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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之城:伊岚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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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仪祭,你曾发誓成为别人的侍僧吗?」

惊讶。狄拉夫的双眼睁得斗大地盯着拉森看,怀疑与不确定在他的双眼中闪动。「没有,大人。」

「很好,那么我会将你收为侍僧。」

「大人……我是……毫无疑问地,您谦卑的仆人。」

「你将不只如此,仪祭。」拉森说。「如果你是我的侍僧,我就会是你的主上。你将会是我的,全心全灵;如果你追随杰德司,你将会透过我追随祂;如果你为帝国服务,也是在我之下服侍帝国。无论是你的思考、行为或是话语都是我的指示。我讲得够清楚吗?」

狄拉夫的双眼像是燃起了火焰。「是的。」他喘着气。这男子的狂热将会让他无法拒绝这项提议。虽然他仍旧是个低阶的仪祭,但成为一个主教的侍僧将会大大提升他的权力与名声。他会成为拉森的奴隶——如果这样的奴役可以带给他更高的地位。这是一种非常标准的菲悠丹行径,野心也是另一种杰德司欣然接受的情绪,就和奉献一样。

「很好。」拉森说。「你的第一项命令就是去跟踪教士费雍。他现在应该要搭上前往菲悠丹的船只,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上船。如果他用任何理由逃走,就杀了他。」

「是,枢机主祭阁下。」狄拉夫急促地从房间离去。他的热忱终于有了一个发泄途径。而拉森要做的,就是让他的热忱能专注在正确的方向上。

拉森在亚瑞伦人离开之后还站了一会儿,接着他摇摇头并转身坐回书桌旁。卷轴依旧躺在那里,就在它从费雍可耻的指间滑落的位置上。拉森带着微笑捡起它,他的触碰虔诚而恭敬。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获得事物而喜悦的人,他的目标更为伟大崇高,不只是收集无用的杂物。然而,偶然会出现某些事物,是那么的独一无二,光是了解它属于自己便足以让拉森沉醉。并不是因为它对自己有用处,或能令别人钦佩他拥有这样的东西,而是拥有此物乃是莫大的殊荣。这卷轴便是这样的东西。

这是沃恩在拉森的面前亲手所写下的,这是直接来自于杰德司的天启,特定为某一个人所写。鲜少人能够亲眼见到杰德司的亲选,即使在枢机主祭们当中,私下觐见也是十分罕有。直接从沃恩的手中接到命令……这实在是一种最强烈的经验。

拉森再次浏览那些神圣的字词,即便他早就把它的每个细节给背下来。

〖谨读杰德司的话语,透过祂的仆人沃恩·兀夫登四世,皇帝与王。

高阶司祭与儿子,你的要求已蒙赐予。前往异端民族的西方,告诉他们我的最后警告,因为虽然我的帝国是永恒的,但我的耐心将要耗尽。我于石墓之中的休眠即将结束。帝国之日已在手中,而我的荣光将在更远处闪耀,第二个太阳将从菲悠丹发出光芒。

异教王国亚瑞伦与泰欧德已经诋毁损伤我的土地太久了。三百年来我的教士在那些被伊岚翠污染的人群中服务努力,却太少人聆听他们的呼唤。明白这件事,高阶司祭:我忠诚的战士早已准备万全,只等我的沃恩开口。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向亚瑞伦的人民传道。当时间结束时,菲悠丹的神圣战士会在那些国家降临,如同搜捕猎物一般,撕裂扯碎那些不愿留心我话语的卑劣生命。在所有反对帝国的人被毁灭之前,时间只剩三个月。

