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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美时，美酒
【第十四章】 美时，美酒
一脸开心模样的小余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陈昭坐了下去。小店里在午夜时分依然没有什么生意，看样子好像前一桌客人刚刚散去，这时候一个客人也没有。
“大哥，今天还在你们学校帮你老师的忙呢？我没想到你今天还会来呢。”小余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
“是呀，还得在这里再忙几天，怎么？我要是这边忙完了，以后你就不欢迎我来了是吧？”陈昭故意逗小余。
“哼，瞎说，才不是呢，来的都是客，我都欢迎的，怎么唯独不欢迎你呢？”小余眉毛一挑，假装生气。
陈昭笑了起来：“呵呵，这可真是不一定，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的酒鬼，还不知道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呢，其实我也讨厌酒鬼，但我可没你那么大度。”
小余一边低着头擦桌子，一边小声回了一句：“我不讨厌你。”声音小到让陈昭差一点就听不清。
陈昭继续一边笑一边看着小余，没有说话。
擦完桌子的小余抬起头，突然问陈昭：“大哥，我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呢，昨天你自己也不说。”
陈昭翻着眼睛表情凝重的回忆着：“不对吧？我昨天没跟你说吗？”
“你没说，我当时告诉你我姓余，让你以后叫我小余好了，结果你也没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好像直接就说了别的话题吧，我还傻乎乎的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可你自己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说，占我便宜，我可真吃亏。”
这句话刚一出口，小余的脸上腾的一下瞬间红了起来，小余自知失言，但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的，总不能给听到的那个人洗脑吧？小余自己也奇怪，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怎么会像个孩子一样口无遮拦呢？是这个男人那真诚灿烂的笑容融化了自己的戒心吗？是这个男人那不俗的谈吐迷蒙了自己的矜持吗？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今天晚餐时间的客流高峰一过，空闲下来的小余曾经胡思乱想过，想着这个有趣的男人会在午夜时分再次来到自己的小店，点上一碗他似乎最喜欢吃的大排面，有滋有味的一边吃一边和自己聊天，说说笑笑，讲一些他的见闻和对小餐馆经营的见解，哪怕这一天下来自己再累再心烦，但只要看见了他，心情就会出奇的好，若是看不见呢？恐怕会很失落呢……小余及时的在心里咒骂自己，告诫自己一定要停止这幻想，人家哪会一连三天都会在午夜时分来自己这个小店？人家之前那无非是客气，是礼貌，是有教养有素质的一种表现，觉得之前给自己添了麻烦，陪了伞，还了钱，客气话说了一大堆，做了这么多，也足够了，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幻想呢……但当这个男人真的又一次在午夜时分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时，自己居然开始有一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高兴，开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踪迹飘忽的兴奋……
小余心乱如麻，脸带绯红，后悔自己刚才的口无遮拦，心想千万可别让人家看扁了自己呀，自己真的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人，自己的那一份保守和坚持，当年可是出了名的……
陈昭似乎看出了面前这个白净女人红红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意味着什么，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小余的尴尬状态还是在陈昭的眼前表现的一览无余。
陈昭适时的打破了尴尬，站了起来，向小余伸出手说：“小余你好，我姓陈，名昭，今年三十二岁，性别男，民族汉，身份证号码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请原谅！”
小余一下被逗笑了，尴尬的气氛被打破，她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伸出自己的手，和陈昭握了握。
