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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豫海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睁睁看着关荷气鼓鼓端着食盘出去,心儿兀自乱跳着。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连他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和关荷相处这一年多,亲密无间,拉拉手原本是平常之举,不想今天关荷却如此敏感,如此庄重。卢豫海忽地意识到,自己穿上了卢家老号的号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关荷也已不是以前那个和他亲昵玩耍的小丫头,刚才她那娇嗔的模样,那涨红的脸颊,真跟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没什么两样。
15人不风流枉少年(4)
一股倦意袭来,卢豫海倒在床上,草草拉了被子盖着,满脑子胡思乱想。到了卢豫海这样十六七岁的年纪,难免有了些朦胧的思春之情,但他平时接触的同龄女子不过是关荷和陈司画两人,而陈司画乖巧羞赧又天真无邪,关荷精明俏皮又泼辣干练,都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别致,真是各有一番风致和韵味。卢豫海想着想着,忽而脸庞发热,他想,难道是自己该娶媳妇了吗?大哥卢豫川娶了陈家的大小姐,自己娶陈家二小姐陈司画似乎也顺理成章,可这么一来,关荷又怎么办呢?她伺候自己和陈司画一年多了,照顾得可谓是细致入微,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懂事活泛的丫头,一双灵巧的小手,一腔灵动的心思,一副窈窕的身段,对自己也好像情有所钟,可她刚才又为何……可惜大哥卢豫川远在开封府,若是他在,自己这点心绪多少能向他倾诉一番。卢豫海越想下去,心里越像有千万只猫爪在抓挠。不成不成,关荷再好也是个丫头,怎能做卢家的二少奶奶?就是自己愿意,母亲能同意吗?要是这么看来,陈司画倒是门当户对,两家又是世交……最好是两个都娶进来,都陪着自己,真要那样就太好了……卢豫海就这么云山雾海地遐想着,时而发愁时而傻笑,不知何时酣然入梦了。
16病虎能奈恶犬何(1)
卢豫海在神垕家里为朦胧的少年情怀而辗转反侧的时候,卢豫川在开封府最大的青楼会春馆里流连忘返。在开封府几个月来,卢豫川接连做了几件大事,全都是风光体面大有斩获的。他先是借鉴叔叔卢维章在洛阳的做法,说动了开封府最大的钧瓷铺子雅格居的大东家高维权,以按出窑价进货、坐股分红并补贴五万两白银的代价,全盘接手了雅格居。高维权拿了五万两现银后从此隐退商海,稳稳当当地享受那四成股份带来的红利。雅格居的招牌被钧兴堂汴号的名号取代,苗文乡坐镇开封领东汴号,做了汴号的大相公。其余的中小铺子闻风而动,纷纷签下契约,订购十年的卢家老号宋钧。卢豫川做成了这件大事,得意之余立刻写信告诉远在神垕的叔叔。卢维章自然是开心不已,回信大加勉励了一番。卢豫川再接再厉,又请人牵线搭桥,跟开封府走河道船运生意的康建琪结成了拜把子兄弟。康建琪字鸿轩,是巩县康店康鸿猷的堂弟。康家本就是靠船运起家,水上商路四通八达,有了康建琪这个把兄弟,卢家何愁运河商路不通,何愁江南各地的生意不旺?卢豫川不出半年就完成了卢维章交给他的第一个使命,把卢家老号的宋钧源源不断地通过水路送往各大通商口岸,换回来的,自然是白花花的银子了。