我升华的时间将近,我的儿子。要坚定,要勤勉。

杰德司的话语,造物主,透过祂的仆人沃恩·兀夫登四世,菲悠丹皇帝,舒·德瑞熙教派先知,杰德司神圣帝国的支配者,与所有造物的摄政王。〗

时刻终于到来。只有两个国家在抵抗。菲悠丹将要重拾光荣——那些在数百年前第一帝国崩解时失去的光荣。又一次,亚瑞伦与泰欧德是仅有的两个国家在抗拒菲悠丹的统治。而这次,有了杰德司的神圣目标在支持,菲悠丹将会获胜。然后,所有人类将会在沃恩的统治下团结起来,杰德司将从祂的地下王座升起,在辉煌与庄严中统治万物。

而拉森将是促成其事的一分子。使亚瑞伦与泰欧德的人民改宗是他至为要紧的目标。他有三个月的时间去改变一整个文化的宗教性格,这将会是个名留青史的任务,而他的成功至关紧要。若是他失败,菲悠丹的军队将会摧毁亚瑞伦的每个生命,而泰欧德的末日也将不远。这两个国家虽然被大海所分开,却是同样的民族,有着同样的宗教,与同样的顽固。

这些民众也许还不知道,但拉森是他们在完全毁灭前的唯一屏障。他们以傲慢和蔑视抗拒杰德司与祂的人民太久了,拉森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有一天,他们会叫他救主。

第四章

女子哭喊着,直到她实在太过疲累,哀求帮助,哀求慈悲,哀求上神。她在宽广的大门又抓又拍,却只在门上的烂泥留下指甲的抓痕。最后,她无声地瘫软在地上,偶尔颤抖地发出一些啜泣声。看见她的痛苦模样让瑞欧汀想起自己的痛楚——自脚趾传来的尖锐刺痛,消失在门外的人生。

「他们不会继续等下去。」迦拉旦低声说,他的手坚定地拉住瑞欧汀的手臂,不让王子太过靠近。

那个女子终于歪歪倒倒地站起,神情相当恍惚,似乎已经忘记她身处何处。她摇晃迟疑地向左踏了一步,手掌支撑在墙壁上,仿佛那是一种慰藉,一种与外在世界的连结,而非隔离她的障壁。

「决定了。」迦拉旦说。

「就这样?」瑞欧汀问。

迦拉旦点头。「她选择得不错,或者该说和其他人一样好。看着。」

从巷子深处卷起一阵阴影直接横越广场,瑞欧汀与迦拉旦躲在一栋摇摇欲坠的石楼中窥伺着,就在伊岚翠的大门广场边上。阴影在一群男子中飘散开来,那群人转向那个女子,踏着坚决而稳定的步伐靠近她,并将她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伸手抢了她装着祭品的草篮,女子并没有抵抗的力量,只是单纯地再次软倒在地上。在瑞欧汀本能地向前移动,想要冲出去对付那些恶徒时,他感觉到迦拉旦的指尖戳着他的肩膀。

「这不是个好主意,可了?」迦拉旦低声地说。「把这些英勇留给你自己吧,想想看,如果光是踢到脚趾就让你差点痛得晕过去,要是那些棍棒招呼在你勇敢的小脑袋上会怎么样?」

瑞欧汀点点头,跟着放松下来。那个女子就这样被抢了,但似乎没有受到进一步的伤害。然而,看着她依旧让人难受。她并不是一位年轻小姐,身形透露出她是那种惯于生养小孩与持家奔波的女性。是一位母亲,而非少女。妇人脸上坚毅的线条有着在艰困中得来的智慧与勇气,这却让人更难直视她。如果这样的女性都会被伊岚翠击败,那瑞欧汀还有什么希望?

