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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意白素的话,也可以谅解温宝裕对温伯如的评价──儿子总会在一定程度上崇
拜父亲,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是我还是有不以为然之处。
我道:“如果发明了可以使脑部产生新活动的药物,确然是非凡成就──虽然
许多迷幻药也有使脑部产生异样活动的功能──‘温宝裕又举起手来:”我抗议!
’我道:“我的意思是:单一的脑部活动,无论如何脱离不了只是想像的范围,如
果分不清想像和现实生活,这就不正常。‘温宝裕简直强词夺理了,他道:”你对
这种脑部活动一无所知,为甚么一定要将它和现实生活分开来,为甚么混在一起就
不正常,同是由一个脑子产生的活动,为甚么非分开不可?’我明明知道温宝裕所
说的不能成立的,可是却也不容易反驳。而白素却再次站在温宝裕那一边,她补充
道:“像温伯如这样的情形,也不能说他分不开现实和想像,因为两者都由脑部活
动而产生记忆,所以如他来说,事情就像真正发生过一样。‘我道:”我并不否认
这一点,可是也必须弄清楚:事情只不过是像“真正发生过一样”,而事实上是没
有发生过。’温宝裕有了白素□腰,说出来的话,更是匪夷所思至于极点,他道:
“甚么叫做”事实上没有发生过“,对有这种新脑部活动,有新方式经历的人来说,
他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事实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望着他,本来对于会发出这
种妄语的人,实在不值得和他再多说甚么。可是温宝裕究竟交情非凡,不同别人。
所以我居然心平气和,道:“还是很不同,在他的记忆之中发生过的事情,和
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最大的不同,是在于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有实物可证明。而只是脑
部活动所产生的一切,没有实物可以证明真正有这种事情发生过。‘我这番话完全
无可反驳,因为不管是做梦也好、类似做梦也好、是脑部最新的活动使人能产生亲
历其境的记忆也好,只要只是脑部活动,就怎么样也活动不出任何实物来的。
温宝裕不断眨眼,确然再也无话可说。
可是这时候忽然有人叫道:“有人吗?化验所来收化验品!‘温宝裕直跳了起
来,先大声答应,然后向我道:”这新的脑部活动,和只是产生记忆不同,内容如
何我们完全不了解,不过可以有实物证明,有那三个人给的七种药材!’我伸手:
“那七种药材在哪里,拿来看看。‘这时候两个青年人走了进来,是化验所派来取
柜子的。温宝裕道:”我拿不出来,可是至少你也不否认有它们存在的可能,不然
何必多此一举!’这时候不但那两个青年不知道我们在说甚么,连白素都不明白,
温宝裕兴冲冲带人去抬柜子,我把发现那柜子的经过,向白素说了说。
白素眉心打结,想了一会,才道:“温宝裕说得对,至少你不否定有这七种药
材存在的可能。‘我道:”我一向不否定任何可能!’其实白素本身也很犹豫,她
又想了一会:“可是你却认为部活动不论甚么形式,都无法有实物证明。‘老实说,
这时候我思绪紊乱之极,实在理不出一个头绪来,甚至紊乱到了自己说话矛盾,出
现了前言不对后语的现象。
后来检讨这种情形的原因,实在是由于面对的事情完全在我知识范围之外,非
但语言无法表达,连思想都无法适应,所以才有这样的情形。
所以当时我对白素的话,也无法有进一步的解释。
温宝裕看着那两个青年抬了柜子出去之后,出言更是惊人,他道:“不知道他
们甚么时候才会回来,我要去找他们!‘一时之间我实在不明白他在说甚么!
