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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际花盛衰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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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轻人妄自尊大。当他们在我们面前显示这一点时,几乎总是意味着一种非
凡的幸运;而对你们这些人,却预示着倒霉。我们的女友中,谁能把这个漂亮的家伙置
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呢?我真想结识她,要是这样,我今晚也许能找到一点乐趣了。给我
写那封匿名信,可能是某个对手设下的毒计,因为信里说的就是这个年轻人,他的放肆
无礼是别人授意的。您要紧紧盯住他。我去挽住德·纳瓦兰公爵的胳膊。您该知道一会
儿怎么找到我。”
    当德·埃斯帕尔夫人走近她这位亲戚时,那位神秘的假面人来到她和公爵之间,对
她耳语道:“吕西安爱您,那封信是他写的;您的那位省长是他最大仇人,您是否能在
吕西安面前解释一下?”
    陌生人走开了,留下德·埃斯帕尔夫人单独站在那里。她疑窦未消,惊奇不已。侯
爵夫人不知道上流社会中还有谁能扮演这个假面人的角色。她担心这是个圈套,便坐到
一边,躲藏起来,吕西安对西克斯特·杜·夏特莱伯爵说话时,故意略去伯爵的那个蕴
含似锦前程的“杜”字,◎这种做法让人嗅到一股蓄谋已久的报复味道。杜·更特莱伯
爵远远地盯着这位风流调优的俊俏青年。不一会儿,他遇上了另一个年轻人,他觉得可
以推心置腹地跟他说说话。    
  ◎“杜”与“德”一样,也是贵族姓氏。

 
    “嗨,拉斯蒂涅克,你看见吕西安了吗?他简直变成另一个人了!”
    “我要是像他那样俊俏,就会比他更阔了。”那个打扮入时的年轻人回答说,轻率
却又乖巧的口吻流露出雅谑的嘲讽。
    “不!”矮胖的假面人凑近他的耳朵说,他把这个单音节的词说得很响,以此用千
百倍的嘲讽来回击他的这句戏谑。
    拉斯蒂涅克不是那种甘于忍气吞声的人。他像遭到了晴天霹雳,怔怔地站在那里,
任凭一只强有力的手把他拖到一个窗口旁边。他被这只手紧紧扼住,无法动弹。
    “你这只从伏盖妈妈鸡棚里出来的小公鸡,为了占有塔叶费老爹的数百万财产,当
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走完时,却丧失了胆量。你要明白,为了你的个人安全,你如果不像
对待你所爱的亲兄弟那样对待吕西安,你将会落在我们手里,而我们却不会受你牵制。
你什么话也别说,尽心尽力,否则我要使你不得安宁。吕西安·德·鲁邦普雷受到当今
最强有力的权势教会的庇护。要死要活,你自己抉择。你的答复呢?”
    拉斯蒂涅克头晕目眩,就像一个人在森林里沉睡后,睁眼醒来时看到一头饿狮在自
己身边。他感到恐惧,不过当时没有目击者:最勇敢的人这时也会心惊胆战。
    “只有‘他’才知道……才敢……”拉斯蒂涅克自言自语说。
    假面人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说完这句话:
    “你就当‘他’那么干吧,怎么样!”他说。
    拉斯蒂涅克于是就像一个百万富翁在大路上遇上强盗举抢瞄准自己时那样,乖乖地
投降了。
    “亲爱的伯爵,”他回到夏特莱身边,对夏特莱说,“如果您珍重自己的地位,您
就要像对待有朝一日比您的职位高得多的人那样对待吕西安·德·鲁邦普雷。”
    假面人不觉做了一个使人难以察觉的表示满意的动作,重新踏着自西安的足迹走去。
    “亲爱的老兄,你对他的见解改变得真快呀!”省长惊讶地回答。这惊讶是有道理
的。
    “跟那些身为中间派而和右派一起投票的人一样快。”拉斯蒂涅克回答这位省长兼
参事院参议说。几天来内阁会议上没有听到这位参议的声音。
    “如今能有什么见解呢?有的只是利害关系罢了。”德·吕卜尔克斯听着他们说话,
辩驳了一句。“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是说德·鲁邦普雷先生,拉斯蒂涅克想把他作为一个重要人物送给我。”参议对
秘书长◎说。    
  ◎德·吕卜尔克斯是内政部的秘书长。

