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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紧紧地盯着病床里的那个男人,他的脸上无血色,嘴唇更是发白干裂。
程欢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伤在哪里?”
“小腹,还有左腿。”印木凡顿了顿,“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程欢长叹口气,握起程余的手,凑到他耳边呢喃,“余哥,我是程欢,谢谢你救了我……我已经平安地来看你了,你要快一点好起来,知道吗?”
说着说着,程欢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印木凡轻脚走上前,轻拍程欢的肩,“余哥会醒的,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你不要太伤心,这样……余哥也不会好受的。”
程欢含泪点点头,在程余额头上落下轻柔却冰凉的一吻,而后起身,谢过替程余取出子弹并疗伤的医生,跟随印木凡到了外面的屋子里休息。
印木凡替程欢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边的茶几上。
程欢眉心微动,这是印木凡第一次对自己如此恭敬,她不由得有些厌烦。
印木凡觉出程欢情绪里的不乐意,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以一个教练或者同事的身份来对待程欢。因为刚刚与手下们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里,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他们对程欢的恭顺和敬仰。
印木凡欠了欠身,对着程欢淡笑,“我是不是也该叫你……欢姐?”
程欢眼皮一抬,面色冷了下来,“余哥失去消息的这阵子,程氏群龙无首,他们把我供到了这个位子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能撑一时算一时。现在知道余哥没事了,他们会自动改口的。”
印木凡想了想,觉得程欢说的也是,便“嗯”了一下,缓缓点头。而后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想要再度开口,却被程欢抢先转了话题,“你还真厉害,掩藏的够隐蔽。”
印木凡轻笑,“再隐蔽,不也还是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程欢勾了勾唇,并未接话。
其实想要找到他们的藏身地,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程欢之所以会猜出这家小卖店不同寻常,一是因为它与周围店铺格格不入。这家店,牌匾是新换的,但是店面墙壁却是老旧的。有哪个正常的店家在盘下一个店面进行翻修时会光做新牌匾而不刷墙?
二是因为它的名字,“赐天缘”,CITIANYUAN,这几个字母的简写,可以写成CITY。
而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那个观音菩萨像。程欢有一条程余送给她的翡翠如来佛项链,而这条项链,程欢恰好在印木凡前去援救之前交到了他的手上。在程欢对印木凡说过那些关于项链的留舍的话后,印木凡不可能不清楚,这条项链对于程欢和程余二人的重要意义。
印木凡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并没有大摇大摆地在牌匾上画上一个如来佛,这样的话,不论谁看过这条项链,一猜就会猜出些门道。人说男戴观音女带佛,如果送给程欢的项链是如来佛,那么象征着程余的,便是观音。
而从一个小卖店中竟能传出消毒水的味道,则只是证实了程欢前面的种种猜测而已。
程欢喝了口水缓解一直紧张着的情绪,“木凡哥,你估计,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安全地呆多久?”
印木凡想了想,“大概……再呆上两三天没有问题。”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后,他继续说道:“吃的这里应该能够供应的上,再说就算一旦交火,我们人手也够,坚持到余哥醒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程欢眯了眯眼,勾唇笑了笑,这到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木凡哥,谢谢你。”程欢说得异常真诚,盯着印木凡的眸子也一瞬不瞬的,“真的,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照顾我,也对余哥忠心耿耿,我真的感激不尽,没有你的帮助,就没有我程欢的今天。”
印木凡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怎么听着这么矫情……行了,你跟兄弟们也累了一晚上了,吃点东西去休息吧。这里还算大,勉强打个地铺还是可以的。”
程欢惊诧于印木凡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还能将一切都准备的如此周到,不由得再度感激和佩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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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这三天里,在这样一个简陋的让人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小诊所里,程欢每天都睡不踏实,只有趴到程余的床边,才能勉强阖眼。
程余缓缓睁开眼,微偏头,看清趴在床边的那张憔悴的脸,眼圈突然泛红。为什么他一直想要保护的女人,却屡屡跟着他受伤害?
