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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渐渐淡薄了,
原因就在此。
一切欢乐的歌唱我已全忘掉,
我的姑娘已经狠心把我抛:
过去那些多情的山盟海誓,
现在全部换成了一个不字。
失恋的苦难,
说不出地难堪;
可恨啊,朝三暮四的命运之神!
现在我才知道,
耍爱情的花招
女人远比男人更甚。
我穿着黑色的丧衣,
我怀着难堪的恐惧,
爱情已把我抛弃,
日子难消磨:
心儿要爆裂了,
希望全破灭了,
(恶运没完结了!)
受尽了折磨!
我的牧笛已全然寂寞无声,
羊铃叮当,令人惨不忍闻;
我的牧狗,平时那么欢腾,
现在却仿佛吓得呆呆发楞。
它声声叹息,简直像哭泣,
汪汪不停,因我的苦难感到不安。
一声声长叹的声浪,在冷酷的土地上回荡,
仿佛是无数败兵在浴血苦战!
清泉息了波浪,
鸟儿停住了歌唱,
好花不再生长
出五色花瓣。
牧人悲哀地流泪了,
羊群全都入睡了,
林中女神也心碎了,
斜眼偷看。
所有的欢乐已抛弃我们这些可怜的恋人,
所有在草原上私相约会的欢欣,
所有黄昏时的欢笑已全部烟消火熄,
所有我们的爱情已都落空,爱神已死去。
再见,可爱的姑娘;没什么能像你一样
如此甜蜜,却又使我如此痛苦。
可怜的柯瑞东①
怕只好终身伤痛;
我看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四
当你已经选定了你意中的姑娘,
已经把你打算下手的小鹿套住,
如何行动固然应和理智商量,
但也该听听偏向的私情的吩咐:
要向人问计,也必须找个聪明人,
他不能太年幼,而且得结过婚。
要是你打算向她表明心事,
千万不要油嘴滑舌,一味奉承,
不然,她准怀疑你不够诚实——
瘸子最易看到跛子腿不灵——
你必须明白说你如何爱她,
并多方自吹自擂抬高身价。
别看她一时间紧皱着双眉,
不等天黑她就会怒气全消;
她不会弄得自己无比懊悔,
不该无故辜负了欢乐的良宵:
如果天明前,她一次两次空动情,
她就会满怀鄙夷,对你死了心。
别瞧她仿佛要和你较量体力,
又是抓,又是骂,一千个不肯,
到最后,她一定显得力量不济,
顺从后使乖弄巧地说上一声:
“要是女人和男人一样强壮,
这事儿,你压根儿就别想!”
你必须处处都顺从她的心意;
不要吝惜钱,最关紧要的地方
是钱花后准有人去向她称誉,
你为人是如何慷慨、大方:
因为最坚固的碉堡或城墙,
对黄金的炮弹也无法抵挡。
和她相处一定要显得诚诚恳恳,
向她求爱更必须谦虚真诚;
除非你的姑娘确实对你不贞,
切不要急急地去另找新人:
遇有适当机会,就大胆跟她调情,
先别管她是不是一定会不肯。
女人经常玩弄的各种鬼花头,
无一不带着迷惑人的外貌,
她们藏在肚子里的种种计谋,
你跟她肚皮贴肚皮也无从知道。
人们常讲的一句话你没听说过?
女人嘴里的不字不过是信口说说。
要知道,女人和男人争强斗胜,
是争着犯罪,决不是争作圣人,
她知道等到有一天她活够年龄,
天堂不过是一句空话,天理良心。
要是床上的欢乐光只是接吻,
她们准会自己结婚,不要男人。
可是,安静点儿,别再说了,我真怕
我的歌声会让我的情人听到;
那她一定会不分日夜把我咒骂,
说我不该不顾体统胡乱叨叨:
虽然,听到她的秘密全被泄漏,
她自然也免不了有几分害羞。
五
请来和我同住,作我心爱的情人,
那我们就将永远彼此一条心,
共同尝尽高山、低谷、田野、丛林
和峻岭给人带来的一切欢欣。
在那里,我们将并肩坐在岩石上,
观看着牧人在草原上牧放牛羊,
或者在清浅的河边,侧耳谛听,
欣赏水边小鸟的动人的歌声。
在那里,我将用玫瑰花给你作床,
床头的无数题辞也字字芬芳,
用鲜花给你作冠,为你作的衣裳,
上面的花朵全是带叶的郁金香。
腰带是油绿的青草和长春花藤,
用珊瑚作带扣,带上镶满琥珀花纹。
如果这些欢乐的确能使你动心,
就请你来和我同住,作我的情人。
情人的回答
如果世界和爱情都还很年轻,
如果牧童嘴里的话确是真情,
这样一些欢乐可能会使我动心,
我也就愿和你同住,作你的情人。
六
在一个欢乐的五月间,
曾经有那么一天,
在一丛山桃树旁,
我恬适地坐着歇凉,
野兽跳跃、鸟儿唱歌,
花草吐芽,树木正生长,
一切都使人感到欢欣,
只除了一只孤独的夜莺:
这可怜的鸟儿满怀悲伤,
伏身在带刺的花枝上;
它那无比悲痛的歌声,
一声声叫人惨不忍闻:
它先叫着,“好,好,好!”
