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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媳妇说:“可不是么,都是她的!当年我看上冯家,就是看中他们有手艺在厂里工作稳定,谁知道那厂子现在发不出工资来呀!现在好了,我那口子和你那口子挣的钱加起来,也没小燕一个人拿的工资多。”
大嫂子说:“哼!过得好有什么用?生了个闺女,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嫁了人的闺女胳膊肘都朝外扭,到头来还不是个赔货!”
弟媳妇说:“就是!没个儿子,临死了连个抬棺材的都没有,哼,等老了才有她好看的呐!”
冯燕一听气的不轻,大年下的,她不想跟嫂子和弟媳拌嘴,她们连初中都没上完,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半文盲,自己跟她们计较什么呢?冯燕打算把这口气咽下去,还没等她咽完,戚小沐先帮她出气了。
戚小沐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举着大笤帚朝着大嫂子和弟媳妇猛拍,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被她扫了一地。大嫂子和弟媳妇躲闪不及,老腰老腿都挨了一笤帚,她一边拍一边怒气十足的跳脚:“你们坏蛋!你们说我妈妈坏话!你们死了才没抬棺材的呢!你姥姥的!不许说我妈妈坏话!”
冯燕一看戚小沐那架势就乐了,一乐眼泪就掉下来了,没白养她!
她擦擦泪,赶紧跑过去把戚小沐抱住,连连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小沐乖,小沐乖,小沐是好孩子,不生气,走,妈妈带你回家找卉舒玩去,好不好?”
说着,冯燕抱起戚小沐来就走了,由始至终没看过大嫂子和弟媳妇一眼。
路上冯燕问戚小沐:“从哪学的骂人?”
戚小沐迷糊:“我骂人了吗?”
“那句‘你姥姥的’,从哪学的?”
“噢!不用学,我同学都会说。妈妈妈妈,我刚才骂人,你生气了吗?”
“不气!你骂的好极了!但是,以后不许乱骂人,听到了?”
“嗯!”
回家后冯燕带着戚小沐去找傅卉舒玩,戚小沐把自己在姥姥姥爷家做下的光荣事迹添油加醋对傅卉舒复述了一遍,起初说着还挺自豪,谁知越往后说越生气,她跺着脚舞着拳头朝地面和空气发泄:“说我妈妈坏话!我恨不得把她们揍趴下!哼!我要跟靖哥哥似的,会降龙十八掌就好啦!一掌过去,她们全倒!卉舒,我的气还没出完,还想再出出!”
傅卉舒嘟嘟小嘴,说:“怎么出?你又不会降龙十八掌,有妈妈在身边,你大妗子小妗子当时才没揍你,你要一个人找她们去,她们肯定会揍你!”
戚小沐的眼珠子转了转,说:“你跟我来。”
两个孩子坐上公交车,朝着姥姥姥爷家进军,他们一个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西,光坐车就得一个多小时,等她们到了地方,天都快黑了。
姥爷家的大门敞着,又正是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在冯父冯母的屋里吃饺子,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很方便外人出入。趁着天黑,戚小沐摸起板砖来把大嫂子和弟媳妇屋里的玻璃给砸了,傅卉舒看着好玩,也摸起板砖来砸了一块,外头风大,呼呼的,屋里的电视还响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不太容易听到。
砸完了玻璃,俩孩子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到公交站牌,再坐车回家,戚小沐这口气总算出完了,来回折腾了近三个小时,就为了砸块玻璃。
戚小沐和傅卉舒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冯燕和李清芳都没太注意,一是由于她们常在外边一玩就三两个小时,家长没太当回事,二是由于冯燕正把在娘家发生的事跟李清芳说,两人一唠起家常,就忘了时间。
等她们把家常聊的差不多了,戚小沐和傅卉舒也风尘仆仆的回来了,新买的衣服上全是灰土,好好的马尾辫散开了一半,此种情况李清芳早就习惯了,她也不责备什么,只让她们去洗洗脸梳梳头,又对着冯燕长吁一口,说:“小燕,你个热肠子,这回受伤了吧?别说你啦,就是我,有时候也会跟妯娌闹的不愉快,为了不闹的太僵,不让自个儿太膈应,我都不大跟她们走动,看不见听不见,咱就不生气。必须见必须看的时候,就使假招子,虚情假意谁不会呢?活了这么多年,我就认准了一个理儿,有些所谓的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远没有好友近邻对你实在。看开点吧。”
