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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来——如此自然而然的举动,直让战行云开心之极。
然而大多数时光,战无痕却是凝望窗外,目中却是难得的温软。战行云年纪虽小但极其聪颖,早觉察出这四下的人都偷偷打量战无痕,似在惊奇这般英俊尊贵的少年公子为何会
光临这处小酒楼?
果然无痕哥哥是最好看的人呐!战行云小心眼中满是欢喜,刚要说话却听着不远处‘轰’的一声,窗外便是一亮。
“欢迎你们母子进城的晚宴开始了,刚刚那是燃放的烟火。”战无痕对着跑到窗外观望的战行云解释到,他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子手中仍牢牢捧着那只盛有菜肴的青瓷碗,拖过
椅去拥住战行云小小的身子:“好看么?”
战行云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气息,怔怔地望着在黑夜中灿烂而熄的炫丽火花,略略转头,看到兄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烟花升于夜空最为美丽之时、展现出的华丽绚烂;亦
瞧着每一记花火淹灭,眼前俊郎突出的面容那淡淡的邪魅;忽明、忽暗,近远及近,让这小小的孩子突生一股焦躁、竟神差鬼使般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捏着了环住他的结实臂腕,用
力点了点头。
“知道吗?这种东西最明亮的时刻,便是它们消亡的来临。”战无痕满意于战行云刚刚对夜空之物美丽的认可:“所以,我们通常都来不及抓住这刻辉煌便已经失去……”
战行云奇怪地扭头,不懂兄长接下去所说何意,但直觉不甚喜欢听着战无痕口中说出这样让人感到不安的话来,他不由紧了紧五指,仰头迎上战无痕垂眸时会心的微笑。
恍然间,一朵白色的烟花散在战氏兄弟头顶上空,战行云认真地凝视着侧首向上观望的战无痕,向那坚实的怀抱再缩了缩。当随即被兄长更为温暖的气息所包围时,战行云也笑
了——
在这一瞬间,他真的认为:在这座无双城里有了战无痕,他便不会寂寞。
不管如何,战行云暗在心中下定决心:身后之人便是他战行云终生必定相伴的至亲之人!!
***
月明星稀,夜已深沉。
川南三连教的山门外寂静异常,往夕明亮的灯火亦全部熄灭。晚风拂过之时,带着些树木的清香,也送来了远处城中低沉的更鼓。
听到这零落的声响,站在山门前的一名黑衣男子终于微微抬起头来,将一扇精钢面具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面具后的目光直盯着不远处的三连教,冷峻,锐利,却没有丝毫的
感情流露。
夜风渐猛,寒意更盛,黑衣男子的衣袍、发稍均被牵动,可是他整个高大的身子却仿佛已经扎根在脚下的土地里,稳如盘石。
很显然,他是在等待着什么;而此刻身后骤亮的火把却似宣告平静的结束。
火光下,男子手中紧握着一柄九尺长枪,远远望去这个笔直而立的人似已与这漆黑铁枪融为一体,散着几分淡淡的肃杀之气。
“公子。”
此刻唯一的声响,是由这个人身后十丈开外的近百人当先一位小声发出的。这群人屏息静气,如此长时间来竟未发出半点异响,但此刻他们之中不得不由一人代表他们的立场出
声。
因为他们看到男子伸手拨出长枪,正缓缓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同样冷硬的利器。枪是由上好的寒铁制成,被摩擦过的地方立即发出了夺目的光亮,彷佛是为即将到来的杀
戮而兴奋。
男子满意地收手,熟练地从怀中的掏出一根发带绕到颈后,然后将发带的一端送入口中咬住,手中用力一拉,一头披散在肩背处的黑发立即被牢牢地束紧,四周的空气刹那间激
荡。
那是杀气!男子的眼瞳已然露出了杀机。
但是不巧的是,他们共同的主子却在此时有了动静。
“城内传来新的消息……”原本打算接着说下去的人见男子根本未向他这边看上一眼,于是他的话就打住了。
很显然,男子此刻并不关心除眼前三连教以外的事情,说话的人可没有蠢到去惹这唯一一位在无双城主面前也傲然挺立的人动怒。刚才飞鸽传来的信息只能等到男子完成这次任
务再禀告。
自然,他们的头便垂着得低,便将男子高大健硕的身影拉得更孤远。
他们都知道,束发已是男子在杀人前的习惯,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冷意与熬气,那么这一次的任务也必定可以在其主规定的日期内完成。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如果看到有人出来……杀!”男子沉稳的语声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身后一百多人的耳内。
他的目光此刻更为锐利,便如同他手中之枪,好似三连教那座庞大的庄园亦要被他的目光挑破斩断一般。
话音落下的时候,男子的人影已经消失;风吹而过,在他先前落地之处头顶的横枝忽然堕落——
它承受不住这么张显凌厉的杀气。
男子策马来到三连教布满毒雾的树林前,便勒马不行立身在马鞍上轻点,使得整个人便继续纵身跃行,他人在半空之时便转动手臂横枪一式挥挑,强劲的内息即刻从枪头破蛹而
出、瞬间逼退雾气以及满地的毒物——随着他快速前行,毒雾则更加迅速地反噬扑向三连教内总坛。
很快,他便只身来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前,就如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击退夜雨晚灯所用的方法全然一样。
这种情形果然还是得依靠那人所教的内功心法才能出入顺利,握枪男子眼中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手中的长枪落下之时,仿佛地面亦轻微颤动,顿让里面忧心忡忡的众人面上呈现出一片惶恐。
“时辰到了。”男子望着这厅里的面色各异地的一干人等森然开口:“考虑得如何?”
