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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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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仇敌,只要目的相同,何必在乎过程?

“阿福的除服礼也过了,景哥儿与阿妩的婚事提上日程,皇后娘娘是姨母却不是生母,行景与行昭姓贺,也不姓方。贺琰只有景哥儿一个嫡子,临安侯的位子只有他来坐,也只能他来坐。等景哥儿当家了,贺方两家一笑泯恩仇,既是方家的助力,也是贺家的退路。得一个盟友,总比树一个劲敌来得好吧?”

原是来抢景哥儿与她的。。。

行昭半晌无言,终是埋首抿唇一笑,翻过手瞧一瞧,薄薄的一层素白表皮之下奔涌着鲜红的血液,她心头徒生怨恨,这些血。。。只要有这些血在,她就是贺家的人,无论他们做过什么,无论她多么努力,他们都是她的亲眷,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

多令人可怕啊。

只要贺琰上书一折,请立行景为世子,长子嫡孙名正言顺,无论宗法制度还是皇权意愿,都没有理由说不,行景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回临安侯府去,在那四四方方的老宅里再次陷入贺家那一滩漩涡里。

天将昏黄,贺太夫人心平气顺地告了辞,临了隔着隔板朝花间深望了望,浑浊的眼神陡然变得柔和且光亮,轻声低喃:“。。。阿妩翻了年快十二了吧?悉心收留的绫布还存在库里,只是不晓得小娘子长有多高了。”

垂垂老矣的妇人做出这样的神情。

方皇后竟然一时也拿不准,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食不言寝不语,行昭陪方皇后用晚膳,满堂静谧,只能听见调羹轻搁在瓷沿边儿上的声音,方皇后抬眼觑了觑行昭的脸色,心下大定,等晚膳一收,便长驱直入问:“犹豫三载,贺太夫人终究彻底舍弃贺琰,阿妩当如何?”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哥哥接任贺家家主,于方家于他自身,都是一个助力,这一点太夫人其实没有说错。”行昭讷了讷,今时不同往日,皇帝要推贺家下手对付方家,可若是贺家的掌权者是行景呢?再者朝中有人好做官,若贺家当家人换了人选,行景与贺家撕破脸皮。官宦仕途暂不说受阻,看在贺家脸面上的那些人能推他一把吗?

太夫人说话说得九曲回肠,可却常常一语中的。

让景哥儿回来接任贺家,确实是双赢。

这也不算是妥协,至多算是结盟。

可人活一辈子,不能仅仅是为了赢面,有时候自己心里头那道坎儿过不去,赢面再大也是白搭。

方皇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笑着握了握行昭的手:“太夫人提出来的条件是很诱人,她能掌住贺家。可她能掌住皇帝的心思吗?皇帝愿意推一个与方家亲厚的人坐稳贺家吗?她想让我使力,想得倒美,我凭什么如了她的愿,我们景哥儿又不是没得前程和出路。”

贺太夫人以为谁都像她一样。把荣耀与体面看得重极了,那她就打错算盘了。方家再破败,也不稀罕一个临安侯的爵位。

方皇后边笑边将行昭往自个儿身侧拢了拢,话里戏谑:“更何况要是景哥儿真掌了贺家,我们阿妩就更嫁不成老六了。。。”

行昭脸兀地一红,风一样的方皇后。思路跳得不是一般地快。

果不其然等进了二月,贺琰不能上早朝,可他还是能递折子上来的,托了相熟的公公递到了皇帝跟前儿。

“。。。临安侯说是年岁渐大。应付起贺家上下家事有些有心无力,想请封行景为世子代其处置家业。”

临到月白,也不是初一十五,因事涉皇后亲外甥,皇帝到底还是来了凤仪殿,行昭福了福礼,没听皇帝让她避开,便心安理得地坐在下首一壁吃茶。一壁听。借放茶盅的功夫,飞速抬眼瞅了瞅皇帝——眼下乌青,皮肉下拉。眼神涣散,往日里的英姿挺拔如今是半分见不着了,分明就是一个大腹便便,纵欲过度的男人模样。