 
    “亲爱的伯爵,”德·吕卜尔克斯神情严肃地回答他说,“德·鲁邦普雷先生是个
才华横溢的青年,他有很硬的后台。能重新跟他攀上交情,我觉得十分高兴。”
    “这样他将掉进当代那群阴险诡诈的家伙的圈子中了。”拉斯蒂涅克说。
    这三个聊天的人转身向一个角落走去。那里站着几位才子,一些多少有点名气的人,
还有好几个风流雅士。这些先生把自己的看法、俏皮话和对别人的恶语中伤,都列出来
放在一起,想以此开开心,或是等待着看热闹。在这个奇怪地凑到一起的人群中,吕西
安曾经和其中几位打过交道,有的开诚布公,光明正大,有的阴险狡诈,暗箭伤人。
    “嘿,吕西安,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宝贝,你现在又筑起了防护的围墙,又能昂首
挺胸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你就这样借助弗洛丽娜小客厅里送出来的礼物,又骑上你
的这匹牲口了。好样的,我的小伙子!”勃隆代对他说,一边从斐诺那边抽出胳膊,走
过来亲热地搂住吕西安的腰,把他拦到自己胸前。
    安多什·斐诺是一家杂志社的老板。吕西安几乎无偿地在这家杂志社工作过。勃隆
代通过与他协作,向他提供明智的忠告和正确的见解,使他发了财。斐诺和勃隆代是贝
特朗和拉东的化身,所不同的仅仅是,拉封丹笔下的猫最终发现它上了当◎,而勃隆代
明知自己受骗,却一直给斐诺卖命。这名出色的笔杆子雇佣兵大概确实当了很长时间的
奴隶。斐诺外表笨拙,意志坚强,粗鲁愚蠢的言行之中略带机智,就像粗工吃的面包上
抹上一点儿蒜一样。他善于把从文人和政客放荡不羁的生活田野里收获的东西,也就是
主意和埃居,装进自己的谷仓。勃隆代是个倒霉的人,他早就把自己的力气白白地消耗
在他的恶习和懒散上。他需要花钱时,总是捉襟见肘。他属于富有才华而又穷困潦倒的
那一拨。这帮人能为别人发财贡献自己的一切,而为自己发财却一筹莫展。他们是一些
任凭别人借走自己神灯的阿拉丁。◎这些令人钦佩的出主意的人,当他们没有受个人利
害关系左右时,他们目光敏锐,具有真知灼见。他们用头脑而不是用双手工作。他们由
此而产生品德上的破绽,低能的人就对他们横加指责。勃隆代头一天伤害过一位伙伴,
第二天可以把自己的钱掏出来与他一起享用;他今天跟一个人一起吃饭、喝酒、睡觉,
明天会把这个人宰了。他的那些有趣的不合常情的行为能被解释得头头是道。他认为整
个世界就是一场玩笑,所以也不愿意别人认真对待他。他年轻,受女人爱慕,差不多有
了点名气,生活幸福,不像斐诺那样考虑攫取财富,以备上了年纪后享用。    
  ◎拉封丹寓言《猫和猴子》中,猴子贝特朗叫猫拉东“大显身手”,火中取栗。猴
子吃了猫取出的栗子,猫却烫伤了爪子。
    ◎阿拉伯故事《一千零一夜》中,穷裁缝的儿子阿拉丁受魔术家指引,在地心找到一盏灯,从而发了财。

