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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我必须回避?”
“这个已经没意义了,如果,通不过,你肯定认为,我在搞鬼,我不同意,其实呢!我也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出于给大家一个交代,既然,我们要提拔一位同志,就要认真把好关,不然,呈送上去了,在某个环节卡住了,反而浪费了这么一个可以争取到的名额,当然,名额事小,没能争取到项目事大。”
林副市长不知他还要绕多少弯子,打断他的话说:“说重点。”
县长还是脸朝着老李,说:“建中同意担任镇委书记不到一年,的确做出了一定的成绩,这个我不否认,但是,不到一年时间,再上一个台阶,政策好像不允许吧?”
老李点点头,说:“我听明白了,县长是说建中同志刚提拔到镇委书记的岗位,不到一年时间,再提拔太过份了。”
林副市长说:“过份吗?如果,他没有成绩,没人会让他坐直升飞机。我讲原则,也要重实绩,不要总拿那些老皇历旧框框限制我们的干部。改革改革,就是要打破这些老皇历旧框框,就是要把有能力有闯劲的干部提拔到重要位置上。以前,有突击入党,有光线提干,现在为什么就不行?兴宁与临近县比,已经处于落后,不是奋起直追,还在这按部就班。”
县长避过锋芒,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此时,他也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老李也很平和地说:“我是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我从组织人事的角度回答县长的疑问吧!”
——建中同志担任镇委书记之前,已经是正科干部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从边陲镇调回来,担任总经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正科了,这个可以查看组织部的档案。
——这次担任镇委书记,从职务来说,似乎属提拔,但从级别来说,只是平调,这应该是造成县长误会的原因。从正科提拔到副处,不应参考他什么时候担任镇委书记,应该从他什么时候任正科开始计算。所以说,从组织人事的角度,他没违反有关政策。
县委书记了解老李,他不会在这样的会议上包屁张建中,更不会在完全主动的状况下节外生枝,然而,还是不放心,问:“你确定?”
“我确定。”
县委书记更有底了,打电话给组织部长,说:“你马上把张建中的档案拿到我的办公室来。”
林副市长也更有底,说:“其实,这都是多余!”
县委书记说:“既然县长有疑问,就让他弄清楚吧!”
县长尴尬地笑,说:“我不过就是让我们这个决定更有说服力,别让人以为,我们有什么猫腻,毕竟,建中同志是老李的女婿吗?对不对?老李。”
组织部长很快拿着一个档案袋敲开办公室的门。
县委书记说:“看看建中同志是什么任正科的?”
张建中的档案很单薄,不像一些老同志厚厚一大叠,各任任命文件一目了然,组织部长抽出那份任命说了下发日期。县委书记便说,“大家都清楚了,就是走正常程序,提拔建中同志也没有问题。”
组织部长这一加入,似乎更顺了,表决经过后,立即要他起草请示报告。
林副市长对县委书记说:“明天上班,你拿着有关文件,到市里,我们一起向市委书记汇报情况,争取最短的时间批下来,项目不等人,我们晚一步,人家就提前一步,那时候,我们连洗锅水都喝不上了。
老李没有理由不紧跟此事,会议一结束,就打电话给张建中,叫他整理一个海湾开发区的情况汇报。这是请示报告的理由,交给别人起草,怎么也没他自己写得透彻。
“要从兴宁县的发展大局说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要从有利于海湾开发区的角度说明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特别要突出你对改革的理解,突出你打破常规闯劲。”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赶通宵,你也要赶出来。”老李问,“现在,你在哪?”
“在财政局,想争取局长拨点经费。”
财政局长接过电话,说:“李副书记,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我没时间。”
“是没时间,还是不想跟女婿一起吃啊!”
“他也没时间,你叫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再忙也不可能不吃饭吧?”
“还真就忙得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这天,张建中是在老李办公室吃的晚饭,叫食堂的工作人员把饭菜拿到办公室。两人一边吃,一边研究,张建中写一段,老李改一段。
九点,县委书记打电话进来问请示报告写得怎么样了?老李说,差不多了。书记也不好说他不必再那个了,便说,我回家了,你全权把关吧!老李想起什么,说,我去一下你的办公室。县委书记笑着说,还不想放我走?
到了书记办公室,老李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这才说出自己的担心:“县长会不会在背后搞鬼?”