手里有了银子,卢豫川雄心勃勃地开始了卢维章的第二个计划,也就是打通与豫省官场的关系。开封府是豫省省治所在,所辖祥符、陈留、尉氏、新郑等县都是要冲之地。开封城里巡抚衙门、道台衙门、知府衙门、知县衙门四级衙门共处一城,加上河运总督的行营衙门,豫省的驻防将军衙门、学政衙门、藩司衙门、臬司衙门等,一个开封城里仅是正五品以上的衙门就有十七八处。若想全部打通这些衙门,送多少银子也跟投到水里差不多。卢豫川秉承叔叔的教诲,并不急着下手,冷眼旁观了许久,才决定直捣黄龙,一上来就盯上了豫省巡抚马千山。他不敢擅自做主,跟汴号大相公苗文乡商议了一番,亲笔写信给卢维章,信中详细分析了豫省官场的派系实力,点明了马千山抚豫以来种种施政手段,连他府里有几房夫人,几个儿子,婚嫁与否,性情如何之类,都一一列举出来。卢维章览信之后同意了他们二人的判断,又从钧兴堂总号拨出了巨银十万两,用来疏通卢家与豫省官场的关系。
卢豫川接到叔父的回信后欣喜若狂,打算立刻付诸实施,不料大相公苗文乡却对此心存疑虑。苗文乡经商四十多年了,他早年跟卢维章一样,也抱着读书入世的念头,后来屡考屡败,这才放弃了科举改行经商。苗文乡一开始在晋商的茶庄当伙计,处处受到上司的掣肘,快五十岁了还只是个账房先生。卢维章创立钧兴堂卢家老号之初,痛感手下缺乏良将,四处张贴求贤告示。恰好苗文乡正处于郁郁不得志的关头,当下便辞了号,投奔卢维章而来。卢维章求贤若渴,自然是委以重任,让他做了钧兴堂总号的大相公。汴号开张在即,卢维章又让他驰援卢豫川,领东汴号。开封府是豫省商、政两界风云际会之地,地位极其重要,汴号大相公跟总号的老相公其实也相去不远了。苗文乡二十年磨成一剑,终成大器,对卢维章感激涕零,对钧兴堂也是忠心耿耿。可这么一员独当一面的大将,却跟卢豫川坐不到一处。上次就疏通官场一事联名写信请示卢维章,苗文乡已是看在卢豫川的面子上勉强答应的。他原本以为卢维章不会允许这么明目张胆地收买朝廷命官,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卢维章居然同意了卢豫川的做法,而且一出手就是十万两银子!苗文乡兢兢业业地主持汴号生意,深知这每一两银子都是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就这么送给那些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他心里确有不甘。再加上在晋商里待的时间久了,他实在是看不惯卢豫川热衷官场的做派。故而当卢豫川拿着十万两银票兴冲冲找他合计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苗文乡积聚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他冷冷道:“少东家有钱了,就这么扔出去吗?”
卢豫川冷不防听他来了这么一句,有些吃惊道:“怎么,大相公的意思是……”
“对官场那么热衷,那是他们徽商的做法!崽卖爷田不心疼,你这么个花法,咱汴号可消受不起!再说了,那些官老爷贪欲旺盛,全是他娘的无底洞,你这十万两能买回来什么?还不如在神垕多建几处窑才是正经。大东家也是一时糊涂了,怎么能由你这么胡来?你借口疏通官场,天天流连烟花柳巷,这是正经生意人做的事吗?不成,我得写信去总号!”
卢豫川听了半晌,已然明白了苗文乡一肚子牢骚的由来,一阵冷笑道:“看来苗大相公是看不惯豫川的做法了,也罢,这事是我叔叔定的,你不愿干,我干!有什么火冲我叔叔发去吧。不瞒大相公,我刚刚约好了马巡抚的大公子,今天晚上是又赌钱又逛窑子,我不怕你背后告我的状!告辞了!”
苗文乡在钧兴堂十几年,功勋卓著,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狠话,立刻气得瞪圆了眼睛,一颏白须哆嗦着,他盯住卢豫川拂袖而去的背影,连连叹道:“骄奢淫逸,败家之道也!”