陈昭握着小余的手继续说：“认识小余同学非常高兴，但就是不知道小余同学的名字叫什么，姓余的人很多呀，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像你这样姓余的女同学应该叫什么名字。”陈昭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开始刻意夸大，身子向前探了探，继续说，“你还说你昨天什么都告诉我了，瞎说，我只知道你姓余，你连名字也没告诉我，但我现在可是连自己的全名都跟你讲了，你的全名你还没说呢吧？你可是一点都不吃亏呢！”
小余一把将陈昭按了下去，让陈昭重新坐好：“坐下吧你，你那脚伤还没好呢，别总是站着。”小余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消退，微笑着，降低了说话的音量，“陈大哥，我叫余欢。”
“哦，余欢，好名字，欢乐的欢是吧？你和刘欢什么关系？”陈昭笑着问。
余欢笑着摇头：“人家是大歌星，人家那个欢字比我这个欢字叫的有实用价值多了，我总觉得我这个欢是空欢喜的欢。”
“你就谦虚吧，欢乐就是欢乐，总之是好名字，朗朗上口又形象又好记。”
“你觉得我的形象很欢乐吗？”
“当然了，每次看到你都是一脸的笑容，你看你看，你那酒窝又出来了，这还不够欢乐？”
余欢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假装生气的说：“算了，不说了，说不过你，陈大哥今天还是吃大排面吗？”余欢问陈昭。
陈昭笑着摇了摇头。
“哦，对了，你是要加一的，是大排面加一，大胃王呀！是不是呀陈大王？”余欢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开心和喜悦。
陈昭皱着眉头：“我每天都吃大排面呀？还加一，再吃就连续三天了，那真成大胃王了，今天就炒几个菜好了，你要是不忙的话陪我喝两杯？”
余欢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不行，你这脚伤还没好，最好不要喝酒，我们喝果汁吧，果汁我请。”
“亏你还做过护士呢，这你都不懂？我的脚现在这情况已经不严重了，已经消肿了，你没看到我今天都没拄拐杖吗？在消肿之后，适量的喝一点酒是舒筋活血的，有利于软组织更快的自我修复生长，这样恢复起来更快更好，介于中医的经络理论……”陈昭像个神棍一样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歪理邪说，把坐在对面的余欢听的云山雾罩，实在拗不过陈昭，终于同意了给陈昭上酒，自己也可以陪陈昭喝一点。
陈昭志得意满的看着余欢说：“那好了，让厨师炒六个菜，再来一个汤，我也不知道你这店里什么好吃，什么是特色，你看着安排吧。”
余欢一脸愠怒：“不行，太浪费了，你一个人哪能吃这么多菜，这样吧，我给你烧两个热菜再配两个冷菜，菜量给你大一点，绝对够吃，你可真会浪费，要那么多根本吃不完，有钱没处花了是吧？”
陈昭苦笑着：“我今天发工资，这月奖金可不少，我庆祝一下总行吧？”
“不行，不许铺张浪费，再说厨师也下班了，只能我自己给你去烧，我烧菜没有厨师快，你要那么多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呢，你别烦了，听我的好了，就两个热菜两个冷菜，你要那么多我也烧不出来。”
“你这里厨师这么早就下班呀？”
“这还早呀？我们宵夜通常只做面的，最多有几个提前准备好的冷菜，我雇的这个厨师只负责做午餐和晚餐，厨师和帮工每天晚上九点前就下班的，这样给的工资低一点也可以，不然成本太高，夜宵时段这么冷清的生意，没必要雇厨师。”
陈昭瞪大着眼睛惊讶的表情看着余欢：“原来你每天半夜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这里？你不害怕吗？”
余欢抓起围裙，一边向厨房走一边说：“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荒郊野地，这条街上到处是摄像头，再说现在大夏天的，街上又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余欢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笑盈盈的对陈昭说，“来这里的基本都是你们学校的，素质不会差吧？总比社会闲散人员强的多。”
陈昭大笑起来：“那么我呢？突然出现的酒鬼，不给钱不算，还污染环境，那天你真的不怕我呀？再说了，这读了大学素质就高了？我跟你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余欢莞尔一笑：“陈大哥，我看到你第一眼就不认为你是坏人，那天你是喝了很多酒，但你一直都很客气，文质彬彬的，不像流氓。”
陈昭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严肃和认真，一边重重的点头一边说：“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余欢捂着嘴笑着，一路小跑进厨房。
不一会，两个热菜和两个冷菜都上了桌，这速度比余欢自己形容的水平可要快了很多。陈昭心里想，看来那些什么没厨师的情况下她烧菜的速度慢之类的都是借口，这个余欢完全是在替他着想，为他省钱考虑的，真是个淳朴善良的女人，放着钱不赚，看来这也是认定自己是朋友了。
