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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发迹史-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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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说:“我认为皇上必然会在近期内提出撤藩之事。”

方献廷问:“马将军为何有此认为?”

马宝说:“一个人将自己的念头在心里憋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有机会了,怎能不提出来呢?我在心里就佩服皇上。”

方献廷笑着说:“为何佩服?”

马宝说:“皇上年轻,竟然有如此度量!憋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没有一点反应。若是我,早已将心中的屎尿也憋出来了。”

众人便哄笑起来,都骂马宝粗鄙。

马宝笑道:“马某粗鄙,可是都是实在话。”

方献廷却说:“我的看法倒与马将军不同。”

马宝问:“什么不同?”

方献廷说:“我认为皇上此时不会提出撤藩之事。”

吴三桂急忙说:“说说你的理由!”

方献廷说:“现在的环境不利于皇上提出撤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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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献廷说:“此时朝廷不和,鳌拜与皇上之争,朝中之人有目共睹。而我们正是在二者之间的力量,谁若得到我们的支持,力量的天平就会倾向于那一方。皇上身边有能人,是不会在此情况下提出撤藩的!”

吴三桂赞叹道:“方兄的分析果然有道理。但是,我心中终究不踏实!因为分析毕竟只是分析,不能代表事实。我想问大家,如何才能使我们变被动为主动!”

胡守亮说:“只需用投石问路之计即可!”

吴三桂问:“如何投石问路?”

胡守亮说:“皇上心中到底是真想撤藩,还是假想撤藩,谁也不知!若想知道,只有去试探了。”

吴三桂说:“你的意思是要我假言自愿撤藩么?”

胡守亮说:“还不能到这一步!如果让皇上顺水推舟,反而对我们不利!”

吴三桂问:“那么,应该怎样做呢?”

胡守亮说:“公子只需假言年迈体弱,自请提出辞去总管云、贵两省之事即可。若皇上对公子信任,必不会应允;若皇上对公子已有疑虑之心,必会应允!到时候,公子该如何打算?再行定夺!”

方献廷说:“方某认为此计有欠妥之处。”

吴三桂问:“有何不妥?”

方献廷说:“方某尚未考虑周全,不敢言说。”

吴三桂说:“方兄但说无妨。”

方献廷说:“方某担心此举不慎,反会授人把柄!”

吴三桂说:“方兄之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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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问:“那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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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守亮说:“杨将军之言有理!”

马宝说:“马某是个粗人,总喜欢痛痛快快地真刀真枪的杀,不喜欢软软绵绵地假言假语地驳。”

吴三桂见众人如此,恐伤了方献廷的心,便问方献廷:“方兄认为该怎样?”

方献廷笑了笑,有些难为情地说:“既然大家都是这般认为,公子依计行事便是。”

吴三桂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说完,吩咐胡守亮执笔。

于是,胡守亮挥笔拟就奏章,内容如下:

臣受皇上所托,开藩云贵,开府治事多年。本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臣近年来两目昏瞀,精力日减,故请旨辞去总管云、贵两省事。特此上奏皇上。

吴三桂接过一看,说了声:“好。”

四、康熙帝将计就计

看完吴三桂的奏章,康熙帝暗自吃惊。他的头脑之中立刻转过几个念头,是平西王已得风声?还是偶然巧合?是平西王在投石问路?还是真心实意?

若在平时,康熙帝只有将此奏章给四大辅政大臣去商议。但是,自索尼死后,康熙帝越来越觉得不能借重他们了。因为四大臣虽存其三,实余其一。

于是,康熙帝又将索额图召来商量。

康熙帝说:“我们还没打草,蛇倒先惊起来了!”说后,将吴三桂的奏章递给索额图。

索额图看了,一言不发。

康熙帝问:“你认为怎么处置才好?”

索额图不答反问:“皇上认为该怎么处置呢?”索额图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诚心想考验一下皇上。

康熙帝笑了笑,然后说:“朕想将计就计!”

索额图心里暗赞:好个将计就计!有气魄。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如何将计就计?”

康熙帝说:“平西王不是要提出辞去总管云贵之事么?朕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他。”

索额图心里感到欣慰:皇上一天天的在成熟。索额图问:“皇上想过有什么阻力吗?”

康熙帝说:“要说阻力,必然来自于平西王自身!但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们心中即使不同意,也无法对抗!”

索额图问:“鳌拜会不会从中作梗?”