 
    吕西安这时候需要勇气去抢白勃隆代,使他膛目结舌,就像刚才他逼得德·埃斯帕
尔夫人和夏特莱哑口无言一样。这也许是他最难拿出的勇气了。可惜在他身上,那美滋
滋的虚荣心阻碍着他傲气的发挥,这种傲气是做许多大事所必不可少的。他的虚荣心在
刚才一个回合中已经得胜:他表现出富有,幸福,对那两个昔日蔑视他贫穷落魄的人嗤
之以鼻。但是,一个诗人难道能像一个老资格的外交官那样,当面去损害两个所谓朋友
的面子吗?这两个朋友在他穷愁潦倒时接待过他,他在忧伤困顿的日子里,到他们家里
住过。斐诺、勃隆代和他,三个人曾经是酒肉朋友,他们花天酒地,挥霍掉的不止是他
们的债主的钱。如同那些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用武之地的士兵,吕西安这时也跟巴黎许
多人采取的态度一样,再次违逆自己的性格,接受了斐诺的握手,同时没有拒绝勃隆代
的抚摩。任何在新闻界泡过或还在泡着的人,都必须痛苦地去向他所蔑视的人致意,向
他最憎恨的敌人微笑,跟最低劣卑鄙的人签约,同意用向他寻衅的人的钱来酬劳他们而
弄脏自己的手。看别人作恶,听之任之,习以为常,起先是认可,最后自己也去干。长
此以往,灵魂被连续可耻的交易不断玷污,变得越来越渺小。崇高思想的发条生了锈,
庸俗的铰链磨损了,可以自由地转动。阿尔赛斯特这样的人变成了菲兰特一类的人◎,
傲骨无存,才华消减,对高尚作品的信仰烟消云散,就像一个本来希望能以自己写出的
篇章感到自豪的人,却煞费苦心炮制下等文章,他的良心早晚会告诉他,这种行为是不
可取的。人们来到这里,就像鲁斯托,韦尔努那样,是想成为大作家,结果却做了无所
作为的帮闲文人。因此,骨气与才情等高的人就是像德·阿尔泰兹之辈善于绕过文学生
活的暗礁脚踏实地前进的人,对他们怎样敬重都不过分。吕西安对勃隆代的曲意奉承不
知道怎样回答才好,何况勃隆代的思想对吕西安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保持着拉人下
水的人对其弟子的巨大影响,而且勃隆代通过跟德·蒙柯尔奈伯爵夫人的私交在上流社
会取得了稳固的地位。    
  ◎阿尔赛斯特和菲兰特都是莫里哀喜剧《愤世者》中的人物。前者愤世嫉俗,后者格守中庸之道。

 
    “你是不是继承了一个舅舅的遗产?”斐诺开玩笑地问他。
    “我跟你一样,对傻瓜们定期勒索。”吕西安用同样的语调回答他。
    “先生好像办了一份杂志,还是一份报纸?”安多什·斐诺又问道,摆出一副雇主
在受他盘剥的人面前所表露的狷傲无礼的神态。
    “我有比这更好的。”吕西安反击他。总编辑装腔作势表现出的优越感刺伤了吕西
安的自尊心,使他又意识到自己新的地位。
    “那么,你有什么呢,亲爱的?……”
    “我有一个办法。”
    “一个吕西安办法?”韦尔努微微一笑,说。
    “斐诺,你这一下被这个小伙子抛在后面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这话。吕西安有才情,
你不好好关照他,还排挤他。现在你后悔了,大傻瓜!’渤隆代又说。
    勃隆代像麝一样精明。他从吕西安的语调、手势和脸色中看出不止一桩秘密。他于
是在抚慰吕西安的同时,用这些话来勒紧缰绳,把他驾驭住。他想了解吕西安为什么回
巴黎来,有什么打算,靠什么生活。
    “就算你是斐诺,你也得拜倒在一位你永远得不到的高手脚下!”勃隆代又说,
“先生,你很快会同意:在这批未来属于他们的精明能干的人群中,他是我们的人!他
聪明又俊俏,难道不应该通过你的quibus-cumque viie◎获得成功吗?他现在披上了华
丽的米兰盔甲,锋利的短剑已有一半出鞘,三角旗也已高高举起!见鬼,吕西安,你这
件漂亮的背心是从哪儿偷来的?只有爱情才会寻觅到这样的料子。你有一处住宅吗?此
刻,我需要朋友们的地址,因为我还不知道该去哪里过夜呢。斐诺今晚把我扫地出门,
借口很一般,说是准备发大财。”    
  ◎拉丁文:途径,不管什么途径。