见程欢正在熟睡,程余便动了动手指,轻轻覆上程欢的手,再一次闭上眼。这片刻的宁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阳光照不进这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丝合缝的窗子,但在程余的心里,却暖融融的一片。
程欢,他的程欢,是他的……
程余醒过来后,他们一行人便搭私人飞机回到A市。但因为程余身上的伤依旧需要好好调养,便住进了医院。
程欢遣走了一路跟到医院的兄弟,“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说罢,她转身对着印木凡,“木凡哥,这几天多亏了你,也辛苦你了。留几个人看守,我在这里照顾余哥就行,你回去歇一歇。”
印木凡想要推辞,却被程欢止住,“木凡哥,余哥不在程氏的这几天,一定有很多事情被耽搁了。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回程氏帮助余哥解决一些问题。”
印木凡依旧不放心程欢,“你让所有人都回去歇着,那你就不用歇了?”
程欢却轻轻一笑,有些羞涩道:“木凡哥,我不在余哥身边……休息不好。”
印木凡见程欢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便不好再坚持,只留了不到十个手下看守在病房外,带着其余人回了程氏。
程欢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安顿好一切之后,哄着程余睡了一觉,待到他醒来后,准备回一趟家带些换洗的衣服,却被程余拽住了手腕。
“程欢,这一次让你受苦了。”
程欢身子一怔,鼻尖也跟着酸了起来。她赶紧抬手抹抹湿润的眼角,最近情绪总是这么容易波动,她明明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程欢收拾好情绪回身,“余哥,我去去就回,就是拿些东西,再说家里很多天没有人了,我总得为了迎接你回家去扫扫灰尘吧。”
程余却摆了摆手,“程欢,回了家就别过来了,在家里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没事,听话。”
程欢撇了撇嘴,碍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身负重伤的病人,便依着他来,“好,我回去睡觉,等我睡饱了,明天再过来看你。”说罢,程欢在男人的唇上蜻蜓点水地拂过一吻,而后离开病房。
程欢一路超车,心里面一边盘算着到底要拿些什么东西来医院,睡衣裤,他喜欢的马克杯,Ipad,笔电……这么想着,车子很快便驶进小区。程欢依旧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按密码开门,不料她刚迈进家门,便觉出不正常——
在他们离开家的这段日子,有人进来过,或者说,这个人现在正在家中。
程欢看着门口脚垫上那两个模糊的几不可查的脚印,不由得提了一口气,有他们家门锁密码的,除了她和程余,便是印木凡。他们三人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密码,就连滕爱那个未婚妻也不曾知晓。
程欢顿时屏住呼吸,脱下鞋子,轻脚走进去,同时右手探到腰间摸出手枪,慢慢举到胸前。
程欢将一楼客厅的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查了一遍,无人。而后是餐厅,厨房,洗手间,每一个地方她都仔细排查,却看不到蛛丝马迹。
程欢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如果那人不在一楼,那么就在最为重要的二楼。卧室和书房都在二楼,这两个地方,一个是程余睡觉起居的地方,一个是他工作的场所,这个贼不管进了哪里,都将有不小的“收获”。
程欢深吸口气,侧身贴着墙壁,蹑脚沿着楼梯走上去。在她踏上二楼的那一瞬,将枪上了膛,食指覆上扳机,对准正前方。
却依旧是无人。
程欢心里一紧,收回枪,向卧室走去。
程欢一路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两只耳朵紧紧地听着每一丁点的动静,眼睛来回不停地转动。
就在她即将走到卧室举枪对准时,肩膀突然被人一拍。程欢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使尽全力来了个利落的过肩摔……
☆、余37欢 水痘
37
“怎么是你?!”程欢定睛后;不禁讶异地惊叫出口。
印木凡揉着被摔疼的肩膀,将将站起来,打趣道,“不愧是欢姐啊;下手还真狠。”
程欢脸上却无笑意;见印木凡早已站起来直视自己;只能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是进了什么贼呢;当然得下狠手。不过木凡哥;你怎么会……”
印木凡两手叉腰;直喘粗气;“我合计着;你留在医院照顾余哥没空回来,正好我有密码,就回来帮余哥带点换洗的衣服。”说着,他将散落在地上的袋子拾起来,“喏,这不刚要走么,就看见你来了,想要叫你,没想到竟被你给摔了。”
印木凡说的一脸无奈,程欢歉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木凡哥,可能是这几天经历的这些事让我有些草木皆兵,还望木凡哥您多担待。”