行昭却晓得没那么简单。

皇家人底子都好,少时喝几个奶娘的奶水,中气足得很,寻常的春药与迷香能让一向底子强健的男人在一两年里就变成这幅模样?魏晋名士以食五石散为雅事一桩,可惜服用上了,便再也戒不掉了。。。

对皇帝是这样,对与之同食的顾婕妤更是如此。

“立行景为临安侯世子?”方皇后神色微愕,随即缓了下来,隔了片刻有些喜上眉梢:“这是阿福的心事,更是我一直以来的心事,临安侯自阿福去后便未曾娶妻生子,原是身体不好,有心无力啊。”

行昭口里含了茶水,一时间喷也不是,咽也不是。

这个时候方皇后还不忘坑贺琰一把。

皇帝素来多疑,自同那小顾氏晕乎了几回后,脑子想转却总也有些转不快了,可一瞧皇后的神色,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好,挑着眉心一抬眼便看见行昭,干脆笑她:“若你哥哥当了临安侯,温阳辈分儿便也跟着涨了。”

行昭仰脸一笑:“那哥哥既是扬名伯又是临安侯了,那他是住在雨花巷呢,还是九井胡同里啊?住在雨花巷是挨着舅舅住,估摸着哥哥也是愿意住在雨花巷里吧,九井胡同的宅子年岁太老了,哥哥总怕瓦墙会落下来。”

方皇后不好说的话,行昭说了。

可说了,行昭又怕皇帝迷迷糊糊地听不懂,索性加大力度:“若哥哥领了世子,那舅舅是叫哥哥伯爷好呢?还是侯爷好呢?”

一身担两爵位,大周不是没有过,常常是一个爵位传嫡长子,一个爵位传嫡次子。

方皇后便笑:“论你哥哥是侯爷还是伯爷,你舅舅看见他,也要叫一声大外甥!”

皇帝眉梢快挑到了额头顶上,第二天早朝便没批请立的折子,只说“扬名伯已是世袭罔替之爵位,临安侯年岁也不算很大,总还有次子幼子出世,若着实膝下空虚,弟承兄爵也不是没有过。”

话儿传到九井胡同临安侯府里头,荣寿堂当下摔了两樽水头极好的玉器摆件儿,第二天便传去要给贺琰寻续弦的风声了。

贺太夫人在寻亲事,仪元殿里同样有人在求亲事。

一扇八合门的紫檀木屏风展在地上算作隔开外殿内厢的摆件儿,汉砖地一尘不染,人影倒在地上绰约可见,屏风之后书案之前,向公公臂搭拂尘,佝身与皇帝耳语。

“。。。近日六皇子与陈显陈阁老家走动甚密,今儿个一下早朝,便来问询奴才,前朝可是曾有旧例,一门两王妃?”

老六想求娶陈家次女!?

皇帝勃然大怒。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早春

可这一怒,着实站不住脚。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皇帝神情冷峻地坐在书案之后默了良久,老六竟然把主意打到陈家身上了!不安分,手伸得这样长,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伸到他身下的那方龙椅上了!?

皇帝陡然有点灰心。

先帝,他的父亲虽是对女色上无节制,可朝堂之事全都理得顺顺溜溜的,方家安然镇守西北,秦伯龄把手西南山城之地,文有黎贺陈三家,武有方秦梁三家,中央稳如泰山,鹬蚌相争坐收渔利。

传到他手里呢?

他是皇帝,他是皇帝啊!这天下都是他的,这些都是他的臣民!可瞧一瞧那些文武百官,一个一个心里头的算盘都拨得又响又亮,他还没死呢!

全怪鞑靼那一窝狗娘养的狼崽子!

靠击溃鞑子,方祈军功卓著,从三家之中一跃而上,隐隐变成了三者中的佼佼者,皇帝赏无可赏,三足鼎立之局被打破了,他便全慌了,没有人能比方家的功勋更盛气,也没有人能压得住方家了,连皇家抓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错处都下不了手!

