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保定府是直隶总督李鸿章的衙门所在。李鸿章自咸丰十一年出任直督以来,以“先富而求自强”为施政纲领,在直隶省内大兴“求富”之风,全省气象为之一新。保定府是直隶总督驻节所在,在李鸿章苦心经营十年之后,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是个巨商大贾云集的地方。马车在一个茶馆门口停下,卢维章下了车,朝四周张望几眼,道:“就在这儿吧。”长随跟着卢维章进了茶馆,找了个空处坐下。小二上前殷勤道:“两位客官要点什么?”卢维章道:“随便上点吧。我们是赶路的,吃了就走。”小二赔笑下去,工夫不大端上来两碗茶汤,几盘点心,道了声“客官请”就要离开。卢维章拉住他道:“不忙不忙,我有个事要问问你。”说着,将一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小二受宠若惊道:“大爷客气!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21宋钧不出田、由、申(3)
卢维章笑道:“我是河南来的客商,想在直隶做点小买卖,不知是在京城做好,还是在天津卫、保定府做好?”
小二见茶馆里没几个人,索性坐下道:“那要看大爷想做什么生意了。”
“营造生意。”
“这可是好买卖啊!”
“唔,怎么个好法?”
“当今太后最喜欢讲排场,京城里到处在大兴土木,听说眼下太后想趁着光绪皇上没亲政,先把圆明园修起来呢!”
“哟,那可是大生意啊。”
小二一拍大腿:“可不是这话儿嘛!您甭怪我说话直,我瞧您也不像个大商家,生意盘子想必也不大,甭指望大头生意了。您就是敲敲边鼓,别人吃肉咱们喝汤,也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关键是找对人。”
卢维章看看左右,故意低声道:“你是说走通官府?”
“大爷真是一点就透,正是走官府的路子!太后想修园子,朝廷里一帮子大臣不同意,连工部尚书翁同龢都上折子请停。说得也对,咱大清国整天割地赔款,哪儿来那么多银子使唤?再说了,这些大臣都是跟皇上一心的,不愿太后把银子都花光了,想把银子留到皇上亲政后用。可跟太后一心的那些王公大臣不这么想,反正连大清国都是人家娘俩的,管他有银子没银子呢,讨好了太后才是正事!”
卢维章面露难色,道:“那这么说,究竟这园子是修,还是不修呢?”
“修!一准儿得修!您到京城瞅瞅就知道了,如今是太后比皇上大!只要太后想干什么,没她干不成的,就是皇上不同意也没办法。大清国以孝道治天下,从来都是皇上儿子听太后老娘的,有儿子不让老娘享福的道理吗?”
卢维章微微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小二见他点了头,便揣了赏钱喜滋滋离去。长随听了这半天的说道,如堕五里雾中,刚想说话,却见卢维章的脸色骤然一变,便识趣地闸住了话头。卢维章默默地喝了两口茶汤,道:“付账吧,该走了。”他看了眼长随,又道:“真的该走了。”
马车出了保定府,一路上再没耽搁,披星戴月赶回了神垕。走到钧兴堂外已是快亥时了,卢维章下了车,对迎接出来的管家老平道:“叫上大少爷和老相公,即刻赶到我书房。”老平见他神色严峻,不敢怠慢,刚转过身去,却听见卢维章在背后道:“二少爷回家了吗?也叫上他。”
卢豫海赶到书房的时候,卢豫川已经在座,兄弟俩相视一愣。卢维章正喝着面条,见儿子进来,就把碗推到一旁道:“豫海年纪大了,也该学学生意了,今天就算是旁听吧。”卢豫海想起了关荷的嘱咐,忙点头道:“儿子知道,一定只听不说,好好跟大人学生意。”卢豫川笑道:“谁让你做哑巴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这才是学生意呢。”说话的工夫苗文乡也行色匆匆地赶到了。卢维章淡淡道:“老相公请坐。既然人都齐了,就开始吧。豫川先说说窑上的事。”
卢豫川在心中已然盘算好了说辞,滔滔不绝道:“叔父走的这几天,专窑又出了一窑,不过豫州鼎还是没一个成色好的。我寻思还是造型的事,这一窑出了二十多件造型不一的,按理说总该有一个成形,却件件都有瑕疵。造型是烧瓷的头一关,我看这问题就出在造型上……其余各个窑场都是按部就班,有掌窑相公和大相公统领,倒也没什么大事。”
卢维章未置可否,转向苗文乡道:“各地分号的生意怎么样?”