苗文乡和卢豫川的信几乎同时送到了卢维章的书房。苗文乡在信里痛斥卢豫川行为不检,要卢维章收回成命。而卢豫川则是再三恳求叔叔召回苗文乡,说他披着张豫商的皮,长了个晋商的心,豫省千百年来士农工商的风气人心,怎么能跟唯商为重的晋省相比?两封信针锋相对,争执不下。卢维章从信里嗅到了汴号里弥漫的火药味,顿感焦灼起来。自古将帅不和是兵家大忌,也是商家大忌,汴号又是刚刚建立起来,怎么经得起这番窝里斗?苗文乡在钧兴堂劳苦功高,断不能因为跟东家的人有冲突就召他回来,不然就会让在钧兴堂领东的外姓大小相公们寒心。但卢豫川说的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疏通豫省官场是他们叔侄两个精心谋划的大计,苗文乡观念老一些,有些不理解在所难免,也绝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了全盘的计划。卢维章思虑再三,怎么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得把提起的笔又放了下来。苦思冥想之后,才字斟句酌地给苗文乡写了封密信,先是对汴号的生意大加褒扬了一番,接下来委婉地让他专心经营汴号,不要操心卢豫川的行为,信的末尾,卢维章诚恳地写道:“兄为领东大相公,弟为总号大东家,兄弟二人分处两地,然心之所系,情之所牵,已非生意二字所能道也。兄且在汴号好生作为,待他日兄荣休归隐,弟当率钧兴堂全体同仁为兄树碑立传,以彰兄之丰功伟绩也。弟维章顿首。”
16病虎能奈恶犬何(2)
卢维章把信交给下人的时候,长长地吁了一声。他觉得苗文乡看到这封信后,至少不会干扰卢豫川了,而卢豫川大概也会见好就收,不再与苗文乡斗气。
卢维章万万没有想到,汴号的局面好了没几天,更大的冲突发生了。他只想到了苦口婆心地调解卢豫川和苗文乡这一帅一将之间的隔阂,却忘了钧兴堂外虎视眈眈的对手,而这次的冲突恰恰是由外而来,不期而至。董振魁在洛阳惨败,痛失一处大买卖,自然不会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接受。他和卢维章都看到了洋人是今后宋钧的最大买家,又顺理成章地几乎同时把视线投向了开封府。这一次董振魁选择了静观其变,任由卢豫川在开封府里纵横捭阖,又是收购铺子又是打通船运,他一直袖手旁观,待在神垕的家中蓄势待发。董振魁看准了一点,苗文乡老派守旧,而卢豫川年少气盛,一老一少、一旧一新两个人朝夕相处,焉有不生间隙之理?事态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就在苗文乡和卢豫川矛盾公开化的当天,董家派在开封府的眼线就把这个消息传到了神垕。董振魁拍案而起,狡黠地笑道:“老大,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董克温大病初愈,脸色还显着苍白,咳嗽了一阵道:“父亲莫不是要我去开封?”
董振魁满意道:“正是!他们窝里斗起来了,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我已经给巩县康店的康鸿猷大东家写了信,你先到巩县一趟,带着康鸿猷的亲笔信到开封去,亲手交给康建琪,咱们也不求康家别的,起码在康家的船运上,董家要跟卢家一个待遇,这是其一。”
董克温有些不解,道:“都是做生意,康家不会厚此薄彼吧?又何必屈尊写信求康鸿猷呢?”
董振魁摇头道:“卢豫川跟康建琪结了拜把子兄弟,那康建琪是个性情中人,你两手空空地去了,保不齐会碰个软钉子。康建琪平生最服的就是他大哥康建璧,也就是康鸿猷,你只有拿着他的亲笔信去,才可以制住康建琪,确保万无一失。”
董克温心悦诚服地点头道:“还是父亲考虑得周详。这其二呢?”
“第二件事,说起来也简单,你约苗文乡喝一次茶,力邀他离开钧兴堂,到咱们圆知堂来,我让他做总号二老相公!”
董克温不由得一愣:“那苗文乡与卢维章的交情十几年了,就算是父亲铁了心要挖他,只喝这么一次茶哪里就说得动?”
