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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瓷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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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勺的师傅不耐烦道:“该你了,到底吃不吃?”

卢维章身子一耸,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去,送过去自己的碗。师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勺滚烫的饭一半倒进了碗中,一半结结实实地浇在卢维章手背上。旁边一个窑工替他惊叫了一声,卢维章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他端着饭碗走到一旁,隔了好久,才发现手背上已经红肿了一大片。他顾不上疼痛,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箱子那里瞟过去,他在等待着出手的机会。旁边几个窑工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又涎着脸去缠磨师傅打第二碗。场面乱纷纷的,小院门口的几个家丁不无鄙夷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地说笑,而窑工们交错的身影又正好挡住了家丁们的视线。

机会!转瞬即逝的机会!

卢维章不容自己再有丝毫的犹豫,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悄悄朝箱子那里移动过去。箱子盖没上锁,他轻轻掀开了一条缝,一本线装的古书安静地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封面上赫然写着《敕造禹王九鼎图谱》。卢维章的心骤然缩成了一团。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怎么办?眼下这种局面,想要消消停停地强记图谱已是不可能了,可是,难道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大哥口吐鲜血的场面又浮现在他眼前……后天就完工了,那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见到这本图谱,也意味着卢家彻底失去了重造禹王九鼎的机会,这会要了大哥的命!在那个瞬间,冲动终于战胜了理智。卢维章来不及多想,趁着窑工们和掌勺师傅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他轻手抓住了图谱,飞快地揣进胸口,滚烫的前胸倏地冰冷起来。得手了!卢维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子,准备长长地喘一口气。

6万劫不复一念间(3)

或许是刚才的心情太过于紧张,他竟然没有发觉原本乱哄哄的小院里忽地安静下来了,所有的窑工、家丁都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样呆呆地站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力,这压力将他的五脏六腑挤榨成了薄薄的一张纸。而其中的一双眼睛喷射出的目光,更像是两道灼灼燃烧的火焰,顷刻之间烧得他体无完肤。

老詹冷冷地看着他,龟裂的嘴唇之间掠过几个简单的字:“拿下,给我搜!”

那本古老的图谱刚刚沾染了卢维章的体温,又裸露在了干冷的空气中,重新变得钢铁般冰冷。卢维章不知有多少双手、多少只脚踩踏在了自己身上,他拼命地抬起头,努力地想再看一眼那本图谱,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老詹那张诡谲的脸,以及那似曾相识的笑容。

7窑工二指不可断(1)

卢维义在圆知堂门外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消息传到窑场的时候,卢维义还在矿料堆前砸着矿石。神垕烧瓷第一道工序就是选料,老话儿说“南山的煤,西山的釉,东山的瓷土处处有”,这制瓷的釉料从西山上拉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块块巨大的矿石,要经历春暖软化、夏日暴晒、秋雨浸润和冬寒冰冻后,才能细细碾碎,放在大池里沉淀笆洗。卢维义才抡了几下大锤,就觉得胸口紧抽,嗓子眼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已经逼上来了。卢维义咬紧了牙关,躲过了窑工们好奇的目光,悄悄来到自己那口窑前,趁着四周没人注意,俯身刚一张嘴,一股鲜血便喷了出来。血是热的,甚至带着沸水般的温度,一遇见窑下白花花的残雪,立时冒起了一阵白烟。卢维义靠着窑壁慢慢坐在地上,胸口急剧地收缩着。他半闭着眼,一颗心早飞到了圆知堂。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那本图谱对于卢维章而言就像是一碗烈酒,刚喝一半已是不顾一切了,一旦真给他找到了……

卢维章出事的消息,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传过来的。卢维义如同遭到了晴天霹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翻过乾鸣山,赶到圆知堂的。他顾不上颜面,当街跪倒在大门外。整整两个时辰了,圆知堂里没有一个人出来,只有两个家丁面无表情地站在卢维义眼前,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在家丁刀子般的目光下,街面上也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问个究竟,都远远地避开了。卢维义就这么跪着,开始是双膝,渐渐地整个身子都冰凉了起来,就像圆知堂门前的青石台阶一般。最后,这彻骨的寒意终于侵蚀到了他的心里,他从里到外无一处不是冷若坚冰。

大雪不知何时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天幕低垂,大片大片的雪花集聚成团,转眼间将神垕全镇盖了个严丝合缝。卢维义身上披满了雪花,远远看去就像披了一身洁白的孝服,只有两只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提醒着人们他最后的一丝希望还没有泯灭。卢维义固执地跪着,他似乎已然看懂了董振魁的心思,继而看穿了整个阴谋。董振魁的这一招太险,也太毒辣了!他拼着禹王九鼎的图谱被卢家窃走的危险而设下的这个圈套,显然是任何一个卢家子孙都避不开的。但是卢维义不解的是,董振魁用了什么手段打探出了卢家的秘密?