如果方礼内应外合,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万幸阿礼还是年轻时候的性子,总不愿意伤了他,这世上只有阿礼对他最好,什么都顺着他,在他跟前什么反话也不说!

也怪应邑那个小蹄子!

若不是她与贺老大纠缠不清,还下手逼死方家小女儿,他会这么防备方家吗?会打压下贺老大吗?若没有她。文官三足鼎立的态势照旧还在!也不再需要他费尽心力地捧一家压一家了!女人家不守妇道天理难容。当真是亡国之本!

母亲到底是怎么教养的女儿。死就死了,还拖出来一连串的祸事!

还怪方家!

奴大压主!别以为身上顶了些功勋就能狂吠起来,狗叫不叫要看主人打不打!

他们全都没将他看作是皇帝,就算元后那个身娇肉贵的老儿子死了之后,这阖宫上下也没正正经经地将他看成是储君过,元后之子一生下来别人就叫他太子,他死了别人还叫他太子,真正的太子在这儿啊!是他啊!

他们都忤逆他。都不顺从他!

只有阿礼和老二顺着他,一个把他当成天来崇敬,一个把他看成神来景仰!老六个性沉静风度雅然,阖宫上下都交赞他——多像元后那个儿子,所有人都喜欢他,都将他当做可以信赖的主子。。。

而他照旧什么也不是。。。

皇帝无端颓然下来,好久没想这么多事情,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眼前全是白光一片,刺得人眼仁疼。索性仰躺在椅背上阖了眼。

可一阖眼,脑门就钻心地疼了起来。皱了皱眉头,赶紧把手伸到向公公面前。

向公公腰佝得更低,心头有口长气落了下去,敛眉从贴身怀里掏了只亮釉九节竹纹小青花瓷匣子来,一打开磨得细细的白粉险些被风扬了起来,连忙拿手盖住,再毕恭毕敬地承了上去。

皇帝深吸一口,脑子松缓些,全身都舒展了下来,像是浮在云端又像漂在水面上。

“你怎么回应的端王?”

皇帝声音弱得像从远处幽幽传来。

他怎么回应的端王?

向公公迟疑半晌,拂尘一甩再一搭,诚惶诚恐:“天家的祖宗家法、规矩道理,哪里轮得到奴才一个阉人给六。。端王殿下回应?只推说不晓得,便急急忙忙地来同皇上回话了。”

宫中三个皇子,老二豫王,老四绥王,老六端王,皇帝登极之前没封过王,便总说“都是一家子,老二老六地叫唤,这才是叫儿子。豫王端王的叫,是叫臣子,叫疏远了。”

如今皇帝却将六皇子看作臣子。

“端王现在在哪儿?”

“应当是在户部。”

“叫他过来。”

向公公佝身称是,向后退了三步,才敢转身绕过屏风,“咯吱”一声推开了朱门,早春时节天欲暖欲晴,紧掩的朱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儿,向公公不敢叫暖阳堂而皇之地照进殿里,怕惊着了内厢那位主儿,只好蹑手蹑脚地从缝儿里钻了出去。

扬一扬拂尘把徒弟小荣子轻唤了过来,打发他去户部请六皇子,小荣子一脸机灵手往兜里一揣,腰一佝便跑得不见了人影儿。看小荣子一副伶俐样子,向公公颇有些与有荣焉,这世上的位子都是有定数的,小荣子机灵就该轮到他当他向总管的徒弟,往后接替他当着仪元殿的第一人。可有些人坐上了不是自己的位子,论他坐了十年八年,就是做不稳当。。。

向公公往回看了看,心里叹了叹,再回过头来眼神落在了远处,余晖斜阳,暖絮乱红,春愁无力,早春的媚和天子脚下的庄重和在了一起,东不像西不像,一个四不像活得艰难。

这皇城里的宫室有九百九十九间,太祖皇帝笃信世间不能有十全十美,哪会有人什么都占全了呢?

