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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考虑最糟糕的情况了。”最初的失态之后，季涵倒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茶杯，确定那只漂亮的小瓷碗没有任何破损之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沐家不会来救援，而联邦以为这里有生化变异。”
——不说原本的变异吧，磁暴可能造成的后果就够呛了。
“往好处想。”站在云微身后的艾德琳跟着开口了，“不说申请过程，光是‘确定使用物质湮灭炮’这一点就需要漫长的会议才能决定。卡贝斯特我很了解，他应该是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他要倒霉的事情吧。以他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出逃去做星际海盗才是最有可能的选择。大范围的磁暴应该是为了湮灭之前的通讯信号、掩饰自己的行踪。追击者在无通讯的情况下到表面上来查询踪迹是不大可能的事——他的罪状还没有那么紧急。而飞鳞号，应该是他看到以后顺手劫持了。恕我直言，卡贝斯特发现沐二公子你到了这里的话，立刻就会想到你已经抛弃了他。他此刻对你的仇恨，只怕都已经超过了对我的。所以临走之前，搞不好还会在外层空间给朝霞星发一份危言耸听的夸张报告，促使朝霞星对着这里来上一炮。比如说——‘我在已经有特殊变异的地下城也发射了几颗磁暴弹’之类的。而且，如果磁暴弹有剩余，那么他确实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能够这么冷静的分析自己的所爱之人，艾德琳果然也是一朵奇葩。她果然是把自己的“女权主义”贯彻得很彻底。
以她对卡贝斯特的理解，应该不会有大的错误吧？
谁能想到呢？他们真正的家世使他们年纪轻轻就敢谋夺这种一般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象的巨大利益。可一个原本被沐子扬当做棋子、玩具般的人，却轻而易举就把他们推向了绝境。
云微心中暗暗感叹，然后面无表情的得出综合结论，“死缓。”
这个结论言简意赅到一时间没有人能够跟上。
就连季涵，都在过了一阵子以后，才伸出双手拍巴掌，“精辟。”
——如果没人知道沐子扬在这里，那么现在他们的情况就是……似乎只能祈祷，通讯赶在物质湮灭炮飞来之前恢复？
说起来，如果地下生物也真的因为磁暴变异一批，这就够他们受得了。
云微没有回应他的称赞，而是转身往门外走。
沐子扬顿时挑眉，不客气的问，“你去干嘛？”
“通知。”云微实话实说，“这是他们的星球。”
“啥？”沐子扬不可思议的说，但季涵立刻抬手阻止了他。
“等一下，子扬。她说的没错。我记得那两位长老说过吧？前往主控区的路都被变异生物占据了。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地形。如果考虑到，要及时把这里的信息传递出去这一点……磁暴弹有一种通讯方式是不能阻止的，而主控室那里应该有才对。”
杜岚和艾伦同时若有所思的接上，“量子通讯……”
朝霞星。
沐子殇此刻确实是问起了自己的弟弟，“我记得子扬说他又要去探险了，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的管家、下属和佣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头。
沐子殇叹息，“好吧，这种事情他从来都不愿意告诉我。要是察觉到我干涉他，他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用修长的手指擦拭着自己的玉箫，他抬头望着窗外的碧海蓝天，喃喃自语，“如果我是他，也一定讨厌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不过，卡贝斯特……真是亏得他，怎么会找这种人来扶持。卡贝斯特一逃，保不准以后还要找他的麻烦。”
玉箫在他的手上一闪，消失不见。
沐子殇发现自己再没有吹箫的心情了，“让人去查查看吧。哪怕他回来闹脾气，也别出事了才好。去查查，子扬这次到底到哪里去了。”
——话虽如此，但沐子殇知道，不管做什么，沐子扬都会尽力避开自己。想查还不见得能查得到呢。
四十七、峰回路转
量子力学是前科技时代末期出现的学科。在后来全球性的气候灾难中，很多科学研究都停滞了，甚至产生了倒退。但在后科技时代，基于“量子纠缠”理论出现的“量子通信”到底还是实现了。
被操作的一对产生了关联性的量子即使位于宇宙的两端，理论上都会保持一致性。这是第一种被科学确认并实现的超光速通信手段。而且这手段还极端高效，不受任何东西的影响——黑洞、空间裂缝这一类的东西，全都影响不到。