圆知堂的门终于打开了。披着大氅的老詹像是个悄然夜行的饿狼,不动声色地来到卢维义的面前。他冷峻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冰雪包裹的人,略一点头,旁边两个家丁上前,将已经冻僵的卢维义架了起来。圆知堂的门又关上了,门前那块裸露着青色条石的街面转瞬之间又被大雪覆盖住,仿佛有一只来自天际的手,有意把世间的一切秘密、一切心机和一切希望都遮掩起来,化作一片洁白。

尽管有所预感,当卢维义看到那块“玫瑰紫”的钧瓷残片后,刚刚回暖的身子又掉进了冰窟窿。除了卢维义,书房里只有董振魁、董克温和老相公迟千里。董振魁居中坐着,董克温和迟千里坐在两侧,而那块残片就在董振魁手里,他缓缓地摩挲着,像是轻抚着一只温驯的波斯猫。董振魁轻咳了一声,道:“维义兄弟,为什么请你来,大概就不用我说了吧。”

卢维义跪在地上,游散的目光聚拢起来,最后停留在董振魁的手里。董振魁道:“这块东西出自你手,我想你用不着多费口舌了,实话告诉你,这是迟老相公用五两银子,从你的儿子卢豫川手里买来的。你儿子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给你治病,他居然大模大样地在禹州集市上叫卖宋钧残片!不错,玫瑰紫,我知道迟早有人会烧出传世宋钧才有的玫瑰紫来,可是我还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你……迟老相公,要说的话还是你来对他讲吧。老大,给维义兄弟看个座。”

这显然是在谈条件了。虽然都是坐着,但迟千里的话依然仿佛是从高高的地方滚落下来的巨石,一次次地将卢维义脆弱的防线砸得千疮百孔。迟千里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将现有的烧造技法毫无保留地交给圆知堂。

第二句,把卢家祖传的典籍献出来。

第三句,卢家全家必须在一月之内离开神垕镇,子子孙孙永世不得再踏入神垕镇半步。当然,作为回报,董家会给他们一笔可观的银子,至于多少没说,自然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这三条中有一条卢维义不答应,卢维章就会被以“盗窃私产”的罪名押送官府,充军宁古塔,终身给披甲人为奴。莫说宁古塔是关外极北苦寒之地,就是能活着走到宁古塔的囚犯都不多见,也就是说,卢维章必死无疑。最后,迟千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维义兄弟这几条都做不到,又不愿你兄弟死在冰天雪地的关外,还有一条路可走。”

卢维义冰冷的脸颊上,隐约有了一丝颤抖。

“你和你兄弟俩交出两根食指,大东家就放了你们。”

卢维义的呼吸急促起来。交出两根食指对窑工而言,是除了死之外最高的惩罚,甚至比死亡更加恐怖。窑工拉坯、上釉、烧造各项精密至极的工艺全凭十根手指,祖师爷传下来的饭碗,只有十指齐全的人才能吃得上,少了一根手指便做不成窑工。董家的意思,分明是叫卢维义要么交出卢家所有的秘密,要么就此断了卢家烧造钧瓷的根本!

7窑工二指不可断(2)

好一个阴险的计策!

董振魁似乎看穿了卢维义的心思,缓缓叹道:“维义兄弟,你莫怪我的心肠太黑,太毒了。人苦就苦在不甘心上啊!你烧宋钧,是你不甘心卢家继续败落下去,我要你的烧造技法,是我不甘心董家输给你们卢家!人就是这么个样子……你若愿意,我们董家圆知堂情愿养活你一辈子。你想继续烧瓷也好,不想继续烧瓷整天吃喝玩乐也罢,只要你们卢家从此往后一切听从我们董家的吩咐,我这一辈,我儿子这一辈,董家的子子孙孙都养着你们卢家,你看行吗?”

