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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寒假已经接近尾声。
虽然口口声声说入了春,家里的空调还在没日没夜地吐着暖气。是芷卉不喜欢的一种暖,脸总被弄得通红通红地发烫。整个人晕晕乎乎。
因为坐久了,两条腿明显有变胖的趋势,芷卉可不想经历一场高考直接从美少女转型为肥少女,所以做完数学准备做英语时就放下笔,在客厅里转起圈来。这一做法没遭到反对,被认为是“适当放松”而亮了绿灯。
正掉头,听见门铃响,忙着去开门,原来是下楼拿报纸杂志的母亲。
芷卉瞅了一眼母亲手中自己订的杂志,现在已经不是适合看这种小说类杂志的时候了吧?
反倒是母亲坐在沙发上随手翻起来。
“呀,囡囡,柳溪川这个名字像在哪里见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芷卉没慢下步伐,继续在屋里绕圈,“不就是上次你跑去学校帮我抢了人家作文竞赛名额的那个么?怎么就忘了。”
“哈?她真是你们班的?”
“嗯,有什么不对?”
“她很强么?”
“……还好啦。有时……比我……强……一点点。”
“为什么K班也有这么好的学生?”
“这就叫好啦?你直接把谢井原忽略不计了么?”
“对啊,谢井原也是,为什么你们这种烂班反而卧虎藏龙?”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
“这里写着‘圣华中学柳溪川’,是她么?还是同名的?”手指着杂志。
“诶?哪里?”芷卉几乎是以“扑”和“夺”的姿势把母亲手中那本杂志弄到手的。
而周遭的空气,也在杂志展在眼前的那一秒,结成了冰。
第×届××杯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名单
A组
柳溪川上海市圣华中学
11》》
“感谢你老姐我吧?上次你复赛还是我推着轮椅送你去的!”
“得了吧,别提那轮椅。直接让大家误以为我是‘身残志坚的先进少年’,我几世英名都毁于一旦啊。”
携功邀赏者被恩将仇报者的白眼横得火冒三丈,“喂喂喂,有点良心吧。”
“谢谢你啦,姐姐大人。”
“这还差不多。话说你难道不打个电话给同学分享一下快乐庆贺一下吗?”
“……我跟这里的同学又不熟。”
“呀,以前在阳明那么风光,现在在圣华混不开了吗?人缘差到这种地步?”
“……”
“嗯?”
“谁说我人缘差我只是不记得电话号码……芷卉家的电话……我想想……是多少来着?”
12》》
“应该是她吧。”女生以极低的声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加分么?这个奖?”母亲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女儿情绪已低落下去。
“可能有。”转身回了房间。
“那为什么你没参加啊?”—被关在房门外的声音。
前一脚刚走进房间,立刻就听到电话铃响在外面—为了让芷卉专心学习连房间里的分机电话线都被拔掉了,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母亲在外面喊:“芷卉,找你的!”
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整旗鼓出去,“谁啊?”
“说是你同学。”
不会是谢井原吧?
“喂?”
“芷卉么?我是溪川。”
愣了半拍,指甲已经不由自主地掐进皮肤里。
“嗯。我是。”
13》》
远景—
写着“柳溪川我恨你”的地方,被盖上了厚厚的白色修正液,白与最上面一层黑色的笔迹形成了鲜明反差,这还不够。
为了不被人觉察,连反面的这个位置也被涂上了修正液。
完全看不见了。
完全无法猜测了。
让人松了口气,掩饰得很好,自己心里最阴暗的那个斜面被削平,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没有瑕疵的考卷啊,那两团白色的补丁是比一行字迹更加鲜明更加醒目的存在。忽视不了。
也许恰恰是它们,在异常得意地向人招着手—
我在这里。
也可能别人注意不到,也可能注意到了却无从猜测。可是你忘了么?最心知肚明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一直看得见,你一直都知道它们掩盖的是什么。
这是你眼里渐渐模糊,想故意视而不见的远景。
漂移调焦。
眼下是再清晰不过的近景。
自己手中厚度与硬度都不容忽视的白色纸张,黑色的字密密麻麻,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然而跳脱进入你这一小方视界的仅仅是那几个字—
柳溪川
加分20分
请于×年×月×日之前将此协议书快递回F大招生办公室,否则将视为自动放弃。
足够明确的表述。“否则将视为自动放弃”。
“放”字覆盖上“否”字,重叠在一起,其他字在视线中变形,扭曲。揉捏成团状,就再也看不见它们。即使依然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也已经和我,已经和你,无关了。
芷卉的嘴角牵起了一个得意的线条,推开了窗,把这蜷缩成一小团的纸张用力抛出,它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意义就是划破了天际,形成一道优美的哀伤的弧度。
原本该大快人心,为什么望着纸团消失的那个小树丛,会感觉一把刻刀正伸向心脏,划出了令人绝望的痕迹?