冯燕决定看开点,想看开点的最佳方法,就是让自己不去看。
从这年春节开始,冯燕跟大哥和小弟两家断了往来,只在年节的时候回去看看父母,后来大嫂子和弟媳妇的儿子考不上高中,想找冯燕走走后门,她们一进戚家大门,戚小沐就冲她们摆起了脸色,弄的两人好不尴尬,而冯燕也以生病为由,谢绝见客。
是的,冯燕记仇。她心直口快是个热心肠,凡事以和为贵,不轻易记仇,一旦记起仇来,往往会把事情做绝,在这一点上,戚小沐很随她。
这种性格上的共性,在若干年后,差点影响到母女间的和谐,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第 10 章
六,做作业事件。
在全面推行素质教育之前,读过小学的人大部分都曾经历过这样的一份折磨——写那写不完的语文作业,做那做不完的数学题。
戚小沐和傅卉舒循着前辈们的脚步,彻头彻尾的经受了这样的一份折磨。
通常情况下,年级越高,布置的作业越多,到了四年级,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就应该用“海”来形容了。
比方说,语文老师布置的有:把《落花生》的课文抄一遍,生字每个写二十遍,生词每个写二十遍,词语解释抄三遍,语文基础练习册上的习题做一遍,预习下一课;数学老师布置的有:例题抄下来做一遍,课后习题做一遍,基础练习册上的题目做一遍,发下去的两张卷子全部做完,预习下一节。
这些作业,对成年人来说可能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但对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就是三四个小时甚至五六个小时的事了。行了,放学以后不用干别的事了,赶紧做作业吧!
在作业的海洋里生不如死的游泳,许多学生苦苦挣扎出了一手好字,戚小沐和傅卉舒的字就是这样挣扎出来的。可见,叫人痛彻心扉的作业为广大少年儿童的硬笔书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如山似海的作业不止为学生们的书法做了贡献,为学生们的智力也做出了贡献。孩子们为了完成作业,被迫创造出不少奇思妙想,比如“一手握两笔,一次写两行”的方法,就曾经在全国范围内流行一时。只恨手不够大,不能一次拿五笔!
戚小沐和傅卉舒从放学回家就开始写作业,一直写到吃饭时间,吃饭也没法好好吃,扒拉两口又赶紧埋头写作业,经常一口气写到10点多钟,有时候写到12点了,电视上都蓝竖条绿竖条黄竖条白竖条的冒出来表示没节目可看了,那作业还没写完,想罢工还不行,现在罢了工,第二天要是不能把作业按时交上去,老师可会加倍的罚。她们只能一边写作业一边默默的呐喊:“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戚大成心疼戚小沐,自己孩子的本事当爹的最清楚不过,字都认识题都会做何必非写那么多的作业不可呢?只要考试的时候拿高分不就行了?戚大成小时候曾被众多的作业压的直不起腰来,因而特别痛恨布置作业过多的老师,为了不让自家闺女太受罪,他一看戚小沐忙不过来了,就仿着戚小沐的笔迹帮着写一点,或者他把数学题解出来,让戚小沐直接抄上去。这样一来,戚小沐就轻松多了,别的同学至少用三个小时才能写完的作业,她一个小时不到就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玩了,多么的爽呢!真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傅卉舒那边就不行了,李清芳和傅士隐坚持“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父母坚决不要插手”的原则不放松,丝毫没有像戚大成一样去拉闺女一把的革命觉悟。大半夜了,傅卉舒卧室的灯还一直亮着,傅士隐看了也心疼,可心疼又能怎么样呢?谁没读过书没写过作业呢?一代代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熬过去前边就是一片天,挺住吧孩子!——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戚小沐没了作业压力,没事就去找傅卉舒看动画,傅卉舒有作业得写,没工夫看电视也没工夫理她,不理她,她就围着傅卉舒耍宝,要么扯着傅卉舒的衣角念叨念叨“巴巴爸爸巴巴妈妈巴巴族巴巴拉拉巴巴利鲍巴巴鲍巴巴巴贝尔巴巴布拉德巴巴布拉卜,记住了吗?”要么嚼着泡泡糖吹个大泡泡怂恿傅卉舒“一休!休息,休息一会儿!”
傅卉舒一边想送给戚小沐两拳,一边又羡慕戚小沐的轻闲,叹气道:“你爸爸真好,怎么没人替我写作业呢!”
听到傅卉舒的苦衷,戚小沐高举着有福共享的共产主义大旗,为傅卉舒出了个主意:“卉舒,明天放学以后先不回家,先去爷爷那里,你把作业分发给他一部分,他准帮忙!”