 
    “我的老兄,”吕西安回答说,“我实行一条公认的准则:Fuge,late,tace ◎有
了这一条,准能安稳地生活。我走了。”    
  ◎拉丁文:近世,隐居,缄默。

 
    “可是,我不放你走,除非你还我一笔神圣的债务:请吃一顿小小的夜宵,嗯?”
勃隆代说。他馋嘴贪吃,没有钱的时候,就叫别人请客。
    “什么夜宵?”吕西安说,不觉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
    “你不记得啦?现在我可知道一个朋友发迹后是什么样子了:他把什么都忘了。”
    “他心里明白欠我们什么。我可以作保。’斐诺接过勃隆代的玩笑,继续说。
    这时候,那个风雅的年轻人来到观众休息室上首,走到那些所谓朋友们聚集的大圆
柱旁边。“拉斯蒂涅克,”勃隆代拉住这个青年的手臂,说,“我们正在谈论一顿夜宵: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除非这位先生,”他用手指了指吕西安,一本正经地说下去,
“除非他一定要赖帐,他是干得出来的。”
    “德·鲁邦普雷先生嘛,我可以为他担保,他不会于这种事。”拉斯蒂涅克说。他
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在考虑别的事情。
    “啊,比西沃来了,”勃隆代大声说,“他也算一个,没有他就不完美了,没有他,
香摈酒会粘住我的舌头,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就连俏皮话里的辣子也会淡然无味。”
    “朋友们,”比西沃说,“我看你们是聚集在当代奇才的周围。我们亲爱的吕西安
又重演了奥维德的《变形记》◎。如同诸神变成奇异的蔬菜或别的东西来引诱女性一样,
奥维德在《变形记》中把夏尔东变成一位绅士来引诱……什么?查理十世!我的小吕西
安,”他边说边抓住他礼服上的一个纽扣,“一个当了大老爷的记者值得为他写一篇漂
亮的小文章登在《哇哩哇啦》报上。我要是处在他们的位子,”这位不顾情面的嘲讽者
指着斐诺和韦尔努说,“我也许会在他们的小报上把你丑化一通,你就能使他们赚上一
百法郎,十栏俏皮话。”    
  ◎奥维德(公元前四二年—公元十七或十八年),拉丁诗人。《变形记》是神话诗,共十五卷。

 
    “比西沃,”勃隆代说,“一位安菲特里翁◎在节日前二十四小时和节日后二十四
小时对我们来说都是神圣的:我们这位赫赫有名的朋友请我们吃夜宵。”    
  ◎安菲特里翁:希腊神话中的底比斯王。此处喻吕西安。

 
    “什么!什么!”比西沃接着说,“可是,现在最最重要的,也莫过于将一位贵族
姓氏从遗忘中拯救出来,将一位天才人物赋予贫乏的贵族阶层。吕西安,你受到报界的
敬重,你曾经是报界最漂亮的装饰品,我们还将支持你。斐诺,在巴黎报纸的社论上再
加上一段吧!勃隆代,在你那家报纸的第四版上偷偷地来一篇!要把当代最佳作品《查
理九世的弓箭手》的出版消息公诸于世!我们请求多里亚快快把法国的彼特拉克◎写的
绝妙的十四行诗《雏菊》交给我们。要把我们这位朋友在贴有印花税票的纸上◎颂扬得
天花乱坠。这种纸能使人一举成名,也能使人身败名裂!”    
  ◎彼特拉克(一三○四—一三七四),意大利诗人。
    ◎指应纳印花税的报刊。

