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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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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的昨天(一)
转学的第一天,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子枚。多年以后,我仍然清楚的记得那个场景。
如果时光可以逆流,妈妈还会那样坚持送我来到这个学校么?也许,那样就可以和往后的那些悲伤擦肩而过了。但是,世上最悲伤的事,也许就是没有也许。
那一年的八月,十五岁的我从妈妈的车上下来,刚打开车门就碰倒了一辆自行车。
我吓了一跳。其实我是个顶不喜欢变动的人,早就从夏文那里听说转学生肯定会受人欺侮,所以那一天,我的心跳一直保持一个高频跳跃的状态。
说起我的心脏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从记事开始,心脏有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跳的很快,好像要跳出来一样。爸爸妈妈带我走了很多个医院,总是查不出病来。最后,医生也不胜其烦了,再看到我们的时候,就抛了一句:“你女儿什么病都没有。年纪大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所以,所有的人都在等这一天,等我长大的这一天。可是,我觉得我都已经够大了,这个心跳过速的问题还一直纠缠着我。
打开车门传来震动的一刹那,同时传来了“哐当”的巨响。
和自行车一起倒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穿着牛仔裤、白T恤。不是很强壮,但是有一张漂亮的脸。在夏月里刺目的的阳光下,甚至感觉都看得到脸上的毛细血管。
那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近视,视力还是很好的。
我都没来想起来去看我妈车门上有没有刮痕,就那样目瞪口呆的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生从倒下的自行车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他张开口,大概是想来一句国骂。但是抬头看了看我。估计是当时吓傻的样子让他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他又闭上了嘴。
当他扶起自己的自行车又要跨上去往前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去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并且态度非常诚恳的问他:“同学,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从那个新闻从业者的母亲口里听到过太多交通问题引发的纠纷。所以,我想我必须确认他完好无损,不然肯定要给我那个省里小有名气的主播老娘带来麻烦。
陈子枚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并不领情,冷冷的说了一句:“学校大门前不能停车的。”
虽然他的态度是冷冷的,但是这句话本身却是很善意的忠告,这带给我一点点的平静。
我妈其实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马路杀手,但是还特享受开车的感觉。本来今天我打算自己来,但是她一再要求送我来,向我展示台里特批给她的小福特。
她正要在学校大门口违章停车,我忙跟她说:“妈,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是的,一个高二的女生,还要家长来送进教室,不是件太光彩的事情。
我一个人走在陌生的一中校园里,这里,是爸妈口里的好学校,这里有全市最好的文科班。整个校园里都装满了希望,所以,爸妈也希望我能沾一点这里的希望。我不知道我妈到底花了多少钱,反正最后是把我给弄进来了。所以,走在这个精英的校园里,我很没有底气。
路两边的梧桐树里透出斑驳的日光,畅快的撒下来。脸上一会儿温热,一会儿清凉。
后来这个城市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疯狂地把路边的梧桐树坎了精光。一到夏天,整个城市都变成刺眼的一片,再也寻不到阴凉。于是那些昨日的清凉都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了。
心跳每分钟一百三十六下,我搭着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数着。这是我从小养成的毛病,数自己的心跳。指尖感觉着脉动,很能安抚我的神经。
走到高二三班的门口,这一天是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二,晴……………我一直记得。
其实我满怀忐忑,站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迈进那一步。不知道那些学习超好的人是什么样的,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这个半路来的降落伞?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个子小小的我。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嬉闹声不断。这一点和我原来的学校没什么两样,我心里平静了一些。我往教室里看了看,果然班主任还没到。人性是唯一不以成绩好坏为准绳的东西。
我拎着书包,踟躇在班门口。背后突然传来巨大的冲击力,我被人猛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就摔在地上。
在夏文听说我要转学的时候,她说,“你要小心。那些书呆子看着呆呆的,心里可坏着呢。最看不起靠关系进来的学生。给转学生‘下马威’这是转校生的必修课。”