白素却问道:“你怎么去?‘在这件超乎知识范围之外的事情上,由于实在太
新、太不可想像,所以才会形成思想上的紊乱。不过从头到尾,白素对于接受新事
物的能力最强,温宝裕其次,我最差劲。
举例来说温宝裕说‘要去找他们’,其实我也知道他的意思是他也进入类似睡
眠状态,由脑部活动去和正不知道处于甚么状况中的温伯如和红绫会合。
可是由于其中有太多的‘不知道’,所以变得我不能接受,也就成了不明白他
在说些甚么。
我相信白素一样有太多‘不知道’,可是她却跳过了那些不知道,所以她可以
立刻问温宝裕怎么去。
温宝裕道:“刚才你分析说到达那种境界,有药物帮助,我相信那药物就是黑
甜汤。‘我努力使自己的思想方法和白素一样,果然有效,可以和温宝裕的话接上
榫,我立刻道:”你以为服了黑甜汤,就可以到“那地方”去。’温宝裕其实也无
法肯定,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我则大摇其头:“要是你不知道到了甚么地方去,那怎么办?‘温宝裕了无恐
惧:”那就到不知道甚么地方去一遭!’他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情坚决之极,我用
力一挥手,正想叫他别胡闹了,白素已经问:“你知道黑甜汤的剂量吗?‘白素这
样问,显然已经同意了温宝裕’到那地方‘去,我不禁大惊失色──温宝裕胡闹也
罢了,怎么白素也跟着胡闹起来!
我忙道:“你们在说甚么啊!这黑甜汤是可以随便服用的吗?吃了要是不醒,
长在不知道甚么地方不回来,温妈妈找起人来,如何应付。‘我把事情看得严重之
极,温宝裕却居然还笑得出来,他笑着道:”我妈如果来找人,我人还在啊,只不
过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而已。’我总觉得不妥当之极,所以不住摇头。
温宝裕却挑战似的望着我,道:“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变化,照说卫斯理听到我
要去,就算不立刻要和我一起去,也必然会鼓励,就算不鼓励,也绝对不应该阻止!
‘我苦笑,道:”还会是甚么变化,当然是──’我下面的话还没有出口,白素就
重重撞了我一下,不让我说下去,她自顾自对温宝裕道:“少服好过多服。‘温宝
裕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白素这才转过头来,向我道:“小宝是非去不可的!他要是不去,就不知道真
正的情形如何,不知道在他父亲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不能洗脱他父亲是妄想
症患者的嫌疑,所以纵使冒险,也要试一试。‘温宝裕听了,十分感动,向白素深
深鞠躬。
我道:“等红绫回来,听红绫怎么说,也是一样。‘这时候我和他们虽然还有
不同的意见,可是基本认识已经一致,所以我说红绫’回来‘,而不说红绫’醒来
‘。
白素摇头:“不一样。红绫是在不知道在自己身上会发生甚么事情的情形下脑
部开始异常活动的,在思想上毫无准备,她的情形会和温伯如类同,只怕听她说经
过,就像听温伯如说话一样。而小宝却是在有准备,知道会有脑部异常活动的情形
下进入未知境界的,所以可以更清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道:”照这样说,我
们也应该一起去才是。’白素微笑:“让他们年轻人去就够了。‘我呆了半晌──
白素说得很简单的一句话,内容其实丰富之极,不但回答了刚才温宝裕所问’卫斯
理发生了甚么变化‘的这个问题,而且也把刚才我给他打断了的话头,作了尽在不
言中的延续。
我很是感慨,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没有说话,看温宝裕兴致勃勃地调弄白素
带来的黑甜汤,和白素讨价还价,他要多,白素要少,结果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多是
少,只见到他一仰脖子喝了下去,向我们望了一眼,向大树走去。
看他的样子,像是也想爬上树去‘睡觉’,可是还没有走到大树,人已经摇摇
摆摆,到了大树下,身子一歪,就倒在他父亲的身边了。
我和白素赶过去看,他早已进入了类似睡眠状态──看起来是在沉睡,然而根
据我们的新发现,他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一种不知名的状况之中。
在这种不知名状况中,他脑部有异常活动,类似灵魂出窍或神游,会到达不知
道甚么地方去,不知道会发生甚么事情。
有太多的‘不知道’,所以甚么事情都可以发生。
温宝裕当然很清楚这一点,可是他在进行的时候,完全没有丝毫恐惧,我们会
和这年轻人关系如此密切,当然不是偶然的事情。
我吸了一口气:“保佑──‘我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望向白素,示意她
如果猜得到我想有甚么样的保佑,就请她接下去说。
白素瞪了我一眼:“保佑温妈妈不要突然出现!其实温妈妈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恶向胆边生:”如果她来了,给她喝一大碗黑甜汤!’白素又好气又好笑:
“你要是真这样做,小宝回来之后,不会放过你!‘我对于’回来‘这样的说法,
虽然可以接受,不过总是觉得很碍耳,我望着树下树上的三个人,皱着眉:”他们
现在的情形怎么样,实在无法想像,我们是不是应该也去,才能真正了解情形如何?