接着又连声“忒柔,忒柔②!”
听到它这样诉说悲伤,
我一时止不住眼泪汪汪;
因为它那凄惨的歌声,
也使我想起了我的不幸。
啊!我想,你不要无味悲鸣,
谁也不会对你有半点同情:
无知觉的树木不知痛痒,
无情的野兽是铁石心肠:
年老的潘狄翁王③已经死去,
你的朋友们早把你抛弃,
你同类的鸟儿正欣然歌唱,
他们全不理会你的悲伤。
可怜的鸟儿啊,我的不幸
也和你一样谁也不同情,
想当年看着命运的笑脸,
你和我是都受了她的骗。
有些人对你恭维不离口,
可全都不是患难朋友。
说几句空话算不得什么,
真心的朋友世上可不多;
只要你花钱不在意,
谁都是你的亲兄弟;
等到你手边钱不多,
谁也不管你死和活。
你要是拿钱乱挥霍,
他们就夸你手头阔,
谄媚的言辞没个底,
“恨不得你能作皇帝”。
如果你有心干坏事,
他们只恐你动手迟;
如果你心想找女人,
他们会左右献殷勤:
可如果你一旦倒了霉,
没人会对你再恭维:
那些人昨天待你如兄弟,
今天见你只恨躲不及:
朋友间必须是患难相济,
那才能说得上真正友谊:
你有伤心事,他也哭泣,
你睡不着,他也难安息:
不管你遇上任何苦难,
他都心甘情愿和你分担。
明白这些你就肯定能分清
真正的朋友和笑脸的敌人。
注释
①田园诗中的牧人,见维吉尔《牧歌》等作品。
②忒柔即忒柔斯。
③忒柔斯的岳父。
鲁克丽丝受辱记
……………………………………………………………………………………………………………………………………………………………………………………………………………………
献 与
扫桑普顿伯爵兼提齐菲尔男爵
亨利·娄赛斯雷阁下
我对阁下的敬爱是没有止境的;这本没有头绪的小书,只显示这种敬爱流露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是您高贵的秉性,而不是这些鄙俚诗句的价值,保证拙作得蒙嘉纳。我已做的一切属于您;我该做的一切属于您;凡为我所有者,也就必定属于您。我若更有才能,我对您也会更有价值;目前,却只能照现有的情况,将这一切奉献给阁下。谨祝阁下延年益寿,福祚绵绵。
阁下的忠仆
威廉·莎士比亚
故事梗概*
路修斯·塔昆纽斯①(他由于极端倨傲,被称为“塔昆纽斯·苏佩布斯”②)用凶残手段将其岳父塞维乌斯·图琉斯置于死地之后,违反罗马的法律和常规,不曾征得或俟得人民的同意,径自攫取了王位。后来,他率领诸王子和罗马其他贵族,去围攻阿狄亚城③。在攻城战役中,一天晚上,罗马众将领在王子塞克斯图斯·塔昆纽斯的营帐里聚会;晚饭后闲谈时,每人都夸耀自己夫人的美德,其中柯拉廷努斯④更盛赞其妻鲁克丽丝贞淑无比。在这种愉快心情里,他们并辔向罗马疾驰,意欲借此意外的突然到达,来验证各自的夫人对这种赞誉是否当之无愧。结果发现:惟独柯拉廷努斯的妻子深夜仍率侍女纺绩,其他贵妇则正在跳舞、饮宴或嬉游。于是众贵族一致承认了柯拉廷努斯的优胜,一致首肯了他的夫人的令名。这时,塞克斯图斯·塔昆纽斯已因鲁克丽丝的美貌而动心,但暂时遏制欲念,偕众人返回军营;不久,他就私自离开营地,来到柯拉廷城堡⑤,凭他王子的身份,受到鲁克丽丝优渥的款待,并在城堡中留宿。当夜,他背信弃义地潜入鲁克丽丝的卧室,强暴地污辱了她,而于翌日凌晨仓皇遁去。鲁克丽丝悲恸欲绝,火速派遣两名信差,其一到罗马去请她父亲,其二到军营去请柯拉廷。
