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漆黑的山道上,脚下本来就难走,众人都没有分神,只听得到频率不同的几个呼吸交错着,听雨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见容温云久久没有回答,不由也心急起来,讷讷道:“贤王君是慕容家上一任当家人,不如我们去慕容家求救吧……”
走在左侧的华风依旧面无表情,另一侧的赵林却不由暗自点头,慕容山庄屹立百年不倒,在武林中的声望是泰山北斗般的,官府也不敢轻易与之为难。而当今慕容家的主事人慕容羽历,则是慕容耀的亲生女,华羽衡同母异父的姐姐,绝不会对他们的状况置之不理。
他们入夜时分才见了容温云的金簪,知道事情有变,虽然有穆清飞暗中协助,匆忙之下人手却并不充足,甩开北戎的几个守卫又丧失了几名好手,此刻若是没有外力援助,恐怕很难应付方诺接下去的种种手段。
“慕容家……唔……离、离此地有多远?”
“慕容世家在各地都有堂口,山庄设在江南道,离河西道只隔了四日路程。”赵林上前了一些,她在投军前也曾在江湖上混迹过一段时间,手下的一众侍卫也有不少原先就是江湖人士,对赫赫有名的慕容家,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她以为说得很清楚了,容温云却始终没有出声回答,不由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听雨却细心地发现了不对,连忙停下步子去搀身边的人:“王君,王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他们一停下来,几人间的距离便拉近了,众人都听到了容温云压抑的低喘,明显是在强忍着痛苦。这一来,连华风都有些惊异,停下步子想要打起火石来查看他的情况。
“不、不行……”
容温云察觉了她的动作,低声阻止道:“我、嗯,我还好,我们快些翻过这座山再、唔,再做打算……”
听雨离得他最近,接着黯淡的月色已经看到了他惨白一片的面色,不由大惊:“王君、你……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低呼,全力抵抗着疼痛的男人不禁皱了皱眉,正想让他住口,华风已抢先一步捂住了听雨的唇,低声斥了句“别说话”,才转向容温云道:“王君,不如让属下带您走一程吧……”
容温云一手撑在山道旁的树上,一手紧紧捂在腹上,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要与娘亲离别,从出了别院的门开始,往日里还算安静的孩子就格外不安分,些微的胎动竟变成一丝丝下坠的疼痛,让他心神难安。
他对自家的身体不是毫无所觉,自然知道这种怪异的疼痛绝不是好征兆,然而此时此刻,他实在不能停下来,因此只得对华风略点了点头。
华风正要放开听雨,听雨却脚下不稳地朝下滑去,她一惊之下只得伸手将他拉到身边勾住。赵林见状,连忙上前了一步,探手将容温云抱了起来:“请王君恕罪,属下失礼了……”
“唔……多、多谢……”
“华姐姐,你、你能不能……背我,”听雨的手刚被放开,便又伸手去扯华风的袖子,面上红得厉害,却还是小声道:“天快亮了,这样我们就能快点了……”
的确,一行人中只有他和容温云两个男子,现在赵林带着容温云,华风带上他,几人的速度都能快上许多。华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便无声地蹲下来,点了点头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来。
虽然各自带了一个人,但她们两人在内家功夫都十分有修为,速度并不比随后的那些侍卫慢,天光破晓前,就已经带着人翻过山到了山脚下,只要随意乔装一番,就可以进入临江府的地界。
除了他们四人外,一路跟了上来的侍卫只剩下九人,赵林与华风商议了片刻,便决定将侍卫分散开来,隐瞒身份入城。
“王君,请您再坚持一会儿,”华风在他身边跪下来行了礼:“等城门开了我们就可以进城了。”
容温云面白如纸,只隐忍着咬着唇点点头,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听雨吓得手足无措,只拼命攥住手指忍着眼泪。
地上还满是清早的露珠,随行的几个侍卫纷纷解下外袍铺在地上,赵林将他安置在其中,才敢坐下来运功吐纳。