“寒铁神兵‘诛天’?你……你,你是战……行云?”三连教主盯着男子手中之枪,瞧着他面部那扇毫无人气的冰冷面具,脸色只是死灰。
“你如何进来?”厅里人群之中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相貌娟秀的女子骇然问道,她实在是好奇她那些毒物为何对战行云全然无效。
“看来,我已经知道答案。”战行云淡淡自语。
四下众门徒见势不妙,尽力压下心中恐惧齐齐呐喊一声向战行云扑去。
战行云冷然一笑,张臂单手执枪、向着人影挥挺一个半圈,气流过处立将跃至半空的三连教徒劈于枪下,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将他们的尸身倒逼了回去。
这一枪劲力未止,霍然枪影过处,直挑大厅横梁——
轰然声动、尘埃飞扬,竟然在刹那间硬生生地将这间坚固的庞大屋舍拆成数片。
好强的臂力与内息!
那女子方自骇服,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一直誓死效忠的教主,竟然会在见到战行云这一势之际突地一把捏锁她腰间大穴,将她做为肉盾狠狠向强敌扔了出去。
在天眩地转中,女子看着旧主飞身跃向门外,而战行云好象已再次抬枪……
或许,生命就在此地终结。
可是,接下去……
她感到一只极为宽厚有力的手掌,却灵活地在她腰椎上轻轻一拍,顿使她失去平衡的身体立即就在半空中几个翻腾,在一阵耀眼的枪花影束中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踏在残破的
断梁之上。
女子定下眼来回过眼,厅里的已经全部躺下,抛弃她的主人仍然保持着向外奔跑的姿势,只是死者背后与其它门人同样有着一个巨大的血洞。
看样子,应该是被战行云在方才那一刻同时下的重手!如此狠辣与准确的身手,这世上只怕能与之抗衡的高手不出三位。
最重要的是那一枪沉狠稳辣却又灵动飘渺、亦幻亦真;杀戮中带出的灼热风华在这世上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华丽的词藻去形容,让人不由得目弛神迷深陷在那无法捉摸的强大之
中。
但是眼前这个一向被外界传为所到之处无一活口的杀人狂魔——
无双城的掌令战行云,为何单只留下她一人之命?
来不及让她有时间惊疑,战行云冰冷的语音就传入耳内,根本不容人抗拒。
“陈玉霜?”