 
    “如果你真想吃夜宵,”吕西安为了摆脱越聚越多的这伙人的纠缠,便对勃隆代说,
“我看在一个老朋友面前,你倒不必用这种夸大其辞和隐晦曲折的手法,把他当作一个
傻瓜。明天晚上,咱们在鲁万蒂埃饭馆见!”他看见一位女子走过来便匆匆地说了这几
句,迎着那女子奔过去。
    “啊!啊!啊!”比西沃用三种音调叫道,带着逗乐的神气,并流露出他已经认出
合西安奔去迎接的那个假面人,“这种事值得弄明白。”
    他于是尾随着这漂亮的一对,接着又跑到他们前头,用犀利的目光打量他们,然后
又折回来。那些羡慕吕西安,急切想知道他的好运从何而来的人,对他的做法十分赞赏。
    “朋友们,你们早就知道德·鲁邦普雷先生交上的好运,”比西沃对他们说,“这
就是德·吕卜尔克斯旧日的那只老鼠。”
    这些“老鼠”的奢侈生活是一种邪恶,现在人们已经忘记,但在本世纪初却是司空
见惯的。“老鼠”这个词已经过时,它是指一个十到十一岁的孩子,在某个剧院,特别
是巴黎歌剧院,当不说话的配角,那些鲜廉寡耻的人教唆其堕落和干下流勾当。一只
“老鼠”就是地狱里的年轻侍从,是一名顽皮的女孩子,她开的一切玩笑都是可以被原
谅的。“老鼠”能咬各种东西,对她必须严加提防,就像提防危险的动物一样。她给生
活带来某种快乐,就像从前喜剧中斯卡潘、斯加纳雷尔、弗隆坦那类人物◎一样。一只
“老鼠”很贵重,既不能使人得到荣誉,也不能得到利益和享乐。“老鼠”已经完全过
时,复辟◎以前风流雅士的这一内幕生活的详情,如今只有极少人知道,要不是几位作
家抓住它当作新鲜题材大做文章的话。    
  ◎这些都是莫里哀喜剧中的人物,聪明伶俐,会捉弄人。
    ◎指十八世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后波旁王朝复辟。

 
    “怎么、吕西安他得到了科拉莉,又把她折磨死,现在又要把‘电鳐’◎从我们手
里夺走吗?”勃隆代说。    
  ◎电鳐,一种热带和亚热带近海鱼类,能发电御敌或捕食,此处指妓女艾丝苔。
“电鳐”是她的绰号。

 
    那个又粗又壮的假面人听到这个名词,不禁哆嗦了一下。尽管他竭力克制自己,但

还是被拉斯蒂涅克一眼看穿了。
    “这不可能!”斐诺回答说,“‘电负鳐’身无分文,纳当告诉我,她向弗洛丽娜
借了一千法郎。”
    “啊!各位先生,各位先生!……”拉斯蒂涅克说,他试图维护吕西安,来驳斥如
此令人难堪的指责。
    “那么,”韦尔努大声说,“科拉莉过去‘养活’的那个男人难道真的这么一本正
经吗?……”
    “噢,这一千法郎啊,”比西沃说,“它向我证实了我们的朋友吕西安跟‘电鳐’
在一起生活……”
    “文学、科学、艺术和政治的精华遭受了何等不可弥补的损失!”勃隆代说,“
‘电鳐’是唯一具备漂亮的交际花品质的妓女,她没有受过教育,不会看书,也不会写
字,可能听得懂我们的话。我们要给予这个时代一个阿丝帕西◎般漂亮的脸蛋,没有这
些脸蛋,便没有伟大的时代。你们看,拉·杜巴里◎对十八世纪是多么相宜,尼依·德
·郎克洛◎多么适合十七世纪,玛丽蓉·德·劳尔姆◎多么适合十六世纪,安帕丽亚◎
多么适合十五世纪,弗洛拉◎对罗马共和国极为相宜!她成了它的继承人,并用继承的
遗产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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