「我跟你讲过,她的选择很好,」迦拉旦继续着。「她也许少了几磅的食物,但是人却毫发无伤。如果她那时向右走——就像你一样,稣雷——她就得面对夏欧手下难以预料的『仁慈』;如果她向前走,安登就有权索取她的祭品;而向左绝对是最佳的选择,也许卡菈塔的手下会抢走你的食物,但他们很少会伤害你。饿肚子总比往后几年都得拖着一条断臂好。」

「往后几年?」瑞欧汀问,目光从广场上转回他高大黝黑的同伴身上。「我以为你说我们受的伤会持续到永远。」

「我们只是认为它会,稣雷。告诉我哪一个伊岚翠人能保有他的神智直到永恒结束?说不定他就可以证实这个推测无错。」

「那一般人通常可以在这里撑多久?」

「一年,也许两年。」迦拉旦说。

「什么!」

「你还以为我们是不朽的,对吧?就因为我们不会老,就以为我们会永远存在?」

「我不知道,」瑞欧汀说。「我以为你说我们不会死。」

「我们是不会,」迦拉旦说。「但是割伤、擦伤、撞伤的脚趾……他们会日渐累积,一个人承受不了那么多。」

「于是他们自杀?」瑞欧汀轻声地问。

「根本没这个选择。不,他们大部分只是瘫在地上呻吟或哀嚎。可怜的混蛋。」

「那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几个月。」

这样的领悟只是另一个冲击,累积在那快要崩塌的稻草堆上。瑞欧汀一直以为迦拉旦至少成为伊岚翠人好几年了。这个杜拉人讲起伊岚翠的生活仿佛他以此为家已有数十年,而他似乎十分擅于在这巨大的城市来去自如。

瑞欧汀回头看了看广场,但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她也许是他父亲宫廷中的一位女侍,也许是一名富商的妻子,或只是一名单纯的家庭主妇。霞德秘法不以阶级为限,它随意挑选。现在她离去了,踏入伊岚翠这个巨大的深渊裂缝。他应该要试着帮助她。

「就为了一条面包和几片软塌的菜叶。」瑞欧汀咕哝着。

「现在也许这样看来不多,但是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这里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从那些新来的人手中抢夺。你等着,稣雷,你也会感觉到那种渴望。抵抗饥饿的呼唤真的需要非常大的毅力。」

「可是你做得到。」瑞欧汀说。

「不全然,因为我只不过来了几个月而已。谁知道一年之后饥饿会让我做出什么事。」

瑞欧汀哼了一声。「拜托你等到我们约定的三十天结束之后,再变成原始的野兽吧,算我拜托你了。我实在很不想觉得我在你身上浪费了一块牛肉。」

迦拉旦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来。「难道没有什么让你害怕吗,稣雷?」

「事实上,几乎这里的每件事都让我畏惧,我只是很擅长忽略我已经吓坏了的事实。我要是知道自己有多害怕,说不定你会发现我在拼命让自己钻进石板路底下呢。好啦,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流氓的事情吧。」

迦拉旦耸耸肩,从破烂的门旁走开,并从墙角拉了一张椅子过来。他审慎地打量椅脚,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椅脚刚发出碎裂声,他便迅速地站起来。他嫌恶地把椅子扔到一旁,干脆坐在地上。

「伊岚翠分成三个区域,稣雷,于是也有三个帮派。市场区是由夏欧所支配,你昨天已经见过其中的一些成员了,不过他们大概忙着吃那些混着你的祭品的烂泥巴,没空跟你自我介绍。在王宫区的是卡菈塔,就是今天那群非常客气地减轻妇人食物负担的家伙们。最后就是安登,他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学院区里。」

「是个博学之士?」

「不,是个投机分子。他是第一个发觉许多图书馆的古老抄本是写在羊皮纸上,昨日的经典文学也可以变成明天的午餐,可了?」

「上神慈悲!」瑞欧汀咒骂。「这根本是暴行!那些伊岚翠的古代卷轴可能包含了无数的原作、古本。它们是无价之宝!」

迦拉旦对他露出一种痛苦的眼神。「稣雷,需要我重新解释什么是饥饿吗?在你饿得胃痛到流下眼泪时,文学有什么帮助?」

「这个论点太烂了,有两个世纪之久的羊皮纸不可能会好吃的。」

迦拉旦耸肩。「总比泥巴好。总之,安登大概在几个月前就把卷轴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听说他们开始煮书,不过似乎不太顺利。」