女子本能地木然点头。
“你施毒的功夫,不错。”战行云漠然扫了陈玉霜一眼,示意她跟上。听闻此女能让无双诚的避毒物完全不起作用,所以他才亲自赶来处理此次任务,这样的人自然有必要留下。
女子微愣,但随即明白战行云的意思,她立即强迫自己迅速定下心神抬脚跟上——
至少,侍奉强者、而且还是一位相当高傲的强者,会让她有一种不再被主人出卖的直觉。
出得三连教之时,战行云的手中下垂的长枪并没有全然静止,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从下垂的枪尖坠落地面,发出极轻、极轻的嘀哒声响。
无双城那百名先遣护卫全部低下头,就算跟随战行云这么多年,可每当听到这种声音,他们都有一股恨不能把耳朵割下来的冲动。
“她,以后便就是我楼里的人。”战行云接过身边陈玉霜递过来的绢帕,缓缓擦拭着枪尖,女人在这种场合的镇静力居然反常地强。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的主子不仅杀光了三连教所有的人,还收服了最让无双城头痛的对手,垂下眼的男人们头低得更是深了一点。
如今江湖乃是无双城与藏锋阁平分天下,世人眼中实力均当的这两大势力近年各自向外扩张,不断吞并武林中大小教派,双方最终的争斗隐隐已迫在眉睫。
无双城目前的首要任务便是抢在藏锋阁之前收编更多的门派,这样的任务自然就落在统领无双城精锐部队的男人——战行云的肩上,所以他们这些跟着战行云的人就必须打起十二
分的精神来。
“战无痕说什么?”战行云淡淡地看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眼。
莫明的,回话的人恐慌地垂下了头——
毕竟,在无双城乃至整个江湖中,敢直呼无双之主姓名的便就是战行云这一个人了,就连藏锋阁的阁主在世人前提到战无痕时都不得不给予战无痕一记礼貌上的尊称。
“城主…刚才下令将月楼也划为公子直接打理,因为,因为……”禀报的人实在很想小心观察战行云的脸色从而揣测掌令的心意,可是面对那副冰冷的面具,他怎么可能做到?
“……”战行云毫无感情的双眼转了过来,说话的人心里一颤立即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城主纳了月使为姬,她从此后便不再过问月楼之事……而城主此刻已然出城在二十里外等候公子……”
“马!”战行云只一个字就打断部下的话头。
“是!”听到这个字的无双使者们如蒙大赦,根本不敢体会主子那仿佛万年冰峰一般的语音,急忙牵来马匹,一行人即刻浩浩荡荡飞奔远去。
那个男人,竟然这么快就纳了姬人?绝对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来给他的羞辱,他还不觉得满足么?战行云抓着马缰的手掌青筋突显几欲捏断那粗糙的绳索,如果不是为了……想到
此处,他目中却禁不住露出些许残忍的怒意。
夜路上回荡着空旷的马蹄声,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开口发出一丁点响动。唯恐主子将怒气泄到自个儿身上。
***
战行云策马狂奔,不消几刻便来听着一阵悦耳的丝竹弹奏之音;那个男人,果然还是这般喜爱享受,招遥的作风却是丝毫未变。
然而战行云听着那丝欢快喜庆的乐意,却不由自主停下马来。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乐曲曾在十四年前初次进入无双城之日听过,同样,亦是在那一日遇见那个男人——
那一个几乎集合了所有耀眼光芒与荣耀、也曾经满满占据他所有视线的男人……
“行云,你也是无双城主人的孩子,将来一定要有所成就。”恍惚间,娘亲的话语浮于脑海,只可惜如今天人相隔,再也无法与她相见。
战行云猛然甩头抛开记忆中娘亲尽力藏着恐惧与哀怨的低声叮咛,还有她那张充满忧郁的美丽容颜;此刻他必须得面对距离他已不远的战无痕,战行云手指捏得缰绳咯吱作响,
眼神亦更加沉稳:他不管那个男人这次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但他的忍耐已到极限!他必须得向对方问个明白!
“战行云!纳命来!”漆黑的树林之中,突然有一名瘦削的黑衣少年暴雷一般伸展身形从地面上跃起,双手连连对着战行云身后向他迎上的无双卫士飞扬,手劲过处引发轰然巨响
,炸得拦截他的卫士们血肉横飞。但那少年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双手抢出如苍鹰缚兔对着马背上端坐的战行云飞扑而去。
而少年的腰上还捆着一圈闪*花、威力十足的霹雳弹,只恨不能一把抱住战行云与他同归于尽……
战行云冷竣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无不鄙夷地轻轻侧头、斜眼瞟了这个冲动的刺客一眼,极度厌恶这个少年妨碍到了他的前行。
“去死吧!”黑衣少年豁出一切对着目无表情的战行云扑下的时候,眼睛里忍不住露出兴奋与赫然的光芒,他相信千辛万苦找来的厉害暗器再加上这他不顾一切的举动,一定可以
取下战行云的性命。
轻轻哼了一声,陈玉霜只觉得马上的战行云——双肩似乎略略抖了抖,手中枪身上的穗儿好象微微随风摇了几下,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刚才她的主子曾出过手。
