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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床-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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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早饭的时候我接了个电话,苏乐旬的。
  他自然地说:“几点出发,我去接你们。”
  
  因为我本打算独立自主地服侍我爸我妈去医院,所以他突然这么一表示,我瞬间就有点感动了。心想这孩子品质真不错。
  
  当着我爸妈的面,我说:“苏……乐、乐然你不是忙么,不用了,我陪爸妈去就行了。”
  苏乐旬顿了好半晌,才款款地说:“非非,你爸妈就是我爸妈,再忙也是要去的。”
  我情不自禁地抖了三抖。
  
  苏乐旬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他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对我爸妈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喊得亲热。我爸妈因此觉得备受尊重,对苏乐旬赞不绝口,说这孩子真是不错。说完还不约而同地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瞄我。
  
  我正襟危坐装看不见。
  
  因为有苏乐旬开道,我们在第五人民医院一路所向披靡,不但没有受到刁难竟然还受到了礼遇。因此我得出一个结论,苏乐旬这种物资很适合随身携带,可以辟邪。我天真无邪地把这层意思表达给了他,遭到捏脸。
  
  我爸需要做一系列肺部检查。
  
  我妈常说,我爸这种资深老烟民的肺都是纯黑的,进口机器都识别不出来。
  
  我小的时候,有好几年,家里常常因为我爸抽烟的事情吵架,吵得热情了还会打上一架,这一度影响了我童年时代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那段时间我早早地接触了《雾都孤儿》和《悲惨世界》这两部世界名著,以寻求和我差不多的小孩子的安慰。
  后来有一次他们吵得实在厉害,我害怕,终于实施了我谋划良久的留书出走的计划。我撕了一张作业纸,歪歪扭扭地写上,“爸爸妈妈你们总吵架,我也无法参与,我真没用。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如果有下辈子你们不吵了,我还做你们的女儿。”
  
  我妈吓疯了,披头散发地哭着跑出去找我。我爸也去了。他们找我找了一夜,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的垃圾桶前发现了我。原因是,我的出走计划刚进行到楼下,就迷路了……
  
  我妈抱着我大哭,我爸看着我们俩,习惯性地摸出烟,想想又掐了。
  
  第二天我爸进我屋里,给我一张纸,“莫非,写上戒烟戒酒四个字,爸爸有用。”
  我啊啊两声,见我爸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于是写了“借烟借酒”,给他了。我爸接过纸脸有点绿,半晌摸摸我脑袋,叹气,“女儿,爸爸对你的关心不够。”
  
  后来我爸抽烟就少了很多。至少在家的时候绝对不抽,对我和我妈也关心了很多。
  
  而多年后,我长大了,爸妈老了。
  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当初的不节制对身体的损害才渐渐暴露出来。
  
  苏乐旬大概是和医生打了招呼,这位医生分外热情,导致我爸我妈有点不习惯。医生说了一大通,最后建议再做一下有创性检查,什么纤维气管镜检查、肺组织穿刺活检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说:“这太受罪了。大夫,有没有稍微温和一些的方法?”
  大夫扶了扶眼镜,看一眼我身后的苏乐旬,笑一下说:“那么我建议你们看中医,这话我们不轻易对外人说,调理身体治病根儿,还是要找好的中医大夫。厚朴中医会馆有一位徐大夫,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我们去了厚朴中医会馆,赫然发现这位徐大夫就是曾经帮我治疗过扭脖子的那位老大夫。
  
  人生何处不相逢……
  
  徐大夫很有医德,望闻问切,开了方子,抓了几大包中药,结果竟然没花多少钱。便宜得我几乎无法适应。
  
  徐大夫抬起眼皮看我一眼,“贵的都是好的?怎么能贵?炒作!甭管是中医中药还是别的,这东西再好啊,只要一炒,就完了。”语声蕴含着无限沧桑。
  
  我惭愧,点头称是。
  
  我们走之前,徐大夫捋一捋胡子,咳一声,问苏乐旬:“小苏啊,怎么最近没见你陪梅梅过来啊?是不是忙?我看你气色,肝火旺,最近喝酒不少吧。咄!不知道节制。”
  
  我第一反应是,梅梅是哪位?
  至于第二反应……
  
  我爸疑惑地看苏乐旬,“小苏?不是小李么?”
  我,“……”
  
  出了医馆。
  我和苏乐旬并排站好。
  
  我妈立刻问我,“非非,怎么回事?”
  我硬着头皮说:“这个,他改名了。”
  我妈一脸的不相信,“改名?”
  