“要是老师知道了怎么办?能行吗?”傅卉舒表示怀疑。
“准行!只要我不说你不说咱爷爷不说,没人会知道!”
隔天放学后俩孩子真去戚金贵那里了,戚金贵疼她们,对她们一向实行有求必应的溺爱政策,再说,帮着孩子写作业的同时,还能练练字,老爷子挺乐呵的答应了。
戚金贵是答应了,也真是帮着傅卉舒写了,可戚小沐却忘了嘱咐戚金贵要仿着傅卉舒的笔迹去写。这倒也不能全怪戚小沐,戚大成帮她写作业的时候关于模仿笔迹的事只字未提,家长帮着孩子写作业拿不出门去,偷偷的帮就行了,谁会告诉孩子是怎么帮的?戚小沐的小脑瓜里压根没有模仿笔迹的概念。
戚金贵小时候是跟着他的爷爷和父亲学毛笔字的,书法底子不薄,他的字本来就不差,在帮傅卉舒写作业的过程中,脑袋一犯晕,直以为帮孩子写的好看一点,老师就会多夸她一点,又抱着练字的想法,写出来的字就更漂亮了。
这下子可坏了,语文老师打眼一看就知道傅卉舒的作业是帮手替她写的了,傅卉舒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她这个三好学生竟然找枪手,语文老师气的肚皮一鼓,想也不想的下了御旨:“傅卉舒,你给我罚站去吧!”
有生以来傅卉舒第一次接受体罚,还是因为听了戚小沐的馊主意才受的罚,这件事给傅卉舒留下的印象简直比桃花潭那深千尺的水还深。
吃一堑长一智,打那开始但凡戚小沐再帮她出主意,她都要认认真真的三思三思这主意究竟可行还是不可行。
七,为什么事件。
在女孩子当中,戚小沐算是比较淘的了,什么洒胶水拔气门芯砸玻璃一类的事她没少干,虽然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傅卉舒往往会跟她一块儿干,但从性质上讲,傅卉舒只能算个帮凶,戚小沐才是主犯。
在唱歌问题上,戚小沐也会表现出一点淘的性情来,那时上音乐课,老师教的大部分都是红色歌曲,什么《东方红》《红梅赞》《十送红军》《团结就是力量》《学习雷锋好榜样》《歌声与微笑》《让我们荡起双桨》等等,都是音乐老师们在教案上要重点标注的曲目。
戚小沐不太喜欢唱这些,那阵子《新白娘子传奇》正在热播,满大街的人都在高唱《千年等一回》,跟看永远也看不厌的白娘子一样,这首歌似乎也永远唱不厌,戚小沐就很赶趟儿的唱了一遍又遍。她常常想,要是音乐老师能教教白娘子唱的那些歌就好啦!就算不教白娘子的,教教《万里长城永不倒》什么的也行啊,成天让唱学习雷锋好榜样,哼,谁爱学呢!
不喜欢唱/红色歌曲怎么办?不喜欢唱就捣乱。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腔热情的教:“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戚小沐要是高兴,就跟着老师一起唱,她要是不高兴,就抱着咕咕叫的肚子在底下哼哼:“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吃不饱……”
音乐课一周两节,都是在下午放学前上,戚小沐一唱吃不饱,全班同学都跟着饿,于是全班同学都把人民地位高给唱成了人民吃不饱,那哀天怨地的唱腔,直让老师听的头大。音乐不用考试,不是正课,没几个学校会重视音乐课,音乐老师对戚小沐这种反/革/命行为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只要戚小沐不惹出大乱子来,冯燕和戚大成是不会把她管束的太紧的,戚大成小时候就很淘,戚小沐很完美了遗传了他的基因,闺女随爹,当爹的高兴还来不及,哪舍得成天拿个捆仙绳约束她?
冯燕就更不会约束戚小沐了。戚小沐会看脸色嘴巴又甜,她一看冯燕像是累了,就赶紧为妈妈捏腿揉肩,一看冯燕快怒了,就赶紧扑到妈妈怀里撒娇讨巧,冯燕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别提什么约束了,倒是自己这颗心成天让孩子给束缚着。
一般情况下,越是调皮的孩子脑袋瓜越是活泛,也喜欢问个为什么,戚小沐便是如此。
比如之前在看白娘子的过程中,她就曾问过冯燕无数个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让女的演许仙呢?让女的演,是不是说,女的和女的也能结婚也能生小孩呀?我知道她是女的演的男的,可是,我还是容易把许仙当成女的,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许仙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女的,就跟祝英台女扮男装一样,对吧?法海其实是爱上白娘子啦,由爱生恨,才把她和许仙分开的吧?小青看许仙不顺眼,是不是因为吃醋呀?……这一个个的问题常常让冯燕啼笑皆非。
而这天在自然课上,戚小沐又犯了爱问个为什么的老毛病。当老师讲到“自然界”的时候,戚小沐有疑问了,便举起了手。
老师说:“戚小沐,有什么问题?”