然而就这双目还来不及一眨的功夫,那位少年刺客双膝以下竟然在一瞬间齐齐全断,整个人也如破碎布偶一般哀嚎着、用一种比他扑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到二十几丈之外。
低头见着那少年刺客血肉模糊的断腿,听着他腰间哧哧作响的霹雳弹爆裂之前的声音与他的闷声呻吟,战行云并没有拉转马头,昂首径直继续往前——
这样的下场也不错,足已抵过刚才死去的那几名护卫的性命。
“哥哥,呜呜呜,哥哥!”猛然间一个带着哭音的稚嫩童音,在骚乱中透过嘈杂的响声飘进战行云的耳里。
他突然停下马,扭头看过去——
一位七、八岁的男童哭喊着正向刺客身边扑去。
……
“行云,给娘亲好好记住:永远也不要叫战无痕为‘哥哥’!你永远不要当他是‘哥哥’!你一定要为了我牢牢记着——他只是无双城的少城主……”
……
多年前,在踏入无双城的路上,娘亲不安的谆谆叮嘱、还有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之前的一刻,这句话就一直宁缭在他耳边。
只可惜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竟全然忘了娘亲的叮嘱……
当然现下,他再不会忘却:因为如今的战行云,早不是十四年前初入无双城那名默默无闻又天真愚蠢的小孩子了。
“哥哥,哥哥!”男孩大声哭喊的声音一波波逼进战行云脑海里,终于让他飘身下马,站定的时候手里便多了那个男童。
战行云的部众只看着他们的主子、鬼魅一般晃身抓住快要扑到少年身上的男童,一脚踏开费力抬起身子、向着男童尽量伸出手掌的刺客;抓住不住挣扎的男童背心、拍马到得安
全处。
安静地欣赏男童拼命的抗拒,冷酷地看着小孩子肢体剧烈地挣扎哀鸣。这几下变故,快得让人无从反应,不管那男童的哭泣有多么让人心生不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开口说
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战行云唯一的禁忌,只是‘哥哥’这两个字。
***
看来,眼前这两人应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兄弟。
战行云深沉如海,目光仍是不喜不怒,浑然不觉他那只拎着男童背心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若然那少年刺客被那圈破坏力强大的霹雳弹炸得粉身碎骨,一定会演变出最让孩子
们喜欢的美丽烟花罢?
“何苦来?”一声悠然的轻叹风过一般响彻,与此同时一抹蓝色的身影以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命悬一线的少年刺客。
接下去,少年刺客腰上的火药圈松了。被一股力牵至半空,如同被什么巨大的压力制约在一个狭小的空间,羽化般缓缓飞灰烟灭,最终随风而逝。内力强至如此地步,当真让人
匪夷所思。
“行云,何必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较真儿?”蓝衣人柔声对着傲然挺立的战行云说道。
来人相当年青,衣着华丽有着飘逸顷长的身形,看上去教养极其不错:他对着战行云说话站立的距离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分寸拿捏得极其好。加上他那如同春风般暖和的明亮
双目,还有温和脸庞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不经意笑容,仿佛能让此人毫不费力地融入到所有坚硬森严的壁垒中去。
“多事!”战行云从难有的神游中挣脱而出,盯着蓝衣人不怒不愠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忽然将手中男童重重抛掷出去。
那小孩手脚挥舞在半空里尖声惊叫,落地时却不偏不倚滚在刺客怀里,痛得那一直咬牙不愿示弱的少年不得已嚎叫了一声,再加上看着男童没事,顿时放下心一口气转不过来晕
死过去。
“拖下去。”战行云淡淡吩咐一句,他身后的卫十便迅速行动,有两人架起那少年刺客,一人拦腰提起那仍然不住挣扎的男童,转瞬间消失。
他们长年跟随战行云,深知其心,如果主子没有明确说出‘杀’这个字,那么这个刺客的小命就算保住了。估计这胆大的残废小子今晚要祈祷的便是不要让他在这郊林中碰上猛兽罢
。
只是——战行云改变心意不杀向他挑衅的人,却也算是个奇迹;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也不排除那个突然来到此处的蓝衣人。
五
“行云,你看来心情很糟糕?”蓝衣人的话声仍然柔和,温暖的目光更能溺毙所有的怀春少女,只可惜这种光芒用到战行云那里,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随青秋,你话太多了!”对于眼前这位唯一勉强算是战无痕朋友的温和青年,战行云根本没有好脸色。
“呵呵,无痕他喜事又临,我当然会为他感到高兴!”
战行云闻言,缓缓侧目深深地盯了蓝衣青年——随青秋一眼。
无双城掌令的眼内所散发出的阴冷狠冽、着实让这里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