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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可说无所不用其极，也画过不少插图，漫画故事。
就算是没有酬劳，当做一次尝试也好啊。
童智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让项曼曼打给他，这么一会功夫正好到了项曼曼家小区门口。他停下车，拿出手机核对：“是这个号吧？”
项曼曼看着那一串数字正要点头，忽然一愣，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这时候用手机的人还很少，话费也太贵，可她用惯了，左思右想还是买了一个，只是用得不多；而刚才匆忙之间，她给那个大一女生的手机号码是以前用了七八年的号码，不是现在的！
她定定神，只好安慰自己，那个人也不一定是程哲，也不一定会打电话，大四一年都不联系，怎么还会联系？何况不管那个人是谁，都过去好几个月了，知道她不在那个人也就不会打了。
“怎么了？”童智杰关心地凑近。
项曼曼回过神来：“没什么。谢谢你送我。”
童智杰挑眉一笑：“这是我的荣幸。说不定你还能替我解决一个难题呢。”
项曼曼笑了笑，压下有些混乱的心绪跟他说再见。
她没当真，没想到第三天童智杰就真的来电话和她商量卡通形象设计的事，还专门说明有一定酬劳。对方态度诚恳，项曼曼也收起了一点随便之心，花了三天晚上设计了一组形象。
童智杰过来拿稿，顺便请她吃饭。项曼曼委婉推辞了没去。又过了几天他拿着稿子找来，说研究之后要修改。总要找个地方好说话吧，项曼曼这回不好推辞了。
华通咖啡馆就在解放公园正对面，地方大还很清静，窗外是茂密葱茏的梧桐。项曼曼很认真地听要求，拿出铅笔在图上做记号，方便拿回家之后继续修改。
眼前阴影袭来，项曼曼下意识往后一躲，童智杰的手顿在半空，一绺头发从他指尖滑过。
童智杰动了动手指，笑着解释：“你头发上沾了点笔屑。”
“多谢。”项曼曼没看他的手指，直视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若无其事继续低头修改，然后推给他看。
虽然还是有点脸热，可她不是当年的项曼曼，遇到这种情况就面红耳赤，慌乱失措。
后面两人的联系多起来。
项曼曼和童智杰常常是约在同样的地方见面，而谈话的内容也不再限于漫画设计，谈完了事也不再急着回家。
华通对面的解放公园现在还收门票，到了下班时间就没人管了。两个人散着步，随意谈谈兴趣爱好，人生理想，工作人际。不过是童智杰说得多，她静静听，偶尔说上几句。
公园里很多情侣，搂着的，抱着的，长椅上纠缠在一起的。
他们两个走在路灯光暗淡的小径上。
项曼曼的高跟鞋踩着一粒小石子，人微微一摇晃，童智杰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谢谢。”项曼曼说着要抽回手，没抽回来。
“这条路不平，你穿的高跟鞋，我牵你出去吧。”童智杰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眼镜边框闪着弧光，咧着一口雪白的牙又说，“再说能有机会牵着美女的手，哪能这么快放开啊。”
项曼曼扑哧笑了，两人走过一小截石子道，换到大路上，继续散步。他拉着她没放手，她也就让他这么拉着。心里很平静。
从童智杰屡屡约她谈设计，从那天他捋发的动作，她多少猜出了一点意思。
项曼曼自知没有让人穷追猛打的魅力，他进一步，她至少不能后退。
童智杰是个很不错的对象。长相斯文端正，个子中等，配她绰绰有余。有能力，幽默，也比较细心体贴，吃过几次饭他就能记住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也许有点话多，也许有点自负和强势，但是比起优柔寡断的娘娘腔，项曼曼比较欣赏男人一点的男人。
这绝不会是一见钟情，好在她更喜欢细水长流。也许在相处中，他和她，都会发现对方更多的优点，缺点，或者喜欢或包容，一点点深刻。
一直以来，项曼曼觉得自己就是典型的“爱无能”。
她反感相亲。男女接触，如果对方才刚刚见面一两次就迫切地表达爱意，说着热烈的甜言蜜语，项曼曼会觉得虚假，立刻躲远。
特别是有的人狂热的追求被拒绝之后，不到一个月传来和别人结婚的消息，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当然，随着年龄增大，更多时候双方谈的是是否“合适”。
你很适合做一个妻子。
你比较符合我的要求。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贤妻良母。
每当相亲对象见面一两个就谈结婚，她问对方原因，一般都是这么说，有的还会以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她，或者像在完成一个任务。这样的结合，未必就不幸福。