卢维义苍白似雪的脸上,竟然迸出一丝笑意,这笑意实在太古怪了,像是大势已去的凄楚,又像是反败为胜的诡异。卢维义同样是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居然道:“我想再看一眼《禹王九鼎图谱》。”

这倒是三个人谁都猜测不到的回答。董振魁略一沉思,便道:“也罢,看一眼也无妨。”说着,让董克温把图谱从密匣中取出,递到卢维义面前。卢维义颤手翻着图谱,古老的纸页脆薄如蝉翼,隐约带着跨越时空的沧桑和神秘。慢慢地,他完全投入到了那一个个巧夺天工的图样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一人,一谱,再没有别的人和物了。良久,卢维义合上了图谱,默默地抚摸了一下,还给了董克温,悠悠道:“我只愿跟董大东家一人说话。”

这等于卢维义承认了董家所有的推测,也情愿接受董家的条件了。不待董振魁发话,董克温与迟千里互相看了一眼,一同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书房。传世宋钧的烧造技法失传了六百多年,就要在这个晚上,在这个书房里大白于天下了。无论董克温还是迟千里,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从一个神垕人,一个钧瓷人的角度来看,卢维义的要求并不苛刻。他们两个人又是惊讶,又是得意,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请君入瓮的计策,居然套出了这么石破天惊的秘密。

紧闭的书房门外,董克温与迟千里袖着手,面对面站着。两人互相看着,禁不住一起微笑起来。不管怎么说,卢家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中一败涂地了。董克温道:“迟老相公立下了头功啊。”

迟千里摆手道:“老汉以前真是小看了大少爷。我在董家领东做老相公快三十年了,一直以为大少爷是个纸上谈兵的书虫儿而已,没想到大少爷这招请君入瓮居然如此灵光!看来董老东家十年的苦心没有白费,董家后继有人啊。”

迟千里在圆知堂董家老窑功勋卓著,即使在董克温面前也是口无遮拦。董克温眼看着大功告成,何尝在意这些话,只不过刚从暖意融融的书房里出来,被风雪劈头盖脸地吹打着,除了心思滚烫之外,顿时周身寒彻,肺上的老毛病又在蠢蠢欲动了……他刚想说话,忽听见书房内传来董振魁一声惊叫,那叫声惨烈得如同突见鬼魅。

“不好!”

董克温和迟千里同时意识到了危机。等他们冲进书房的时候,却看见董振魁好端端地坐在原位,只是面如死灰,双目中满是惊惧和难以置信。而卢维义满口鲜血,两只手上更是血肉模糊,两根掉在地上的食指像是两只狰狞的眼睛,血淋淋地瞪着董克温和迟千里。

卢维义口齿不清地说道:“董大东家是生意人,豫商最讲究诚信二字,您莫要忘了!”

眼前的情形再明白不过了,卢维义的的确确做到了董家提出的一条,卢家兄弟交出了两根食指,只不过这两根食指是卢维义一个人的,而且是他活生生从自己手上咬下来的!董振魁、董克温和迟千里谁都不会想到,一个视烧窑为生命的人竟然会干出如此决绝的事情,他们注定会为了这一时的疏忽后悔终生。他们或许应该想到,一个把宋钧当做生命的人,为了宋钧死都在所不惜,何况是失去区区两根手指?眼看就是大获全胜的局面,居然就在这两根残指前完全改变了,他们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卢维义又嘟囔出了两个字,这次几个人都听清楚了,这两个字就像是两道闪电呼啸而过,把他们看似坚固的堡垒劈成了片片瓦砾。

卢维义说的是:“得劲!”

这句土话从卢维义那张鲜血淋漓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傲然和居高临下。是的,卢维义胜利了,他用最原始、最简单,也最有效、最极端的办法,把三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打得进退失据,无力还手。卢维义颤巍巍站起来,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用一只残缺的手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几步,忽地回头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个人,道:“我兄弟呢?”

不等他们回答,卢维义像是一块轰然倒下的石碑,直挺挺地砸在了雪地上。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厚厚的雪被沉重的身躯压出了一个坑。卢维义残存的意识里,双手所及之处都是黏稠的感觉,不知是血,还是被血融化的雪。

整整二十年之后,已然是临近耄耋之年的迟千里终于得到了董振魁的许可,告老还乡了。他是圆知堂董家老窑历史上最成功的一个领东老相公。在圆知堂为他准备的盛大的荣休酒宴之后,迟千里像往常那样最后一次来到董振魁的书房。迟千里和董振魁的交情延续了四十多年,当年满腔宏图伟业的热血青年都已是白发苍苍了。两个老人一起回忆起往事种种,从圆知堂草创时的惨淡,一直谈到鼎盛时期的辉煌,他们自然都提到了卢维义咬掉自己两根手指的那个夜晚。

7窑工二指不可断(3)

二十年后的迟千里已经可以平静地看待过往的岁月了,他想了片刻,不由得笑道:“无论如何,我还是佩服那个人的,自噬两指无异于自毁前程,不能再拉坯烧瓷,跟死了有什么两样?看来他胜就胜在他不惜一死,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奈何以死惧之?”

