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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面具男恨声道:“寿终正寝?让他留下一生的成就被人赞叹和仰慕,却将一辈子的罪孽永远的掩埋在黄土之下?我不甘心!我不只要亲手杀死他,还要彻底的揭穿他姓龙的真面目是多么的丑陋和肮脏!”
我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墨菲和冬小夜是不能听到的,但也许是察觉到了面具男的愤怒情绪,两女不约而同的快赶了几步,墨菲喊道:“楚南,你没事吧?”
“没事!”我赶快回了一句,既而低声问面具男道:“你和龙啸天有仇?”
记得在殴打龙一凡的时候,他曾说过,自己和龙家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果不其然,面具男哈哈大笑,如痴如狂,如疯子一般失态,“仇?我一家四口,现在只剩我一人孤零零的活着,我与他龙啸天,还何止是仇?!是恨!永生难忘的恨!”
冬小夜见面具男似乎情绪失控,紧张的喊道:“你不要乱来!楚南,不要再跟他耍贫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啊?给我安分点!”
靠!虎姐当是我刺激他呢!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冬小夜的反应意外的让面具男恢复了平静,然后轻描淡写的说道:“七年前,我和家人就住在这潜龙庄园的山脚下,因为龙氏集团开发潜龙山庄,所以我们被迫搬迁,但是,龙氏集团却官商勾结,在拆迁费上压榨我们,这当然是无法妥协的,因此我们成了所谓的钉子户,我父亲为乡亲出头,难免成为众矢之的,结果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龙啸天开车撞死,可龙家人有钱有势,最后竟然被认定为交通事故,龙家人扔了几捆钱,就算作了事,那根本就是谋杀,他是故意撞死我父亲的啊!难道我父亲的命只值那几捆钞票吗?龙啸天应该去坐牢!上诉被驳回,我们就去街上游行,去法院门前静坐,龙啸天见用钱不行,就索性雇佣黑社会来恐吓我们,那些丧心病狂的混蛋竟然。。。竟然弓虽。暴了我妹妹!十六岁!我妹妹才十六岁,她还在念高中!他们畜生竟然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愣了,十六岁,和楚缘一般的年纪啊,居然会发生如此的悲剧。。。我也有妹妹,所以我可以理解面具男那无法遏制的愤怒,如果楚缘被人欺负,难道我还能保持冷静吗?不可能!
“你妹妹她。。。现在。。。”
“死了。。。”面具男深深的吸吐了两口气,极力压抑住了再次狂暴的情绪,声音都在颤抖,“是自杀。。。”
即便早就猜到,我仍是心里一痛,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相信了面具男的话,或许因为我们同样是哥哥的缘故吧,对妹妹的爱,是伪装不来的。
“我妹妹是在浴室里割腕的,浴池里的水被染的鲜红,那一幕我至死也不会忘记的,她好像要用血来洗净自己的身体,洗刷留在她心灵上的污垢,讽刺的是,警方居然以没有证据证明她被弓虽。暴为名,认定她是自杀,”面具男的语气越是平淡,那其中的怨恨就越是浓郁,“讽刺,多么讽刺啊,我妹妹才十六岁,人生充满希望,她为什么要自杀?根本就是龙啸天花钱买通了关系!我妈本就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的照看妹妹,那些街坊邻居,乡里乡亲,在龙啸天妥协了拆迁费之后,非但忘记了我父亲生前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还对我妹妹的死风言风语,我妈一气之下,重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过去了。。。这就是人心,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权!大把的钞票洒出来,人心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口碑和信誉原来是可以用钱买到的!我不承认这是世界的定律,所以我宁可堕落,也坚信好人有好报!我要改变我看到的、我不满的定律!”
其实我明白,他所谓坚持好人有好报的定律,不过是为堕落的自己寻找到的一个好听的借口,以此来区别自己与龙啸天的不同,然而,在他的悲惨过去面前,我无法嘲笑他的幼稚。。。
面具男取车的地方,在员工宿舍的后面,亦是庄园的最里面,挨着院墙建起的一个简易的仓库,仓库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停放着两辆高尔夫球车,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小货车,应该是专供员工使用的,仓库的角落里,堆放着整理草坪用的割草机一类的工具。
丫的果然是要开一辆自己熟悉的车子逃走吗?
