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回轮到皓燃发呆,初回国时,那幅丈高的被几层白纸封得严密的画框曾引起过他的注意,也有向皓琳追问过这画的由来,却没有获得解答。
人都有好奇心,这一生当中到底要解开多少谜题才算满足?人真是会自寻烦恼,又或者,愚昧麻木才是智者的选择?
当守仁开始俐落地撕开包裹着画框的层层薄纸时,皓燃感觉莫名的心跳,他觉得姜守仁扯裂的是蒙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墙,那堵透明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墙。
画像渐渐显露一角,皓燃微微眯起了眼,那是一幅油画,几乎没有花俏的背景,画上是一个男人,呃……也许该说是个男孩,虽然他的身材已经相当可观,但那青涩而叛逆的神态是符合那个年龄的。等到油画全貌呈现眼前,皓燃蓦地惊了惊!
线条用得有些粗糙,笔法却已纯熟,狂放中透着股细腻和怜惜,画上的大男孩裸身坐在窗台边,那时没有阳光,窗外也没有绿叶和雨水,只有一对渴望的热情的迷惑的眼睛,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这个生动的人体模特儿居然像是……
守仁站远了些端详,回头看了皓燃一眼,娓娓道出这幅画的渊源:“我十七岁时瞒着家人去加州,因为想去观摩当年在圣地牙哥举行的极限运动大赛,那个时候真如脱缰野马,看任何一场比赛都能让我热血沸腾。
“在圣地牙哥的第三天,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叫戴伦,有四分之一亚裔血统,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年他二十六岁,已经是水上滑翔的极限运动好手。
“滑水运动频率高节奏快,要求一气呵成,所以那些运动员在水面上就像是一条条蛟龙登萍渡水,动作优美流畅。
“戴伦的花样滑和回旋滑几乎完美,岸上的人都被他征服,包括我。我完全看呆了,因为我不相信,前一天还请我喝过啤酒、被我当作游客的男人,居然是个职业好手。
“后来从报纸上了解到戴伦的世袭背景,祖父是五星上将,他还能娴熟地弹奏萧邦,暑期在墨西哥湾替军官夫人画过肖像。
“那年,他成了男孩们眼中的英雄,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他的邀请,跟着才认识一星期的他去了圣克鲁斯市,噢,后来就是这个人教会了我冲浪。”
说起陈年旧事,守仁的表情并无流连,也不冷淡,他只是在陈述,带着些怅惘,讲完上面那段,他才停了停,视线轻缓地投向离他三步远的皓燃,看见那张俊脸透露些许困惑,守仁心中升起若干足以摇撼意志的温柔的酸楚。
“之后的一个月,我几乎乐不思蜀,又跟着戴伦一路辗转去了南部的亨廷顿比奇,少年的盲目崇拜主义发酵到顶点。就在一天晚上,他突然说想要画我。
“因为中国式的家教,我还不习惯裸体,很放不开,结果他就自己先脱光了衣服给我示范,终于,我们躲在海滨的出租木屋内整整三天足不出户,他说这幅画比起他的其他作品来,发挥并不十分出色,但是我喜欢。
“从那以后我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爱上男人。我甚至还跟着戴伦去做人体模特儿,虚报年纪参加了野外历险,跷了半学期课,也去过舞厅夜宿,嗑过药,青春期似乎有权利无恶不作。”
守仁说完这段往事,口吻透着几分戏谵和释怀,而皓燃眼中划过的惊异清晰地落入守仁的视野,那略复杂的神色,似乎该伤感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陈皓燃。守仁暗自摇头,自己恐怕就是被这样的皓燃网罗的吧。
皓燃没想到姜守仁居然有过如此叛逆狂躁的光阴,仿佛还带着披头四时代的辉煌,守仁的总结陈辞更是令皓燃啼笑皆非。
“那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初恋,而十五岁时与邻家学姐的那次初体验可不怎么像样。”
两人静默一阵子,直到皓燃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那时候真的——只有十七岁?”然后视线不断瞟向那张画。
“如假包换。”
“看来那个叫戴伦不是个诚实的家伙,难怪他给贵妇的肖像画会受欢迎。”
听出弦外音,守仁笑起来。
“戴伦是异性恋,而我,却注定会爱上给我画像的人。”