印木凡伸手拍了拍程欢的肩,说的一脸诚恳,“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培养出来的,能把我给摔了,说明实力不容小觑,我的骄傲。”
程欢被印木凡逗笑了,她想要留印木凡在程家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却被印木凡推辞掉。
“你这几天累坏了,好好睡一觉,我去医院替你的班。”
程欢想了想,并未拒绝,只是多说了几声“谢谢”,而后又多准备了几样东西让印木凡带去医院。
印木凡离开后,程欢一直佯装出来的笑脸瞬时消失,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程欢陷进沙发里,用咖啡醒脑。
从最初起,印木凡便无条件地一次又一次地帮助自己度过险情,他隐瞒了测谎仪的真实结果,他更在她被逼着处决席让的时候放了水,帮着她打消其他侍卫的疑虑。
程欢那时候只是单纯地相信印木凡,她觉得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帮了自己这么多次,除了怜悯,或许更多的是有一种情愫。
程欢愿意利用这种男女之情来保护自己,但是她却不曾想过,如果这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另有原因,结局又会怎样。
在与滕爱多次接触过后,程欢相信了滕爱那个虽然恶毒但却诚实的女人,如果她矢口否认金三角的遇险跟她有关,那么还会有谁,能够将程氏即将跟金新月合作的消息走漏出去?
程欢曾经怀疑是程余为之,但是在最近的这一次枪击事件中,她慢慢地相信,程余并不是想要自己命的人。
而她唯一没有怀疑过的,便是印木凡。
程欢紧了紧眸子,这次的枪击事件,疑点重重。
首先,在程欢被从水中救起后向印木凡求救时,并没有说出她所在的具体地点,印木凡怎么可能连问都不问就如此快速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其次,在一个被敌人四面伏击的地域想要找到一间小诊所,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掩饰成一家小卖店,将会是多大的动作?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活捉程余,又怎么可能不派人紧紧追查?
还有,程欢问印木凡到底可以在诊所里躲多久的时候,他说可以撑到余哥醒过来。他怎么就能有足够的自信,对方会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等程余醒过来?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印木凡既然找到了程余,却又迟迟不跟自己联系?程欢清楚地看到印木凡用手机跟外界联系,难道就偏偏联系不上自己?
程欢长叹口气,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坚持要回家一趟,恐怕家被人抄了都不知道。
可再转念想,或许一切都是巧合,就像她当初会把很多事情怪罪在程余身上一样,她以为这一次遇难是程余提前策划好的,她也以为金三角的事是程余故意让自己去替他死,所以这一次对印木凡的怀疑,会不会又是自己“以为”错了?
因为从刚刚印木凡的表情来看,他的确坦荡淡然,况且如果他真的是有异心,便不可能主动拍上自己的肩,恐怕早就溜走了。
程欢将咖啡一口饮尽,她恨透了这种猜忌与疑惑的感觉,她想要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真相,但理智又告诉她,必须亲自挖出真相,不然,未来的一切都将如履薄冰。
程欢阖眼冥想,解决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切入点,查找真相,就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此时的她不能惊动任何人,她不能告诉程余自己的疑虑,也不能再一次质问滕爱,更不能对着一直帮助自己的印木凡说:“我怀疑你才是最大的内奸。”
她必须找到另外一个人,一个站在迷局之外的,却与这场局脱不开干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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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余一连睡了十个小时才醒过来,此时的他精神尚好,伤口的疼痛也缓解许多。
见印木凡坐着睡在床边的椅子里,程余探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腿,“木凡,回去睡吧。”
印木凡这才恍惚着醒过来,见程余醒了,忙去给他倒了杯水,喂他喝下去,并且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早餐。
程余张口,慢慢咀嚼,眼神却越来越游移,他自顾自道:“也不知道程欢昨晚睡没睡好……”
印木凡憨笑了几声,“余哥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程欢。”
程余略微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几点了?这时候程欢醒没醒?帮我打通她的电话。”
印木凡却慢吞吞的迟迟不肯掏手机,程余脸色有点难看,“怎么了?”