为什么会掩面而泣?
—柳溪川,拥有了一切的你,请尝尝“放弃”的滋味吧。
三年K班○第十一话 爱恨の临界
108
芷卉站在地铁口快被冻僵,只能跺着脚继续来回张望。好不容易才看见云萱吐着白气从不远的街道转弯处骤然闪现,飞快地朝自己这边奔来。
“我说,这么重要的考试,你自己该有点觉悟吧?快迟到啦。”语气中参杂了些宠溺般的埋怨。
云萱知道芷卉没有真的生气,立刻粘腻地依靠上来:“哎,睡过头了嘛。”
“我可是跟我妈磨了半天才放我出来陪你参加艺术生考试的。”一副强调特殊性重要性的口气。
“知道了啦,我不会辜负你的重望的!”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
“可是……”这才注意到云萱一身行头的芷卉突然脊背僵硬起来,“你这样打扮行不行啊?”
额头上戴着黑色的宽发带,耳朵上垂下印第安式的羽毛耳坠,眼睛里的强生美瞳太过夸张,导致整颗眼球都不像真的。
——你确定自己不是双目失明后安装了义眼么?
“怎么,不好么?”
“不太适合你。”
“这,只是你不习惯啦,错觉,错觉。”
“你觉得教授们能接受你这身非主流的装扮么?”
“……这个,他们是戏剧学院的教授,应该能吧。”
“所以……你就打扮成舞台剧里土著的形象?”
“……走了啦。要迟到了。”
地铁里人不多,但却刚巧没有空位,两排坐着的乘客纷纷抬头打量起着装古怪的云萱,当事人毫无觉察,芷卉却显得不自在。脸上写着“我不认识她”的表白,刻意地往旁边挪动一点,移出目光压力包围圈。
“呐,芷卉,那个,你们上次去看溪川,她怎么样了?”
突然转过头抛来的一句话把芷卉先前做出的努力完全化为乌有,只好硬着头皮答:“唔,她还好。腿骨折了,但是精神不错挺逍遥。”
“挺逍遥?”
“我们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看《米娜》呢。”
“诶?她么?唉……我们这种智商值在零上还是零下都未为可知的人,跟她简直没法比啦。”
“其实,我后来……”
“嗯?”
“没事。”
其实,我后来还见过她一面,打着石膏嬉笑着从面前跳过,然后,被井原一边嗔怪一边扶住。
这是我不愿触及的冰冷记忆。
109
直到赶到考场外,云萱在黑板上找到自己的考号,欣慰地转过脸来“还早,被分在最后一组”,芷卉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不是发带,不是耳坠,不是隐形眼镜的不妥。脸被大风吹得泛黄的云萱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中实在显得太过逊色。
“呐,云萱,你的妆是怎么化的?好失败啊。”
“化妆?我没化啊。”
“什、什么?你居然没化妆?”
“诶?考试要求上规定不能化妆啊。”
“呃——天哪,怎么会有你这种死脑筋的人,你看看周围谁不化妆?”
云萱扫视一圈,神经也立刻绷紧了,“我我我显得很难看么?”
“简直就是绿叶啊。”芷卉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那,现在怎么办?”女生顿时慌了神。
“你包里带了粉底么?”
