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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三部曲-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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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恩师只是一个以文名满天下的侍郎,这十年间,恩师创建湘军,迭复名城,门生不知,天下士人亦不知,恩师何以能建如此赫赫武功?”问话的是浙江德清才子俞樾。道光二十七年,俞樾参加会试复试,曾国藩是阅卷大臣。诗题为“淡烟疏雨落花天”,俞樾的试帖,首句为“花落春仍在”。曾国藩读后激赏之,称赞道:“咏落花而无衰飒意,与‘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相似,他日所至,未可限量。”遂将俞樾拔置第一。俞樾为报答曾国藩的知遇之恩,将自己所作的诗文集命名为《春在堂集》。曾国藩一到安庆,他便弃官前来投奔。

“是荫甫在问吧!我告诉你,我有一个秘诀,今天传授给你,你千万莫轻授别人。”曾国藩微笑着,放下筷子,大家都笑了起来。俞樾说:“请恩师传授,门生绝不外泄。”

“外人都不知,我有一部兵书,是一位道行精深的仙师传给我的。凭着它,我才能带兵打仗,由文人行统帅事。”

幕僚们第一次听曾国藩讲仙师授兵书的事,都很惊讶,不少人脑子里立即浮起鬼谷子传书给苏秦、圯上老人赠书给张良的传说,还有人想起《水浒》里九天玄女送书给宋江的故事,大家将信将疑,都聚精会神地听下文。

“这部兵书名叫《挺经》。”曾国藩端起小汤碗,慢慢地喝。

“《挺经》?”幕僚中有人小声地念着。有的在交头接耳,悄悄地议论:

“好奇怪的书名。”

“从没听人说过。”

“《挺经》有二十四条经文,我先给你们讲第一条。”曾国藩放下小汤碗,右手作五指梳,缓缓地梳理着胸前的长须,慢悠悠地说,“荷叶塘有个老头,一天,家里来了贵客。老头叫儿子到蒋市街买酒菜款待客人。儿子挑一担空箩筐出去了,一直到太阳偏西还不见回来。老头子急了,自己出门去找。在半路一丘水田田塍上遇到了儿子。”

曾国藩说到这里停下来,又端小碗喝汤。大家尖起耳朵听着,不知老头的儿子买东西和“挺”有什么关系。“谁知儿子担着一担东西站在那里,在他对面也站着一个挑担子的人。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动。老头一见急坏了,板起面孔骂儿子:‘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家里等你的酒菜,等得人都跳起来了。你却死了一样地站在这里不动,你到底要做什么?’儿子委屈地说:‘他不让我过去。’老头对那人说:‘兄弟,你下田放他过来吧!’那人怒道:‘你好偏心!你为什么不叫他下田,放我先过去呢?’老头说:‘兄弟,你人高,他人矮,你可以下田,他不能下田;再说你是杂货,他是吃的东西,你的货可以浸水,他的货不能浸水。’那人越发气了:‘你看不起我的货!他小我大,他越要让我,我不能让他。’老头也气了:‘罢,罢!只有我下田了。’老头脱去鞋袜,站到水田里,用手托过那人的担子。这才把那人打发了,和儿子挑着担子回来。这就是《挺经》中的第一条。”

曾国藩微笑着闭住嘴,大家听后似懂非懂。俞樾说:“恩师,你老刚才讲的只是《挺经》中的一条,还有二十三条呢?”