停放车辆的仓库旁边,既是那高管家吓唬老人时所说的狗房吧?十几条锁在笼子里的凶悍猎犬见到生人,嗷嗷的欢叫着,然而在听到面具男开口喊话之后,却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用力的摇摆着大尾巴,总算冬小夜不笨,脸色微变,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好了,警察先生,请退后,然后。。。”面具男看了一眼冬小夜,突然一指墨菲,笑道:“墨小姐,劳烦你替冬小姐将那箱子钱送过来,好吗?”
且不说墨亦之和龙珊吓了一跳,饶是觉得他不会伤人的我,心里亦是‘咯噔’一下,冬小夜眉头一跳,掩饰住一闪即逝的惊愕,叫道:“谁送不是送?”
“站住!”面具男喝止了欲迈步上前的冬小夜,一边拉着我退进仓库,一边笑道:“我很没出息,不但怕男人,也怕女人,相比冬小姐你,还是墨小姐看起来更文弱、对我的威胁更小一些。”
他怎么知道冬小夜不文弱的?!
呃。。。看虎姐那一身利落的打扮,还有她蓄势待发的蛮劲。。。我无语。。。
墨亦之视墨菲如命,怎会让她涉险?一脸无害的笑道:“小朋友,你看我一把老骨头,走路都费劲,不如让我。。。”
“我去!”墨菲不等墨亦之把话说完,甩开龙珊,一把抢过冬小夜手里的皮箱,盯着我,语气坚定道:“我要亲自赎他回来!”
冬小夜急道:“你一边呆着去!捣什么乱?!”
“你才是捣乱呢!”墨菲针锋相对,朝我望了一眼,转而怒视冬小夜道:“万一他有个闪失,你我谁去和程流苏交代?!”
把流苏搬出来,冬小夜登时哑巴了,“这不是一码事。。。”
“对你来说不是,对我而言就是一码事!你想他出事,我可不想!”
“我。。。我也不想,墨大小姐,你这是无理取闹!”冬小夜不满更盛,但语气却又虚了三分。
墨菲冷冷道:“我只是在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我只要楚南安全,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你。。。”
看着俩女人打嘴仗,头疼的远不止我一个人,墨亦之望着墨菲,想插句话都找不到机会,脸色不甚好看,龙珊亦是满面的无奈,皱着眉头不断的叹气。
此时此刻,除非傻子才看不出来墨菲对我有意思,而我,是个标准的‘三无’青年,估计在墨亦之看来,我还是个随时会多加‘一无’的人——无命。。。
最终,在面具男的威胁和墨菲的固执下,冬小夜妥协了,墨菲提着箱子,脚步像平时进出公司时一样,自信而高傲,无形中便给人一种压迫感,哪有半点对枪口的惧怕?女人,还真是善变。
墨菲行至门口,我们已经退到了面包车旁,面具男道:“放下箱子,墨小姐,我还有几句话想和楚先生说,能麻烦你回避一下,并将仓库的门关上吗?”
墨菲脸色骤变,“你不讲信用吗?!”
冬小夜和后面的武警闻言,亦是赶忙冲上前几步,好像认定面具男要撕票似的。
面具男用枪顶住了我的太阳穴,冬小夜等人忙顿住了脚步,丫的这才缓缓说道:“在我的生命有保障的前提下,我有不伤害楚先生的理由,这一点,楚先生心里是最明白的。。。”
众人一怔,我点了点头,对一脸担忧的墨菲道:“按他说的做,他有话和我说,我同样有话想和他说。”
“放屁!”冬小夜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珠隐晦的朝眼角一转,似乎暗示我在警察面前说话一定要有分寸,“你和他有什么可说的?!”
“是啊楚南,你别犯傻了!”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吗”我淡淡道:“他会告诉我。”
莫说两女和墨亦之等人,便是面具男亦小小吃了一惊,轻笑道:“楚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我冷哼一声,算是回答,聪明?不,我很蠢。
龙啸天死了,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为什么死,面具男一伙人又都是什么背景,所以,这是一个很诱惑人的问题,除了关心我生死的墨菲,即便是冬小夜,也有些动摇了,毕竟,她是个警察,渴望真相是她的职业本性,至于墨亦之和龙珊。。。怕是巴不得我赶紧死翘翘,免得我将来‘祸害’他们的宝贝儿吧?