康熙帝说:“不会!因为,鳌拜与吴三桂虽然可以互相依存,却并不希望对方强大!”

索额图心想:皇上真是越来越长大了。索额图想再试试康熙帝,便问:“这么说来,皇上是想下旨免去吴三桂总管云贵两省的权力了?”

康熙帝立刻反应过来,觉得索额图话中有话,便反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索额图说:“若是让下部议议,再根据所议结果来定,皇上是不是会觉得更好些?”

康熙帝说:“朕不知其中有何差别!”

索额图心中叹气:皇上毕竟年轻了点,他说:“以皇上谕旨定夺此事,平西王必会对皇上有猜忌之心;若以大臣所议定夺此事,平西王必无话可说。”

康熙帝说:“此论甚高!只是若群臣所议与朕心意不合,如之奈何?”

索额图笑道:“皇上憨厚矣!”

康熙帝不解,问:“你何出此言?”

索额图缓缓而说:“古往今来,只有君驱臣动,岂可有臣违君心?皇上以为朝廷之中,群臣所议必是群臣之言么?其实无一不是君主之言。皇上只要透出些信息给他们,所议结果必合皇上的心意!”

康熙帝问:“这岂不是君在愚弄臣么?”

索额图说:“这是皇上自责之言!古往今来,一直如此,有哪个君主认为自己在愚弄臣子呢?”

康熙帝默然,不知如何与索额图对答。

于是,康熙帝下旨让下部议议。索额图自然得到其中去周旋一番。

下部所议的结果是:同意平西王所请,其权下交。依照各省之例规,武官归督抚管理,文官由吏部任命。

康熙帝根据所议结果拟旨下达。

吴三桂见旨之后,顿时气得要昏倒过去。真是打蛇不成,反被蛇伤!自己本想投石问路去吓吓皇上,没想到皇上来个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地剥夺了自己的权利!悔不该没听方献廷之言,否则也不会授人把柄。

吴三桂思来想去,越想越气。自己辛辛苦苦出生入死搏来的权利就这么让小皇帝剥夺了,说什么也不甘心!想当年,自己驰骋沙场浴血奋战之时,他康熙帝还不知在哪里,如今倒骑到我吴三桂头上作威作福了!

吴三桂气了一阵,只得打住。他知道: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再气也无作用!只有想法补救了。于是,他又将众心腹召集起来。

众将领早已听到了风声,所以来到藩王府后,都勾头勾脑的傻坐着。尤其是胡守亮,他在深深地自责。他认为:若不是自己极力主张以投石问路之法试之,也不会有今日之恶果。

吴三桂见众人都勾头勾脑的,顿觉气氛不对。虽然他心中也很气,但他知道若如此下去,有百害而无一利。吴三桂便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尚未短刀相接,大家便如此气馁。若是与敌真刀真枪的干时,大家岂不要逃跑,剩下我孤王一个?”

吴三桂一句戏言将大家逗笑了。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胡守亮自我检讨地说:“此事怪我!若听方兄之言,也不会有今日之局。”

方献廷赶快说:“胡兄快别如此说!你若这样说,方某便无地自容了!其实方某也有责任!若是方某执意坚持,可能也不会出现此局面。”

吴三桂笑道:“二位把责任都揽到了,将我这位主帅抬到一边去了。”

众人一听,便轰笑起来。

吴三桂见气氛完全活跃了,便虔诚地说:“其实,要说责任,数我吴三桂最大。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之时,因为追来追去,于事无补!各位若有诚心帮我,须再为我献计献策。”

马宝喊道:“马某倒有一计,不知行与不行?”

吴三桂笑着说:“你有何计?先说来听听。先别管它行与不行!”

马宝说:“平西王可向皇上再将此权要来便是!”

众人一听,他出的竟是这种主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马宝问:“各位何故发笑?”

吴三桂说:“权利怎么能要来要去的呢?再说,此权是我自己提出不要的,现在又怎么好出尔反尔呢?”

马宝笑道:“平西王之言不对!如今这年头要官要职的又不是你一人!许多官员明明想要权,却偏偏扭捏作态地说不想要权。平西王为何不能也试一次?”

众人又被马宝的话逗乐了。

吴三桂正色地道:“别人能够这样,我吴三桂却不能这样!”