’白素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在想了一会之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情形太不
可测,需要有人在一旁守候,以防有非令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可以出手。‘白素在
这句话中,又用了’醒过来‘,由此可知她也一样,很是混淆,我不由自主叹了一
口气,白素立刻道:”其实,醒来了就是回来了,他们现在的情形,我们固然无法
完全了解,可是既然是脑部活动,实际上还是脱离不了灵魂和身体的关系,灵魂离
开身体,身体就进入类似睡眠状态,灵魂回来,身体结束睡眠状态,也就是醒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白素这样分析,十分透彻,把灵魂和身体分开来看,就不会
混淆了──回来的是灵魂,醒来的是身体。不管说‘回来’也好,说‘醒来’也好,
都是同样的一回事。
明白了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对当前的怪现象至少有了一种假设,假设异种脑部
活动,可以使人的记忆组 灵魂 离开身体,到他处去,这就是现在发生
的情形。
我想了一想,道:“这样看来,还是和”神游“一样!‘白素皱着眉,迟疑了
片刻,才道:”我曾经联络了一个研究“神游”很有心得的人,和他详谈了几小时
──’我‘嗯’了一声,知道就是那次她离开半天时发生的事情,她没有说明那个
人是甚么人,可想而知当然和非人协会有关,非人协会行事有点鬼鬼崇崇,白素加
入久了,不免受些影响,我自然不会见怪。
白素继续道:“据他说,他纪录了许多具有”神游“能力的人在神游时候的情
形,都证明在神游时,到了他处,那个地方是实际存在的──这就和做梦不同,做
梦可以去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地方,像温伯如所说的”那地方“,似乎并不属于神
游可以到达的范围,而温伯如的情形,又不能说是在做梦,这是最我迷惑之处。‘
我道:”我们已经假设温伯如的情形,是人类从未知道的一种新型脑部活动,既非
神游,也非做梦──’说到这里,我陡然脑中灵光一闪,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叫
声,而白素在同一时间,也陡然吸了一口气。
我和白素在同时想到了一点:这种温伯如式的新型脑部活动,是‘做梦’和‘
神游’的混合!
‘神游’的情形是,能够去到的都是实际存在的地方。
‘做梦’的情形的是,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包括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当然不是很多人有神游的经验,可是人人都有做梦的经验,当然可以知道做梦
梦到了甚么地方去,完全不受限制。
可是‘做梦’只是做梦,并不是‘神游’。两者之间,差别非常大。
然而如果两者混合,那就是一种崭新的境界:既是神游那样对人来说是实实在
在的经历,又像做梦一样完全不受去处的限制。
这是人类脑部的新型活动!
难怪我们会感到如此迷惑,因为人类对于‘做梦’、‘神游’这类已经知道的
脑部活动的认识,都还只是一知半解──别说神游,连做梦这种普遍之极的现象,
都还没有结论,而忽然出现了全新型的活动,我们当然对之一无所知。
人类知道自己脑部功能使用的只不过千分之一,甚至于万分之一,有新的、从
来未被发觉过的功能出现,本来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正由于从来没有出现
过,也不在想像的范围之内,所以才令人迷惑。
而如今竟然给我们想通了,真是值得高兴。
第十章 心无挂碍
我和白素自然而然双手紧握,我兴奋地道:“温伯如虽然成功地使他的脑部有
了这种新型活动,可是我肯定他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不是做梦,也没有想
到是神游。对他来说这种脑部新型活动,是他生活中的一部份,他的人生也包括了
这种活动,这种活动产生的记忆,是他人生中整个记忆的组成部份,所以对他来说,
和实实在在的经历,没有分别…‘我一口气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进一步补充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实实在在的经历。’白素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当时我们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只觉得奇妙之极。人要做梦很容易 虽然
不能随意控制,可是总会发生 :要神游,就已经非常困难 许多修练了
一生的人都无法做到 。而如今比神游更进一步 进许多步 的这种脑
部活动,竟然可以通过药物的帮助而随时达到,这是何等奇妙啊!
这样的活动,可以使平淡的人生丰富到甚么程度,完全无法想像!