临江道正处于河西与江南之间,原本也是东南重镇,鱼米之乡,或许是因为边境战争重开,运输粮草的军队出入频繁,城内连衙役都忙于军务,对于出入的盘查并不严格,他们分散开来,赵林和华风扮作妻主,只说夫郎身体不适,不能着风,便带着脸都不曾露出的容温云和听雨进了城。
刚在客栈落脚,先前分散开来入城的几个侍卫便陆续寻了过来,更有一人已在客栈成了临时打工的小二。
容温云一路上都是一声不吭,被赵林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也只是逸出一声闷哼,听雨连忙上前察看,却见他牙关紧咬,下唇上是深浅不一的齿痕,显然是他忍着痛时咬出的。听到有人上前,还是挣扎着睁开眼来。
“孩子、唔,救孩……子……”
“王君,华风已经去请大夫了……”赵林见店小二接手隐隐守在屋外,便回到床榻边,低头轻声安慰:“您忍一下,大夫很快就来……”
听雨忍不住哭了起来,怕让他听了难过,便稍微侧开了身子,床上的人却猛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羽、衡……呜,痛、难过……”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却完全没有焦点,听雨骇得一愣,不知既不敢出声否认,也不敢答话,更不敢抽开袖子,进退两难地站着,眼泪一时便落得更凶。
“王君……来,孩子不会有事的……”赵林伸手,不着痕迹地拉开他牵住听雨衣袖的手,让他躺回床上,自己却没有走开:“你睡一觉,王爷就来了……”
强忍痛楚的男人眼神依旧没有准确的落点,不知是不是清醒了一些,听完她的话便沉默着闭上了眼。
赵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容温云是忍耐到了极限,才会一时迷惑,觉得深爱的妻主仍然在身边。她并不想这样狠心打破这个男人的一点幻想和期待,只是现实如此,若是他当真放任自己陷入想象中“华羽衡”的怀抱,恐怕很难再打起精神支撑下去。
华风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容温云已然疼得晕了过去,却一直没有再出声呼痛,若不是赵林一直守在床边,她们甚至觉得他已经好了。
事急从权,那位大夫虽然以为他的“妻主”就是赵林,却也顾不上避讳,诊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放开他的手腕,起身皱眉道:“尊夫郎怀胎以来就诸多劳碌,如今怎么好像还服了烈性的药?腹中的孩子受了这许多事情的影响,胎息甚是不稳,恐怕要滑胎的。”
“大夫,求您一定要帮我救救他,”赵林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开了口:“他很爱这个孩子,您仁心仁术,一定可以帮他保住孩子的……要用什么药,要多少银子,我们都可以给……”
那大夫直起身来,颇有些怜悯地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却硬是咬着唇忍痛的男人,到底是不忍心地点了点头:“我看他也是可怜人,底子本来就不好,又目不能视的,难得有你这么个妻主疼他,要是没了孩子,还不知怎么样……”
“大夫!你、你说什么?!”
刚取出银针的大夫被她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停着稳了一下手才扎下针去,一边安慰冲她怒喝的赵林:“在下定当尽力而为,或许可以保住这个孩子……”
“不,你、你方才说什么,目不能视……?”
赵林停顿了一下,看向华风,华风也点了点头,接口道:“大夫,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他一直看得见的啊……”
她话一出口,听雨却想到方才容温云茫然拉住自己衣服的情形,心头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轻轻伸手推了推她:“王……呃,公子刚刚好像是瞧不见我,还把我当成了小姐。”
“观这位小相公的气色,像是不久前服了犯冲的药,药性虽然抵消了大部分,却伤了眼睛,”那位大夫忙着扎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只是稍微分神答了几句话,便又专注于手上的事。
她这边说得平淡,几人心里却都是惊涛骇浪,赵林脚下一晃,差点坐倒在椅中,听雨更是连抹泪都忘了,一个劲地求大夫救他。华风勉强维持着冷静,也忍不住心里发凉,这样的状况,漫说是江南道的慕容山庄,就算是这临江道,都不知能不能走出去,该怎么确保容温云的安全?