可是她还是沉默。
“爱”似乎很奢侈。
所以她至少珍惜这样一次机会。
他送她回家。
项曼曼刚要下车，童智杰拉住她：“再陪我坐一会。我抽支烟，抽了烟你再走。”
项曼曼微微一笑，乖乖坐回来。
她没有劝他少抽点烟。说过一次，表明了立场，就够了，没有必要让别人迁就自己，互相尊重就好。至少童智杰知道她不喜欢烟味，车窗开着，尽量让烟气往外散。
车里没有开灯，他斜倚着身子，只有烟头和他的眼睛闪着光。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整个握住，然后分开她的手指，细细摩挲，揉捏。
项曼曼朝他笑了笑，不小心吸入一口烟气，她抽回手扭头“咳”了几声。再转过脸，童智杰掐灭了烟，凝神看着她，慢慢俯身过来。
他宽阔的胸膛挡住了车外的路灯光。黑暗里项曼曼闻到他炙热的气息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薄荷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顺着压力靠在座椅上，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刚进家门，爸妈一起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跳起来，满脸兴奋，欲言又止。
“爸，你怎么还没睡？”项曼曼看一眼钟，快十一点了，她爸作息规律，铁打不动都是九点半就睡觉的，第二天一早五点就起床。
“曼曼你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晚啊？”老两口一起跟着她往房里走，堵在项曼曼的房门口没话找话。
项曼曼换好家居服出来，奇怪地看两人一眼。
从小管教严格，项爸项妈对项曼曼的生活作风一向很放心，只要她打电话回来保证安全，他们从不怀疑自己的女儿会做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所以也从不会在回来以后追问她干什么去了。
看项曼曼不大搭理，项妈按捺不住说：“刚才你爸在阳台上看见你从车上下来，是谁送你回来的啊？是不是上次我们遇见的那个人？”
项曼曼没好气看项爸一眼。她爸以前做过侦察兵，一双眼睛尖得不得了，老了成了老花眼更有意思。上一次童智杰送她回来的时候比较早，正好老两口吃了晚饭在小区公园里锻炼身体，回来远远正好看到。当时她随口说是一个朋友。
今天黑灯瞎火隔得更远，就算阳台正好斜对着小区门口，中间还有两栋楼的距离啊，居然看得出那是她？车停了那么久，难道他就看了那么久？项曼曼脸有点热，她努力镇静，瞪起眼睛看着项爸。
项爸有点心虚似的：“我去阳台收衣服，顺便看看……这不是看你没回来嘛。”
“曼曼，那个人是谁啊？”项妈眼睛亮亮的，还在试探。
项曼曼知道他们的心思。其实不是她一心要瞒着，而是她和童智杰之间还没有到确定关系的地步。即使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换了以前的项曼曼，会认为这就是一种确定，但现在不会这么幼稚。
她也不想开口问他。她想，他们之间还需要时间。
她不想以后让父母失望。
可是从半年前起爸妈就有意无意地说起，哪个战友的女儿把男朋友带回家了，谁谁谁接她喝喜酒了，这快退休了大家都说也该是抱外孙的时候了，女孩子工作了其实就该谈朋友了……
比起以前已经算好了，当初老爸是直接押着她去相亲。
看老两口眼巴巴地看着她，项曼曼绷着脸点点头：“就是上次那个人。”
项爸项妈对视一眼，只差欢呼：项曼曼会频繁接触的男人，当然只有她的男朋友！
“他是干什么的？多大了？家里都有什么人？要不要我先去调查一下？”向爸迫不及待地问，摩拳擦掌。
“爸！”项曼曼急了，她知道向爸是说得出做得出，要是不拦着，他明天绝对会直接查到别人祖宗三代去。
项曼曼绷红着脸说：“我和他只是先互相了解一下，本人过了关，再说别的。你们要是干涉，我就不谈了！”
项妈看项曼曼沉下脸来，立刻缓和气氛：“是啊是啊，先了解先了解。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心急呢，女孩子不能太主动了！”
项爸很泄气，可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求着人家似的，只好暂且作罢。
项曼曼把那一组漫画形象重新画好，上色。然后和童智杰约了时间，明天正好是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下午准备考场，她可以早点下班。
临到了时间，童智杰却在开会，压低声音让她把画稿送过去。那个广告公司在武昌徐东附近，他带项曼曼路过一次。项曼曼到的时候时间还早，她问清楚地方乘电梯上到二十一楼，就看到广告公司金光闪闪的牌子。