皓燃面上有一丝动容,但随即又低头恢复平淡的表情,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作回应,两人好不容易缓解的气氛又凝固起来。
皓燃背过身,右手手指轻按上太阳穴,他想离开这个画室,但是脚下又像被什么牵制住动弹不得。直到胸膛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围住,皓燃轻轻一颤,勉强镇定下来,却再也无法像以往几次那样迅速安抚翻涌的情绪。
守仁的手掌带着电,沿着皓燃胸膛的肌理徘徊,只有他自己可以感觉到那指尖低微的颤栗和衣服下温热肌肤的感应,那骇然的力量让守仁仿佛听到血液逆流的声响。
心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因为它就快由于大力的痉挛而被挤迫得毫无转寰之地,短暂的停摆刺激得不可思议。
皓燃的呼吸像一股莫大的牵引,牢牢吸附住守仁的灵魂,为皓燃发上飘落的清新气味神迷,再也没办法忍受那些无形的距离。
“嘿……”
守仁在皓燃耳侧轻声召唤,后者稍一走神,就被人托住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来。
那吻极之热烈,舌尖在第一时间攻入城池,大肆掠夺痴缠,室内的照明灯束正激辣地按在脸上,使这场舌战更具冲击。
皓燃觉得姜守仁吻技超群,反倒有一阵子被引渡过去,唇舌近乎麻痹的快感,伴着令人眩晕的气势和劲道,灭顶的一盆热火泄下来,浇得两人都觉得神经吱吱响,嘴角牵扯出的银丝浸透周遭的淫靡。
衣摆被掀起,那潮濡的手掌爬上精悍的腰身,掌心有些使力,急躁且挑逗,攀上胸口的敏感区,再顺着腹肌一路往下,指腹精细地贴着下腹切入底裤的松紧带……当激吻变成细碎的轻舐,守仁无限轻佻地啃咬舔吮着皓燃的下唇,身体的磨擦已经势不可当。
皓燃的脚步被压得踉跄后退,直到脊椎微微发凉,皓燃才知道自己已经贴上了墙壁。
前方差点烧起来的温度,和后方石板渗透过背的丝丝冷意形成鲜明的对照,令皓燃顷刻如醍醐灌顶,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来,那冲破重重迷障的气魄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手臂一施力,便硬生生将守仁推离半尺。
对方失望地收回手。皓燃面部烧红,看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有些难堪地撇开了头。
那湿润的微肿的唇、鬓角略凌乱的发丝、温热涣散的眼光、倔强欲抽离的神态、被解开的拉炼无不盛载着满满的青春诱惑,几乎能勾引人犯罪。
守仁轻轻关上眼帘低下头,阻隔那不能抗拒的风景,虽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但至少可以让自己选择不要面对这种状态下的皓燃。
室内挤迫得只剩粗重却刻意压低过的喘息声,被稀释的空气传递着不易察觉的浓郁情伤,稠得化不开。
两个男人的感官胡乱地搅在一起,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掩盖瞬间泄露的真实,两人狼狈而虚弱地退开,谁都清楚不该再往前。
皓燃平复方才激狂的心慌,重重抹了下嘴唇,似乎想以此矫正体内的不安:“不要再碰我,我们——不可能的。”转身缓缓踱向入口,拉开沉重的安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守仁此时的表情。
将右拳紧紧握起,重重砸向石墙,接着颓废地背靠着板壁慢慢滑坐在地,眸光穿透那幅久远年代的油画。
画中的自己早已蜕变得连自己都感觉陌生,眼中的精光早已布满沧桑和世俗,本以为大胆爱人的能力也已冰封,却发现偶然间凿开的冰层掩埋着堪比当年的激情火种,原来仍可以这样盲目地投入,这样全情地去爱,还真是……低估了自己的潜能啊。
守仁自嘲地笑了,合上眼,静静地坐在原地,任寂寞侵袭大脑,一点不剩地卷走心底的那一线清明。
三十好几,居然再次狠狠栽在了感情上,姜守仁,你还真是不学乖啊。
Chapter 14
两人像是约定好似的,从那日起,直至皓燃离开香港去内地公干期间,他们再没有碰过面。
这是皓燃第一次单枪匹马奔赴前线,代表鸿申酒店去内地考察酒店式公寓的优劣势,为了重大的合作项目做好前期铺垫,皓琳每日不忘耳提面命地声控细节,皓燃头回出师,自然也不想出任何差错。
分别在北京和上海逗留一周,对京腔普通话很是头疼,一不小心就开始同翻译说起英文,虽然各处都享受最优待遇,但站在顶楼套房观看城市夜景,还是会不自觉地叹口气,终于……恢复正轨了吗?