  我继续镇定地说:“原来那个名字风水不好,犯桃花,于是就把乐然改成乐旬了。这个就是所谓的好名字影响前程了,我们俩都挺信这个的。”
  
  苏乐旬一脸无辜地看向我。
  
  我妈没好气地看我一眼,说:“乐然和乐旬,这再改也没有苏这个字啊?改名字还能改姓?非非,你再胡扯试试。”
  
  我,“呃……”
  
  我懊恼,求助地看向苏乐旬,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乐旬款款而笑,亲切地说:“我知道,不是因为你笨……”
  我,“……”
  
  苏乐旬上前一步,对等着回复的我爸我妈微微点头,郑重地说:“叔叔阿姨,我叫苏乐旬。莫非的男朋友。”
  
  〖43〗
  
  一进门我妈就把我拖进卧室,把我爸和苏乐旬孤男寡男地晾在客厅。
  
  在苏乐旬开口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于是索性脱了鞋上床,抱着膝头在床边一坐。
  我妈关上门,回身看看我,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回事啊,好好和妈妈说说。”我妈伸手帮我拢拢额前的头发,挺温柔地问我。
  
  我闷闷地回答:“我和李乐然分手了,不想让你担心,正好苏乐旬助人为乐慈悲为怀,我就找他搭一下戏想应付过去。可是结果还是被你们识破了。”
  
  半晌,我妈才说:“为什么和乐然分手?”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迟钝地发现,我还是难过。
  
  只是难过,只是没有那么难过。
  
  “他和别人好了。”我平静地说。
  然后好像是来了兴致,不等我妈说话我又说,“妈,刚开始的时候我挺难过,真的,好像是原本和你手拉手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突然捅了你一刀子,然后不管你是死是活一转身拉着别人高兴地跑了。妈,你常跟我说,谁少了谁不能活,我一直深以为然。但是话是这么说,真是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谁能把情绪收放自如……”
  
  我恋爱过,失恋了。有人说这很正常,谁没有失恋过,谁不会失恋。不管是失去什么,失去本身就是一种潜伏在生活中的病毒,徘徊在每个人的身边。一不小心感染上了它,必然会失去什么东西,由此引发出一系列难缠的症状。这种病毒十分强大,没有疫苗,也没有人可以幸免。
  而感染之后,患者的做法也各有不同。有人面对有人逃避,有人沉浸在过去有人奔向未来,但是大约都是痛的。而真正能缓解疼痛的,只有时间。
  
  时间它很有效,可是它的疗程太漫长,许多人等不及。
  于是就有那么多的人因为失去发疯,有人割腕有人跳楼有人卧轨有人报复。我觉得安慰的是,在最难过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自残或者自杀。难过,难过得找不着北,可是一睁开眼天空还在,我也还活着。这么一来,我就完全没有必要找死了。
  
  我说:“妈,现在我想明白了。失去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只是失去的东西和失去的方式不一样。我失去的,恰好是爱情和我所以为的美好。”
  
  还有就是,我的爱情它离开我的方式。
  也许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让我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你不爱我了,请你告诉我,不要骗我。我在乎的不只是你和你给我的爱情,我还在乎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使失去我也可以接受,但是请尊重,我也爱过你。请尊重我们的爱情,即便它已经死去。
  
  ……
  
  我妈搂着我,像小时候哄我入睡一样轻轻地拍打我的肩膀。这是分手以来我所经历过的最平静安宁的时候。
  
  我妈温和地说:“从小你就淘,像个男孩子似的,我总爱说你不省心。其实啊,你越长大,妈妈越觉得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许多事情不用说你就都懂。非非,你是个好孩子,我最骄傲的就是有你做妈妈的女儿。以后啊,难过的时候一定不要自己撑着,你这样啊,妈妈心疼。”
  
  我笑着说:“妈,我都好了,真的。但是这种事也只能自己想明白,对吧?”
  我妈笑得特别慈祥。
  
  卧室里充满温情,半晌,我妈问我,“那外面那个苏乐旬,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算是对过去的一个告别。所以心理描写比较多,下一章跑剧情,我去码,今天应该还能更新一章。
不知道为什么,好想你们啊~~么么~~