“没有。”
“我也没有……唔……要不现在去买吧。”
“喂喂,来不及的。”一把扯住芷卉的袖子
“唉,那只有算了,期待你的表现能让人忽视掉这一点。”
“……也许,他们会选择比较老实,按照考试要求没化妆的人呢?”还报有一丝侥幸。
芷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勉强点点头。为了不影响考生情绪,终于没说出“你以为这是‘用煮熟的种子测试诚实度’的童话么?”的打击话。
云萱战战兢兢地进去考试,芷卉坐在门口咖啡店要了杯炭烧等她,为了不浪费时间还非常夸张地掏出去年的全区模拟卷做。
身边坐着一对母女,谈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漏进耳朵。
是特地从外地到上海来赶考的。都不容易。
芷卉“偷听”了半天,忍不住抬起头看过去,女生脸上的妆太过艳丽了,心里偷偷想“如果我是考官绝对不会选她”。突然察觉到眼角余光里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目光飞快地追随过去,却只扫到女生推开咖啡店玻璃门的最后背影。
像柳溪川。
转念一想,不可能啊,应该还打着石膏吧?
也不对,石膏应该拆了吧?
不过就算拆了石膏,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沉着脸回到圆锥曲线上继续纠结,告诉自己“你想太多了”。
就是这样的人。目光会被她甚至像她的人牵着走,别人关于她的讨论,不管多忙也会腾出空多听两句,考试排名出来后第一个想看到的成绩不是自己而是她的,以及在她毫无觉察的时间和空间里放下圆锥曲线计算起她该拆石膏的日期。
非常在意。
可是当被问起“是你最重要的人么?”的时候,脸上又会立刻换出不屑或不服气的神情,“嘁——怎么可能?说笑的吧?”
以“有好消息想第一个通知的”好朋友的身份,待在你的身边,与你谈笑,与你诉苦,这张假面让我太辛苦。其实我只想与你暗暗较劲,偶尔害你一下,诅咒你一下,也未尝不可。
在楼梯上松开手。
打开窗扔掉你的签约书。
恶毒地希望你最好腿彻底断掉,永远不要恢复才好。
想得太多了。
云萱出来时已经到了黄昏,女生蹙着眉,一副沮丧样。
“怎么了?考得怎么样?”芷卉急急地追问道。
“别提了。”云萱抓起桌上的炭烧就大声“咕嘟”了一口。
“……发挥得不太好么?”神经大条惯了的芷卉此时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一边问一边察言观色。
“何止啊!我一进考场,三个考官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你着装奇怪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重点不是这个。轮到我表演才艺的时候,中间那个说‘同学你能不能把头上那个东西摘下来’?”
芷卉“扑哧”笑出声:“发带么?”
“嗯,关键也不是这个。主要是我把发带摘下来以后他们的反应。”
“什么反应?”
“中间那个对另外两个人说‘啊,原来不是假发’。”
芷卉愣了两秒,转而大笑出声,夸张得最后直接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云萱最初不满地猛推她几下,可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一片。
初春的台阶冰凉,现实中花还未见踪影,身边来回走动的女生们已经开成了姹紫嫣红的花海。
“呐,芷卉,你知道么?我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我?”
“嗯。每次看你在学校主持节目,无论那些演员怎样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盖过你的风采。最后只能成为你的陪衬。”
“是……是么?”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女生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是呢,觉得你是公主式的人物。京公主。我在走廊里经过你身边的时候都会紧张。应该是任何女生都能分明感受到的压力。”
“其实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我了吧,“也没那么强。”
“所以,我才一直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才报考主持人专业。现在看来,我果然不是这块料啊。”
“……”
大概这世上每个人都羡慕着别人,同时也被别人羡慕着。不虞之誉太多太多,想要的却一件也得不到。
你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忧伤穿破了静谧的时光。
除了捏紧你的手,对你说“其实你也很棒”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
110
回程的地铁站门口,看见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云萱非要拉着芷卉顶着大风买下一盒。一口气吞进三个才开口说道:“没有学校门口的好吃。”
芷卉露着“慢点吃别噎到”的表情伸手搭在云萱身上,刚想发表点感想,就被身旁传来的一个怯怯的女声打断:“对不起——”
云萱鼓着脸抬起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打扰一下。我是XX模特公司的星探,这是……”突然又低下头在包里翻找起来。
用得着么?身为星探居然腼腆到连“对不起打扰一下”都说得断断续续,谁相信呐!芷卉趁人不备偷偷翻了翻白眼。
“这是我的名片。”伴着大大的笑容呈上。
“你想干吗?”芷卉急着回家,开门见山地直接问。
也许是语气有些生硬,吓得那星探更加不自觉地压低了声调。
“我是……那个……我觉得你们俩气质很好……然后……我想请你们为我们公司拍广告。”
芷卉看了一眼云萱,对方似乎很在意这件事的样子,所以只好耐住性子停在原地听她讲完。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在这里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公司会在两天内和你们联系的。”似乎是因为云萱感兴趣的态度,星探也说话连贯了不少。
云萱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联系薄,一笔一划写下名字和手机号码,继而递给芷卉。
芷卉摆了摆手将联系薄推回去:“我就算了,我不想走演艺路。”
“诶?”无论是云萱还是星探都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的模样。
芷卉犹豫了半秒,把名片还给星探,留下最后一个笑容,拉起云萱就走了。
“可是小姐……”
声音迅速被大风卷走。
111
冬日的傍晚,地铁里拥挤异常。云萱紧挨着芷卉:“为什么连联系方式都不留呢?也许……”
“我一直觉得,”芷卉的话语低沉地覆盖上来,“奇迹的出现是要用我身边最珍贵的东西换取的。”
“哈?”