马宝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心想:你平西王也不必矫情!你明明是怕失去权力,才向皇上请旨以投石问路的,与那些人有何区别?当然马宝这只是在心里想,面上却丝毫不敢有所表露。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献廷突然说:“方某倒觉得马将军之计可行!”

众人闻之,本要大笑。一见是方参将说的,便只是认真地听着。因为他们都知道方献廷不是胡言乱语之人。

吴三桂奇怪地问:“方兄可是说马将军之计可行?”

方献廷说:“正是!”

吴三桂问:“方兄何出此言?”

方献廷说:“公子勿急。方某所言与马将军之计略有不同!”

吴三桂问:“不同在何处?”

方献廷说:“马将军要公子去要,方某却要别人帮公子去要。”

吴三桂更迷惑了,问:“谁帮我去要?”

方献廷说:“云贵两省总督卞三元、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帮公子去要!”

众人一听此言,皆齐声称妙。

马宝说:“还是方参将有办法!”

方献廷说:“方某也是跟马将军学的。”

马宝说:“不同呢,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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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说:“方参将的主意比马某的主意有脸面些!”

众人一听,更是大笑。

五、吴三桂请人求官

众人走后,吴三桂独思起来。

方献廷此计虽说不上是良策,但作为补救之计,尚可一试。只是自己贵为亲王,历来又是卞三元、张国柱、李本深三人的上司,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去求他们三人向皇上去为自己说好话的。方献廷、胡守亮等人,虽说是足智多谋之辈,但他们是读书人,且中书毒太深,看来也是不愿去帮自己去求情的。那么,到底让谁去呢?

吴三桂正想到此处,陈三强风风火火地来了。吴三桂问他何事?陈三强说为盐税之事而来。吴三桂心中一动,也不管什么盐税不盐税了,一古脑儿将自己心中的难处告诉了陈三强。

陈三强“嗤”了一声,便说道:“公子,也不是我说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越混越不像话了!”

吴三桂知道陈三强要说混账话了,只好睁着笑眼看着他。吴三桂可以对所有人严厉,唯独不肯对陈三强过分,是因为他帮助自己得到了陈圆圆。

陈三强说:“如今这官场上的人,看起来都是人模人样的,可谁没干过不要脸的事?你请人求官又怎么啦?如今的官儿有几人不是求来的?不是自己去求,便是请人去求!无论是自己求,还是请别人求,都是一回事!要说不要脸的事,比这多着呢?公子若是不好意思去说,我陈三强去说!你们要顾这面子,我陈三强可是没面子可顾!”

吴三桂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连忙示意陈三强打住,然后问:“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求人?”

陈三强说:“当然!其实,也算不上求。只要你开个口,还怕他们不答应么?”

吴三桂心想,确实如此,但他认为不以权势压人更好些,便问:“你能否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陈三强说:“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钱能通神呗!”

吴三桂听后,心中一喜,说:“那么你去算了!”

陈三强提着钱往卞三元、张国柱、李本深三人家转了一圈,便回来了。

吴三桂问他结果怎样?

陈三强笑眯眯地说,这还用问?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办不了的事!

果然,不久之后,康熙帝便接到了一道奏折。奏折是云贵总督卞三元写的,其意大约是:平西王吴三桂在总管云贵期间,平定边乱、治理整顿、清正严明、事必躬亲、爱民如子、忠于朝廷等等,凡是用得上的好话全用上了!给康熙帝的感觉这不是给皇上的奏章,倒是为平西王吴三桂歌功颂德的八股文。当然,最后全文的重心便落到了一点上:即请皇上同意吴三桂仍然总管云贵。

康熙帝心里便纳闷了。世界上怎么还有人会离开婆婆便过不惯,非要让婆婆管着自己?是卞三元心甘情愿如此,还是出于吴三桂的压力呢!

康熙帝想不明白了,便将索额图召来。

索额图将卞三元的奏章看过之后,便笑了。

康熙帝便问索额图何故发笑?

索额图说:“请官之人已来。”

康熙帝问:“何为请官之人?”

索额图说:“官场之中常常会有这种人,他们或以钱财贿赂自己的上司,或以权势压着自己的部下,为自己对上级唱赞歌,其目的无非是想请人求官。”

康熙帝问:“你的意思是说卞三元是受平西王吴三桂所托而来?”

索额图说:“正是!”

康熙帝叹口气说:“既有现在,何必当初?”