“老汉按照大东家的吩咐去做,各地分号的生意有条不紊。从分号的来信上看,今年的生意要好于往年。汴号那边有苏茂东大相公主持,水陆商路都畅通无阻。别的也没什么了。”
三人自顾自地谈着生意,都没注意到一旁肃立的卢豫海。在座的都是他的长辈,卢豫海自然是没资格坐下的,他一边垂着手站在卢维章身后,一边竖起了耳朵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此刻,卢豫海心里咚咚地跳着,一团热火在腹中灼灼燃烧。苗象天不止一次告诉他,大东家决策生意是钧兴堂的最高机密,什么时候让他参加,就是大东家觉得他真正长大成人了。他一直对这个时刻朝思暮想,今晚突然变成了现实,一颗年轻的心激动得难以形容。
卢维章见两人都说完了,点头道:“没什么大事就好。眼前这些事情咱们就一件一件说吧。豫州鼎屡造不成,豫川说的有道理,问题还是在造型上。大哥留下的《敕造禹王九鼎图谱》里独独少了豫州鼎的图式,我看这不是大哥不知道,而是大哥不肯写!他是想留给卢家子孙一个想头,一个靠自己的脑子做出来豫州鼎的想头!天下宋钧工艺最难的,莫过于禹王九鼎,禹王九鼎中工艺最难的,莫过于豫州鼎。只要咱们把这只鼎烧出来,天底下还有什么能难住钧兴堂的?……说实话,我在窑场里这么多年,这个豫州鼎的难度还从未见过。咱们前前后后试了不下一百种造型,没一个成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咱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苗文乡皱眉道:“天下钧瓷出神垕,这神垕镇上最高明的工匠差不多都在卢家和董家,我听说董家到现在也没做出豫州鼎来,难道是咱们两家都错了?”
卢维章一笑,岔开话题道:“豫川,老相公,我且问你们,宋钧的造型何止千种万种,说到底,究竟有没有什么万变不离其宗的所在?”
21宋钧不出田、由、申(4)
卢豫川和苗文乡互相看了一眼。苗文乡是中途转入钧瓷生意的,经商理财是行家里手,在烧瓷上却没什么造诣,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贸然。卢豫川本就对苗文乡做总号老相公耿耿于怀,见他对自己的见解不无怀疑,更是心中不忿,瞥他一眼道:“我想必然是有的!我还是那句话,问题就出在造型上!”
卢维章敏锐地注意到了卢豫川的神情,便替苗文乡打圆场道:“老相公也是知无不言,有什么说什么,豫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依着我看,宋钧造型千变万化,却离不开三个字。”
卢豫海听得心中激荡,忍不住叫道:“不错!”
三人都是一惊,卢维章沉下脸道:“你只是旁听,用不着你多嘴!”
苗文乡笑道:“二少爷这些日子烧窑辛苦,怕是有些心得了,大东家不妨听听。”
卢维章一脸不屑道:“他一个毛孩子,能有什么心得!哗众取宠而已。”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咯噔”一声,目光里多了几许惊讶和兴奋。卢豫海给父亲冷不丁几句斥责弄得尴尬不已,却再也不敢多嘴了。卢豫川笑着鼓励他道:“豫海,你就说说吧,权当是闲话。”
卢豫海见父亲也似乎默许了,这才朝三人深施一礼,道:“豫海斗胆僭越了。这些天我白天在维世场见习烧窑,晚上在家读书写字,忽然觉得这里头还真有些意思。就像父亲刚才说的,钧瓷的造型的确是林林总总,在我看来,就是三个字:田,由,申!饶是再离奇的造型,也没有出了这三个字!”
这番话真真是语出惊人了。三人听了都默不作声,细细思量起来,卢豫海说得竟是无懈可击。宋钧里瓶、樽、鼎、皿、杯、鼎等眼花缭乱的造型,哪个不是在这三个字里?卢豫川当即赞道:“豫海真是深藏不露!这般见识,就是窑场里浸润多少年的工匠也讲不出来,他还是个……”卢豫川本想说“他还是个孩子”,但面前这个茁壮的年轻人哪里还像个孩子的模样?便改口笑道:“叔父,今后再也不要把豫海当做孩子了,您就让他跟我,或是跟着老相公学生意吧。”
苗文乡也是跌足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二少爷说得对极了。我看这禹王九鼎重制之事,也让二少爷参与进来吧。两位少爷一起冲锋陷阵,大东家在后掌纛,没有钧兴堂办不成的事!”
卢豫海见这一番话居然撞了头彩,立刻心潮起伏,傻乎乎笑出了声。卢维章回头喝道:“得意忘形!还不给我退下!”卢豫海涨红了脸,大气不敢出地给三人施了礼,乖乖地离开了书房。卢豫川和苗文乡见他走了,不由得都是一笑,连卢维章也不觉莞尔,对苗文乡笑道:“算是他学了些机灵,是跟着你儿子苗象天吗?”