县委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不是没有可能。”
“本来,向市里争取一个名额就有点悬,他再说几句反对的话,这事就更没有把握了。”
老李不是没有想过做上面人的工作,那位老战友、常务副市长倒可以帮说几句好话,但县长那个层次,可以直接与市长甚至市委书记通话。
“我想,县长还不至于敢跟林副市长过不去吧?他不可能不知道,提拔小张是林副市长的意思。”
老李很想要他向县长解释几句,却又开不了口。
有时候,总是这样,眼看好事就要到手了,心里却特别虚,总担心某方面出岔子,导致前功尽弃。
——只能看那小子的运气了!
说心里话,换了别人,老李也觉得太年青了,才三十岁,真正担任一把手也就这半年多一点的时间,几乎没经历过什么考验。
701 好与坏的混合体
张建中没老李那么多顾忌,林副市长帮他,县委书记帮他,老李全心全力帮他,还会有什么阻力呢?这报告送上去,就等着市里批了。为了抢到那个项目,相信市里也不会拖。
目前,你张建中必须要做的就是不要辜负领导对你的期望,就是如何发挥好试验区的作用,把海湾开发做起来,形成兴宁县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
开始,以为自己了不起也就在边陲镇呆得三两年,挂了政协副主席,试验区又超出边陲镇的范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即使不当镇委书记,你也离不开这个开发区,至少也要绑在这十年八年。
所以,旅游业只能是之一,效仿澳门只是短期行为,整个海湾开发还要有更多内容,能不能利用旅游业的带动发展商贸业?能不能利用沿海交通发展重工业?
张建中不得不给自己制定一个更长远的规划。
敏敏问:“想什么呢?”
“太多需要考虑的东西了。”
“我可不希望你像老爸那样,成天沉溺工作,成天考虑公家的事情。”
“我这是被B上梁山,不考虑不行。”
“其实,你自己犯贱,更愿意去想。”
你张建中愿意吗?几年前,你会考虑这些吗?你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八小时以外,你想的只是自己的事,只是在台灯下做文艺年青的梦。
从在县委办当小科员开始,下了班,你不似乎就不能完全想自己的东西了,你要想手头的材料怎么写,想这一天,你做的事有没有让领导不满意?领导一句表扬,你会开心好一阵,一句批评,会郁闷好几天,后来,到了边陲镇,你的业余时间也与工作密切相连,白天,在下面跑,晚上,回办公室看文件,吃饭喝酒是为了与村委会干部加强沟通。
再后来,走咸水货,夜里反而成了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当了书记考虑得就更多了,经济要发展上去,群众的工作要做好,还要应付领导各部门单位的关系。
官当得越大,管得越多,繁杂事一件接一件。自觉不自觉间,你个人的时间都被占用了,甚至于,还觉得时间太少不够用。
其实,也可以不去想,遇到问题再考虑怎么解决问题,被动性的工作,但你张建中不是这种人,你想的是怎么改变现状,想的是怎么不让问题发生。这是一种责任,但也是一种性格习惯。
当初,你没有这种性格和习惯,你就不会每天呆在台灯下,自觉地精益求精,一遍遍修改你发表文艺作品。那时候,工厂里的事可以不上心,现在,你的重心转移了,自己的事反而不上心了。
张建中问自己,这是为什么?
他发现,这与肩上的担子越压越重有很直接的关系,以前,你只是一个小工人,你不欠谁的,你只要八个小时开好车床就对得起所有人,现在,你负债太多,要对得起器重你的人,比如老李,比如县委书记,现在,又多了一个林副市长,他们为什么器重你?就是要你把边远贫穷的边陲镇发展起来,让那里的老百姓,及至更多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贱,的确是有点贱。”张建中自言自语,“有时候,别人看着我们这些人光鲜,却不知道我们付出的劳动。”
“你们付出的劳动,有人看得见吗?”
张建中笑了笑,劳动是什么?很多人以为,就是出力干活,因为,大多数人就是卖力气的,他们认为你们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多爽,认为你们出入坐在车上多爽,社会出现矛盾,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你们成天不做事,却从来不去想,许多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比如,工资资金少,他们不去想边陲镇就能有边陲镇的待遇,想要改变落后面貌,不是睡一觉醒来就可以改变的。
“有时候,做一个平凡人,似乎更自在。”
然而,你做一个平凡人,能娶到敏敏这样的老婆吗?老李、郝书记才不会让女儿嫁给你,就连认识也不可能。
这是在回家的路上,敏敏一直妈妈家里等他,然后,一起回自己的家。已经有点晚了,街上的行人很少,经常经过的商业街静得几乎只有街灯,霓虹灯也熄了。
“明天,就用那材料吗?”