一位穿着银色套裙的秘书正在迎宾台前和一个男人说话，看见项曼曼走出电梯，微笑站起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项曼曼刚要回答，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转过身，惊奇道：“项曼曼？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失恋
会在这里遇见林鹏，项曼曼也有点惊讶，她踌躇了一下，扬扬手里的画稿：“我拿这个过来给童智杰。”
秘书热情道：“你就是项小姐？童经理已经交代过了，他还在开会，很快就结束，请你稍等。”
项曼曼点点头。
林鹏还是一脸诧异，欲言又止，他穿着不像上次聚会时衬衣牛仔裤那样的休闲，今天是来和童智杰谈广告业务的。
“上次吃饭你怎么没来啊？”林鹏问。
林鹏后来真的请大家吃饭，偏巧那天有同事找项曼曼换晚自习，人家有急事，她也不好拒绝，只好托柳晓阅转告一声。
小小的候客厅只有林鹏和她两个，说话都有回音。项曼曼有点不自在，林鹏的眼里充满了探询，但他没有贸然问她，她也没法解释什么。
好在会议很快结束了。
童智杰一脸疲惫走进来，淡淡对他们点点头，说了声抱歉，然后直接拿过项曼曼递来的画稿，说：“辛苦你了，我让陈设计师先看看。”
他叫来秘书，把画稿拿出去，又笑着对林鹏说：“没想到你今天来，正好，我说了要感谢项曼曼帮忙，请她吃个饭，你就搭个香边。咱们边吃边说吧，最近事太多。”
“好啊，那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鹏飞快看了项曼曼一眼，笑容不减，“项曼曼，我可沾你的光了！”
项曼曼怔怔点点头，跟着两个人走进电梯，童智杰很绅士地让出中间的位置，对她温柔笑了笑。
项曼曼迅速低下头，僵硬地站在中间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
林鹏轻轻笑着感慨：“哎，项曼曼上班了人也自信了啊，能答应帮你做设计。以前我们想让她帮忙办个板报，她可是都死活不肯的，还要辅导员亲自出马。”
“是吗？那我还真有面子啊。项曼曼，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啊，别和我客气。”童智杰语调温和说着，又自然和林鹏闲聊着工作近况。
电梯无声地快速向下，空调的风由上往下吹，可项曼曼只觉得全身燥热，心如乱麻。她紧紧攥着拎包带子，向门口挪了半步，不让他们两个看到自己涨红的脸和羞辱的泪光。
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可还是猝不及防，或者，她心底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童智杰对她一点真心也没有。然而此刻，童智杰保持距离的亲切打破了她的幻想。她怀疑在这里遇到林鹏也是他的阴谋，即使不是，他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也许很久，也许很快，电梯“叮”一声到一楼了，项曼曼竭力稳步踏出去。
身后童智杰温和地问道：“项曼曼，你想吃什么？”
项曼曼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开口，电话忽然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迅速接通：“喂，你在哪？对，我已经出来了……好的，我这就过来！”
她微笑着转身，对身后两人说：“不好意思，我朋友来接我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童智杰和林鹏都是一愣。
林鹏满脸惊讶：“你谈朋友了？”
项曼曼低头笑了笑，既不说是，也不否认，让声音更加柔和平静一些：“学长，我先走了啊，林鹏，有空再联系！”
她不再看表情僵硬的童智杰，转头大步出了大楼。
迎面一阵风扑散了她浑身的热气，她才感到后背隐有凉意，手心里也全是冷汗。只有眼眶里还是热热的。她微微仰起脸来，任风吹得她的长发乱飞。向后飞扬的裙摆紧紧裹着双腿，她用尽力气大步下了台阶，心里不停提醒自己，稳一点，稳一点。
一直坐上了出租车，她才觉得自己像泄了气似的浑身发软，手脚还在发抖。
手机又响了，项曼曼看着许秦的号码，不想接，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和力气去面对任何人了。可是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司机奇怪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项曼曼无力地接通电话，许秦的叫嚷就冒出来：“喂项曼曼，你怎么了？刚才你说的什么啊，莫名其妙的，你不是不接手机的么？出什么事了？”