“今天只讲这一条,以后再慢慢地讲给你们听。”曾国藩端坐着,不再说话了。大家继续低头吃饭,一边嚼着饭菜,一边也在咀嚼着这条经文的含义。二十二岁的桐城才子吴汝纶,先是抱着听传奇故事的心情来听《挺经》的,现在觉得乏味,他一贯耐不得沉默,左右张望了一眼,指着旁边的武昌古文家张裕钊对大家说:

“诸位发觉没有,廉卿兄的头发都变青了。”

张裕钊虽只三十九岁,却头发花白,他不满意自己未老先衰,昨天特地染了。于是众人的眼睛都转向正在吃饭的张裕钊,弄得张裕钊很不好意思。

“陆展染须发,欲以媚侧室。”吴汝纶调皮地背了两句南朝何长瑜的诗来讥笑他。

“我哪有什么侧室啊!”张裕钊大笑起来,望了一眼对面的李善兰说,“我看壬叔兄比我大十多岁还满头乌发,不染,对不起他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过后,曾国藩说:“挚甫提到侧室,我倒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有人跟我说,‘如夫人’失对。我想了几天想不起,你们想想有什么好的下句。”

“有!”曾国藩话音刚落,吴汝纶便急着嚷起来。

“快说呀!”大家催促。

“同进士!”吴汝纶冲口而出。

“对得妙!”有人喊。

曾国藩听了,脸色一变。俞樾看在眼里,暗暗骂道:“这个鲁莽的吴挚甫,卖弄小聪明,这下闯大祸了。”他沉下脸,举起筷子指着吴汝纶说:“你混说些什么!”

这时,吴汝纶才意识到失言了,满脸通红,局促不安。

“挚甫,你帮我解了一个大难题。”曾国藩很快恢复了常态,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今后好好努力,桐城出了你这样才思敏捷的后起之秀,桐城文派的振兴大有希望。”

听了这句话,吴汝纶和在座的全体幕僚无不感动不已。吴汝纶心想:“今天假若是遇到黄祖那样的人,说不定无意之间便把脑袋丢了!”

“中堂大人,你老说起桐城文派,我记起前天接到吴南屏的信。”说话的是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黎庶昌,贵州贡生,以上书论时事受朝廷重视,派来安庆军营。曾国藩见黎庶昌气宇不凡,古文尤其作得好,甚是喜爱,便留在幕府中。黎庶昌与吴南屏是文字之交的好友。

“南屏信里说了些什么?”曾国藩一向看重吴南屏的文才。吴南屏为人疏懒,极少写信,这次来信,必有要事。

“他说要与中堂打官司,先叫我露个信给你老。”黎庶昌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一齐停下筷子注意听。

“他有什么事要跟我打官司?”曾国藩不解。

“为《欧阳生文集序》一文。”黎庶昌答。

前两年,欧阳兆熊将其早逝的儿子欧阳勋的文章汇编起来,刻了个集子留作纪念。欧阳勋曾向曾国藩请教过学问,于是欧阳兆熊便请老友作篇序言。那时曾国藩还在建昌,一口答应。

“这篇文章犯着他什么了?”曾国藩觉得有趣,笑着问。

“吴南屏说,他对中堂未经他允许,就将他列入桐城文派在湖南的传人大为不满。他说一则根本就不存在桐城文派,二则他素不喜欢姚鼐,中堂硬要把他划为姚鼐派,他很愤慨。还说什么果以姚氏为宗,桐城为派,则中堂之心,殊未必然。”

“哈哈哈!”曾国藩大笑起来,他想起咸丰二年回湖南,在岳州城里听欧阳兆熊讲“岳州四怪”的往事,真是个“怪才吴举人”!

“我说什么事,就为这个。莼斋,你给他回一封信,就讲曾某人说的,他吴举人的大名列入桐城文派传人一案已定谳了,他要跟我打官司,会无人受理。最好还是照我们荷叶塘有钱人的样子,拿出五百两银子来贿赂我,我再写篇文章,为他洗刷这个冤案,私了算了!”

当黎庶昌还在作古正经地说“南屏是个穷书生”的时候,满厅幕僚早已捧腹笑开了。

“大人,有两个士子要拜见。”荆七进来说。

“好!叫他们稍等一下,我换了衣服就来。”曾国藩起身,四面扫了一眼,客气地说,“大家慢慢吃,我失陪了。”

二今日欲为中国谋最有益最重要的事情,当从何下手

过一会儿,曾国藩穿戴整齐,坐在小客厅藤椅上,赵烈文、杨国栋、彭寿颐等人分坐两侧。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两张名刺,见一张上写着:长洲王韬紫诠。“这是个名士呀!”曾国藩笑着说。

“此人在上海墨海书馆替洋人做了十多年的事。”赵烈文说。

“墨海书馆?”杨国栋问,“那不是跟壬叔在一起共过事吗?”