华风尚在迟疑该加快速度赶路还是索性隐匿行踪躲藏,大夫倒是帮她做了决定。她收起针便提笔开了方子,对赵林嘱咐道:“尊夫郎需要静养,这几日里最好都不要下床,若是要赶路,还是等胎息稳定下来再做打算的好。”
“只是……大夫,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还要赶着回乡,这可如何是好……”
“那也没有办法,这位相公的身体,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定是要落胎,到时恐怕大罗神仙都难救。”
大夫摇了摇头,见她满面焦急,心下也有些不忍,开完方子又指点道:“若是实在停留不得,也至少要等上八九日。”
赵林重礼谢了她,假意对扮作店小二的侍卫客套了几句,便请她跟着去抓药,自己回屋抹去了简单的易容。
华风面色沉重,随手改回装束和容貌,便与她相视看了一眼。又见听雨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在床边伺候,眼里的肃杀之气渐渐漫布:“王君的状况,势必是走不得了,如今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可是算上我们也不过十一个人,城里兵荒马乱的,就算那北戎的国师没有找了来,被有心与朝廷作对的那些货色发现了怕也应付不过来,”赵林有些担心,四下看了看,却找不出其他的法子,只得点头同意:“好在我们是分头进城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只盼能熬过这几天,等王君好起来,再另寻隐蔽一些的落脚地。”
第 61 章 思念
第六十一章 思念
打算既定,华风便将随身带着的银两拿了一些给几个容貌平常的侍卫,让他们分头去找隐蔽的院子,看看能否租下或者买下。
容温云意识还不清醒,身边自然缺不得人伺候,赵林扮作他的妻主,不能离开房间,贴身伺候的事又离不开听雨,四人倒有大半的时间是窝在一间小房间里的。
大夫连续来了几日,她们自然也派人暗地里跟着过,幸好那大夫并不多舌,在城中虽然算得有名气,却不喜欢与人多论是非。并未向人提起过他们的事。
城里因为战争的事比往日混乱许多,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客栈门口竟然有人私斗。留在暗处的几个侍卫轮番守卫了一些时日,容温云才慢慢好转,虽然的确如大夫所说看不见东西,却能够下床移动了。
她们派出的侍卫在城郊寻了一进不大的小院,屋主因为生意的缘故已经搬到了城里的大宅,乡间的小院就空了下来,那侍卫为她店里赶走了几个地痞,她有意招揽,听说侍卫是带了家人从边疆逃难出来的,就热心地将房子租给了她。
她们从客栈出来,刻意走了几个路线,将所有痕迹摆脱,近晚了才进了那进院子。听雨扶着容温云,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吃力,连忙引他进屋歇下了,华风布置好几个侍卫的守卫时间,就隐隐听到了外间和厨房的转角有轻轻的哽咽声,走近了才发现是听雨。
少年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将熬好的药汁倒进碗里,华风不知出了什么事,担心容温云情况又有反复,不由紧紧皱起了眉。
“王君怎么了?”
“方才……王君一时没想过来,跟我说过几天找些布料来给孩子缝衣裳,都怪我忘了答话,惹得王君又想起来眼睛看不见了……呜……”
听雨慌忙地摇了摇头,锅里的热气熏上来,眼里立刻红得厉害,却还是仔细地拿起纱布来滤药汁,顾不上去揉眼睛。
华风也颇觉心酸,当日容温云刚醒来,便敏感地发现了眼睛的事,没有人敢上前告诉他大夫的诊断,他反倒开了口安慰她们。叫几个沙场上打拼过来女子都面露不忍。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几句话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们如今的状况,虽然还称不上每日“胆战心惊”,但到底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比起在王府的日子,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算了,这不也不是你的错,”停顿了许久,就只有这句话,华风下意识地伸手,等到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搭在他面上,擦掉了眼泪:“王君如今做什么都不便,屋里还需要你照顾,快回去吧……”
听雨用力点了点头离开,华风才有些头疼地想着这一个多月来外面的种种传言,有说北戎战败,已经退兵的;也有说战局交着,难分胜负的。然而身在河西道的华羽衡却像是全然被遗忘了一般,无论如何从过往商人口中打听,也都是一无所知。
每日把各类消息对容温云回报的时候,他虽然不问,却总是难掩失望的神情叫她和赵林都很是不忍,赵林甚至建议过随便编造一两条消息来让他开心些。
事实上,容温云平日里除了汤药外,能咽下去的东西极少,原先并不健壮的身体便愈发地消瘦下去。如果情况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也许不得不依着赵林的意思骗他一回。
她反复权衡着,赵林进来见她眉头紧锁,也不由愁在心里:“今日传出来的消息说进出河西道的禁令已经解除了,我找了两个侍卫扮作一般武师,回去探探消息……王君的情况,还是不好吗?”