户部在中郊,六部离皇城都不算远,小荣子在前面儿走,六皇子不急不缓地在后头跟,向公公远远便瞅见六皇子过来了,眼神一黯往雕花朱门里一瞄,六皇子便笑了笑随手赏了个金馃子给小荣子,“去孝敬你师父几坛好酒喝。”

小荣子先瞥向公公,见自家师父破天荒地眉毛都没抬,便欢天喜地地接了赏钱。

向公公推了门,隔着屏风沉声通禀:“皇上,端王殿下来了。”

六皇子眼神一抬,紫檀木八合屏风遮得严实,像一刀将外头的暖与里头的阴果决割断,等了良久才听见内厢传来皇帝颇有沙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向公公手缩在袖里朝六皇子做了个手势之后,便恭顺垂眉手往雕花门框上一架,门便从里向外缓缓阖上了。

小荣子服侍向公公往外走。边走边压了声音问:“六皇子上的银钱能收。可别人赏的不能收。师父这是什么道理?”

“甭管什么道理,六皇子要赏是给我给你颜面,老老实实收着就是。”

向公公人老成精,将行过拐角,皇城便尽在眼下,一层覆盖一层的宫室,狭长绵延的宫道,北折的骊山。碧玉翡翠带似的绛河,可惜都被蒙在了早春余晖的光晕之下。

向公公轻声一叹:“乱了。。。全乱了。”

什么乱了?

小荣子不说话,大抵是皇帝的书桌乱了吧?

皇帝自从服食了。。。那东西之后,他的那方紫檀木书桌便乱得不像个样子了,折子摞得半身高,一折压一折,皇帝却从来不许人收拾,连师父都不许挨,旁人更没这个胆子去碰,可他每次看到那杂七杂八乱放的书桌心里头就像有个爪子在挠。。。

内厢的六皇子心里头也像有个爪子在挠。

里间的空气好像都滞住了。停滞在了老狮子得意的年华里,迷蒙得像缕青烟在扶摇直上中陡然留滞。嗅久了这个味道,鼻头便有些发麻,紧接着身体好像也有些发麻了。

六皇子垂首掩眸,丝毫未动,静待皇帝出言。

“你喜欢陈家?”

皇帝轻咳了两声之后,顺势出言。

“回禀父皇,谈不上喜欢,陈家家风严谨,诗书传家,又是大周身有底蕴之世家,颇得父皇欢心,儿臣既不敢喜欢又不敢不喜欢。。。”

“你也喜欢陈家次女?”

皇帝不耐烦听六皇子耍花枪直截了当:“你想求娶陈家次女?”

六皇子愣上一愣,神色眉梢之间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向外看一看,倒惹来皇帝一声冷笑:“向公公领的皇粮,是朕发的俸禄,你的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朕!”

六皇子膝头一松,险险跪地,手撑在矮几之上,一张脸闹得滚烫。

“在定京城里,在皇城里就要像一根藤蔓,牢牢地和别的藤蔓攀附交结才能立得稳当。。。”皇帝心头有种莫名的得意,“陈家势力渐起,方家日渐。。。”嘴上一停,“你倒会烧热灶。”

六皇子头一次觉得他的父亲是这样的愚蠢。

善于沾沾自喜,善于自以为是,和他的祖母一模一样,局势乱成了这个模样,若再无振起之力,谈何坐稳江山!

六皇子的敛面不语,倒叫皇帝开了话头,手撑在椅背之上,每每服食之后脑子有些晕乎,可身上气力足得很,眉梢一挑:“你当真想要求娶陈家次女?”

自鸣钟摇摆不定,每晃荡一下六皇子的心便沉了沉。

皇帝心智不清,他近乡情怯,可他更知道只要抓住人性的弱点,无论怎样都有赢面!

做戏要做全套,半途而废只会徒惹猜忌,反倒坠入深渊!

“是!”六皇子沉了沉眉,“儿臣倾慕陈家次女已久,陈阁老家训甚好,陈娘子定会成为端王府的贤内助!”

皇帝面目陡然一沉,怒气再起。

是倾慕陈娘子已久,还是倾慕陈家势力已久,还是陈家和老六沆瀣一气已久!