“是的。”彭寿颐回答,“李壬叔说起过他。”

“此人怎样?”曾国藩问彭寿颐。

“据李壬叔说,此人聪明异常,中文洋文都很好,但生性放荡,喜寻花问柳,是个唐伯虎、祝枝山式的人。”

曾国藩一听这话,心中便有三分不喜。正说着,王韬走了进来。曾国藩见他长得矮胖臃肿,眉毛粗黑,两只鱼泡眼松松垮垮的,没有神采。“酒色之徒。”曾国藩心里说。

“拜见中堂大人!”王韬在曾国藩面前叩头。

“请起请起!”曾国藩起身回礼,指着旁边一个座位说,“紫诠先生,请这里坐。”

“听说紫诠先生在墨海书馆多年,翻译了不少洋文书,这是桩好事呀!”待王韬坐定后,曾国藩先开腔。

“也是混口饭吃而已。”墨海书馆是英国传教士麦都思在上海创办的一家印书铺,当时读书人都不屑于与洋人打交道,王韬说的是实话。但听曾国藩一称赞,又高兴得很,便将墨海书馆的情况,向曾国藩简略地禀报了一番。

“他们用机器印书,一天印多少张?”曾国藩问王韬。

“一天可印七八千张。”

“啊!这么多!”赵烈文轻轻地叫了一声。

“一架机器抵我们五六十个人了。”曾国藩笑着说。

说了一阵墨海书馆后,曾国藩问:“先生到鄙人这里来,有何事见教?”

王韬望了赵、杨等人一眼,说:“在下有一要事跟中堂大人说,请屏退左右。”

“不必了,你讲吧!”曾国藩淡淡地答复。

“好吧,请恕在下直言。”王韬碰了一个软钉子,心上飘过一丝不快,他将身子略向前倾,对曾国藩说,“大人今日拥重兵,居高位,其身虽荣耀,而其势却危殆。”

“你这是什么意思?”曾国藩拉长着脸,两眼冷气逼人。

“中堂大人。”王韬似乎没有看见曾国藩面孔的变化,继续说下去,“大人精通典籍,熟读史册,当知蒯通劝韩信事,而今日事正与当年同。清廷、太平天国、湘军好比当年的刘、项、韩。湘军助清廷,则清廷强;助太平天国,则太平天国兴。大人何苦要为别人出力?不如既不为清廷,亦不为太平天国,让他们两虎相争,最后由大人来收拾残局。这是大人你的最好选择。”

从王韬刚进门的那一刻起,曾国藩便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心想:他居然敢以素昧平生之身份,赤裸裸地劝我行非分之举,他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曾国藩压住心中的厌恶,铁青着脸说:“紫诠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你不了解鄙人。鄙人是宁愿遭到韩信那样的下场,也不会背叛朝廷的!”

说着端起了茶杯,荆七见状,高喊:“送客!”下载美少女

王韬怀着一肚子希望而来,没想遇到这样的冷遇,只得沮丧着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对天长叹一声:“不料两千年前的故事又要重演了!”