他们两个,一个由裘涅斯·勃鲁托斯⑥陪同,另一个由浦布琉斯·瓦勒柔斯⑦陪同,来到城堡,发现鲁克丽丝披着丧服,便惊问她悲痛的原因。她首先叫他们立誓为她复仇,然后揭露了罪犯的名字及其罪行,接着便猝然举刀自杀。在场的人们目睹这一惨变,便一致宣誓:要把十恶不赦的塔昆家族一举攘除。他们抬着死者的尸身来到罗马,由勃鲁托斯将这一惨祸的祸首及其罪行告知人民,并严厉抨击国王的暴政。罗马人民怒不可遏,经口头表决,一致同意将塔昆家族的人尽行放逐,国政遂由国王转入执政官之手。
淫念熏心的塔昆,从罗马军营溜号,
不可凭恃的邪欲,举双翼将他引导;
他急急忙忙赶路,揣着无光的火苗——
这火苗藏在灰烬里,只等时机一到,
会燃起烈焰一团,前去紧紧环抱
柯拉廷贞淑的妻子——鲁克丽丝的纤腰。
也许,偏偏不幸,正是这“贞淑”的美名
勾起了塔昆的情欲,犹如给利刀添刃;
只因不智的柯拉廷,不应该百般赞颂
是何种无与伦比的,明丽的嫩白与嫣红
显耀在她的脸上——那是他仰慕的天穹;
那儿,伊人的星眸,亮似天国的银星,
以冰清玉洁的柔辉,向他效忠致敬。
只因前一天夜晚,在塔昆王子的帐幕,
他不该向众人揭示他所享有的艳福,
说是上天赐予他无比珍贵的财富——
与这美貌的淑女,结成美满的眷属;
他矜夸他的幸运,口气高傲而自负,
说是帝王贵胄们尽管威名卓著,
他们却休想匹配这位无匹的仙姝。
世间有几个幸运儿,曾尽情享受欢悦!
即使让人享有了,欢悦也易于幻灭,
急遽有如清晓一珠珠银白的露液,
在骄阳金辉凌迫下,消失得不知不觉。
还未曾好好开始,便只得草草了结。
淑女的丽质荣名,托庇于主人的肘腋,
未免防护欠周,难抵挡万般罪孽。
不需滔滔的辩才,不需娓娓的谈吐,
“美”本身自有权威,把睽睽众目说服;
那么,柯拉廷又何苦喋喋不休地申述,
在稠人广众之间,赞颂那无双的宝物?
既然那稀世之珍,是他独占的财富,
就应该深藏不露,谨防觊觎的耳目,
为什么它的主公,偏将它广为传布?
他自夸艳福无比——做鲁克丽丝的主君,
也许,这恰恰怂恿了倨傲的王子塔昆;
人们邪念的萌动,往往导源于耳闻;
也许,由于这王子艳羡这异宝奇珍,
无情的对比刺痛了他那高傲的自尊——
品位较低的臣属,竟能够夸耀他们
享有他们的尊长也不曾享有的福分。
若不是这些缘由,必另有非分的念头
暗地里挑逗指使,促成这鲁莽的步骤:
把他的显赫地位、荣誉、功业、亲友,
一股脑儿丢在脑后,只顾狂奔疾走,
为平息炽烈的情欲,急切地求索不休。
这轻狂欲念的热焰,会卷入悔恨的寒流,
过早的萌芽会凋萎,永没有长大的时候!