☆、23 多姿多彩的生活

  
  〖44〗
  
  爸妈在B市呆了一周的时间,除了带我爸去检查身体,我还特地全程陪同他们四处逛了逛散散心……陪同的不只有我,还有苏乐旬。
  
  不知道那天在我家客厅里苏乐旬和我爸说了什么,这之后我爸就对苏乐旬赞不绝口,简直达到了偏爱的程度。而我妈虽然被我名言告知,我和苏乐旬只是朋友和合作伙伴的纯洁关系,却也依然继续怜爱着苏乐旬。于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兄弟姐妹的我,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失宠的醋意。
  
  假期最后一天,我们送我爸妈去机场。临走前我爸拉我到一边,和我开了个父女小会。
  
  我爸特别认真地提出一个问题和我探讨,“闺女,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我愣了,“爸你没事吧?不要学人家小清新哦~~”
  我爸继续严肃地说:“别给我胡扯。这几天我和你妈说来着,你要是在这里不高兴,就回家去。家里找工作也是一样的,你的那些同学朋友不有好多都在家里么,平时也有人一起玩儿。”
  
  我哈哈一笑,“爸你放心吧,我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我爸深深地看我一眼,说:“装,再装,就装吧你。”
  我,“……爸,我上大学那会儿不是你说的嘛,让我走远点儿来大城市,好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你忘啦?”
  
  我爸沧桑地叹口气,“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谁知道你实心眼儿真当真。最近我总和你妈说,我们俩就你一个闺女,远在天边的,看不见摸不着,多亏啊。”
  我看着我爸不再年轻的脸,半晌没说出话,我爸说:“考虑考虑?”
  我咳一声,说:“要不,你和妈再生一个?”
  我爸,“……”
  
  我爸偏头看向我妈的方向,苏乐旬正在陪我妈说话,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我爸叹口气,“也好。”
  我震惊了,“啊???你真要再生一个?不要听信谗言冲动是魔鬼啊爸!”
  我爸嘴角抽了抽,开始锤胸口。
  我担心,“爸你怎么了?”
  我爸说:“肺疼!”
  
  飞机即将起飞,我目送爸妈通关,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这一刻我才体会到多年前的书本上,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感人在何处。
  
  因为前一天我做了一整夜的梦,回去的时候简直困得睁不开眼睛,脑袋一栽一栽的。
  
  苏乐旬开着车,十分同情我,看着我说:“你睡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我咕哝了句“谢谢”,闭上眼开始睡,睡着前我忽然想起要问苏乐旬一个问题,迷迷糊糊地说:“你跟我爸说什么了啊,他怎么比喜欢我还喜欢你呢……”
  
  说完我就睡着了。车子开得稳当,我难得的没有磕到头,睡得很沉。
  
  这是假期最后一天。以前不管是上学还是上班,不管是放长假还是放小假或者说仅仅是个双休日,这种最后一天假我们都是当成世界末日来过,心情简直可以说是慷慨悲壮。这次的这一天我是睡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爬起来坐着眯一会儿,看向窗外,发现天都黑了。
  
  我可真能睡。
  一醒了才觉得饿,下床穿上拖鞋去厨房找吃的,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门锁响动,然后是苏乐旬推门进来。
  
  他抬眼看到我,笑一下,“醒了。”
  我愣了,“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他顿一下,转身关上门。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三个大大的购物袋。我又问,“你去洗劫超市了?”
  苏乐旬走过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活活手腕说:“我看你家空得像洗劫过,就去洗劫超市给你报仇了。”
  
  我啊一声,“这是给我的?”
  过去扒开袋子一看,有水果有蔬菜有冷鲜肉有各种零食竟然还有一只褪了毛的鸡……
  我感动,“你真有主妇气质,真贴心……”
  苏乐旬,“我是你嫡亲的男朋友,当然贴心。”
  
  我抬头,看着有主妇潜质的苏乐旬,“我可不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笑,“准。”
  我说,“我家冰箱坏了,不制冷,和橱柜的功能没什么两样。”
  苏乐旬,“……”
  
  然后我又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又问,“我不是在你车上睡着的么?怎么醒来就换地儿了?”
  