“大人,此人有一技之长,留下能起作用。比如我们今后要请洋匠传授军火技艺,他可以当翻译。”杨国栋并不认为王韬有什么过错,倒是觉得曾国藩的态度太冷淡了。

“此人虽不护细行,但究竟有点薄名,又懂洋文,本可留下他做点事。但他偏偏不安分,野心不小,思维怪诞,这种人留在我身边,是一个大隐患。两江总督幕府不能有这样的僚属。”曾国藩将端起的茶杯放下,他其实并没有喝。

“大人,我看王韬非等闲之辈,大人既不用他,不如杀掉,免得他投靠长毛,为虎作伥。”赵烈文谏道。

“惠甫,你把他看得太高了。”曾国藩冷笑道,“此人不过一无知妄人而已。我料他此生成不了什么事,你们放心好了。”

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另一张名刺,对荆七说:“叫容闳进来。”

当容闳跨进门槛的时候,曾国藩便盯着他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个三十三四岁的中年人,中等偏低的身材,眉粗眼大,颧骨很高,嘴唇的棱角极为分明,皮肤呈淡棕色。他与常人的最大区别,是脑后没有辫子,一头黑发齐耳剪得短短的。“是一个武将的料子。”曾国藩心想。待那人走到身边,曾国藩又以犀利的眼光将他认真地看了一遍。

“你就是容纯甫先生吗?我这是第三次邀请,你才肯赏光来呀!”曾国藩不待容闳通报,便先说话了,脸上无一丝笑容。

“总督大人息怒,我是个商人,与长毛做过生意,怕大人加罪于我。”容闳一口广东官话说得不熟练,他有意放慢点,好让人听懂。

“我三番两次叫人,而且叫你的朋友写信请你来,我难道会加罪于你吗?我知道你曾向长毛上过书,你的那份上书我已看过,我不认为你是勾通长毛,倒觉得有爱国之心。我明白告诉你,你给长毛建议的七条,除以《圣经》为主课这一条外,其他六条我都能接受。”

容闳大为惊讶。两年前,他和两个美国传教士一起到太平天国考察,在苏州、常州等地,他亲眼见太平军军纪好,人民安居乐业,对太平天国的印象是好的。一进天京,与太平天国的高级官员接触交谈后,他失望了。他发觉那些天国要员们一个个观念陈腐,见识鄙陋,且争权夺利,结党营私,容闳断定这批人成不了事。其中稍有点头脑的是干王洪仁H葶仍谙愀凼本腿鲜端闶翘旃罡吡斓疾阒凶钣行滤枷氲娜肆恕H葶认蛩岢銎叩憬ㄒ椋阂弧⒆榻己镁樱欢煳浔秆茫蝗⒔ê>#凰摹⒔ㄈ瞬耪晃濉⒋窗煲校涣⒁浴妒ゾ肺骺危黄摺⑸枇⒏髦质狄笛!U馄叩憬ㄒ椋赏跷锤魏蚊魅反鸶矗此透桓龌贫行“ぁH葶却蚩豢矗且豢潘拇绯ぁ⒁淮缈淼挠。峡獭疤教旃捞煲迦葶取本鸥鲎帧H葶榷源丝扌Σ坏茫惆延∫谰砂茫旁诳头坷铮那睦肟颂炀R院螅诮鳌不找淮霾枰渡猓还苁枪俜交故翘教旃灰猩馑妥觥@钌评肌⒒糠肌⑿焓僭缥牌涿啻蜗蛟萍觥R恢钡降谌庑派希葶雀衅涑希炖窗莘谩K辉系剑飧龊懦评硌嫉牧浇芏剑宰约赫馓状游鞣桨崂吹纳柘刖谷辉尥�

“洋人的轮船枪炮的确比我们厉害,这是事实,我们要向洋人学习。你提出办学校,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今后还要派出更多的人到外国去学习,学成后归国,把我们自己的国家也慢慢建设得富强起来。容先生,听说你就是从小出的洋?你在外国住了多少年?”

“我七岁时便在澳门跟随英国传教士古特拉富夫人读书,十九岁时到美国,在耶鲁大学学习,在美国住了八年。”容闳答。

“你是个人才。”曾国藩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愿意在我手下当一名将官吗?”