董振魁却没有笑,他凝望着跳跃的烛光,沉吟道:“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我以为,不是卢家胜了,而是我们董家败了。老二,你知道咱们败在何处吗?”

刚刚在弱冠之年的董克良微微一笑,道:“孩儿如果没有猜错,董家败就败在董家是商人上了。”

董振魁故意奇道:“此话怎讲?董家既然是商人,在商言商,图的就是奇货可居,为父为何又放了卢家兄弟呢?”迟千里先是愕然,倏地明白了董振魁这是在考验董克良的应急之策,便轻轻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董克良。

“父亲说的,其实是小商的行径,哪里是大商家所为?既然父亲已经答应了他,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能交出两根食指,就放了他们,既往不咎,卢维义做到了,父亲自然就要守信践诺。卢维义的惨烈之举不出几日就会震动整个豫省商帮,董家若是出尔反尔,则信誉何存?就算是夺到了宋钧烧造的机密,又有谁敢跟一个不择手段又不讲信誉的人做生意?那才是自毁长城的做法,以父亲的操守,断然不会那么做的。所以说,董家败就败在董家是商人,是大商人。”

迟千里入神地听着他讲完,拈须叹道:“老东家,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我都老朽了,该享福就享福,该闭眼就闭眼吧。儿孙都成才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董振魁哈哈大笑起来,两只眼睛掠过一丝得意,他摇着手笑道:“你们都错了。那天晚上,我已经让老詹领着人在书房外设了埋伏,原本是要取了卢维义性命的,你们想不到吧?”

这倒真是出语惊人了。迟千里和董克良不禁愕然。董振魁老迈的眸子里闪烁着精光,娓娓而谈道:“我们董家固然是商人,老二说得不错,是大商人。可董家是商人,更是瓷商。那天晚上我安排人秘密埋伏,就是因为我实在不能、也不愿放走一个天大的秘密,尤其是这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董克良似乎有些懂了,眼光波动,紧紧盯着父亲的脸。

董振魁道:“可我为什么又放手让他走了呢?刚才老二说对了一半,不错,我把董家的信誉看得比天还大,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

董克良脱口而出道:“是卢维义这个人!”

董振魁赞许地颔首道:“这就对了。商道其实就是人道,卢维义身上那股子劲儿打动了我。卢维章舍命盗书,卢维义舍命护弟,这两个人既然都有这股劲,又都大难不死,今后必成大器,这就是天数。人怎能奈何得了老天呢?我那时只要稍微说句话,卢家兄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第二天一早全镇都会知道卢家兄弟是偷窃被抓而羞愧自尽,谁会怪罪到董家头上?……豫商最推崇‘留余’二字,‘留余’有四个境界,不尽之巧还给造化,不尽之禄还给朝廷,不尽之财还给百姓,这三条都做到了,才有不尽之福还给子孙啊!光绪三年那场大旱,若不是卢维章……唉,说到底,就是人不能违抗天道,什么是天道?天道就是事不能做满。管子曰:斗斛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咱们豫商有两句话:自不概之人概之,人不概之天概之。那天我若是杀了卢家兄弟,就是把事情做满了,即便今后没有卢家的崛起,也会有赵家、钱家、孙家起来,就算没有赵家、钱家、孙家起来,头顶上还有个老天呢,一家一户不可能把生意做绝了……”

董振魁慢条斯理地说着,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寻常老汉在烛光下给子孙讲闲话,可他说的话又分明是给自己一生的商道心得作着总结,借以训导后人。纵观这番海阔天空的坐而论道,说的无非是“商”和“人”,一个是功成身退的领东大相公,一个是深谙商道的大东家,另一个是初出茅庐的豫商少年英才,一番谈话却高低立现。迟千里一生奔波在商界,一眼就看出卢家人身上特有的资质,可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董克良年少聪颖,禀赋异乎常人,由人道悟到了商道,可谓“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董振魁精研了一辈子的豫商之道,又从商道悟到了人道乃至天道,殊可谓已达“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最高境界了。

这番属于大清光绪八年的谈话是整整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同治元年的董克良还是个刚刚诞生的婴孩,那个属于他、属于另外一个婴孩卢豫海的时代还远远没有到来。

卢维义在圆知堂外跪了两个时辰,这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卢维义心悸吐血的毛病最忌讳的就是寒,在整整两个时辰的冰雪砭伐之下,他耗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精气。卢维章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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