“明天一早就送到市里。”
“以后,是不是经常在城里上班?”
张建中看了敏敏一眼,笑了笑,说:“可以连周末都要搭上。”
试验区批下来,招商引资会成为重头戏,别说呆在边陲镇,就是呆在兴宁县的时间也会少,不往外跑怎么招商?或许,又会有人说那是好差事,住酒店,大吃大喝,不否认,有那么一些人借招商引资之名,肆意挥霍,但你张建中挥霍得起吗?招不来资,引不来商,你怎么交代?
政府部门周末不上班,但生意人投资商却未必有周末,甚至于,周末不用应付当地政府,反而是你们这些招商的人找上门的空隙。
“肯定少不了喝酒了。”敏敏又不高兴就是他喝酒。
“我也不想喝,但中国的酒文化几千年,坐在一起,好像不喝不够朋友,却没人把喝酒伤身体当回事。”
张建中想,这人似乎没什么兴趣爱好了,成天就淹没在这工作应酬的海洋里,有时候,甚至把喝酒应酬当成了兴趣爱好。隔一两天,没个应酬,也要找点理由出去吃饭喝酒。
“你可以叫别人喝啊!”
张建中笑着说:“别人喝就不是喝?”
其实,别人喝并不能替代你,对方也有最高领导,手下跟你的手下跟,领导跟你领导喝,中国的酒业发展为什么那么兴旺,就是因为大家都要喝,从上与上喝,下与下喝。
一路上,张建中的思路很混乱,想到的都是一些郁闷的事儿,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不知为什么偏想些不高兴的事。他还想到了娟姐,本来,只是大家相处很好好的,现在却形同陌路。他也想到与郝书记的关系,他发现,自己某些地方在向前走,某些地方在一点点坠落,走在敏敏身边,竟没有一丝儿歉疚感。
你张建中成了一种混合体,一会儿,你像个人样,一会儿,你又不像人。
他还想到了老大那伙人,他们那么闹,是完全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但你不能追究,你担心他们反戈一击,以后,他们肯定还会再闹事。
拿到试验区这块牌子,你还会继续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还会遇到许多无法预见的麻烦。
你张建中成天嚷嚷发展经济,你发展的都是什么经济?偷鸡摸狗,浑水摸鱼,但老实说,你根本不懂经济,一个小工人出身,一个拿笔杆子的文艺青年,莫名其妙地竟搞起经济了。
更可笑的是,你还是搞经济起的步,被公认为敢于打破常规的杰出代表。
“你还往哪走?”敏敏拉了他一把,这才发现,差点走过头了。
上楼梯的时候,又想到与周镇、永强分的钱,说是风险资金,那只是自己给自己编的一个理由,让自己拿得安心,到现在为止,也不知数额是多少了,每一次,永强都会告诉你一个数,但次数一多,就记不住了。
周镇和永强,可别出什么事,其中一个出事,肯定会把其他两人牵扯进去。这么想,他发现,彼此三人已经成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小集体,如果,某一方出事,你张建中为了自己,也要竭尽全力保护他们。
702 挂牌仪式
试验区挂牌的那天,副省长没来参加,为了表示诚意,前两天,林副市长和张建中亲赴省城邀请,当然,没忘了好好感谢他。副省长板着面孔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钱可以买到的吗?张建中很不好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倒是林副市长厚着脸皮笑,说:“我们知道钱买不到,但又找不到更好的感谢方式。”
副省长便说:“只要你们发挥好试验区的作用,别给丢脸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张建中这才搭上话,说:“一定努力,一定不辜负副省长的期望。”
副省长赶着还有其他事,要他们多坐一会儿,吩咐自己的秘书送他们请午饭。张建中很想与秘书扯上关系,林副市长却没这个必要,说:“不用了,我们还是赶回去吧!在路上随便吃点就行了。”
两人出来,趁林副市长上洗手间,张建中匆匆折回去,见秘书正从副省长办公室出来,便拦住他,说:“这次匆忙,也没带什么土特产过来。”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拿出一个信封往秘书手里塞。秘书推辞着,他就说:“快收好,让人看见多不好!”心里却想,副省长也收了,你还客气什么?