对此必修课,我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只是没料到,下马威来的这么早。
后来莫小纬右手双指朝天,向着□他老人家发誓,他不是真的要给我下马威。他当时正在和任剑飞“过招”,根本没注意到我。
但是我一点都无法掩饰因为这件事对莫小纬产生的厌恶。
“谁呀!好狗不当道!”一个爽亮的声音在我的头上炸开。
这个语气,这个内容,我真是无比的尴尬,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成“狗”。其实,我是一个多么淑女的女孩子,至少,在人前,我总是摆着淑女的样子。所以,当淑女被叫做“狗”,这让我非常的不爽。
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还好我心爱的裤子没有破洞。我转过身抬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那时候的莫小纬剃着平头,黝黑的皮肤,黑色的t恤,正目光直直的看着我。一双细长的单眼皮,韩剧里的男明星里常有的样子,是我妈时下最爱的款。
我们的距离很近。他高我至少一个头,我非常不喜欢这样仰视别人。
“欧~~吼~~”教室里嬉闹的人们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响起暧昧的起哄声。
我心想,好学生的素质也不过如此。
“你没事挡着门口干吗?”没有道歉,居然还有三分质责。莫小纬问。
后来的后来,我很认真的对莫小纬说,“你知道,当时我有多讨厌你么?”莫小纬挠挠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憨憨一笑,“那时候讨厌,现在喜欢就行了!”
我在他的平头上使劲地一敲,“谁喜欢你了!”
莫小纬就傻傻的握住我的手,“我喜欢你,行了吧。”那表情,下贱又可爱。
但是,当时的我,心里只有对这个男生的厌恶。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也想不出什么话去指责他,确实是我挡在了门口。所以我只好侧出身给他让了路,然后退出教室,在走廊上等着班主任的到来。
我看到莫小纬的边摘包边往座位上去,推了推在座位上看书的陈子枚,“这女的谁啊,哪个班的?好像没见过。”
陈子枚抬头看了看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然后接着地头看书。
后来我才明白“你都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莫小纬其实就是个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人。凡是学校里有点姿色的女生,上至新来的英语老师,下至刚入学的初一的小师妹,没有他不知道的,连别人家的狗有几根毛他都能打听的清清楚楚。
但是莫小纬跟我发誓,那绝对是误传,他是一个多么专一的人。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走廊上穿梭的学生一下就消失了。长长的回廊,就只有我一个人站着。不一会儿,读书声此起彼伏的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那些声音让我慌乱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不就是来读书的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自己说。
☆、遗落的昨天(二)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苏老师终于出现了。看到我站在那里,她很和蔼的带我走进教室里。
苏老师是我妈发掘出来的初中同学。本来我妈和她都没什么联系了,但是在转校的时候,我妈辗转打听到自己的初中同学居然还有人在重点初中当班主任,便带着我狠狠到苏老师家拜访了一遍。
我被带进教室,教室的最后一排空着两个座位,我就被安排在那里。苏老师早就交待过,班里的座位是每周前后左右滚动换的,所以坐在哪里都一样。
没有同桌,真不错。而且初到此地,最后一排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顾悠然。”苏老师把我介绍给全班。
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集向我,虽然我无法大方起来,脸也有点没出息的发红,但是我还是勇敢的抬头,站起来迎着全班人的目光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刚才门口的冤大头,就在自己的前一排。那个被我妈车门刮倒的男孩子,也在自己的前一排。他们是同桌。
苏老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就离开了。这天早自习安排的是语文,语文课代表是个鹅蛋脸、杏仁眼的姑娘。
以我的经验,人的长相可以有相似,但气质却基本都是独一无二的。比如,同是鹅蛋脸、杏仁眼的夏文,她的气质是张扬有序的。不论把她丢到哪里,都不能无视到她。虽然张扬,却并不逾越。
而这个鹅蛋脸、杏仁脸的姑娘的气质,却是桀骜而清高的,生怕被人忽视的感觉。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姚遥,这个叠音的名字很符合她的气质。
姚瑶从容的走上讲台,带着大家读书。
我把课本从书包里摆出来。我人很瘦,但是手却是肉肉的,跟我的身材显出强烈的对比。我妈总是爱摸我的手,她总是念念叨叨的说我手上的五个窝,跟我说:“看,闺女,看你妈把你的手生的多好,这就是‘富贵手’一辈子不愁吃穿,养尊处优……”我就笑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封建老迷信。
莫小纬转过身来问我:“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我当然没有跟这个叫我是“狗”的人说话的打算,所以,打开课本就开始跟着大家读。
“我说,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记仇?我刚才也不是故意把你撞到的。给你赔不是了还不行么?”莫小纬的脑袋一直扭着,独角戏一样的自说自话。
我假装没听见,虽然假装的太明显。但是这好像更激起他的兴趣,“唉,你怎么这么不友好?”