「我倒是惊讶他们没有把别人给煮来吃。」

「喔,这也试过了。」迦拉旦说。「所幸,我们在霞德秘法的转换过程中有所变异,一个死人的血肉显然不太好吃。可了?事实上,它极度酸苦到根本没人能吞下去。」

「真高兴看到同类相残互食的情况,能如此合理地被排除在选项之外。」瑞欧汀苦涩地说。

「我告诉过你,稣雷。饥饿会让人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这些都是对的事?」

很聪明地,迦拉旦并没有回答。

瑞欧汀继续。「你把饥饿和痛苦讲得像是一种无法抵抗的驱力。只要是饥饿迫使你这么做,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接受——那只要把我们的外在剥除,我们就变成野兽了。」

迦拉旦摇摇头。「我很遗憾,稣雷,但这就是事实。」

「这不是必然的。」

◇◇◇◇

十年还不够久。即使以亚瑞伦这样潮湿的气候,都不足以使这座城市倾毁至此。伊岚翠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数个世纪之久,木材腐烂,灰泥与砖块剥落崩解,连石材建筑都开始坍塌。而每样东西上都覆盖着一层棕色的泥泞。

瑞欧汀终于开始习惯走在这片又黏又滑,而且凹凸不平的圆石子路。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沾上泥巴,维持整洁,但这似乎是项不可能的任务。每一面他掠过的墙壁,每一处他碰过的架子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这两个男人缓慢地步行在一条宽广的大街上,这街道的宽阔远胜过凯依城的任何一条干道。伊岚翠以一种巨硕无比的规模来建立,仿佛它的庞大就是一种对外来者的威吓。瑞欧汀渐渐了解到这座城市有多么辽阔伟大,他和迦拉旦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而根据迦拉旦所说,他们离目的地还有相当距离。

然而,他们两个也没有急着赶路。这是迦拉旦教他的第一件事——在伊岚翠中,任何一件事都不要急。这个杜拉人所做的所有事都表现出一种绝对精确的态度,他的动作舒缓而谨慎。就算是最轻微的刮伤,不管有多么微不足道,都会加深一个伊岚翠人的痛苦。一个人活得愈小心,就能维持他的理智愈久。所以瑞欧汀跟着他,试图模仿迦拉旦专注的脚步。每当瑞欧汀开始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翼翼的时候,他只需要看一眼那些瘫软在水沟或转角的无数身影,他的集中力又会恢复过来。

「霍依德」,迦拉旦这样叫他们——那些屈服于痛苦的伊岚翠人,他们丧失了心智,只剩下一个充满无尽折磨的生命。他们鲜少移动,虽然有些仍具备在阴影处爬行的体力。他们大多很安静,少数甚至是全然的沉默。当瑞欧汀经过的时候,他可以听见他们的呢喃、呜咽或是泣诉,大部分只是单字与短句的不停重复,仿佛是伴随他们苦难的旋律。

「上神啊,上神啊,上神……」

「多漂亮,以前有多美啊……」

「停、停、停!让它停下来……」

瑞欧汀强迫自己关上耳朵,逃避这些话语。他开始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就像他和那些可怜、无名的不幸者一同受苦。如果他太过注意他们,他一定会在痛苦征服他之前就先疯掉。〖Zei8。Com电子书下载:。 〗

然而,他如果任由自己的思绪乱跑,他会忍不住回想起他在外头的生活。他的朋友是否会维持他们的暗中会面?凯胤和偌艾欧能够维持他们的小团体吗?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路凯怎么样了?瑞欧汀根本还不太认识路凯的新婚妻子,现在他永远没机会见到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更糟糕的是想到自己的婚事。他从没见过那名原本他要娶的女子,虽然他们曾多次透过侍灵谈过话。她本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机智而有趣?他永远不会知道了。艾敦大概会掩饰瑞欧汀的转变,谎称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现在纱芮奈永远不会来到亚瑞伦了,要是她听到这个消息,她就会留在泰欧德,并且寻找另一个丈夫。

