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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窑里,老鼠成群结队。送饭的工人一进窑,老鼠从顶棚里跑下来,围着饭桶转。矿工蹲在地上吃饭,老鼠也跑来要吃,好像是和工人聚餐,一点也不怕。矿工们要是一天不见老鼠,反倒不安起来了。预料着矿井底下将要发生火灾,或是大水要冲倒煤窑。大家都说老鼠能掐会算,老鼠算到有灾难,早就逃走了。不信,你看每次灾难过后,总找不到死老鼠。
在涨水的季节里,每天,工人一进窑,母亲和妻子就在家烧香求神,祈祷亲人的平安。算命瞎子敲着小铜锣,成天在工人住处转圈,为矿工判断祸福。这灾难的季节,是在亲人的祈祷和眼泪中,是在深沉的痛苦和耽心中,一刻一刻挨过的。
尽管矿工们敬重老鼠,尊称它为“高老爷”,尽管家里烧香敬神,算命卦卜,可是灾难还是不断发生。有时候大火燃烧,有时候地底下的大水淹了矿井,有时候顶板塌了下来,……常见一车一车成十上百的矿工尸体,丢在煤桶上,随着煤炭从窑里运出。荒坡上的新坟,一年多似一年,每逢阴天晚上,荒坡上统闪烁着点点的磷火。老年人传说着:那是矿工不屈的眼睛。……
我在矿上,眼见许许多多伙伴残废了,流落在街头要饭,晚上躲在市场里卖肉案子的旁边,和狗挤在一起过夜。眼见许许多多人的妻子成了寡妇,沦落为娼妓。有些人灰心丧气,喝酒赌钱混日子。
我出师以后,每天只拿三角工钱。父亲一直找不到事情做,我们弟兄几个做工,勉强只够自己吃,养不起家,母亲和妹妹替人家洗点衣裳,收入也有限。家里的生活照样苦。父条经不起生活的熬煎,慢慢变得疯疯癫癫,后来得了瘫痪病,成天躺在床上。到大冶第二年,没有过完冬天就死了。
矿工们最害怕春天。一到春天,事故就一天比一天多。这年大水冲倒了煤井,灌满了第三层直井;淹了井底所有的采煤横井。矿主为了继续采煤,在竖井中,用升降机吊着电动水泵抽水。
水泵安在井口,抽完一段,用升降机吊起来,着人下去垫好枕木,再往下移。就这样白天黑夜地抽水,凶猛的水流还是直往上翻。
这直井不是砖砌的,只用洋松木搭起架子,四围安上木板,一层叠一层。一直从井底叠到井口。这天又要移动水泵了,苦差事照例派到我头上。我和机器修理间的工人们攀着木架往下溜,安好枕木,移下了水泵。最后,还得安一盏电灯,我背着工具袋,提着电石灯,爬上爬下。我抱住一根木柱,想把线接上,不料这粗大的木柱被水泡烂了,两手一使劲,木柱就倒了下来。我随着木柱左碰右撞,直往井底落。电石灯掉在井下摔碎了,煤井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眼看要粉身碎骨,忽然被下井的梯架挡住,一头撞到搁梯子的木板上。虽然摔昏了,却没有掉进井底。
在井口等我的伙伴们,听见这可怕的响声,都趴在井口往下看,喊了半天也没回声。他们找来了畚箕和吃饭的筷子,一齐顺着木梯爬下来,打算用筷子来拾我的碎骨头。
下完第五架梯子,才发现我一只手挽着梯脚,昏倒在木板上。他们马上用绳子捆住我的腰,把我抬到升降机吊篮顶板上,司机慢慢开动吊篮,把我送出了井口。
工头走过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回家给老祖宗烧香磕头吧!没死就算便宜。”
第二年春天,煤窑又被大水冲倒,一时无法恢复。老板决定和后山的富华煤矿合井,改名源华煤矿。井且趁机会大批裁人。在翻砂厂学铸工的弟弟被裁掉了,失业在家。我带的学徒吴昆也被裁掉了,没法生活。逃到萍乡煤矿去了。我能吃苦干活,工资又少,虽然勉强留下,也养不了家,母亲只得随着妹妹逃到萍乡煤矿去。工头怀着鬼心眼,死和我作对,借口两矿人员调整,把我调到后山富华煤矿电机修理厂去。
富华煤矿在高山那边。头顶满天星,我就起来上工。想起生活这么艰难,又气愤,又着急。谁知道那边还有什么鬼把戏!
春天的寒风,带着一股水腥气,轻手轻脚地溜过江面,远处传来煤车急驶的轰隆声。我刚刚跨进车间门口,胡工头就迎过来说:
“吴师傅,你来的正好,电动机昨天烧毁了,你去给修理吧!”