“好”字还没说完,突然一声娇娇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指责,从众人绵弱无力的读书声中穿出来,“后面的两个同学!你们能不能安静点?现在是早自习,大家都在读书,你们有什么话不能等到下课说?”
读书声都停下来了,前后左右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我这才觉察,这话说的是我和莫小纬呢。我心里暗骂着莫小纬,“明明是他在说话,管我什么事?为什么说我们俩在说话?”
所以我又把头低低,装作没听见。就像夏文说的,我就是一“特能装”的人。
夏文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天生丽质外加聪明绝顶。她跟我同年,却比我高一级。很小就开始跳级,据说还能再跳级,结果她爸妈离婚了。她爸心情不好,也就没太关心她的学习。所以跳级的事情就耽误了。不然此时的夏文肯定就进了少年班了。
莫小纬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还笑着大声说:“我这不算说话,这不关心一下新同学嘛,看看新同学有没有带课本。”
“那顾悠然你带课本了么?”姚遥一点不热情的问我。
我不能再当聋子,只好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好吧,请你把我们刚才读的《邹忌讽齐王纳谏》背一下。这篇是老师布置的必背课文。”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下马威,我想。
“姚遥,你怎么能跟新同学过不去呢。人家才转来,进度跟咱们不一样,都不知道学过没有。”莫小纬摇着课本,懒洋洋的说。
这人是帮我呢,还是害我呢?
姚遥瞪着他,我敏锐的第六感从她的目光里读出带着感情的愤怒,还有一些嫉妒。
但是我也不能让自己就此跌倒在这个下马威之下,于是慢悠悠从座位里站了起来,反扣住课本,双手轻轻搭在上面。
“邹忌修八尺有余,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
莫小纬说,那是他第一次听我开口然说话,抑扬顿挫的语调,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音不算大,却每个字都那么清晰的让大家正正好听到。声音悦耳,不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的尖细。柔美里还带着甜腻,却又不是妖娆的甜腻。总之就是,声音太好听了。
我微笑的享受着他的赞美,他哪里知道,当别的孩子每天拿着冰棒、喝着可乐的时候,我正被我妈逼着口里含着满口水练习“一个蚂蚁搬一粒米,两个蚂蚁搬两粒米……”。爱护我的嗓子绝对跟爱护自己的脸一样的重要。
我背完书坐下,莫小纬又转过身来,很谄媚的说:“你的声音真好听。”虽然有太多人夸我的声音好听,但是第一被一个年龄相当的、还挺帅的男孩字□裸的夸奖,我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然后又很淑女的羞红了脸。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那是毒舌莫小纬有生之年第一次夸一个女生。他捏着我的脸说:“你得负责吧,顾悠然。那么多第一次都给你了。”
我低着头佯装翻书,莫小纬依然扭着身子看我。陈子枚在他身上拍了两下,“还不回头,害的人家还不够?”