但即使是后科技时代也无法解决一个问题——利用量子纠缠来进行复杂的信号传递，能量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使是有戴森环这样的恒星能量收集装置也很难支撑大规模的量子通讯。
所以不管是后科技时代的星际互联网还是现在的星网，都建立在亚空间通讯的模式下。这种模式稳定而且不怎么耗能，唯一的缺点是会受到大规模磁暴的干扰。但即使是受到干扰，也只是一片区域的通讯，不会影响到整体。
如今，既然常规通讯手段失效，季涵想到量子通讯，固然是他脑袋转得快，但也是很正常的事。
问题只在于一点——
菲尼克斯Ⅻ确实是朝霞星的管辖范围，朝霞星的量子通讯室也早就找到了。可是啊，那里还保留着对应的量子群么？量子通讯，还能用吗？
杜岚和艾伦对望一眼。保持沉默。
目前的情况很糟糕。虽然开着游侠之类的机甲到星外去没有问题，但是最近的宜居星朝霞星距离这里多远？
他们的身体情况，大概能不吃不喝在宇宙中生存一段时间。但要在宇宙中长期生存，尤其是，要在宇宙中控制自己的行动方向……这点这里没有人能够做到。驾驶服即使完好，能够延长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一颗小陨石可能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便是有机体，那也危险得很。机体没有足够强力的空间推进器，进不了亚空间，在引力回廊中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所以，量子通信如果能够使用的话，那是最好的了。
虽然他们都受到过各种严苛的训练，不至于在陷身于不利局面的时候轻易绝望。但还有不少普通的雇佣兵在呢！他们只是没在这大厅里面罢了，还有些甚至分布在地下城市的其他地方，还没来这个圆顶都市。
他们要是认为身陷绝境，会怎么做？
再说，哪怕希望微弱，这也是一个希望。
难道能丝毫不作努力的跑去太空漂流吗？
一旦进入自动休眠，探测器也没法发现他们和陨石的区别。
正因为如此糟糕，云微才会用“死缓”来形容他们目前的处境。
杜岚作为云微的暗卫，立刻就跟上了她的脚步。然后他发现，其他的人，除了沐子扬和季涵也都跟上来了。目前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局势已经完全变了，他们自然是要重新考虑策略的。
如此思忖，杜岚对他们两人留下来，倒也不觉得稀奇。
确实，在“末路亦悲歌”的成员们跟着云微走后，季涵立刻就用密语向沐子扬发问，“我怎么觉得，除了对卡贝斯特的愤怒，你其实挺高兴目前的情况的？”
沐子扬沉默半晌，忽然露齿一笑。
“这对你很不公平，季涵。你的前程比我远大得多。但就我来讲确实如此……”沐子扬握拳，“这一次搞不好已经是我的最后一搏！我的年龄已经不小了，这个神话遗迹也不可能一直隐瞒的。如果这次我不能成功的话……这下，不成功便成仁。那些神兽嫡系，也要被逼着行动了吧？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局面吗？”
季涵温和的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有一点你说错了。如果我的目标仅仅是问鼎21级，我都可以一个人慢慢的来。家族的支持很有用但并非必须。可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你会帮我。哪怕之前那些——他们是神兽嫡系，能掌握的权力比你强，对我来说也是没有用的。所以不用客气，你输了，我也就输了。”
沐子扬再次沉默半晌，握紧的拳却是松了。
他走到季涵的对面坐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亲兄弟，明算账？”
“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季涵微笑，“我先帮你，然后你才会有能力帮我。就这么简单。谁让我们都是无法去依靠自己真正兄弟的人呢？”
沐子扬不再说话了，低头摆弄自己的接入仪。
虽然被屏蔽了星网，但是还能当做私人电脑用。备用的短程通讯系统也有用处——有不少冒险者都压根儿不愿意和进化者接触，现在应该改变这个情况了。
量子通讯要去努力，但这些冒险者也要用起来。量子通讯……相信这对他们来说也能成为止渴的青梅。
走出传承圣殿中被安排的地方，云微首先看到的是静默伫立在花园里的萧沛。另外几个冒险者都在自己的客房休息，唯有这个神枪手似乎在外面缅怀着什么。
没有去管他，云微领着快步跟上的杜岚继续前行。
其实吧，量子通讯什么的，一开始她可没想到这个。她没这么快的脑子。她只是觉得那些进化者有权知道而已。
她也没想着去闯他们的王族会议，而是到了之前的那个茶室一般的地方。
她没有找错位置——两个传承长老和雷就站在外面——虽然识晶可以远程通讯，但距离近的话毫无疑问会更轻松。对于低阶的进化者来说更是如此。