项曼曼虚弱地说：“没事，我还在外面，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这时候的手机接电话还要收费，她买了长途卡，和许秦约好，只要在家拨手机，在对方也在家就用座机回过去。即使没接到许秦的电话，她也会找这个借口推辞，只不过这样会更有可信度吧？
她眼前浮现童智杰那一瞬间惊愕恼怒的表情。
他一定没想到，一向对什么都迟钝糊涂的她，反击得这么迅速，毫不迟疑。
她不是没有过幻想。
她和他，这是一个适合言情故事的浪漫开头。一场误会让男主注意到女主，也许是不服气，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感觉到她的特别，他展开追求，几经曲折之后是甜蜜的幸福。
可是现实是不一样的，至少，项曼曼的现实。她早该清楚这一点。
车窗模模糊糊映出她的脸，相貌只能勉强算秀气，而性格普通偏于内向；她清楚，她是用三十岁的磨练支撑二十岁的自己，才能勉强和他们站在一条起跑线上，如果是以前的项曼曼，缩手缩脚畏首畏尾，那么即使有那天吃饭的一幕误会，也勾不起这个男人一点好胜和兴趣。
也正因为她不是以前的项曼曼，不会傻乎乎被愚弄欺骗，等事后明白过来再不停地懊悔自责。她总算聪明了一回。
可是她还是相信了的。
江水拍打着堤岸，缓慢悠长，对岸灯火阑珊，和江上闪烁的点点波光，一片模糊。
她在江滩坐了很久，将近到她平常约会结束的时间，她才回家。
爸爸已经睡了，妈妈在网上打麻将，问了几句“吃饱了没有，快去洗漱早点休息好上班”之类的，眼睛盯着屏幕，没太留意她的神色。
第二天一早，爸爸出门锻炼，妈妈还没起床，项曼曼去上班了。
班里两个学生在校外找人打架，闹得有点大，项曼曼全心处理这件事，送医院，请家长，调节矛盾，没有时间再去细想别的。
这一天回家比较早，刚上床，手机突然响起来，项曼曼看着那一串数字，虽然删除了联系人，她多少还有些印象，这是童智杰的电话。
项曼曼想不出他为什么又打电话来。大家心知肚明，自此不相往来是最好的；如果是为了道歉，都过了快半个月，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她按了挂断，调好闹钟准备睡觉，电话又响起来，项曼曼紧紧盯着那个号码。
项妈刷一声把门打开：“咦？你干什么呢？怎么电话一直响也不接？”
项曼曼手一哆嗦，按在了接听键上，童智杰沉稳的声音传过来：“项曼曼？”
项曼曼第一个反应就是挂断。
项妈瞪着她看了两眼，做了个警告的手势，很自觉地把门关上了。
项曼曼不想他再打来，直接关机。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怀疑他会不会半夜跑到她家门口来，一会笑自己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才会这么想。
第二天起床，眼睛浮肿，项曼曼只好拿毛巾报上几块冰块敷着，一边手打开衣柜翻衣服。刚拿起白底蓝花的束腰连衣裙，又挂回去；再拿起一件，还是放回去，折腾半天也没选好。
项妈看着时间，进来催她：“再不走就赶不上了，挑什么啊！这个蓝花裙子就很好，你好几次约会不都穿过么？”
项曼曼只觉得烦躁，没好气说：“那件都旧了，我要买新的！”
她把妈妈推出去，看着一柜子的衣服。
她不肯穿白底蓝花裙，因为童智杰很喜欢她穿这件，夸她皮肤白；那件斜襟古雅的白色麻衫配水色长裙，童智杰说很娴静；还有那件黑底白花配小开衫的裙子……凡是她约会穿过的，只要看见心里就梗着不舒服。
难不成把这些衣服都丢了？
她还在攒钱，所以尽量买的都是最适合自己最耐看的。真丢了可舍不得。
项曼曼忽然觉得自己很懦弱，不就是被骗了一回，不就是失恋了么，难道她三十好几还在意这个？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觉得不错的相亲对象，可惜人家最后看不上她，她伤心几天也就过去了，重活一回还不如那个时候不成？
吃一堑长一智，这两年沾了重生的光，过得太顺利了，所以老天再给她提个醒而已。她应该比上一世更成熟更有担当。
项曼曼一咬牙，抓了第一件裙子穿上，拎着包冲出了家门。
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打开手机，翻出童智杰昨晚发的短信，他说在楼下等她，她今早才看到。
她上车的站是首发站，这么早车里空荡荡没几个人。
项曼曼定了定神，既然决心面对，那就不要逃避。她深吸一口气给童智杰打电话。
“不好意思，昨晚手机没电了，请问有什么事吗？”项曼曼很满意自己的声音，同和家长说话一样轻柔理智。
童智杰沉默了一秒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