  苏乐旬挑眉说:“你想让我回答哪个?”
  我说:“你可以把两个问题综合起来回答。”
  苏乐旬于是综合地回答,“我看你睡得香,就把你抱了上来,然后用你家的钥匙开了门。”
  
  我哦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竖着抱还是公主抱?咦,你还是没有说你怎么有的我家钥匙?”
  苏乐旬揉揉额角,“你想让我回答哪个……”
  我说:“回答要全面。”
  苏乐旬看着我,忽然抬手敲一下我的额头,我有点愣。他眼睛里浮着笑意,“是公主抱。至于你家的钥匙我也忘记什么时候有的了,总之现在是我的了。当然你可以换锁。”
  
  “……”我说,“你知道的,我对无赖一向束手无策。”
  苏乐旬笑眯眯的,“嗯,我就是知道你这个弱点。”
  
  我认栽地提起三个大袋子送去厨房,准备明天找人来修一修电冰箱。翻了翻袋子,我在厨房门边探出脑袋问苏乐旬,“你吃晚饭了吗?”
  
  ……
  
  我做了几个清炒小菜,害怕鸡会坏掉,还炖了个鸡汤。
  我把菜端上餐桌,盛了两碗米饭,苏乐旬就坐在一边看着我,等着吃。
  
  我把碗重重地放在他面前,催他,“难道你还等着喂?”
  苏乐旬像是怔一怔,然后抿唇一笑,“这个建议不错。”
  我切一声,“吃吧你。”
  
  我饿坏了,十分凶残地开始围剿食物,苏乐旬慢慢地吃着,偶尔帮我夹菜。
  百忙之中我说:“对了,这些天真是谢谢你,真的。”对他我是真心感谢。
  
  对此他说:“没关系,应该的。”
  我又说:“还有,我爸妈来的时候拿了一些特产,你有中意的拿一些带回去给奶奶,不要客气。”
  苏乐旬说:“我不客气。”
  我一顿,看看他,点头,“这倒是真的。”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还给我夹菜,“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我,“……”
  长你妹……
  
  吃完饭我送他出门。
  
  “苏乐旬,”我叫住他,低头看着地面,漫不经心地说,“钥匙你先拿着吧。”末了又补一句,“不要滥用。”
  
  他愣了一愣,半晌笑一声,“放心,我慢慢用。”
  
  *****
  
  国庆一过,就渐渐入秋了。
  
  在店里工作的时候我向颜行问起安安,得知他已经安全归来重返校园。我表示家父家母送来的特产实在多,我凭一己之力简直无法消灭,想让安安替我分担。
  
  颜行笑着说:“安安的牙还没有换完,可能帮不了你。”
  我说:“没关系。子债父偿嘛,你替安安无压力。”
  
  于是下班的时候我顺便蹭了道颜行的车,经过我家去拿东西。
  前一天晚上我分好了两大包东西,其中有红枣、山药、麻糖、核桃、柿饼……全是吃的。所以说我妈毕竟是我妈,知道她闺女是吃货。
  
  颜行看着客厅地板上的两大包东西,微微惊到了,“这么多……”
  我干笑两声,“我们那里物产丰富。”
  颜行看了看旁边的另外两个袋子,是昨晚苏乐旬接济我的生活物资,转头问我,“这些蔬菜也是你父母拿来的?为什么不放进冰箱?”
  我连忙摆手,“这可不是,这是昨天买的。冰箱罢工了,我正准备找人修呢。”
  
  颜行顿一顿,然后说:“我帮你看看吧。”
  我说:“啊?”
  颜行微微挽起衬衫袖子,走向厨房,边走边说,“正好替安安报答你。”
  我,“……”
  
  冰箱门大开,颜行挽着袖子检查了半晌,我在一边观战,见他敛眉沉思,不由小声问,“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是不是很难办?我最头疼这些家用电器了。”
  
  他微微皱眉,退两步去看隐藏在冰箱后面的墙壁上插头通电的地方,弯腰伸手一按,冰箱里灯亮了……
  颜行直起身,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插头没插好。”
  我,“……”
  
  我准备去撞一回墙。
  
  颜行提起东西,准备出门,又接了个电话。这通来电应该来自颜安安。
  我暗暗感叹,现在的孩子才上幼儿园就已经配备手机这种通讯工具了。
  
  我听到颜行说:“爸爸马上去接你,乖。”
  “——对,你莫非阿姨给你带了好吃的。爸爸给你带回去。”
  “——这个还是不要了……”
  
  我好奇,“他说什么?”
  颜行看我一眼,说:“他让我把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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