“正是犬子。”
卢维章道:“给苗象天记上一功!豫海今后就跟着杨大相公和豫川学烧窑吧。烧窑是瓷商的根本所在,他年纪还小,打些基础总是好的。”
三人又是一阵说笑,卢维章沉吟道:“所谓大巧不工,既然前头试了那么多造型都没成功,不妨让工匠们换个思路,不要在‘新’和‘奇’上费心劲了……豫州是中原,咱们中原民风淳朴,弄那么多奇技淫巧的也是不伦不类。这件事就让豫川去办,只是时间要抓紧了。”
苗文乡见此事已有定论,便试探道:“大东家千里迢迢往返于神垕和京城,不知那件事可有结论?”
卢维章知道这件事才是今晚议论的正题,他之所以刚才支走卢豫海,实际上也是因为自己见惯了商海的波诡云谲,不愿让儿子这么早就身陷其中。他当下敛住了笑意,幽幽一叹道:“久闻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可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京城深不可测啊!我这次去京城,拜访了几位以前有来往的京官,也在民间打听来了不少消息。不瞒老相公说,打点京官比打点地方官价钱海了去了!我这次带的二十万两银票,花得干干净净!”
苗文乡脱口而出道:“这么多!”
卢豫川大手大脚惯了,听见这个数字也不禁咋舌。卢维章道:“银子花到哪儿哪儿顺畅,这银子花得不冤枉。我见的这几个京官,有帝党也有后党,跟咱们合计的不错,两党各执一词。他们一听见神垕来人就惊奇万分,反复追问进度,一听说困难重重、进度缓慢,帝党的人便欢天喜地,后党的人则是面沉似铁……”
苗文乡道:“那大东家的意思是……”
卢维章冷冷一笑道:“依着我看,这鼎万不可毁!原因有二,第一是如今后党的势力远远高于帝党,尽管帝党翘首以盼皇上早日亲政,但我以为即便是皇上亲政了,这朝中实权还是在太后手里。第二,重制禹王九鼎是我大哥的遗愿,如果做不成,或是做成了又毁掉,将来我有何面目见大哥于九泉之下?”
卢豫川忧心道:“那马千山那里怎么办?”
“还是豫商的古训:虚与委蛇,不即不离。不是还有董家吗?如果不出我所料,董家也在为此事绞尽脑汁。董振魁与豫省藩台勒宪交情莫逆,而勒宪是马千山的死党,我看董家难免会把宝押在马千山身上。对手之所取即是我之所弃。就算咱们跟董家一样都答应了马千山,难道他会把朝廷贡奉交给咱们吗?两害相权取其轻,咱们只有老老实实把皇差办好了,走到哪儿都踏实!”
21宋钧不出田、由、申(5)
卢维章和董振魁交手多年,的确是走到他心里去了。就在卢维章回到神垕那天,勒宪的轿子刚刚从圆知堂后门出来,董振魁父子三人一直送到了门外。看见轿子远去了,董克温疑惑道:“父亲,真的就答应他了吗?”
董振魁诡谲地一笑,转脸向着董克良道:“老二,你说呢?”
年纪轻轻的董克良还是头一次参与家族生意。作为董家二少爷,他一向都是按照父亲兄长的安排,读书写字,研习各类钧瓷、商业典籍,从来没有打听过生意上的事情。不知道老爷子今天哪里来的兴致,点名要董克温和董克良一起陪他与勒宪会面。董克良尽管是初出茅庐,但他一向秉承中庸守缺之道,谨言慎行,抱定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主意。此刻他也没想到父亲会问到自己头上,仓促间思索了片刻,道:“孩儿觉得父亲并没有答应他什么呀?”
董克温笑道:“父亲刚才分明说了‘一定协助马大人把事情做好’,这还不是答应吗?”
董克良斟酌着词句道:“勒大人所指的事情,是毁掉禹王九鼎,或者是拖延工期,不按时交货。而父亲答应他的那句话,既可能是如马千山和勒宪所指,也可能是如朝廷所愿,好好把禹王九鼎给做出来。答应得模棱两可,跟没答应有什么分别?”
董振魁哈哈笑道:“你们兄弟俩说得都对。豫商跟官府打交道,古训讲究个‘不即不离’,为父如是答应了勒宪,便是‘即’了,如是不答应他,便是‘离’了,妙就妙在看似答应了他,实则什么都没答应。古人说得好啊,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董家觊觎朝廷贡奉这么多年了,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怎能就此错过呢?”
董克温兄弟俩相视一眼,深深地点头。宋钧朝廷贡奉的专差每年都要二三十万两银子,抛却银子不说,光这个“朝廷贡奉”的名号一打出去,立时能招徕多少生意?这才是拿多少两银子都换不来的。尽管如此,董克温还是担心道:“若无法按期交货,曹利成能饶得了咱家吗?”