这段时间,其实皓燃都在反省自己对姜守仁的决绝态度是否恰当。
早在潜意识里就有些纵容对方的行为,但当时皓燃认定姜守仁不会真的触碰彼此的底线,可就在皓燃发现有利形势有些模糊的时候,又错估了姜守仁的胆量,更料不到男人对男人的“性致”会来得这样直接。
长州那一晚是他之前以为永远都不会出现的危急一幕,但事实令他惊醒,无论是否承认,是自己让姜守仁跨过界的。
欲望生成,攻势自然愈加凌厉,姜守仁后期的表现已无从掩饰,同为男人,自然知道对方的举动意味着什么,自己真的还能在事后全身而退?
皓燃想要这个可以做知己的同伴,所以一开始以为适当的占有欲也是在正常范围内的,无意玩弄他的感情,更无意操纵他的情绪,谁知竟成了一场玩火自焚的游戏。
当自己所划定的安全距离被三番四次地打破,一种背叛式的惊惧,一种不能确认的情愫,一种近乎沮丧的愤怒打击了皓燃树起的堡垒,是出于自私也好自卫也好,没有比被侵犯私人领域的感觉更强烈的恐惧了。
姜守仁的爱是带着腐蚀性的。
事实上,皓燃感觉打发男人比拒绝女人难得多,当某些感情不能两全的时候,他决定残酷地退出战场,因为他错不起。
也许他陈皓燃不算是个能随时掌握全局的情场好手,但他至少可以随时提醒自己不要陷入任何错综的情感漩涡。
他并不厌恶姜守仁的示好,这才是症结所在!
他可以对那些曾触摸他手指的白种人动拳头,也可以将安德鲁当佣人使唤而毫不愧疚,更可以随意漠视和抨击所有不自量力地对他抱有非分之想的同性,只因他不在乎,他不需要一个男人的爱情。
可是……他并不厌恶姜守仁的示好。甚至还有过那么一点享受和虚荣,也没有在与他上床时感觉不适,这真是他妈糟糕透顶的“艳遇”!
周末临行前,谢瑞真约见守仁,说要为她这位魅力小叔饯行。守仁对瑞真很有些宠溺,自然不忍推辞,两人约在半岛西餐厅见面。
那天瑞真穿着干净俐落的湖蓝开衫和白裤,手挽素净晚装包,爱玛士的中性香水味像股清柔的风,所到之处无不彰显自信高雅,餐厅里已经有很多男士受其吸引,可当她在守仁面前坐定后,大家又纷纷收回视线。
谁都看得出对手强劲,不值得冒险。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瑞真和守仁倒的确像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之前不打声招呼就搬出去,现在又突然告诉我要暂回美国,为什么你总是行色匆匆神秘莫测?”
瑞真微笑地看着这个英挺的男人,一身浅灰休闲西服,衬衣敞着领口,潇洒不羁又带着几分攻击性,瑞真感觉他比刚搬离陈宅那会儿瘦了些,面部轮廓更加俊朗分明,执拗的艺术气质浓重了不少。
“哪里都不适合收留我这样的浪子。”
“我看是有大把人抢夺你,你却不肯屈就吧?”瑞真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最近是不是不大顺心?画廊才刚起步,这么快就说要回美国。”
“在香港盯时间已经够久,久得我都开始想念马里亚纳的阳光。”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原地待不住。”
“你早知道我的习性。”苦笑着摇了摇头,切下一块鲑鱼,“一直忘了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取巧,说好或不好,都缺乏诚意。”
守仁笑了:“你才是我们家最有智慧的人。”
瑞真耸耸肩扯开话题:“韵美还是没让你见小豪?”
“两边律师还在交涉。”
“律师?真是服了你们……这世道白纸黑字最无情。”
“可只有白纸黑字才能解决问题。”多日的疲惫一齐涌上来,守仁口气不免伤感,“我确实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现在也不该仰仗血缘关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来强取豪夺。”
“为自己辩护不是你的强项,但据我所知,你要的只是更多的探视权,这并不过分。”
“有人不想我霸占小豪的寒暑期。法官对我可是相当感冒,在大多数人看来,我的感情档案污点重重,世界永远是大众的,而我,既不边缘也不主流,非常不讨喜。”
瑞真气极反笑:“看来需要给法官大人洗脑。”
“夫妻一场,我不想跟韵美搞僵。”
“现在还不够僵吗?守仁,你其实——是个很好的父亲。”瑞真歪了下脑袋打量他,“小豪是该在暑期跟你去度假,不过别让他跟你下水捕鲨鱼,他外公会气疯的。明年小豪也有六岁了吧,不知她妈妈会把他送到哪所学校。”
“我会争取今年同他过耶诞节。”
“势在必得,你的律师阵容强大。”瑞真戏谑地总结,之后才问,“什么时候再回香港?”