两个传承长老都是四阶的青色晶石，红发红眸。而雷虽然是王族，但因为他还只有三阶，似乎是不被允许学习语言的。
云微拿出识晶，开始传递信息，“有大麻烦。你们，我们，都是。”
和奥斯勒外表类似，但是神情通常很孤傲的雷挑挑眉，也传出消息，“你们的麻烦？”
“是。若不能和外界联络，这颗星球可能被摧毁。”
“被摧毁？”雷看来不能理解。
“是的。”杜岚加入“交谈”，“我们的世界认可已经稳定的进化，却害怕二次变异。这里的生物你们也说过，都有一定的几率在额头产生那种红色晶石。若不能说明情况……”
杜岚倒是把他们目前面临的糟糕状况“说”了一遍。
艾伦等人也都走过来了。
雷渐渐重视起来，露出凝重之色。
“我不懂什么‘量子通讯’，即使这两位长老也未必完全明白。我得把这个消息传到王族会议，让哥哥他们做出决断。”
这次王族会议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雷请云微等人前往那个巨大的会议室。在这个过程中，季涵和沐子扬也出来了。
说到底，能够对这颗星球产生影响的也就是他们。
走在路上的时候艾伦就用密语问云微，“如果没有量子通信，你打算怎么做？等着看磁暴消散得快，还是看舰队来得快吗？”
云微没有回答。
她不打算回答这种疑问。就她自己来说，她是希望有一个努力方向的。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做好了太空漂流的准备。或者她可以试着替这个种族保留一点火种？但那个时候她只怕都自身难保了——就算被救起来，也会被家族判定为“无能”。
几乎是一走进那个巨大的会议室，询问就已经接踵而来，“你们说，你们有一种可以毁灭整颗行星的武器？”
云微被震撼到了。
以她的敏锐，完全可以察觉到这满室的精神力波动。浩瀚而巨大，虽然拥挤在这个会议室中，却又偏偏没有任何拥挤的感觉。
只是……气氛显得异常凝重。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已经停止流动。
云微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只要稍微弱一点儿，都无法伫立在这里。不是会颤抖，就是会心神失守。
如果只拿眼睛看的话，则可以看到，除了奥斯勒外，十余个元神一般的虚拟人像端坐在会议桌的两边。用汉语“开口”的，正是一个额头顶着红色识晶的女子。而她的汉语，云微都怀疑也是和奥斯勒一样是现学的。
她看来已经人近中年，但是依然十分美丽、风韵犹存。
而且……她看来和奥斯勒和雷十分的相像。
“不止一种。”云微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物质湮灭炮，只是最常见，最“无污染”的一种而已。
“对你们来说，毁灭一个世界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中年美女又问。
“我们可不会毁灭宜居星。”伊尔迪克忍不住说，“哪怕只是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开炮。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人，可能只知道这里有那些变异生物。”
艾伦几乎捂额——伊尔迪克啊！你这不是告诉他们，如果能够进行通讯的话，我们几个可以当做人质么？
还好，那些人影中，似乎没有人动这个念头。
另一个中年男子开口了，“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和外界取得联络？”
“虽然很抱歉，但确实如此。”艾伦连忙跟上，“银河联盟对变异生物一向非常严苛。”
艾伦的话，只是让好几个中老年的进化者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虽然被困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外面广阔的天地，包括之前的奥斯勒。”一个紫发老人说，“但历史的传承其实非常的完整。也许对所谓的科技的破坏性我们没有太过直观的体会，但对历史事件中蕴含着的人性鬼蜮之处，却完全明白。所以奥斯勒通知我们的时候便说，已是生死存亡之时。”
艾伦到底年轻，听见这话，立刻就有些尴尬。
“暂且能放一边。”能够看到影像的人中，唯一的一个年轻人，奥斯勒看着云微等人说道，“有当务之急。”
——他的措辞遣句还是有些问题，不能和他长辈们的流畅相比。
“量子通讯我知道，但还能不能起到效果这是一个问题。”另一个老人说，“两千多年来，其实我们一直在尝试收复主控区，只是徒劳无功。只要能收复主控区，我们不但能得到完整的科技传承，更可以直接操控这颗星球去寻找真正的安居之所。”
这话太出乎预料了。把来访的所有人，从云微到季涵全部镇住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这除了是一颗行政星外，更重要的是……