董克良精明过人,已然看出来刚才的回答深得父亲的赏识,心情一时大悦,便笑道:“哥,爹说过不让咱按时交货了吗?”董克温恍然大悟道:“爹的意思我明白了。马千山逼得再紧,咱们也得按期完工。只要禹王九鼎是囫囵个儿交到官府的,谁都怪不了咱。至于这九只鼎能不能安全送到京城,可就不是咱操心的事了。”
董振魁快意地看着他们俩,转身朝圆知堂里走去,边走边道:“曹利成定的期限差不多到了,你们兄弟二人拿出十分的力气,说什么也得在勘验大会之前,把鼎做出来!”
22古朴之至与奇异之巅(1)
光绪五年的七月,是一年之中最为酷热难耐的时节。禹王九鼎勘验大会就是在这个时候,在神垕镇窑神庙花戏楼上如期举行了。上午巳时刚过,花戏楼下人头攒动,镇上的人差不多都是靠烧瓷为生的,谁不想来看看失传了六百年的九鼎神器重现世间的盛况?
勘验大会的确规格颇高,不但是督造专差、禹州知州曹利成,就连省城里巡抚马千山、藩台勒宪等人都来了。窑神庙里外站满了顶盔贯甲的绿营兵,一个个手握刀枪,神情肃穆,把看热闹的人远远挡在外边。花戏楼紧挨着大街,楼下人声鼎沸的嘈杂不绝于耳,曹利成顾不得天气炎热,命人关上了所有门窗,正厅里这才安静了许多。四处的几口大缸里装满了冰块,是特意从禹州乔家冰行买来的,“咝咝”冒着白气,不久就融化成一缸清水了。即便如此,曹利成还是满头的汗。一切张罗停当后,曹利成向马千山和勒宪施礼道:“请大人示下,这就开始吗?”
马千山窝了一肚子的火。他没想到董卢两家答应起来一个比一个痛快,到今天居然是谁都没听他的,全都如期交了差,真是一群奸商王八蛋!这事要是报到京城恩师翁同龢那里,少不了又是一番训斥,也难免影响到自己的前程仕途。他听见曹利成问自己,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你是全权督造专差,自然你说了算,我跟老勒都是看客而已。”
曹利成对马千山的心思了如指掌,暗中冷笑一声,回头对堂下的董振魁和卢维章道:“二位大东家,把东西呈上来吧。”
卢维章谦恭地对董振魁道:“董大东家,按照九鼎的次序,请圆知堂先来。”
董振魁笑着说了句“承让了”便挥手示意,几个家丁抬着五只木箱上来,摆在正厅当中,复又退下。董振魁亲手打开箱子,依次取出了冀州、兖州、青州、徐州四鼎,每件鼎上都是黄缎覆盖着。董振魁向堂上道:“马大人,勒大人,曹大人,草民不才,这几件都是千里挑一选出来的,全都在这儿了。”马千山转着眼珠子道:“不是还有一个箱子吗?是豫州鼎吧?”董振魁笑道:“马大人圣明,这只豫州鼎却还不能亮出来,得跟卢大东家的豫州鼎放在一处,才有趣味。”
曹利成便道:“卢大东家,你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快亮宝吧!”
卢维章让几个手下也抬上了五只箱子,跟董振魁一样亲手取出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四鼎,跟董家的四鼎并排放着,同样也是黄缎覆盖。两人相互做了个请让的姿势,一起抽去了黄缎。正厅里顿时仿佛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八只鼎形态各异,窑变色精彩纷呈,一时间无人不屏息静静地端详,继而是哄然而起的赞叹声。卢家以家传宋钧“玫瑰紫”独步天下,而董家父子不甘人后,闭门磨砺十五年,自创宋钧“天青”一色,在烧造技法上与卢家可谓旗鼓相当。可若论起造型、工艺,到底还是董家老窑开窑近百年,人脉气度积淀得久了,略微占了些上风。大江南北瓷业同侪所谓“玫瑰紫盛,卧虎藏龙,谁与争锋,唯有天青”之语,便是钧瓷业内对董卢两家极高的评价。正厅里早屏退了闲杂人等,除了官府和董卢两家的人,只有几个神垕各大窑场公推的代表,是曹利成特意请来做判官的。饶是他们泡在窑场里日子久了,见惯了各种形态各异的上等钧瓷,此时此刻也是看得呆若木鸡。
曹利成拊掌叹道:“天底下竟有如此神物!真是苍生有福,社稷有福!”
马千山冷冷一笑道:“曹专差看仔细了,这八只鼎都完美无缺吗?”
曹利成道:“大人英明,以下官的愚见,这八只鼎足以送入紫禁城了!当然,下官对钧瓷一窍不通,还得看各位判官的意思。”曹利成是京城官场里出来的,是豫省官场有名的“京油子”,为官最是油滑老练。他见马千山话中藏着无穷的机锋,不动声色便将皮球踢给了众位大东家。致生场大东家雷生雨是公推出来的判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