☆、回忆的戳(一)
好多年过去了,我仍然经常梦到第一次遇到莫小纬的场景,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那一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好像都是昨天。但是睁开眼睛,当我看到了贴着梁朝伟警装制服海报的天花板,我才想起来,高中离我那样的远了。大四都快过完了,莫小纬当了警察也快两年了。
苏秀晒完衣服从窗边走过来爬在我的床边笑,“顾悠然,你怎么又背起邹忌了?本来高中的课文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总听你说梦话背这段,我都能背出来了。”
我坐起身来,“那还不感谢我啊,帮你巩固文化知识。每天受着我的梦话的熏陶,说不定能给你这个数学系的熏陶出一个诺贝尔奖出来。”
苏秀露着她好看的牙,乱笑:“说说,你到底是跟这篇课文有多苦大仇深啊,隔三差五的背一回?”
我翻身爬下床,窗外艳阳高照,寝室里的姑娘们都和男人们约会去了。我和苏秀是本寝室唯二的两个周末不约会的人,所以基本周六、周日都睡到大中午。
听起来挺颓废,其实我大学的前两年是非常的勤奋的。周六周日6点不到就准时起床,迅速穿戴整齐,然后和莫小纬一起去某广告公司提广告单,然后一起在这个城市人流最大的地方派发广告单。有时候是在某商场前做活动玩偶人,或者给某些产品做现场推广。
我们一起吃3块钱一份的路边盒饭,然后下午2点半我骑车去东城里的一个初中孩子家里给他补习英语。
莫小纬周日的时候在蓝健身俱乐部里当跆拳道的助理教练,我就蹭着在俱乐部里泡泡桑拿。很多时候,我都是睡着在更衣室里。
其实我一点也不需要钱,莫小纬更不会需要我的钱。我不过只是为了与他一同体会同甘共苦的感觉。我无法想象,当他在为家庭奔波的时候,我自己却窝在大床上吹空调看韩剧。
夏文周末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我,有一次,她千里迢迢从 b市来看我。看到毒辣阳光下晒的黢黑的我的时候,她哭了,她说:“顾悠然你他妈的怎么这么作践自己!”
我把她推到一边,很怕这话让莫小纬听到。
我跟她说,“你看,我不是挺好。你说我从一过着寄生虫生活的孩子,变成一热爱生活的劳动少女,有啥不好的?”
夏文擦了她的眼泪,未几,说:“你妈看着得多心疼。”
听她这么说,我的心开始疼了起来。我对不起我妈,辜负了她深厚的寄望,为了一个男人,我放弃了她给我铺就的黄金大道,高考前偷偷改了志愿,把自己留在这个城市的一个二流大学里,只因为这个学校和莫小纬的警校一条街之隔。
但是我还是不能把这些心疼摆在脸上,因为如果莫小纬看到了,他会比我更难过。我不想看到他难过。生活已经给了他太多的痛苦,我觉得,我得让他快乐。
从莫小纬他爸出事的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是高中时候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孩子了,他把从前闪耀的骄傲埋在心里,把那些浮夸的、张扬的一切都藏起来。开始知道我改了志愿的时候,有半年都没跟我说话。他说,“你真让我失望。”
我说,“是啊,莫小纬,我就是没出息,让你失望了。所以,你不能让我失望。”然后他把我拥进怀里,看着我拼命的哭,眼泪鼻涕大把大把的擦在他的警校学生制服上。因为经常训练,他的肩膀更加宽广,他的皮肤更加黝黑,他好像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
苏秀问我,“你下午干嘛去?你的警察叔叔今天不来?”
我摇摇头,“不来,他忙的很呢。”我和莫小一直过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生活。他刚开始工作,做的是巡警,常常夜班,还是他主动要求。他总说他必须得好好表现,努力存钱才能……
他后面就不说了,看着我嘿嘿的笑。那样简单的笑,好像又看到高中时候的他。曾经那样说话口无遮拦的男孩子,变得很含蓄。我说,“真不习惯你这样。”
莫小纬问:“那我原来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最初的莫小纬是什么样的,我还真不记得了。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注意他,对于他只有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