我心里一愣,明知是有意为难,也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修就修吧!”
我拆开电动机一看,线圈全烧毁了,要装新的。我把线圈的连接法和一切数字记在小本子上,领了材料,就开始工作。
花了一个星期时间,电动机总算修好了。我用仪器仔细地检查了每个新装上的线圈,同事们帮忙装好电动机,接好了电线。只见胡工头神气活现地走到电屏前,右手握着开关的手柄,望着我问道:
“吴师傅,开吗?”
我第一次做这活,根本没把握。蹲在电动机旁,心里七上八下,大家一齐望着我,等我回答。我狠了狠心说:
“开吧!”
胡工头推上了开关,电动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迅速地转动了。胡工头瞟了我一眼说:
“你的运气不坏!”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伙伴们也长出一口气,替我庆幸。头一关总算过来了。
没过几天,刚响过下班的汽笛,同事们忙着收拾工具,回家吃晚饭。煤窑里的升降机忽然发生了故障,煤车拥挤在窑里,无法运到外面来。胡工头又跑来对我说;
“吴师傅先别走,麻烦你下去一趟吧。”
我清理了工具,走进煤窑。司机黄师傅慌慌张张对我讲了升降机的毛病。我急忙开始修理,井口下煤车越挤越多,站井口的工人拼命拉动钢丝,撞得井口上的钟乱响,催促司机赶紧开车。
运转器修好了。黄司机走上司机台,握着运转器的手柄,开动升降机。还知怎么搞的,他把手柄推错了方向,机器立刻发出像牛叫的怪声,电动机的电刷环上喷出了火花,升降机的吊篮顶住了大滑车。黄司机吓得没了主意,呆呆地握住手柄不动,眼看升降机就要毁了。我正蹲在机器旁边收拾工具,准备出窑,一看不好,连忙跳到配电盘前,拉掉总开关,切断了电流。
检查了机器,幸好没出毛病。这样一来,救了黄司机,也保住了升降机。黄司机呆了老半天,才说出话来。他连连向我道谢。我满心欢喜地走出了煤窑。
第二天早晨,我刚走到车间门口,胡工头堵着门说:
“吴师傅,明天你不用来了。”
“为什么?”
“上头的命令,矿师说你昨天把升降机弄坏了。”
我为人处事,一向都是小巷子里抬竹竿,直来直去,但是,越是这样,饭碗越颤得厉害。严酷的事实一件件告诉我,这些爪牙结了帮,个个心毒手辣,最会赶尽杀绝。“凭本事吃饭”,只不过是可怜的幻想罢了。
就这样不声不响被开除,太便宜他了。拼上这条命,也得出口冤气。我找到黄司机,把我被开除的事告诉了他。黄司机也气愤地说:
“亏你救了我,怎么要罚你?那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我去替你证明!”
我们一起到了办公室。矿师跷起脚,左手撑在桌上,背着我们抽雪茄,半天才转过身来。眼一眯问道:
“你们来干什么?”【wWw。Zei8。Com电子书】
黄司机把昨天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并且承认是自己的错。那矿师不等他说完,就瞪眼骂道:
“放屁!人家都说是吴运铎弄坏的,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的错!”
我头上冒火,勉强压住怒气问道:
“你到底讲理不讲理?……”
这鸦片鬼立刻大发脾气,拍着桌子喊道:
“来人!拿棍子来!”
我看他真要打人,心想:这正对劲,我就和你拼了。顶多坐上几年牢,死了还是这几根硬骨头。我卷起袖管,向前走了一步:
“来吧!只要你敢动手,看我把你打扁!”
听差的拿来棍子,一进门看见这阵势,回头就走了。矿师知道讨不了什么便宜,威风先杀了一半,只好自己找梯子下台:
“人家都说是你把升降机弄坏的,一清早胡工头就来报告了。”
“工头没有下窑,他怎么会看见?”
“等会我再调查,你们去吧!”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工。
觉悟
清晨,阳光照到鸡头山顶,江水沸腾了。就像是才出炉的钢水,闪着金光。鸡头山伸长脖子,插到江心,只给江水留下一条狭窄的通路。浩荡的江水奔到鸡头山下,碰到岩壁下,卷起巨大的漩涡,然后带着一股冲力挤过闸门,愉快地叫嚷着奔往东方。
生活也正如那险恶的漩涡。人一陷进去,就跟着旋转,挣扎,呼喊,……我在生活的激流中,左冲右撞,冒着风险,步步搏斗,景况一点不见好转。在我跟矿师闹翻以后,又被调回到原来的富源煤矿,照样受欺压。我开始怀疑起来:拼来拼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我,得胜的总是那些坏蛋,这是什么道理?哪里才有出路呢?