“在大人麾下当个军官,当然是很荣耀的。”容闳起身,笔挺笔挺地站着。“不过,我从未经过军旅之事,也没学过军事学,不能胜任。”

曾国藩对容闳刚才这个举动甚为满意,湘军中没有这样素质的将领。“我看你的长相必定是个良好将材,因为你的目光威凌,一望便知是个有胆有识之人,一定能发号施令,驾驭士卒。不过,既然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你今年多大了,授室了吗?”

“我今年三十四岁,已娶妻生子。”容闳答。

“你愿意在我的幕府里做点别的事吗?”曾国藩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和蔼多了。

“这要看总督大人安排我什么样的差事。”

凡到总督衙门里来的人,无论才高才低,莫不卑词谦容,像容闳这样讨价还价的还没有过。曾国藩反倒喜欢他这种不曲意逢迎的性格,心想这大概是洋人教育的结果。一时想不出适当的差事,于是转而问:“容先生,依你之见,今日欲为中国谋最有益最重要的事情,当从何着手?”

“总督大人,你提的问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尚未很好考虑。”容闳重新坐下,思考片刻,说,“当今最重要最有益的事,我想莫过于仿照洋人的办法建一个机器厂。”

“我看最好建一个机器母厂。”杨国栋插话,“由这个母厂再制造各种各样的机器,然后用这些机器去造枪炮子弹、战船战车。”

“对,这位老爷说得对!”容闳高兴地说,“我的想法正是这样,犹如母鸡生蛋似的,有了这样一个母机厂,过了十年八年,中国就可在全国各地建造许许多多的工厂。如此,中国就会跟外国一样地强大了。”

“容先生,你的建议很好!你就住我这儿,不要再做茶叶生意了,和壬叔、雪村、若汀等人细细地筹办此事。大致规划一下,建造一个这样的机器厂,要买些什么样的机器,需要多少银子。商量好了,我请你再到美国、英国去辛苦一趟,带着银票去,把母机买回来。”曾国藩替容闳想到了一个差事。

曾国藩的这番话简直使容闳震惊!今天是他归国七年来最兴奋的一天。他似乎觉得,多少年来在异国他乡所设想的富国强兵的计划,正在迈开最关键的第一步。

三你还记得初次见我的情景吗

几天后,兵部火票递来一份明发上谕:“浙江按察使着李元度补授。”曾国藩接到这份上谕后甚是恼火。

原来,李元度祁门请罪不赦之后,一气之下,从粮台索回欠饷,将平江勇解散,径直回湖南去了。不久,圣旨下达,李元度被革去徽宁池太广道员职。曾国藩期望李闭门思过一段时期后再来找他。谁知李元度却又跟王有龄联系上了,募集八千人,号称“安越军”,浩浩荡荡地由湖南开拔,经江西进浙江,沿途又在义宁、奉新、瑞州一带打了几场胜仗。江西巡抚毓科向皇上请功,皇上赏他布政使衔。进入浙江后,王有龄为长期留住这支军队,又竭力向皇上保荐,于是有了这道上谕。李元度不服管束,不讲交情,三番两次明目张胆地背叛湘军,投入一贯对湘军怀着敌意的何桂清集团,这种以中行待老友,以智伯待怨仇的行为,使曾国藩由恼而怒,由怒而恨,过去患难与共多年的友谊已不复存在了,结儿女亲家的答谢诺言也不必兑现了,这两三年逐渐压抑下去的偏激性情又乘隙而生。他不要幕僚代笔,亲拟一份奏章,给李元度列举三条罪状:一为革职后不静候审讯,擅自回籍;二为义宁、奉新、瑞州无贼情,亦无接仗,系冒禀邀功;三为赴浙途中节节逗留,贻误战机。并承认自己用人不明,保举有误,请皇上将李元度交部严处,永不录用。

曾国藩由此想起李鸿章为李元度说情之事。为失地将领说情固然不对,但李鸿章离开祁门一年多来,袁甲三、胜保、德兴阿、王有龄等人多次邀请他,许以重保,李鸿章都不为之动心,宁愿在江西赋闲,宛如那年在建昌旅馆候见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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