“你没有听过猴爪的故事么?”因抓住头顶拉环而血流不畅的手臂渐渐麻木,芷卉松了手环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云萱站。
云萱一脸茫然的表情。明摆着“什么猴爪的故事?”的疑惑。
正在这时到了站,一路疯跑的地铁平稳地停下,云萱跟在芷卉身后被外泄的人流挤了出来,刚在黄线外站稳,还不忘跟进一句:“什么猴爪?”
“也说不清是不是恐怖故事,总之挺邪乎的。”芷卉上了电梯。
也许是觉得恐怖也许是觉得冗长,突然不想转述。
风雨大作的漆黑夜里,那家人得到猴爪,被告知它能替人实现三个愿望。原以为是阿拉丁神灯之类的神话,让听故事的人麻痹得心里已经生出“如果是我就许‘请让我实现一百个愿望’这种愿望”的念头。可是当事人玩笑般试探性地许下“请给我两百英镑”的愿望后,猴爪动了动,再没了反应,他们不屑地笑着回床上睡觉。那一刻,你真的没有一丝不安么?
然后第二天,夫妻俩接到“儿子被卷进机器丧命”的噩耗的同时收到了政府的抚恤金两百英镑。
第二个愿望是妻子许下的“请让我再见儿子一面”,立刻响起的敲门声让你有更多的不安。她冲下楼去开门,却看见门外空空如也。因为丈夫及时拿起猴爪许下最后一个愿望“让第二个愿望失效”。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但,命运是吝啬的。
“就是说有得必有失,”芷卉弯下腰系紧松开的鞋带,电梯到了头。“我从来不相信奇迹会无缘无故存在。”
冰冷的语气溶化在同样冰冷的空气里。
黑色的天空从遥远的地方碾压过来,身边的一切似乎还带着些许微薄的光亮,但是,芷卉非常清楚,它们片刻后也会黑下去,延绵成墨色的宽大背景。
而前景,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心里冥冥相信那个必然存在的出口,但却是穷尽一生也无法找到的出路,无数次的前行、碰壁、回头。黑暗中看不清方向,忘记了自己曾经犯过很多次的错,曾经误入过很多次的歧途。
112
刚开学的繁杂诸事让三月显得虎头蛇尾,还没好好开始就结束了。虽说学校里的各种喧嚣已经和高三生没有多大关系,但终究还是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比说下午的自习课,被各科老师瓜分掉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举措,眼下站在讲台上的是许杨。圆锥曲线、坐标、向量交叠在一起让人好生烦躁。靠窗的一排学生已经无一例外地把头扭向窗外关注起楼下正热火朝天进行着的学生会改选拉票。
早有察觉的许杨忍了半天,终于搁下粉笔开了口:“我说你们啊,这么不上进,连柳溪川都不屑于跟你们同班——罢学了诶。”说着远远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那张积了稀薄灰尘的空位。
明知是玩笑话,学生们还是很给面子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
空位旁的京芷卉朝右边挪动了一点,姿势还是令人不舒服。
只有自己知道,那可不是什么玩笑话。石膏早就拆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前几天的一通电话表明了那个女生暂时还不会来学校。
——在家里赖惯了,懒得去上学。
只有她才有实力有资格“懒得上学”。
又烦恼起来了。
芷卉埋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了揪,勒令自己不要再去想她。
但,要把明明存在的一个人从自己的头脑中刻意清除,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课间走过布告栏,F大今年给圣华中学唯一的文科保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