绝无可能!

老六要和着陈家破他的局,绝无可能!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出去!”

皇帝声量陡然亮开,震得满室拂尘乱窜。

六皇子埋首于胸,眸光一亮,埋首踟蹰于原处,再抬起头来时已是一副畏缩后悔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身抖得厉害又将头沉下往外退。

皇帝电光火石之间脑中一灵机。

“等等!”

六皇子脚下一顿,背对于其,眉眼清舒,眸色极亮。

“温。。。”

皇帝梗在一处,挥挥手未在继续往下说了:“出去吧!”

六皇子心头一跳,随即缓缓放下。

温是什么?

温阳县主!

正文 第一百九一章 夜

父与子,君与臣之间,这段为时不多,却实在算不上愉快的交谈,在天黑之前便传到了凤仪殿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蒋明英拘手垂眉:“。。。小荣子寻摸了个犄角旮旯堵的林公公,带了话儿,说得很隐晦,只是说‘皇上与端王殿下交谈之后仪元殿的门儿便也不开了,连向公公也没法子进去劝,怕是因着端王殿下心有些大的缘故’。”

心大?什么叫心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叫心大,那老六确实叫心大——背靠方家,还想将陈家一并拢过来,皇帝可不就认为你心大了!

方皇后若不是现在手上拿着册子,几乎想击节赞赏。

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今不搅乱这一池水,怎么能浑水摸鱼?

再抬头瞥了眼规规矩矩敛裙坐在炕上抄帖子的行昭,这小娘子口是心非的,眉眼倒是装得很乖顺,偏偏悬腕拿着笔这样久没落得下,朗声笑:“阿妩过来!”

行昭如释重负,飞快放了笔,正要撑手下炕趿拉鞋穿,一抬头却见方皇后似笑非笑的样子,当即红了脸,扭了扭,有些不好意思:“字儿还没写完。。。不好过去。。”

方皇后便笑了起来,正要说话儿,外厢的风铃轻轻脆脆地响了响,没隔多久,行昭便能看见屏风底下的有双玄色蹙金丝的短靴定在那里没往前行。

阖宫上下也只有皇帝敢穿玄色。

皇帝来凤仪殿却没让人通禀。。。

方皇后眼风往底下一扫,笑声未停:“既是课业未完,还敢偷摸听我与蒋明英说话儿。明儿个便让常先生罚你一罚。。。皇上来了!”方皇后赶紧将册子往身侧的小案上一放。笑迎了上去。温言软语:“您可曾用过晚膳了?怎也不叫向公公进来通禀一声?”

“还没来得及用。”

从黑到白,再从夜到明,凤仪殿的宫灯里烧的蜡是不是要比别处的更昂贵,更稀罕些呢?怎么别处的就没有这样暖,这样亮呢?

皇帝怔了怔才接了后话:“是没让向公公先来通禀,你我夫妻,何必通禀来通禀去,夫妻闲话家常。没必要先叫你隆重地预备着。”

夫妻?

负气吧!

方皇后面上笑一笑,扬扬手打发蒋明英:“。。。让郑婆子给皇上下完鸡汤银丝面来,再煎个蛋,甭煎得太实,皇上喜欢吃流黄的。”

蒋明英应声而去,行昭借空档也福身同皇帝告了恼只说“课业还没写完,明儿个常先生怕是要打莲玉手板了。”,话一完便敛了襦裙跟在蒋明英身后一道儿出了正殿,蒋明英穿着件儿墨绿杭绸褙子走得飞快,没一会儿整个人便湮没在了夜色中。

小厨房在西边儿。可蒋明英走的道儿却是东边儿。

行昭往东望了望,东边黑黢黢的像个张着嘴的大窟窿。往东去就出了凤仪殿了,再走,便进了东六宫的地界儿。

谁住在东六宫?蒋明英只有煮一碗鸡汤银丝面的功夫就要回来。。。东六宫里离凤仪殿最近的是毓清宫,而顾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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