这还是一艘行星级星舰！
这一点认知，敲得众人都有些发懵。
如果此话属实，那么这块大蛋糕——当然，得先吞得下去——毫无疑问又香甜了几分。
四十八、进退两难
“很难吧。”在所有同行者都沉浸在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晕眩中的时候，云微成为了最快反应过来的人。
倒不是因为她的脑袋转得比别人快，也不是因为她的意志多么坚定。
世家子弟多自我，别人考虑的多半都是利益的问题。只有云微一个，她的灵魂出身寒微，很明白命运受到摆布的悲哀，反而最真心的为进化者这个种族考虑过。
她最先想到这个问题——既然两千多年来，进化者们在明知道主控室意义的情况下，没有尝试去收复主控室，那么那必然是艰难至极。
他们的五阶六阶就很强了，遑论历史上还有七阶的进化者。如果他们都不能收复主控室，加上他们几个……似乎也只是为变异生物多添几道菜？
“很艰难。”奥斯勒说。他走到会议室的一角，手指在虚空——云微等人看来——处如按琴键般跳动了几下，很快，一个巨大的三维立体的球形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与其说是星球，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除了最中心的一部分看来是实心的，其他的地方全部都是各色的建筑。
“最中间的那部分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神话遗迹了。”最开始开口的中年女人说道，“按照记载，前人并没有将这个遗迹完全堪破。但是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量源，足以使整颗星球移动。”
艾伦失声，“神话遗迹，难道这就是行星级星舰的秘密？”
后科技时代有些东西是新神话时代没有堪破的。行星级星舰的能源问题就是其中之一。想想看，要让整颗地球如战舰般在宇宙中行驶，那是什么概念？初始的加速力量倒是很好获得，但想要让它如臂使指……
哪怕是后科技时代，有记载的行星级战舰也只有寥寥五六艘，如今全都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是神话遗迹那就可以理解了！
按照这种说法，后科技时代虽然无法完全的理解神话遗迹，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它利用起来！
伊尔迪克高兴地看了沐子扬一眼，“嘿，你们的算盘被打破了。”
——要是取走神话遗迹内部的东西，行星级的星舰不就等于报废了？但让行星级的战舰动起来，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最好的昭示啊！
——这颗星球的里面，有智慧生命！
沐子扬挑眉看着伊尔迪克，一言不发。
季涵这时笑着对奥斯勒说道，“我们的进化方向并不相同。虽然我们称不上是太强的强者，但或者可以从别的地方帮上点忙。可以说下想要进主控区为什么困难吗？”
“我们之前的议论，有部分人认为可以尽力收复主控区。此后流浪星际，躲避你们。”奥斯勒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很容易亡族的。”艾伦镇定的说。
“若依附于人，未必强如亡族。”
他的话虽然有那么点点问题，但还是不妨碍听懂的。
艾伦聪明的没有多做劝说，“现在说这些只是揣测而已。不同的选择肯定会有不同的结果，一旦做出选择就无法挽回了。”
“这是不错。”奥斯勒点点头，“所以难以做决——若不计代价进行收复，在座者少也要牺牲半数。”
紫眸暗沉下来，奥斯勒甩甩头，指了指球体的中部，“主控室围绕核心，那有最强生物盘踞……”说着说着，他到底是不愿意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下去了，转换成了精神交流的模式。
“那个变异生物和我们的始祖差不多同时成形。那时我们拥有紫色识晶的始祖，倒是可以和那个怪物抗衡。可如果要斩杀却很困难。而且那时的情况很糟糕——很多人类产生了糟糕的变异，而其他成功进化的始祖们都相对弱小。所以，始祖们决定先稳定族群，把其他地方都清理干净再来对付那个怪物。那个怪物似乎受到主控室或者是那个遗迹的约束，只在星球的最内部活动。可惜的是，虽然进化失败的那些人很快被清剿了，凡是深入星球内部，靠近了那个怪物——或者就是靠近了那个地方——的动物却都会长出那种特殊的红色识晶。变得狂暴，且以我们进化者为食。我们没办法完全铲除它们，没有安全的后方，根本不敢打那里的主意。否则，普通的族人们不说，去和怪物开战的族人们也会损失惨重。”
“要这么说，那个怪物和你们的紫色识晶同阶，阶位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