众人以为我或许是因为好奇,然而,好奇虽说不假,但我之所以要这么做,却是另有目的的——我总觉得,从一开始,面具男就刻意的将我代入了他的节奏,让我一步步的跟着他走,包括他将自己的过去告诉给我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知道,其实都是有目的的。。。
我需要确定自己的猜测,因为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
我板起脸,对尚在犹豫的墨菲说道:“菲菲,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对,就像当初对她的感情一样,最终撞了我一个鼻青脸肿。
墨菲紧咬嘴唇,眼角的泪珠最终没有忍住,如晶莹的水钻一般掉落而下,“楚南,你就只会对我绝情吗?如果现在求你的人是程流苏,你还会固执吗?”
“会,”我想也未想,自己都怔了怔,旋即苦笑着解释道:“性格这种东西,始终是自己的,始终是自私的。。。”
墨菲也没想到我如此的干脆,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我的她似乎是下意识的搬出了另一个人名,“如果是你妹妹,是缘缘呢?”
我心里一震,虽然没有说出答案,但我却清楚的知道,我犹豫了。。。
“听话,难道要我求你吗?”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墨菲脸上一红,眼中却幽怨更浓,恨恨道:“楚南,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我做鬼也不过放过你!”
这个‘你’指的到底是我还是面具男,怕是除了墨菲没人知道,她将铁门带上,退了出去,但我非常清楚,她并未走远,脚步声繁乱,显然,冬小夜和墨亦之等人也聚到了门外。
仓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面具男放开了我,退后了两步,笑声依旧,但呼吸却加重了很多,“我也很好奇,楚先生想和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我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的同时,抬起了绑在一起的手腕,手中,握着冬小夜的手枪,故作冷静的沉声道:“把引爆炸弹的遥控器给我。”
没错,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同样用枪指着我的面具男眼中神采一窒,颇感意外,正待大笑,忽然喉结一阵鼓动,他一转身,一手撩起面具,一手撑扶着汽车,弯下腰去,竟是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哥们懵了,妈的,这是对老子耍帅的直白感受吗?
“对不起,呵呵,失态了,真是失态,不过,我实在忍不住了。。。”
老子帅的让人作呕吗?!我差点恼羞成怒,给丫一通子弹雨!
面具男吐的眼泪鼻涕横流,一边干呕,一边自嘲的强笑道:“虽然我恨不得将龙啸天碎尸万段,但没想到,真正杀死一个人,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呵呵,老实说,我的手脚到现在还在打颤。。。呕。。。”
我没杀过人,不知道杀人的感觉,但我看到了龙啸天的死,确实很恐怖,所以,他的呕吐也勾起了我的**,让我自豪的是,我忍住了,望着他铁青的脸色,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在乎被人知道他的身份,却仍然要戴着面具假装神秘了,丫的仅仅是不愿让人看到他的失态。
“果然是你。。。”
面具男用袖子擦了一把口鼻,笑道:“楚先生早就认出我了,现在还会觉得意外吗?”
“我意外的是,你为了报仇,竟然在龙家做了半年的园丁,我意外的是,龙家人竟然没有识破你的身份。”
这面具男,赫然就是早些时候预言今晚有事发生,劝我早些离开的那园丁青年!从他的声音,从他第二次说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时,我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明明知道会有人故意闹事,他却压根没有怀疑过我这个和郭享一起混入庄园的‘可疑’的人,可以肯定这一点的理由只有一个——他知道我不是欲图闹事者,因为他自己才是!