董振魁呵呵笑道:“我岂不知苗文乡大器晚成,现在正是对钧兴堂忠心不二的时候?我不是要你说动他,而是要你在请他喝茶的时候,一定要让卢豫川知道。”
董克温顿时明白了个中玄机,失声笑道:“好一个借刀杀人!克温明白了,这就动身赶赴巩县。”
董振魁看他还有些憔悴,便道:“你病刚好些,再等两天也不迟。”
董克温新败于洛阳,正是图谋报仇雪恨之际,哪里肯耽搁,况且商场态势瞬息万变,容不得片刻的迟缓。董克温谢过了父亲的好意,当下回房收拾了一下,即刻便起程了。有董振魁的书信在先,而且董家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康鸿猷很爽快地答应了董克温,给二弟康建琪写了封亲笔信。康鸿猷再三挽留他多住几日,董克温心急火燎地婉拒了。临别之时,康鸿猷道:“仁兄走得这么急,怕不仅仅是为了船运的事吧?”
董克温微微一笑道:“家父常年诵读佛经,佛曰……”
康鸿猷哈哈大笑道:“不可说,不可说也!”
董克温含笑告别了康鸿猷,从康家在洛河的码头上了太平船。康家不愧是靠着船运起家的,一条太平船能容纳七八百人,若是装运货物,不下十几万斤!董克温在太平船上无心流连两岸的风景,一路上顺风顺水,不出半日就到了开封府汴河码头。圆知堂董家老窑在开封也有分号,只不过名气不如钧兴堂的汴号响亮罢了。圆知堂汴号大相公马瑞宇早得了书信,就在码头恭候着。董克温与马瑞宇彼此再熟悉不过,见了面也没说别的话,直接赶奔圆知堂汴号而去。
圆知堂汴号在开封府相国寺大街上,隔不远就是有名的茶馆熙熙楼。开封府虽不比北宋年间为天下第一首府时那么风光,作为一省的都会,如今也是相当繁华,大街上往来穿梭的南北商人络绎不绝。熙熙楼始得名于北宋末年,至今不下六百年了,其间几次遭战火焚毁,如今的熙熙楼除了名字如旧,其他地方已很难找到北宋年间的韵味了。唯独四面墙壁上龛匣里陈列的一件件宋钧,还能多少带给人一些北宋的遗韵。董克温让马瑞宇约苗文乡喝茶,定的就是这个地方。马瑞宇刚听了董克温的吩咐,一时竟然不知所措,站在那儿,疑惑地看着他。董克温又道:“放心地去,不要冠冕堂皇地从正门进,也不要做得悄无声息,明白了吗?”马瑞宇到底是个精明过人的大相公,听明白了后边这几句话,赶紧点着头去办了。
不出董克温所料,苗文乡果然一个人来了。熙熙楼的雅间布置得古朴雅致,两人落座之后,旁人都识趣地退下。董克温端起茶杯,轻吹着漂在杯口的茶叶,笑道:“苗大相公,久仰大名,相见恨晚哪。”
苗文乡冷冷一笑道:“董大少爷有话就请讲到当面,老汉柜上还有些事情要忙,没工夫多待。”
董克温笑道:“苗大相公果然是爽快人!克温就开门见山吧,敢问苗大相公一句,如今钧兴堂汴号里,是苗大相公主事,还是卢豫川少爷主事?”
16病虎能奈恶犬何(3)
苗文乡一愣,随即道:“钧兴堂上下几千口,无论相公还是伙计,吃的都是卢家的饭,自然是我们大少爷主事了。老汉只是替人领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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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奇了,豫商自古都是东家出钱,相公伙计出人,哪儿有堂堂汴号不是大相公主事的?”
“大少爷若是讲这些,老汉就不耽误工夫了。告辞!”