当然更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或许勉强可以说:这种新的脑部活动,可以使任何
梦境成真!
我想到这里,叫了起来:“这一来,等于是梦境可以成真了!人生从此变为双
重,甚至于可以放弃固有的人生,而只逗留在另一重人生之中!‘我说的情形,虽
然怪诞之极,可是并不是不能发生。
白素略想了一想,并没有对我提出的‘双重人生’有任何异议,因为在这样情
形下,确然发生双重人生的现象,而且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生,可以混合、交叉、同
时存在,也可以只选择其中一种,完全由个人意志决定。
白素对我所说的也是完全没有异议,她道:“这”梦境成真“的说法,值得商
榷。梦境大多数所到的地方都不存在,所遇到的事情也大多数不存在,所以梦境只
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就算醒来之后,记得很清楚,也只不过是一场梦,人人都可以
分得清做梦和实际人生,不会把梦境当成是实际人生的一部份。‘我完全同意白素
的分析,道:”我说“梦境成真”当然只是一种类似的说法,实际上很有差别。不
过从温伯如的例子来看,也勉强可以这样说,温伯如所说的“神的法则”得到执行,
一切一切,我看也是他的梦想!’我这样说了之后,发现白素的反应,十分奇特,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每当她有这种神情的时候,我知道就是我说错甚么了。
所以我立刻把我刚才所说的话迅速想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甚么不对之处,
我摊了摊手:“对这种新的脑部活动,本来就很难形容──‘白素扬了扬眉:”照
你所说,温伯如去的那地方,实际上还是不存在,只不过是他的想像而已。’我还
是不明白自己的说法有甚么不对之处,我笑道:“又回到开始时候的老问题了──
如果真的有”那地方“,为甚么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也好像全世界人都没有听说
过?‘白素微笑:”为甚么要我们听说过、要全世界听说过的地方才是真实的存在?
’我怔了一怔,白素这样说,可以说是不合理至于极点──真有那样的地方,当然
应该有人知道,难道地球上还有甚么地方是没有被人发现的吗?
我想到这里,陡然想起,‘啊’的一声,失声道:“这地方不在地球上!‘既
然脑部新型活动,和产生思想有关,那就有可能去到任何地方──思想活动的速度,
完全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就到哪里,理论上来说,比光的速度,还要快不知道多少
倍,不,理论上来说,思想没有速度,已经超越速度这种概念。是这样一种情形:
想,就到。
想到隔两条街的公园去,或是想到天狼星座去,完全没有分别。这一点,如果
只是想,其实人人都可以做到,所不能做到的是无法有真的到了那地方的感受而已。
我等待白素的赞扬,可是白素却说道:“这是可能之一。‘我既然想到了这一
点,思绪已经如同万马奔腾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当然再也难不倒我。
我立刻挥手:“那地方不但可以在宇宙的任何角落,也可以就在这里,只是时
间不同!‘白素真是可人,她自己早就想到了的事情,经她一再提示我才说了出来,
她还是鼓掌表示赞扬。
我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这种新型思想活动的范围,不只是平面,而是立体
的──可以到任何地方,可以到任何时间,可以到任何时间的地方!‘想到了这一
点,以前存在的疑问,都不再是疑问了。
温伯如所说的‘那地方’,我们本来认为没有可能存在,而从‘立体’的角度
来看,就有可能,可能存在于未来。
可能在若干年之后,就在本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温伯如躬逢其盛。其时
根本全世界都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使作恶者必然自食其果的‘神的法则’也
必然深入人心,说不定在全世界得到执行,地球人的生活从此改变──在开始的时
候,法则当然是强制执行,而久而久之,法则就会从神的法则,变成人的法则,这
个过程,就是地球人类的进步过程,是人类从低级生物过渡到高级生物的过程。
我本来一直以为人类历史几乎全部由侵犯害他人的行为写成,可知这侵犯伤害
他人的劣根性在人性之中根深蒂固,是人性可怕部份之中最可怕的一种,所以我也
认定地球人没有希望,不可能成为高级生物。
现在看来,我的看法似乎略为悲观──只要能有使思想逆转的能力出现,就可
以消灭任何侵犯伤害他人的行为。
很奇怪,多少年以来,善良的人在受到侵犯伤害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