“听雨刚刚熬了药进去,”华风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才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回报说王爷已经痊愈,亲自解除了河西道的禁令,也好让王君安下心来。”
“外面一直没有王爷的消息,但也没有听说北戎国师和王子有什么动作……一切都还是未知,”赵林迟疑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什么,露出挣扎的表情,终于还是一咬牙答应了:“好,我去说……”
已经是盛夏的时节,里屋的门窗都开着,偶尔也有一丝清风吹进来,倚在窗子边靠着的男人神色平静,慢慢摸索着将空掉的药碗放到手边的桌子上,才朝着身边转头笑了笑:“这次可是放准地方了?”
听雨连连点头,慢一步才想到他是根本瞧不见的,便一迭声地答应着“放准了”,一边伸手扶他:“王君,赵统领来了。”
男人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似乎是轻微地颤了一下,才克制着握住他的手腕:“嗯,扶我起来……”
他虽然消瘦了下去,但腹中的孩子却像是不受影响,原本只是并不明显的肚腹也慢慢鼓胀了一些起来,听雨身量比他矮一些,扶着他便有些吃力,赵林见他手上动作不稳,连忙上前搀了一把,送容温云到椅子中坐了下来。
“赵统领,有什么事吗?”
她一放开手,容温云便有些抗拒般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坐直了身子。赵林将方才与华风商议好的话告诉他听,一边出声安慰:“原本我们也是担心那国师手里会留着牵制王爷的药物,现在王爷既然无事了,想必很快可以摆脱他们,王君还请宽心静待……”
容温云一时没有回应,站在一旁的听雨看到赵林递来的眼神,连忙也跟着开口宽慰他,说了一些轻松的话逗他。
容温云只是笑了笑,对他们大致的方向点了点头。城里兵荒马乱,昨日她们还是一无所知,今天却能把河西的事情打探得这么清楚,其中定不是这么简单。
然而,即使只是哄骗,他也愿意这样相信。
他记得那时候,她虽然被他的举动弄得气急败坏,却还是一句句,认真地告诉他:“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问我……不安困扰的时候,可以要我承诺,委屈难过的时候,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对我有要求……”
她对他的要求,是学着去相信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她喜欢他,会尽最大的努力照顾他。
他忐忑着答应过她,却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做到。然而她的温柔如同春风化雨,一点一滴不着痕迹,却把他的心牢牢地护在其中,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学会了和她置气,向她抱怨,对着她发泄出不满,这许许多多“糟糕”的习惯,都被她激发,进而包容。怎么能不相信她呢?
羽衡,我等你来接我们回家……
苍白的手指覆上微隆的肚腹,男人微微低下的脸上掩住了表情,瞧不真切,仿佛是在对腹中的孩子说话。
听雨别开了眼不愿去看,赵林原本明朗的面上却是一顿,眼里止不住流出一点黯淡,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早已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坚持和隐忍,明明被要生产的疼痛折磨着,却能在妻主生死不知的情况下,一人扛起王府的荣辱,硬生生将千百如狼似虎的羽林军拦在门外。
然而这样一个执拗和傲骨都不输女子的人,在华羽衡身边时,却是那样温柔沉静,趴在她床头时,那种深深的依赖和眷恋让人止不住想要怜惜。
是敬仰爱慕,还是忠心护主……抑或是绝不该有的心疼怜惜……
她分辨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只是想到那日出逃便觉得忍不住生出万般酸涩和无奈。他明明已经疼得乱了气息,却能强撑着不出声,被自己抱着的时候一动也不动,只偶尔痛得难以忍受,才僵硬着变换一个姿势。
“王君……请您安心静养……”赵林俯身跪了下来,对他磕下头去:“属下会尽力探明消息,誓死护卫王君和小主子。”
容温云听到屋里不同寻常的动静,不由有些疑惑,只点着头露出一个笑容来,就着坐着的姿势弯了弯腰:“赵统领不必如此多礼,快请起来。”
赵林不再说话,向他再次拜了拜,才起身离开。听雨一时疑惑,竟连容温云喊了他一声都没有听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边去扶他回到床上躺下,一边疑惑道:“赵统领这是怎么了?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啊,呸呸呸,王君恕罪,听雨满口胡言,做不得数。”
容温云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她的行为很是奇怪,奈何他支撑着起来了这么久,腹中的孩子也开始闹腾起来,只觉得昏昏欲睡,浑然聚不起精神去想赵林到底是何意,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昏睡。
昏沉里仿佛有人抱着他,身下硬质的床竟忽然变成了摇摇晃晃的马车,然而抱着他的女子温柔地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