余欢麻利的摆放着碗筷和酒杯，自己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了一个装满了乳白色液体的大塑料瓶，来到陈昭面前，给陈昭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一边倒一边得意洋洋的说：“这是我爸酿的米酒，你在外边轻易可是喝不到同样品质的，纯粮食酿造，度数不高不上头又补身体。”
余欢端起酒杯和陈昭碰了杯，自己一饮而尽，愉悦的表情呈现在脸上，眯着眼睛咂着嘴，很享受的回味着，在陈昭眼里，这时的余欢身上还带着一丝豪爽的江湖气，那本就有点甜美的形象更加立体起来。
陈昭也是一仰脖子，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味道还真是香甜呢，酒味不重，入口绵软，回味好，余香缠绵，刚入口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甜味，回味的时候有一点甘醇和香气，某些方面有点类似喝红茶的感觉，陈昭喝了第一口，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种酒。
【第十五章】 心扉见血
【第十五章】 心扉见血
余欢开心的看着陈昭喝过这米酒后美滋滋的表情，颇为享受的听着陈昭关于这米酒味道如何奇妙的夸赞。
余欢一边给陈昭夹菜一边说：“我其他酒一般不喝，只喝这种酒，从小就喝，也习惯了，要是喝其它的酒我就不陪你了。”
陈昭用敬仰的表情看着余欢：“余欢，你从小就练酒，而且是喝味道这么好的美酒，你是高人，但是你爸更是高人啊，这米酒酿的实在是太好了，这味道给人的体验真是神奇，好酒，好酒，这酒怎么酿造的，能透露一下秘方吗？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们家的祖传秘方，你爸只传男不传女。”
余欢甜甜的笑了起来，两个小酒窝印在了脸上：“哪有那么神秘呀，我老家在浙南农村，本来就有这个自家酿造米酒的风俗，用的粮食基本就两种，只不过各家用粮食的比例有些不同，这要根据每一户人家自己的口味了，每年入冬之前，都会把糯米和大米蒸熟，然后经过发酵过滤之类的，总之还是挺麻烦的，我也没学过，我不会，但我爸很喜欢酿米酒的，每次都是他自己从头到尾一手操办，每年都酿两大缸，一缸分装成小桶送给在城里的亲戚朋友，另外一缸留着自己家平时喝。”
陈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品尝着香甜的米酒一边问：“那你父母现在是在杭州还是在老家呢？你爸要是在杭州，我拜他为师好了。”
余欢抿着嘴笑：“我爸妈都在老家呢，帮我带孩子，不然我这里又带孩子又开店的忙不过来，等我爸妈下次来杭州看我，我们请你吃饭，到时候你自己问我爸这米酒具体是怎么酿的。”
“你爸肯告诉我？这么好的家传手艺能传给外人？这要是放古代，如果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传下去，更别说传给外人了。”
“你当是武侠小说呀？我们家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得那么多秘密，再说你怎么这么肯定我爸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你当农村和城里一样，只能要一个孩子的？”
“哦？你还有个弟弟是吧？那你应该叫余招弟之类的。”
“呸，是不是瞧不起农民？”
“别乱扣帽子，往上数三辈人，都是农民，我还想做农民呢，现在农民的生活惬意呀，土地就是聚宝盆，要不让我上你家户口得了。”
“你上我家户口算我们家什么人？”
“就算你哥好了。”
“你省省吧，我有一个哥哥呢。”
陈昭瞪大了眼睛：“你有哥哥呀？真好，我父母就我一个孩子，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能有个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那多好呀，我要是有妹妹的话，我把她当心尖！”
余欢叹了口气：“唉，有没有都一样，大家都很现实的，我哥也在杭州工作，从来都不理我，我老公追悼会的时候，只过来看了一眼，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陈昭脱口而出。
余欢眼圈有点发红，但却是笑着说：“陈大哥，咱们不聊这个，咱们聊点开心的。”
陈昭也笑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想骂人的，说脏话不是好孩子，对了，我今天喝了你爸酿的这么好的米酒，明天我这脚就能痊愈的话，你爸是不是要发财了？这简直是神酒呀，可以申请国际专利了，说真的，我现在感觉我这脚就一点都不疼了，我太崇拜你老爸了！我的师傅呀，何时来！想死我了！”陈昭拿捏起夸张的表情。
看着表情越发夸张的陈昭，余欢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酒窝伴着浅浅的一抹红晕，灿烂无比。
余欢给陈昭继续倒酒，给自己又满了一杯，端起酒杯说：“来，陈大哥，祝你的脚早日康复。”
陈昭端起酒杯：“嗯，祝你的餐馆生意兴隆。”
两个人一饮而尽。说着笑着，没多久，一大瓶米酒就见了底。
陈昭要求再喝，余欢又跑去柜台拿了一瓶，余欢的脸已经红扑扑的了。
陈昭给余欢倒酒，余欢用手盖住了自己的酒杯：“陈大哥，我不能再喝了，已经有点晕了，以前我还真没喝过这么多，你自己喝吧，我看你的酒量是比我好太多了。”