董克温叫道:“且慢!克温还有话说!”苗文乡这才重新落座,气鼓鼓地看着他。董克温道:“大相公和我都是明白人,如今大相公在汴号被一个黄毛小子欺负,豫省商帮里早就议论纷纷了。如若大相公肯从钧兴堂辞号转到我董家来,家父许诺让大相公担任圆知堂总号二老相公,仅次于老相公迟千里!待迟老相公荣休之后,你就是圆知堂董家老窑的老相公了!”
苗文乡盯着董克温的双眸,眼睛里迸出一片火花,忽而失声大笑道:“真是可笑之极!荒谬之极!苗文乡一介书生,不得已弃文经商,二十多年默默无闻,直到卢大东家起用之后才见天日,你要我背叛卢家,背叛钧兴堂,可笑!可鄙!莫说卢家和董家有世仇恩怨,就是毫无瓜葛,老汉背主求荣,会引来多少人耻笑!就是董大少爷有脸说这些话,老汉我还没脸听这些话呢!可笑,可笑!”
苗文乡一面说着,一面腾地站起来,连招呼也不打便拂袖而去。董克温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开的房门,马瑞宇小心翼翼地进来,察言观色道:“少东家,您……”董克温淡淡一笑道:“这件事做得漂亮,茶钱记在我的头上。”说着,飘然离开了雅间。马瑞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这个大少爷,真是病昏了头了……”
苗文乡又可笑又可气地回到钧兴堂汴号,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账房单目,一点做事的兴致也没了。他实在捉摸不透董克温的用意。若是真的想挖卢家的墙脚,为何些许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若是虚张声势,为何自己恶语相加他也丝毫不生气?真是奇怪透顶。不多时,有小相公来报,说是大少爷卢豫川有要事相商。苗文乡接到卢维章书信之后颇为感动,已打定主意不再过问卢豫川的所作所为。见是卢豫川派人来请,又说是什么要事,知道没有推托的借口,便只好把单目一推,起身赶赴后堂。
苗文乡走进后堂的时候,顿时一愣。原来不止是卢豫川在座,钧兴堂汴号的相公、小相公十几个人都在场,一个个神色肃穆,坐在卢豫川两侧。中央空着一个座位,自然是留给苗文乡的。卢豫川看见苗文乡到了,站起拱手笑道:“苗大相公姗姗来迟呀。”
苗文乡不愿失了礼节,一笑回礼道:“柜上生意太忙,来晚了,还请少东家不要怪罪。”他说着,走到座位旁欠身坐下。还没等他落座,卢豫川突然变了腔调,还是一副笑脸道:“既然这么忙,还有时间跟董克温在熙熙楼喝茶吗?”
苗文乡骤然一惊,一屁股坐了下去,脑门上冒出一层汗珠。他毕竟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了,商家彼此的钩心斗角无不烂熟于心,此刻他已经看出来了董克温这招阴毒的借刀杀人之计。然而卢豫川一向与自己不和,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狠角色,而且在这件事上苗文乡多少有些理亏。顷刻间,千万条计策在他头脑里盘旋闪过,不成,为了维护钧兴堂的大局,他只有沉默对之,等以后有了机会再慢慢解释。苗文乡打定了主意,便淡淡一笑道:“老汉的确是跟董克温去了熙熙楼,不过一杯茶也没喝,话不投机,自然就回来了。怎么,少东家已经知道了?这不过是商家之间的寻常来往,老汉觉得也没什么吧。”
卢豫川今天召集汴号所有有身份的人来,为的就是一举扳倒苗文乡,哪里会让他这么简简单单一句“没什么”就一笔带过了?他“咯咯”一笑道:“好个寻常来往!若是别的商家倒也罢了,苗大相公在钧兴堂日子也不短了,董卢两家的恩恩怨怨你岂能不知?身为汴号大相公,跟仇家的人品茶聊天,咱们钧兴堂这点底子董克温已然了如指掌了吧?敢问苗大相公一句,他还许给你什么好处?是老相公还是二老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