“现在还不确定时间,一个半月左右应该还会回来一趟。你呢?跟皓琳合股创办的策划机构已经开始投入运作?”
连守仁都觉得难得,两个原本身分尴尬的女子,近日倒因为志同道合而迅速走近靠近,三两下便尽释前嫌,不再介怀家庭地位,合作搞起光辉副业,女人偶尔显示的襟抱和大胆令男人也自叹弗如。
“皓琳是不是事先请教过你?”
“请教?她可是女中豪杰,又是名副其实的管理学行家,我的资历并不一定及她。”
“女英雄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她可是最重视你的意见。”朝这个并不迟钝的小叔眨一下眼,忽然又放柔声调,“皓琳曾问我,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让你决定搬出去的。”
“怎么可能!”
“我也是这么答她。”
虽说此事非此解,但亦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有几分被人抓包的慌乱,守仁让人戳到脊梁骨,顿时牵出痛处,想到现在的状态,私生活真可谓是一塌糊涂。
“替我转告皓琳,等我回港,会第一个请她喝咖啡。”
瑞真故意瞪大眼睛质疑:“只是喝咖啡?”
守仁只好但笑不语。
下一句问话,又将他引入现实:“前天皓燃去了北京,真遗憾你们一前一后错开,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满聊得来,你离开后,跟他仍有联络吧?”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到了那个人身上,守仁心里叫苦不迭,又对瑞真试探性的话语有些忌惮,于是避重就轻地回答:“偶尔有联系,最近大家都太忙。”
“忙,永远是男人最常用的借口。”
“瑞真,也只有你认定我是无所事事的闲人。”现代社会,谁都有资格说忙,只是光喊累不出成果,也不能博取任何同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而已。
“所以我会随时打电话来骚扰你的,一路顺风。”
自以为无比亲昵的关系,原来也可以净化得了无痕迹。
曾一度找到了那个能轻易读出他心房资料的对手和知己,那人却能够佯装不知,还在转瞬间毫不留恋地绝尘退场。
这一段致命的渊源,几乎令守仁产生过冲动的破坏欲,直到现在,拉开距离,没有半个电话,没有一句问候,竟也能像两个身处不同空间的绝缘体,连最后一丝绮念都将断绝。
完全没有延续了解的可能和必要,那些旧时的默契就如同被蒙上过一层纱雾一般,再难确认和推敲,甚至连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疯狂地爱过都开始不能肯定。
陈皓燃对他并不在意,这个认知快要击垮守仁赖以生存的自信心,皓燃没有关心过他的过去,亦无意参与他的未来,甚至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机会向皓燃说起自己的前妻、小孩和事业。
守仁不是个习惯缅怀过去和有倾诉欲的人,但他却也有与人分享自己残缺部分的欲望,既希望那人对这些残缺熟视无睹,也希望对方呵护和修补这些残缺,姜守仁从未强健到没有破绽的地步,他甚至觉得,自己与那些每日朝九晚五回去享受老婆羹汤和温暖灯光的上班族男人没有区别。
只是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选对路,而最大的意外是在若千年后,再次动了真心,这回更不济,爱上个令他时时焦躁时时兴叹的麻烦人物。
待行程一切准备就绪,在皓燃离港一周后的那个星期五,守仁飞往休斯顿。
因为这几日的奔波太过频繁,若是往常,守仁早就习惯了在机上休息,可是近期在旅途中却一直不能完全放松,加之离境前处理画廊事务交接和官司的事已经心力交瘁,与律师和助理花了不少时间沟通,近一礼拜陆续失眠,一下子显得憔悴了不少。
半跪下,将薄毯温柔地覆在这个眼神寂寥的英俊男子身上,高跳的褐发空姐也不禁怜爱地多看了他几眼。
这时,成熟的东方男人突然将投向机窗外的目光收回:“麻烦给我一杯热摩卡。”既然不能熟睡,就让自己更清醒吧。
五小时前,凯文坚持要送他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