跟进秘书办公室,张建中掏出自己名片,说:“一回生两回熟,以后还请你多关照。”见秘书接过名片却没有还自己名片的意思,张建中又说:“你能不能留个联系号码?”
秘书便告诉他办公室电话。往回走的路上,张建中又从林副市长那打听到副省长的秘书姓王。独自一个回兴宁县时,张建中打了一个电话给王秘书,说:“本来是想请他和副省长一起去边陲镇休闲几天的,但副省长忙,脱不开身,不知王秘书有没有时间?”
张建中的名片还放在桌上,王秘书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姓名和职务,说:“多谢张书记,我与副省长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他没时间,我也不能擅自行动。”
“放假的时候,带家人来玩,你给我电话,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麻烦你了。”
“你别跟我客气了。”
张建中真心要跟王秘书交往,每隔两个星期都会电话邀请他,去省城办事也会告诉他,请他出来吃饭。一来二去,这年国庆长假,王秘书果真就带了家人到海边来玩了两天。
省计划厅的厅长倒参加了挂牌仪式,市委书记也陪同一起来,县委书记县长,以及一帮随从不得不前呼后拥。
开始不知道,每年,省里会有五百万拨款,大家默契,省计划厅留一部分,市里留一部分,县里也留一部分,真正到边陲镇只有两百多万。何明很不忿气,说一个个比车匪路霸还厉害。
周镇说:“你不给人家一点好处,他们连渣都不给。”
何明说:“这只是一点好处?差点比我们还多了,也不知道这款到底是拨给谁的?”
永强说:“人家不说,我们也不知道,统统都截留了,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告他们!”
“你上哪去告?”
“告到副省长那去!”
“副省长听你的,还是听计划厅的,还是听市里的?哪一级我们都惹不起!”永强说,“知足吧!别自找麻烦。这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了,当初,哪想到省里会有拨款?就算到手这两百多万,也是白捡的。”
张建中笑着说:“告到副省长那不是不可以,五百万都转到我们手里,以后,再找计划厅、市里办事,你把五百万垫进去,也未必办得成。一人拿一点,我们像是亏了,但别人处处开绿灯,其实,我们是赚了。”
拿到省里的拨款,边陲镇似乎成了有钱人,挂牌仪式搞得轰轰烈烈。
十点正式开始,各级领导致贺词,张建中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三小姐代表赵氏与张建中签定五百亩用地的合同。签字结束后,两人热情握手,等着照相机拍下最珍贵的一刻,然而,照相的人却磨磨蹭蹭地调花圈,弄得两人好一阵放不开手。三小姐红着脸不敢抬头,张建中却惊叹,她的手好柔软。两人打了那么多年交情,还是第一次握手,且一握,时间却那么长。
“你轻点。”三小姐悄声说。
张建中回过神来,松了松劲。
“还没好吗?”他对党政办那家伙说。
媒体记者的闪光灯已经闪了无数次了。终于,看见他按快门了,张建中还是握住三小姐的手不放,问:“拍好吗?”
那家伙心里没底,又拉开架势,说:“再拍一张。”
“真累!”三小姐说。
张建中笑着说:“没办法,这么珍贵的一刻,必须载入边陲镇的史册,所以,一定要拍好。”
午饭后,需要留宿的嘉宾安排留宿,下午组织参观乌猪岛,晚上,沙滩联欢,先是半个小时的烟花燃放,装点得大半个海滩五彩纷呈,然后,由郝书记精心策划的晚会拉开唯幕。
钟真涛是邀请的嘉宾之一,自然,他还带来了一大帮新闻媒体的记者,除了在几家主要报纸电视台卖广告宣传外,张建中还要这些记者在次要报纸刊登挂牌仪式的报道。
“你放心,我出马,没有搞不定的。”钟真涛拍着胸脯说。
永强重点负责他们的接待,看完晚会还不到十点,便请他们在露天大排档吃夜宵喝啤酒,钟真涛打电话给三小姐,叫她过来一起吹海风,三小姐说她仪式一结束就回省城了,他不相信,说:“我的朋友想采访采访你,想要你谈谈为什么看中这里,在这里投资?”
三小姐说:“我没兴趣,要采谈,你找大哥吧!”
“这不仅是宣传你们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