“你不是说这酒不上头吗？我可还没什么反应呢。”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我一个女人能喝这么多应该已经很厉害了吧？”
陈昭想了想，继续说：“行，你就这最后一杯吧，我不再给你倒了，这杯你慢慢喝，好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喝吧？多无聊。”
余欢轻轻的，轻轻的，略带一丝忧郁的，拿开了拦住自己酒杯的手。
陈昭给余欢的酒杯倒满。
余欢眯着有点惺忪的醉眼，穿透小店屋顶节能灯泼洒下的光芒，看着侃侃而谈的陈昭。
陈昭吃了两口菜，自己继续自斟自饮，突然问余欢：“余欢，你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你一个人太难了，带着个孩子又要开店做生意，现在你父母可能身体还好，能帮你带孩子，这以后的时间可长了呀，你对未来怎么打算的？”
余欢叹了一口气：“我也考虑过，可怎么办呢，我只能祈求以后生意能好起来，多赚点钱，让孩子早点读书，哪怕我一个人带不过来，也要带呀。”
陈昭认真的听着，继续说：“大哥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怎么样？和我年纪一样大，离过婚的，但没孩子，经济实力么还是有一些的，能帮衬上你，你要是同意的话，你们先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合适就结婚，这总比你一个人忙里忙外强的多。”
余欢笑了起来，问陈昭：“这个人是谁呢？年纪和你一样大，你同学？”
“就是我喝醉了，脚扭伤的那天，和我一起来的，叫洪常青，你还记得他吧？他是我大学同学。”
余欢先是紧紧盯着陈昭，然后慢慢把眼神转向了另外的方向，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陈昭有点失望的问：“怎么？看不上那小子是吧？”
“不是，陈大哥，那人我一看他就是……怎么说呢，我要是再嫁人，一定要找个老实本分的，有钱没钱真的都无所谓，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脚踏实地的就行了，只要能对我儿子好，我做牛做马也愿意，但这人不能不稳当，其他的我都不挑。”
陈昭叹了口气：“其实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样子漂亮，年纪也不算大，而且你还有这个店面房的产权是自己的，要是再嫁人，也不能什么都不挑，总要实际一点，物质方面还是很重要的，你自己也讲了，要给你儿子多存些钱的。”
余欢沉默了一会，突然满脸通红的举起酒杯和陈昭的酒杯碰了一下，笑着问陈昭：“陈大哥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快有了，我老婆现在怀孕三个月。”
余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昭有点吃惊的看着余欢，急忙说：“余欢，你不是上头了吗？慢点喝！”
余欢的眼睛开始充血，脸上的颜色红的更加厉害，突然把酒杯倒扣在桌子上，变的一副严肃模样，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陈大哥，你老婆怀孕呢，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回家去陪老婆呢？你回家去吧。”
陈昭看着眼前突然变脸的余欢，有点发呆，刚想说点什么，余欢就站起来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没了声响。
陈昭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问：“余欢，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你可能误会我了吧？要不你……”
余欢打断了陈昭的话：“陈大哥，你以后别再来了！好吗？”余欢声音颤抖，似乎还带着一丝祈求。
陈昭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在最后一页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了下来，放在桌子上用酒杯压着，又拿出两百元钱，压在纸的下面。
陈昭缓慢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走向门外，背影在街上昏暗的路灯下，从夜色里渐渐远去，消失。
余欢独自一人在小店的厨房里呜咽着，低声喃喃自语：“最恨，最恨这种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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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患，换
【第十六章】 患，换
六月末，梅雨季节行将结束。
这几天雨水越来越少，天气也好了起来，每天都是阳光灿烂，但气温高的离谱，气象台似乎每天都在通报着：今天最高气温三七度，创历史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