戚小沐站起来,说:“老师,为什么把大自然叫自然界呢?我觉得不该叫自然界。”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老师,大自然是无所不包的吧?”
“对,是。”
戚小沐一脸庄重的慷慨陈词:“老师你看,动物有动物界,植物有植物界,动物和植物都属于大自然,人也属于大自然,大自然无所不包,无所不包,就不该有界限嘛,要是加上界,加上界限,那、那就是在大自然以外,还应该有别的东西嘛,但是,大自然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了啊,所以我觉得,不该把大自然说成自然界。”
自然老师没做好要跟学生讨论哲学的准备,一时被戚小沐说的有点晕,他揉揉太阳穴,说:“这个自然界啊,书上就是这么定义的,就连马克思,也是常常说自然界的。”
傅卉舒不满意老师如此敷衍戚小沐,她不苟言笑的反驳:“老师,马克思说的话可能也是错的呢。”
老师瞪眼:“马克思说的话没有错的,都是对的,记住了?都是对的!”
傅卉舒说:“可是,语文老师说人人都会犯错误,毛/主席也会犯错误。”
戚小沐紧跟着问:“难道马克思比毛/主席还厉害,马克思爷爷不是人吗?”
“这俩孩子!”老师皱一皱脸皮,心下琢磨,幸亏自己不是红卫兵,否则非给她俩剃个阴阳头不可!不懂事!
最终自然老师也没能说出点能够让人特别信服的道理来,只是让她们记住就好。
老师不会太喜欢为难住自己的学生,因此自然老师在面对戚小沐和傅卉舒时,就戴上了有色眼镜,问起来没完没了,还真当自己是爱因斯坦呢!
好在已经五年级了,马上就要升入初中了,戚小沐和傅卉舒在自然老师面前扮演爱因斯坦的机会不多了,而自然老师也终于可以把这两尊瘟神送走,眼不见为净了。
到此为止,戚小沐和傅卉舒的小学生涯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她们解开红领巾,穿上校服,带着胜利的笑容,团结的笑容,朝气蓬勃的笑容,开始走入了中学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小学生涯结束了,孩子眼看着长大了,也要准备忙年了,大事小情一起往上涌,这段时间的更新恐怕要缓一缓了,如无意外,年后见。
提前预祝:春节愉快。
☆、第 11 章
戚小沐和傅卉舒上了初中,在她们秋季入学之前,戚家和傅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搬家。
戚大成的单位要分房了,戚大成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上了。熬上归熬上,能不能分到大一点好一点的房,还是得找关系。戚大成找了傅士隐,请他帮着走动走动,傅士隐二话没说就把这事应下了。傅士隐的单位也分房,说来也巧,他单位的房跟戚大成单位的房建在了同一块地皮上,组成了一个小区,他的领导和戚大成的领导是老相识,他为了自己的房子走动的同时,顺便帮戚大成一把,并不费多少劲。
有了傅士隐的走动,戚家分到了一套不错的房,五楼,三室一厅,110平。戚大成和冯燕一口气围着房子转了几十圈,一会儿摸摸墙面一会儿摸摸窗台,激动的眼珠泛红,差点哭出来,戚大成连连嘟囔:“快他妈四十了才混上一套能转开身的好房子,才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容易吗?不容易!”的确,不容易,圣人们高喊的那套三十而立的论调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基本站不住脚。
傅士隐和李清芳也挺激动,毕竟在大院住了十来年,住的有点腻歪了,一换了新环境,好心情指数也跟着上涨。他们分到的房子比戚家的要大一点,三室二厅,130多平,同样是在五楼。傅家的楼在前戚家的楼在后,站在阳台上就能互相打招呼,特别方便。
戚大成和傅士隐各自把新家好好装饰了一番,尤其把女儿将要住的卧室好好装饰了一番,给孩子装饰卧室的时候,两个当爹的都不约而同的去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应该给她买什么样的床?添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