正好抗日战争爆发,把我带进热血沸腾的生活里。
矿上的小学举办了抗战讲座,讲师就是小学的干仲儒校长。一到晚上,工人成群结队去听讲。我家也成了爱国工人们的集会场所。不久,我们租了两间房子,贴上标语,搬来桌椅,组织了工人时事座谈会。我们又在矿区的要道口,竖起木板,每天下班。把报上的消息抄写在大张的纸上贴出去。
从武汉来的救亡青年,一到大冶,就来找我们,教我们唱歌,给我们解答问题。就像一阵春风吹来,长期冻结的冰河奔流起来了,工人们唱出了内心的声音: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我们组织时事座谈会的消息一传出去,山后利华煤矿的工人也动起来了,还特地派人来要求我们帮助。
我时常乘上煤车,沿着空中索道,越过丛山,到工棚去开会研究工作。在这火热的日子里,工人之间变得更亲密了。我感觉到个人的力量不是增加了一两倍,而是千万倍。
一天黄昏,我沿着灰尘滚滚的公路回家,迎面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干校长,他老远就向我喊道:
“老吴,快来!我们正找你!”
干校长一手拉着一个穿工人服的人。那人向我点头微笑,不等我问活,他就自我介绍说:
“我叫张明,是来这里向你们学习的。”
我楞了一下。干校长接着说明他在中国共产党的机关报——《新华日报》工作,才从武汉来的,准备在矿区建立发行站。
从这以后,张明天天来找我。他从国民党监狱里刚出来不久。偶然掀起衣裳,身上就露出一块一块的疤痕。他受过电刑,坐过老虎凳,他不屈服,坚持过来了。最初我还管他担心,他是这样瘦弱,看来一阵风就会把他刮倒,但是他常常东奔西跑,成天不落脚,参加座谈会。找人谈话,直到深夜,好像永不知累,有一天,我问张明,他这劲头哪里来的?他笑着说:
“这是大家的事,干起来才有劲。就是累,心里也快活!”
张明还说:一个人眼光远大,目标明确,生活才有意义。从他那里,我开始懂得了革命道理,了解了工人阶级的历史任务。我们受穷受苦受压迫,难道是因为懒惰吗?不!我热爱劳动,而且花了心血,我们工人是不靠欺诈生活的。我总希望把活干得更好些,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感到真正的快乐。难道说我们愚蠢吗?不!我们凭耳朵就能听出机器有什么毛病,甚至用鼻子也闻得出发电机内部发生了什么障碍。但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努力,费了许多心血,还被踩在脚下?原来不是别的,只因为社会上有了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真正的劳动者受轻视,受压迫,苦不堪言;而那些吸别人血汗过活的人,脚不动,手不抬,天天养尊处优。这真是太不合理了。为了最后消灭这人类最大的不平,许多先驱者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被绑赴刑场的时候,他们被活活钉在门板上的时候,都不曾对革命事业发生丝毫动摇,他们为伟大的理想牺牲了个人的一切。活在世界上,就应该做一个这样的人。
张明还说:中国工人阶级受的痛苦非常深重。本国的剥削阶级的剥削压迫以外,还要加上外国的剥削阶级——帝国主义的侵略,苦难重重,要想得到解放,凭个人力量是不行的,只有更多的人都觉悟了,行动起来,才能达到目的。团结斗争就是胜利的保证。在今天,应该首先集中力量来反对当前最凶恶的敌人——日本帝国主义,争取抗战胜利,然后才能建设理想的幸福的社会。
我明白了这些道理,就希望我的伙伴们也能赶快明白这些道理。《新华日报》是宣传共产党的主张的,我觉得应该让它广泛地送到工人们手里去。我们在矿上成立了《新华日报》推销站,专门请了一个小孩送报。每天下午四点钟,由汉口来的轮船一靠码头,小孩就上船去取报纸,按时送给订户。张明见工人们生活困难,不收报费,但是工人爱护自己的报纸,省吃省喝也要交报费。
当时国民党反动派表面上虽然允许《新华日报》公开发行,暗中却想尽一切方法来限制,有时借故没收报纸,有时在轮船码头上,毒打报童,抢走报纸,我们就组织起来“护报”,使报纸能继续发行。最后矿上强迫摊派国民党反动派出版的反动报纸,硬在工资内扣除报费,但是始终得不到工人读者。
不久,张明走了。他撒播下的种子,在矿工中间生长了。这时候,国民党军队不战而退的消息越来越多,而八路军却开向最前线,工人们把一切希望都放在遥远的北方,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北方和我们联结起来。我细心地阅读着八路军的每一个战报,每一个缴获的数目字。有一次报上说,朱总司令号召全国人民募捐为八路军战士制备防毒面具,我像接到了动员令一样,半夜里跑到小学校去借来一架油印机,自己刻蜡板、印收条,天一亮,就去找工人们募捐,凑了四十多块钱,当天由邮局寄给了《新华日报》。我们觉得,寄去的不只是钱,还有我们的心,用我们工人的心保卫我们自己的战士。
但是,国民党反动派害怕工人群众觉醒,他们极力打击工人时事座谈会。
大冶本来也有个御用工会,不过这个“工会”并不在矿区,却在离大冶十多里的黄石港。成年累月跟工人不照面,成了“走狗不走”。现在工人起来了,矿上才觉得走狗远了使唤不方便,就连忙益起新房子,门口挂上新招牌,把走狗叫来,要他们就近来欺压工人。
御用工会的头子,是我小学同学,他一到大冶,就跑到我家来,一见面开口就说:现在“工会”已经成立,应该把时事座谈会取消。接着把说头一转:
“老弟,放着清福你不享,当共产党有什么好处呢?”
