑巧,大得其发,却又更坏!』

『这┅┅』聚精会神在倾听的胡雪岩失声而问,『什么道理?』

『这个道理,就叫「爬得高,跌得重」!他的爬上去是靠机会,或者别的人有意把他捧了上去的,捧上了台,要能守得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一摔摔下来,就不送命,也跌得鼻青眼肿。所以这种志大才疏的人,怎么样也是苦恼!』嵇鹤龄又说,『嵇诸史实,有许多草莽英雄,因缘时会,成王

称帝,到头来一场春梦,性命不保,说起来大都是吃了这四个字的亏。『

这番议论,胡雪岩心领神会,大有领悟,每次跟嵇鹤龄长谈,总觉得深有所得,当然,也深深领受了朋友之乐,不过这份乐趣,较之与郁四、尤五,甚至王有龄在一起的感受,是大不相同的。

『说实在,我的见识,实在在大哥之下。』他心悦诚服地说,『为人真是不可不读书。』

『 「世事洞明皆学问」,光是读死书,做八股,由此飞黄腾达,倒不如一字不识,却懂人情世故的人。』

『大哥这话,又是牢骚了!』胡雪岩知道,科甲出身的官儿,看不起捐班,但捐班中有本事的,一样也看不起科甲中的书呆子。

『你说他牢骚,他说他老实话也可以。』

『我倒说句老实话,』胡雪岩忽然想起,『也是极正经的话,大哥,你还打算不打算「下场」?』

嵇鹤龄是俗称秀才的生员,『下场』是指乡试,他自然也打算过,『「下场」也不容易,』他说,『辕门听鼓,闲了好多年,刚得个差使,辞掉了去赴乡试,就算侥幸了,还有会试。这一笔浇裹哪里来?』

『这怕什么?都是我的事。』

『论你我的交情,果真我有秋风一战的雄心,少不得要累你。不过,想想实在没有意思。』

『何以呢?』胡雪岩怂恿地说,『今年甲寅,明年乙卯才是大比之年,有一年多的功夫,正好用用功。』

嵇鹤龄是久绝此想了,摇摇头说∶『时逢乱世,哪里都可以立功名,何必一定要从试场去讨出身?越是乱世,机会越多。其中的道理,我想,你一定比我还清楚。』

这又是一个启示,胡雪岩想想果然,自己做生意,都与时局有关,在太平盛世,反倒不见得会这样子顺利,由此再往深处去想,自己生在太平盛世,应变的才具无从显见,也许就庸庸碌碌地过一生,与草木同腐而已。

感慨之下,不由得脱口说了一句∶『乱世才会出人材!』

『这话倒是有人说过。』嵇鹤龄有着嘉许之意,『以上下五千年,人材最盛的是秦未汉初跟魏、蜀、吴三分的时候,那时候就是乱世。』

『如今呢?』胡雪岩说,『也可以说是乱世。就不知道后世来看,究竟出了多少人材?』

『不会少!只说眼前,雪岩,你不要妄自菲薄,象你就是难得的人材。』

胡雪岩笑笑不作声,就这时候,阿巧姐来请用饭,馆子里叫的菜,十分丰盛,另外一大盘陆稿荐的酱肉,自然也有那不登大雅的食物在内。

『你也一起来吃吧!』胡雪岩对阿巧姐说。

『哪有这个规矩?』她笑着辞谢。

『又没有外人。』嵇鹤龄接口说道,『我跟雪岩都是第一趟到苏州,要听你谈谈风土人情。』

听得这样说,再要客套,就显得生分了。阿巧姐心想,反正也要照料席面,站着显得尴尬,倒不如坐了下来。

于是她打横作陪,一面斟酒布菜,尽主人的职司,一面跟嵇鹤龄谈家常。

苏州女人长于口才,阿巧姐又是历练过的,所以嵇鹤龄觉得她措词得体、声音悦耳,益生好感。

这一来,一顿酒便喝得时候长了,喝到四点多钟,方始结束。等嵇鹤龄一走,周一鸣跟着就到,阿巧姐的事,已经顺顺利利谈成功,只待『过付』,便可『成交』。

『恭喜,恭喜!』胡雪岩笑着问阿巧姐说∶『你算是脱掉束缚了。』

『多亏周先生费心!』阿巧姐向周一鸣道了谢,接着又歉然他说∶『明天只怕还要劳驾。』

于是胡雪岩代为说明,要请他陪阿巧姐再回木渎去一趟,将她的弟弟领了出来。周一鸣自然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

经过这一番细谈,又到了晚饭时分,胡雪岩留下周一鸣吃饭,自己只喝着茶相陪,口中闲谈,心里在打主意。等盘算定了,闲闲问道∶『老周,我倒问你一句话,你平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发达了是怎么个样子?』