“咳……”印木凡掩饰着咳了一声,“这几天程欢太辛苦了,可能……到现在还没醒吧……余哥要不要等一等再给她打电话?”
程余皱了皱眉,印木凡平时说话不是这么吞吞吐吐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有隐情,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沉着声色应了声“好”。
只不过在六小时后,当程余第三次要求打给程欢却被印木凡制止后,程余彻底恼怒。他黑着脸逼问印木凡,“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说,程欢她怎么了?”
印木凡见程余脸色铁青,便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只好和盘托出,“余哥息怒。程欢说她起了水痘,目前只能被隔离起来,谁也不准去看她。”
程余眼皮一抬,不无无奈道:“她把自己隔离在哪儿了?在家里?”
印木凡摇头,“我后来去家里看过,程欢不在家,打手机也联系不上,GPS定位也失效。”
程余急得身子一撑坐了起来,“也就是说,你们这么些个人,都找不到一个女人是吗?去,不管派多少人,都给我把程欢找到。这丫头还真反了,学会自己隔离自己了!”
印木凡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命令手下弟兄,就是把A市给翻遍了,也得把程欢找出来。
病房里,程余正在一个劲儿地生程欢那个笨女人的闷气,印木凡却在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托关系找程欢,不想,一声娇滴滴的轻笑,瞬间浇灭了屋子里快要着了火的紧张气氛。
“知道程欢去哪儿了吗?余哥?”滕爱的声音很娇媚,听起来却没有丝毫的悦耳之意。
程余见是滕爱来了,不耐烦地闭上眼,吩咐印木凡,“我太累了需要休息,替我好好招待滕小姐。”
“噗嗤”一声,滕爱冷笑出口,“余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可是如果我说我知道程欢在哪里,你还会不愿意见我吗?”说罢她又咯咯咯地笑,听得人心里幕拧�
程余无奈地长叹口气,而后徐徐睁开眼,乜着站在床边的滕爱,“好走不送。”
“你……”滕爱气结,一张脸涨的通红,“你就不怕我把她怎么样吗?”
程余冷冷回道:“就算你能把她怎么样,我相信程欢也一定会自保。对了,一直忘了问候你,你手臂的伤怎么样了?”
滕爱狠狠咬着下唇,她知道程余这是在提醒她那段不光彩的泼硫酸经历。
她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几口气之后才上前一步,双臂环抱,平静道:“程余,如果你是真的对程欢好,就信我这一次。”
顿了顿,滕爱继续道:“你们真的相信,程欢是起了水痘将自己隔离起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隔离并不是与世隔绝,养病也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程余,到了现在你还相信,她是真的生病了吗?”
听了滕爱的一番话后,程余脸色微变,他偏过头,终于肯直视滕爱,一字一顿道:“你都知道什么,最好给我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程余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关于程欢的一切他都不能掉以轻心。滕爱是个可恶的女人没错,可是如果偏偏就这一次她说的是真的呢?程余绝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次疏漏而让程欢再次遇险。
见滕爱迟迟不做声,程余便转头对着印木凡道:“我有点喝了,帮我倒杯水。”
支走印木凡后,程余对滕爱扬了扬下巴,“说吧。”
滕爱轻笑着走上前,递给程余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纸,“程余,如果你想知道程欢的下落,最好先在这上面签字。”
程余低眉,而后眉峰蓦地蹙起……
☆、余38欢 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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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余看着滕爱放到自己眼前的纸和笔,冷笑出口,“料你也不会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