要是我能见到她,只见一面就好。但这些想法都无济于事,他现在是个伊岚翠人了。

于是,他只能将想法关注在这座城市上。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伊岚翠曾是整个欧沛伦最美丽的都市,也许亦是全世界最美丽的。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烂泥、朽败与腐蚀,然而,在这些污秽之下才是伊岚翠过去荣光的遗迹。高耸的尖塔,那些断垣残壁上的精致浮雕,宏伟的礼拜堂,偌大的宅邸与数不清的石柱弧拱。十年之前,这座城市闪耀着独有的神秘光辉,一座纯白与金黄交错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引起「灾罚」,对此揣测甚多的人——尤其是科拉熙教士——认为这是一场由神所降下的天惩。在灾罚前的伊岚翠人活得有如神祇一般,虽然允许其他宗教在亚瑞伦传播,但是就像是个主人纵容他的狗乱舔地上的食物一样。伊岚翠的壮丽与其中居民所拥有的力量,阻碍了一般人民去信仰舒·克赛教派。如果众神就活生生地在你面前,为何要去寻求哪些看不见的神祇?

瑞欧汀只记得它伴随着一场暴风雨降临,大地也随之剧烈动摇,巨大的裂隙在南方出现,仿佛整个亚瑞伦都在颤抖。在毁灭中,伊岚翠失去了它的光辉。伊岚翠人从闪耀夺目的银白人种转变为毛发脱落、皮肤污肿的怪物,有如被某种恐怖的疾病所纠缠,一步步逼近腐烂坏死。伊岚翠从此不再耀眼,逐渐晦暗失去光芒。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十年之前,十年的时间并没有那么久。石材不会因为十年的疏忽而崩解粉化,那些污泥也不应该累积得如此之快,毕竟居民所剩无几,更别说大部分的人根本无力行动。仿佛伊岚翠执意走向死亡,一座缓慢自杀的城市。

◇◇◇◇

「伊岚翠的市场区,」迦拉旦说。「这个地方曾是世界上最繁盛、最华丽的交易市场,商人们来自欧沛伦各地,要将他们的异国商品卖给伊岚翠人,而人们也可以来到此地购买最奢侈的伊岚翠术法。他们不是什么都免费提供的,可了?」

他们站在一处平顶的建筑物上,显然有些伊岚翠人喜欢平坦的屋顶胜过尖顶或圆顶,因为平广的屋顶还能够布置一个楼顶花园。眼前的城区和大部分的伊岚翠一样,呈现灰暗颓圮的样貌。瑞欧汀可以想像当年街道上曾经充满街边小贩和他们顶上色彩缤纷的帆布篷,如今只剩下偶尔在泥泞间露出一角的破烂碎布。

「我们可以走得更近一点吗?」瑞欧汀问,靠着栏杆俯瞰着市场区。

「可以呀,如果你想的话,稣雷。」迦拉旦犹豫地说。「但是我要留在这里。夏欧的手下可是很爱追着人跑呢,这大概是他们仅有的一些娱乐了。」

「告诉我一些关于夏欧本人的事情吧。」

迦拉旦耸耸肩。「在这种地方,许多人会想要跟随一个领袖,靠他们抵挡混乱的世界。就像任何一个团体,那些最强壮的人往往能够发号施令。而夏欧是一个喜欢控制别人的家伙,天知道为什么,那些最疯狂与最堕落的人居然全都聚到了他的旗下。」

「所以他可以抢夺三分之一新居民的祭品?」瑞欧汀问。

「这么说吧,夏欧本人很少亲自参与。但是没错,他的手下可以拿到三分之一祭品的第一份。」

「为什么要妥协呢?」瑞欧汀问。「如果夏欧的手下像你所暗示的那样无法控制,他们怎么会遵守这种独断的协议?」

「因为其他的帮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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