我勉强压制内心的愤怒,冷冷地问他:
“说完了吗?”
“我劝你是为你好,你看共产党有几个落得好结果!……”
在我脑海里,立刻浮起一副刽子手的凶相来。我捏紧拳头对准他的鼻子喊道:
“你再不滚蛋,它就认不得你了!”
他冷笑两声,转身走了。
我把这事告诉了工人伙伴们,大家很气愤。都说:
“他有胆子,就叫他碰碰看!我们还干我们的。”
我们团结得更紧了。每天晚上照例在大树底下读报开会。工头和御用工会一个鼻孔出气,他们接连几天加班开夜工,把工人关在车间里,不让出去,并且恐吓青年工人们说:
“你们不怕掉脑袋吗?吴运铎是个提着头玩的人,你们跟着他哄什么!”
接着,矿山上又传起各种谣言,说我组织什么暗杀团。工人们都知道这谣言的来源,它丝毫不能动摇大家追求真理的意志,老年工人们常跑来安慰我:
“运铎,别泄气,那些坏蛋不是打击你一个人,是打击我们大家啊!只要干的对,我们什么也不怕!”
的确也没什么可怕。哪怕变成土,只要是铺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让伙伴们大踏步走过去,那也值得:
抗日战争进入第二年,战线逼近了武汉。矿上的经理们瞒着矿工,黑夜里一批一批地把大皮箱搬到码头上,连哈巴狗也跟着太太小姐们上了船。原来这些家伙打算先送走家眷,回头炸毁煤窑,撒腿逃跑,就不管矿工的死活了。
消息一传出来,谁也没心思干活。早晨,我走进机电车间,伙伴们就围在一块儿商量,要矿上发给安家费。不多工夫,全矿的机电工人都集合了,大家又拥到锻造间。没来的就只有那些工头和反动工会指定的组长们。我跳到铁砧上,高声喊道:
“同事们!是咱们拿出力量的时候了!他们是人,咱们也是人。要退都退,要留都留。再说,咱们生在矿山,长在矿山,几辈子都在这里扎了根,连逃的地方也没有!我们只有一条路,敌人来了,就跟它拼!经理是中国人,就该爱国,不能叫他们逃跑!”
“对呀!”
“找经理去!”
大家鼓掌,呼喊,涌出了车间。
站在门口的机电工程师一把拦住我,把我拖到公事房,悄悄说;
“运铎,你怎么这么傻!叫别人去闹,还不照样有你的份!经理说只要你不闹,他给你双份也行。……”
我气愤极了,这不是叫我出卖同事吗?大家已经行动起来,我也顾不得和他计较,不等他说完,我就狠狠带上门,转身跑开了。
我们马上召集青年工人看守发电机,防止坏人破坏,并且派人值班,保证继续发电。因为发电厂一停工,煤窑就会淹掉。在敌人没有占领矿山以前,我们是不忍心让煤窑毁掉的。
傍晚,矿工们一出煤窑,就跟机电工人的队伍汇合了。矿工们跑到锅炉房,打开汽笛的汽阀,举起鹤嘴锄敲断汽阀的把手,汽笛冲破夜间的黑暗,发出嘹亮的叫声。这是我们总动员的信号。因为汽阀的把手敲断了,在锅炉的蒸汽没放完以前,谁也无法让它停止吼叫。矿工们得意地笑着,很满意自己的发明。
那汽笛鼓足了我们的力量,刚下窑换班的矿工也扛着鹤嘴锄出来了,他们自动在窗口站上岗,看见谁要下窑,就喊:
“要活命的都去找经理!”
工人队伍奔到经理大楼前面的广场上,奔到矿警局门前的堆煤场上,要经理答复工人的要求。到处响着一个口号:
“反对逃跑,武装抗日!”
天黑了,大楼里灯火辉煌,经理们正在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