这王子来到城堡,来到柯拉廷邸宅,
受到了鲁克丽丝殷勤优渥的接待;
只见她的面颊间,“美”与“德”互相比赛,
争辩着:她的声誉,是靠谁撑举起来;
当“德”自鸣得意,“美”就羞红了脸腮;
当“美”嫣然炫耀那一片绯红的霞彩,
“德”就轻蔑地涂染它,给它抹一层银白。
“美”以维纳斯的白鸽作为凭证和理由,⑧
说“德”占有的白色,应该归“美”所有;
对“美”占有的红颜,“德”也提出要求,
说红颜本来属于“德”,由“德”亲手传授
给芳华盛放的少女,让两颊红白相糅,
让红颜充当金盾,当羞辱来犯的时候,
它就要挺身防守,把白色掩护在身后。
“德”的莹洁的白色,“美”的浓艳的红装,
在鲁克丽丝脸上,勾出瑰丽的纹章;
红颜、白色都争做两种颜色的女王,
为证明它们的权柄,追溯到远古洪荒。
争夺王位的雄心,使它们互不相让;
双方威力都强大,真个是旗鼓相当,
时而这一方占先,时而那一方居上。
塔昆仿佛瞧见了:百合与玫瑰的兵丁⑨
以她的秀颊为战场,进行着无声的战争;
这两支纯正的队伍,围住他奸邪的眼睛;
在两军对垒之中,惟恐丢失了性命,
这卑怯败北的俘虏,向两军屈服投诚;⑩
它们发现擒获的是一个冒牌的谬种,
宁可将它放走,也不愿奏凯庆功。
这时他不禁想起:她丈夫的俗调凡腔,
虽盛赞她的美貌,其实是将她诬枉;
有如悭吝的浪子,难将这重任承当,
他那贫乏的口才,远不配将她颂扬。
对这丽质的礼赞,柯拉廷亏下的欠账,
心神眩惑的塔昆,用玄思遐想来补偿,
他睁着惊奇的两眼,张口结舌地凝望。
这位人间的圣徒,受到这魔鬼的崇奉,
对这伪善的朝拜者,不曾有些许疑心;
纯净无瑕的心灵,难得做一场噩梦,
没上过当的鸟雀,不惧怕诡秘的幽林;
无邪的鲁克丽丝,安心接待了贵宾,
以殷勤和悦的风度,向王子表示欢迎;
他外貌温文有礼,看不出内心奸佞。
他用尊贵的身份,掩饰歹恶的心机,
将他卑劣的罪孽,藏入威严的外衣;
他不曾显露什么逾越礼法的形迹,
只除了有时眼睛里流露过多的惊奇;
眼睛已享有一切,仍未能餍足心意;
虽豪富却又似贫穷,贪欲永远无底,
攫取的已经太多,仍渴求更多的东西。
但她从未遭遇过陌生人目光的窥伺,
从含情欲语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暗示;
这一本奇异的图书,书页边写有注释,⑾
而她却不曾领悟那幽微闪烁的奥旨;
她全未虑及钓钩,她从未触及诱饵;
她只见塔昆的两眼,在天光白日中注视,
那轻狂目光的含意,她却茫然不知。
他向她耳边述说:意大利这片沃土上,
她丈夫战功赫赫,博得了新的荣光;
他用谀词来赞美柯拉廷崇高的声望,
说他的勇武气概,更使他威名远扬,
头戴胜利的花冠,身披受创的戎装;
她听了,把手儿举起,表达内心的欢畅,
为他的这番成就,默默地祝谢上苍。
塔昆不动声色,隐藏起真实图谋,
信口胡诌了一篇前来造访的借口;
在他晴朗的天空里,始终也不曾闪露
预示风暴将临的阴霾滚滚的征候;
直到浓黑的夜晚——恐怖和畏惧的母后,
舒展晦冥的暗影,覆罩无垠的宇宙,
在穹窿为顶的狱里,把天光白日幽囚。
于是塔昆被引到供他安寝的处所,
自称身子困乏,精神也不复振作;
因为他晚餐以后,与鲁克丽丝对坐,
交谈了不短的时光,不觉把夜晚消磨;
如今浓重的睡意,与生命的精力相搏;
人人到这个时辰,都要上床安卧,
只有窃贼、忧虑者、骚乱的心灵醒着。
塔昆就属于这一伙,睡不着,心里嘀咕,
盘算着:要满足心愿,会遇到哪些险阻;
他明知希望微茫,不如抽身退步,
却还是断然决定:让心愿得到满足;
获利无望的时候,会更加惟利是图;
只要预期的犒赏是一宗名贵的宝物,
哪怕有性命之忧,也全然置之不顾。
贪多务得的人们,痴迷地谋求取到
那尚未取到的种种,原有的却执掌不牢,
那已经取到的种种,便因此松脱、丢掉:
他们贪求的愈多,他们占有的愈少;
或是占有的虽多,而由于填塞得过饱,
结果是疳积难消,反而备尝苦恼,
他们是假富真穷,成了破产的富豪。
人人都希求荣誉、财富、安宁的晚景,
而为了赢得它们,要经历险阻重重,
有时为它们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