周一鸣无从回答,『我没有想过。』他很坦率地说,『混一天,算一天!』

『这样子总想过,譬如说,要做个怎么样的官,讨个怎么样的老婆?』

『我在家乡有一个。』周一鸣说,『我那女人是从小到我家来的,比我大两岁,人根贤惠,一直想接她出来,总是办不成功。』

『这总有个道理在里头。你说,何以办不成功?』

『这还不容易明白?说来说去,是个钱字。』周一鸣不胜感慨地说,『这两年,一个人混一个人,替人跑腿,又不能在哪里安顿下来。想想不敢做那样冒失的事,』

『那么,你要怎么个样子,才能把你女人接出来?』

『现在就有希望了。』周一鸣换了副欣慰的神情,『多亏胡大老爷照应。

这趟到扬州,谋好差使,如果靠得住一年有二百两银子的入息,我就要接我女人出来,让她过几天安闲日子了。『

『这也不算什么。』胡雪岩说,『照我想,象你这样的人,一个月总得要有五十两银子的入息,才不委屈你。』

『哪有这样的好事?』周一鸣说,『如果哪个给我这个数,我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子。』

『这话是真的?』

周一鸣是信口而答,此刻发现胡雪岩的神色相当认真,倒不敢随便回答了。

『我们随便谈谈。』胡雪岩放缓了语气,『无所谓的。』

话虽如此,周一鸣却必得认真考虑,看胡雪岩的神情,倒有些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这样答道∶『若是胡大老爷要我,我自然乐意。』

『不是这话,不是这话!』胡雪岩摇着手说,『我用人不喜欢勉强。』

『我是真心话。跟胡大老爷做事,实在痛快,莫说每月五十两,有一半我就求之不得了。』

看他说得恳切,胡雪岩也就道破了本意,他说他想用周一鸣,是这天跟嵇鹤龄畅谈以后的决定。他预备论年计薪,每年送周一鸣六百两银子,年终看盈余多少,另外酌量致送红利。要周一鸣仔细想过以后再答复他,如果不愿意,仍旧想到扬州,他也谅解,因为厘金关卡上的差使,到底是『官面上的人』。

『哪个要做那种「官面上的人」?我也无需仔细想,此刻就可以告诉胡大老爷,一切都遵吩咐。』

『好!』胡雪岩欣然说道∶『这一来,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不过,在周一鸣这一来反倒拘束了,不便再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匆匆吃完饭,自己收拾了桌子,接着便问起阿巧姐明日的行程。

『我把阿巧姐托给你了。』胡雪岩说∶『明天等立了笔据,你陪她到木渎。事情办完了,你把他兄弟带到上海来。回头我抄上海、杭州的地址给你。』

『那么,』阿巧姐听见了,走来问道∶『你呢?』

『我看嵇大哥的意思。』胡雪岩答道∶『明天再陪他一天,大概后天一早,一定要动身。现在有老周照应你,你落得从容,在木渎多住几天,以后有什么事,我请老周来跟你接头。总而言之,「送佛送到西天」,一定要把你安顿好了,我才算了掉一件大事。』

一则是当着周一鸣,阿巧姐不愿她与胡雪岩之间的『密约』,让局外人窥出端倪,再则是这两三日中,对胡雪岩的观感,又有不同,所以当时便作了表示。

『啥个「送佛送到西天」?我不懂!』

不管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对『送佛送到西天』这番好意,她并不领情,却是灼然可见的。胡雪岩也发觉了,自己说话稍欠检点,所以很见机地下提此事,只对周一鸣说∶『你早点请回吧!你自己有啥未了之事,最好早早料理清楚。我顺便有句话要叫你先有数,我做事是要「抢」的,可以十天半个月没事,有起事来,说做就要做。再说句不近情理的话,有时候让你回家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当然,你家里我会照应,天大的难处,都在我身上办妥。凡是我派出去办事的人,说句文绉绉的话∶决无后顾之忧。老周,你跟了我,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胡大老爷┅┅』

『慢点!』胡雪岩很快地打断了他的话,『称呼要改一改了。我的这个「大老爷」,是花银子买来的,不是真的坐堂问案的「大老爷」。如果是不相于的人,要这样子叫我,虽然受之有愧,不过既然有「部照」,好歹也是个官,朝廷的体制在那里,硬要不承认,就叫却之不恭。做生意没有什么大老爷、二老爷的,只有大老板、二老板。不过我也不喜欢分出老板、伙计来,我另外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刘庆生,一个叫陈世龙,都是我的得力帮手,他们都叫我胡先生,你也这样叫好了。别的地方,我要跟你学,做生意,我说句狂话,你要跟我学,这个「先生」,就是你跟我学做生意的先生。』

『喔唷唷!』阿巧姐在旁边作出蹙眉不胜,用那种苏州女人最令人心醉的发嗲的神情说∶『闲话多是多得来!』

『话虽多,句句实用,』周一鸣正色说道,『胡先生,我就听你吩咐了。』

『就这样了。你明天一早来。』

就在周一鸣要离去的那一刻,金阊栈的伙计带进一个人来,这个人阿巧姐认得,是潘家的听差。

『他叫潘福。』阿巧姐在窗子里望见了,这样对胡雪岩说,『不晓得为啥来?如果是跟我有关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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