“只是换了个假名字,龙家人就认不出我这个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小人物了,可想生命在他们眼里是多么卑贱的东西了,所以,我才要这些有钱人们花钱赎回自己的生命,体会一下生命被当做廉价商品买卖的屈辱,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观是多么的混账!所以,楚先生,你为了那些人而与我搏命,是不值得的,但我真心佩服你的勇气,”园丁青年与我持枪对峙,小心的横向移动着脚步,“许恒,这是我的真名字。”
在大堂的时候,青蛇喊出过这个名字,难怪龙一凡没有认出他来,原来他在庄园里用了个假名字,我微微蹙眉,同样移动着脚步,保持着和他之间的距离,说道:“我也是一家四口,我也有个妹妹,今年同样是十六岁,念高一,很可爱,也很。。。乖巧吧。。。咳,和你一样,我也爱自己的家人,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的保护他们,所以,我虽然不认同你的做法,但却能明白你对龙啸天的恨,不过,我不懂,如果只是为了杀人报仇,你有必要设计这么大的场面吗?既然你并不图财,何必劫持人质,让形势如此混乱呢?还有,无论是在大堂暴露你的名字,还是让我知道你的真正身份,都是故意的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报复,报复那些助纣为虐的人,”许恒目光一凛,道:“楚先生应该也看到了吧?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最先拿出钱来获救的都是些什么人?我相信,没有人会不觉得好奇吧?为什么月薪几千块的人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筹集到一百万现金?呵呵,加上之前警方收到的举报信里列举的那些和龙啸天狼狈为奸的贪官的罪证,有些家伙是一定会被调查的,就如同杀死龙啸天并制造了惊天大案的‘许恒’一样,只要去调查我,就会掀开当年被龙啸天掩盖的真相,就会还我父亲,还我妹妹一个清白,这就是我的目的。”
“警察收到的举报信果然是你做的?!”我大惊失色,这个许恒好深的心思,因为尝到过官商勾结的苦果,所以设计了如此一个惊天大案,轰动越大,影响越大,越是没有人敢徇私舞弊,倘若举报信的内容都是真的,那龙啸天死了也会被扒掉一层皮的,我不禁吞了口唾沫,扣着扳机的手指活动了一下,“为了制造足够的影响力,你不惜欺骗自己的同伴?你的背叛会让他们送命!”
另外五个匪徒都留在大堂,人质,赎金亦都在那里,所以没有人会想到许恒现在就要开溜,虽然那些人渣死不足惜,但许恒的狠辣依旧可见一斑。
寄给龙啸天的恐吓信,只是用来欺骗自己的同伴的,警察所以会介入,完全是他那封举报信的作用!他故意在大堂当众揶揄龙家人执意办宴会的自私,就是怕龙一凡否认报警的是龙家人,以此来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这个许恒,好大的胆子,好深的心机!
“不是背叛,而是摆脱,虽然以法律的标尺来衡量,我们是一般无二的,但是,他们身上背负的罪孽却是我遥不可及的,我说过,好人有好报,相对的,恶人就有恶报,我与他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工具,或者自己沦落为对方的工具,结果是注定的,我们不过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对号入座而已,”因为相互移动着脚步,所以许恒已经转到了门口,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丢给我,然后提起了墨菲的皮箱,望着我丢在地上的冬小夜的手包,他笑道:“有正在挟持人质收取赎金的他们留在大堂牵引警方,我才能顺利逃走,不是吗?我没资格说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所以他们五个人,就算是我送给冬小夜警官的礼物吧,呵呵,先前我就觉得她有些面熟,在捡起她的手包时,一掂那重量我就想起来了,她是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都曾来过庄园的女警察,不过她当时是短发的,现在,应该是戴了假发吧?楚先生,你那时制伏了蛮子,怕是因为冬警官先动的手,为了保护她,才不得已强出头的吧?”
呃。。。虽然我知道在掏枪的时候就会暴露冬小夜的身份,但我却忘记冬小夜早就来过庄园的事情了,我面前的混蛋就在这个院子里工作,当然早就见过她了!枉我还像个白痴,冒死帮那笨蛋女人掩饰身份呢。。。
我瞄了一眼地上的信封,并没有放松警惕去拾捡起来,继续向墙角挪动脚步,小心的提放着许恒的一举一动,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小子表面嬉皮笑脸,一派亲善放松的模样,可实际上却如同拉满弦的强弓劲孥,一旦我稍有大意,他便会突施冷箭。。。
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我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羞耻,我是守法公民他是杀人大盗,我们本就没有彼此信任的理由。
“你是故意把枪送到我手里的?为什么?”
“我怕你不肯和我一起走出大堂,万一那样的话,你可以用它来防身,当然,生死只能听天由命了,呵呵,”许恒道:“这个信封里是关于那五个家伙的身份资料和我收集到的他们的前科以及一些证据,估计有些案子就是警察也不知道吧?把这个交给冬警官,大小也算立了个功,至少可以省却警方很多麻烦。。。”
“麻烦?是指警方调查的方向吗?”我揶揄道:“就像你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我,然后要我去告诉警察一样?”
许恒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或许吧,不过楚先生,我真的很高兴能把埋藏多年的心事和你讲述,虽然你不认同我这个人,但我知道,你至少愿意相信我,相信我的过去。。。”
我放下枪,黯然的叹了口气,一脸同情的说道:“对啊,我相信你的过去,但是。。。”
就在许恒疑惑的目光盯着我落下的手的一瞬间,移动到墙角的我一脚将放在这里的浇花用的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