索额图笑道:“皇上之言欠妥。平西王当初请求辞职,其用意并非在辞职,而在于试探皇上。他根本没想到皇上会准许他辞职,弄得像哑巴吃黄莲一般,有苦说不出来!为了弥补过失,吴三桂只能请人求官!”

康熙帝问:“这么说,这些早在你意料之中?”

索额图笑而不答。

康熙帝问:“依你看来,吴三桂是以钱财贿赂之,还是以权势压之呢?”

索额图说:“二者兼而有之。”

康熙帝又问:“何以见得?”

索额图说:“吴三桂为人狡诈,处事圆滑,凡事都想料理得天衣无缝。所以,臣猜知吴三桂是以钱财贿赂之在明处,以权势压之在暗处。”

康熙帝问:“何为明处?何为暗处?”

索额图说:“直截了当送钱是明,旁敲侧击是暗。”

康熙帝对索额图的话琢磨了一阵,觉得挺有意思。他想,人本来就怪,当了官的人便更怪,本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非要弄得神神秘秘混混浊浊,其目的无非是想从中浑水摸鱼!

想到此处,康熙帝突然联想到另一个有趣的问题。康熙帝问索额图:“你觉得卞三元是真心实意想吴三桂仍管着他,还是迫于势力才这样做?”

索额图说:“这很难说。”

康熙帝说:“这是为何?”

索额图说:“这得看卞三元是真奴还是假奴。”

康熙帝觉得极为有趣,急切地问:“此话怎讲?”

索额图说:“所谓真奴,便是此人从皮肉到骨髓都是奴隶的料!他必须做奴隶,必须让人管着,卡着,压着,否则,他便会不舒服!”

康熙帝觉得奇怪,问:“世上还会有这种人?”

索额图说:“当然有。因为皇上只看到当奴才的坏处,所以觉得恐怖。其实当奴才亦有好处!作为奴才,不用思索,不用拼搏,一切有主子安排,一切听从主子的指挥,奴才完全可以依靠主子!这便是作奴才的好处。”

康熙帝觉得不可思议!他实在难以认同世界上还真有人只愿做奴隶的观点。但他见索额图说得如此决断,便又不得不相信。

康熙帝又问:“那么,假奴是怎么回事?”

索额图说:“所谓假奴,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的心灵深处不是想做奴才而是想做主人!正是为了做主人,他才装着虔诚的样子去做别人的奴隶!一旦到了他翻身做主时,他一定比主人还表现得像主人。”

康熙帝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卞三元是真奴还是假奴呢?”

索额图说:“恕臣不知,不敢妄言。不过,据臣观察,官场中人,大多为假奴!”

康熙帝问:“何以见得?”

索额图说:“臣从他们夹起尾巴做人这一点便可得知。皇上想想,他们本来也是人,为何非要装着在比自己位高权重的权贵们面前像个仆人呢?其目的无非是想别人也在他面前表现像奴才,由此可知他们是假奴才占多。”

康熙帝问:“此事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说:“别急。依臣看来,此类奏章还会有来!”

果然不出索额图所料,后来便有张国柱与李本深的奏章,其内容与卞三元如同一辙。康熙帝阅之,大笑,然后问计于索额图。

索额图说:“皇上并不见平西王之奏章,仍依平西王之所请便是。”

于是,康熙帝下旨:

“王以精力日减奏辞,若仍令总管,恐其过劳。如边疆遇有军事,王自应经理。”

与此同时,康熙帝命吴应熊赴云南探视吴三桂,以示关怀。

六、吴三桂设计揽权

吴三桂坐在书房里,既没看书,也不会客,独自一人呆着,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权力这东西真怪!有它,觉得很烦琐,也很累。没有它,却又觉得很空虚,也失落。

吴三桂此时的心境正是这样。自从让陈三强去请卞三元、张国柱、李本深三人奏请皇上让他继续总管云贵之后,他的心一直没安过。因为他担心皇上会继续以自己的身体不好而拒绝。事情果不其然!皇上几乎以同样的口吻拒绝他们三人的请求,其实也是拒绝了吴三桂的请求。于是,吴三桂便陷入了这种失落之中。

吴三桂的目光似看非看地对着窗外,窗外是嘈杂的蝉声和混乱的花影。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自己到底是做了桩愚蠢事,还是做了桩聪明事?

正是此时,小六过来了,轻声地告诉吴三桂说少爷来了。吴三桂闻之一惊,随后便情绪激昂起来。是啊!近二十年未见面了!儿子已是个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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