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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看到眼前的一切,你有什么感想?”李思明问道。
“感想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看上去挺红火的,这里的人就像老家农村修水利时搞得大会战似的。”小刀道。
“你是这什么比喻啊!不过你说得也对,对深圳人来说是个大会战,对于我来说,我看到希望,希望就在眼前就在脚下。”李思明指着前面的工地道。
“我们就在这留下来?”小刀看着那些载重上车,因为运送着泥沙弄得尘土飞扬的大街,有些怀疑。
“当然不是现在,不过过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回来的。我要让这里成为我的事业崛起的地方。”李思明站在一高处自信地说到。
“那我们是不是还按照计划去香港?”小刀问道。
“香港怎么了?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人,去香港怕什么?”李思明说道。
“那可是资本主义世界,我听说这里有不少人偷逃到香港去了,我听说前些年有许多人被抓了回来关牢里头了。”小刀担心的说道。
深圳历史上共发生过四次大规模的外逃事件,最近的一次是1979年的一次,有谣言说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登基当天,香港实行大赦——凡滞港人士可于三天内向政府申报香港永久居民,深圳还在当日“大放河口”,允许群众自由进出香港。后人们不胜唏嘘:1979年5月7日,“大放河口”的翌日,毗邻香港的20公里海面上,漂浮着数百具尸体,腥臊的海风抹去了这块土地上的任何一丝生气。眼前,天空阔远,万籁俱寂。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东起沙头角,中至下步庙,南到红树林、蛇口,连一个人影也难以找到。
任何对深圳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否认1977年11月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一个人口不足3万的边陲小镇,首次闯入了最高首长的视野。首长把广东作为复出后首次视察全国的第一站,广东老乡中共中央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帅与他同行。
因为深圳边防部队对愈演愈烈的逃港事件几乎无力防守,广东省主要领导把这作为恶性政治事件捅到了他的面前。然而令汇报者愕然地是,他睿智的目光眺望着窗外烟尘蒙蒙的羊城街景,似乎对这个“惊天动地”的问题无动于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背过身,十分肯定地说了两句话:
“这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
“此事不是部队能够管得了的。”
这两句话让广东的领导人百思不得其解:说政策有问题,难道不准外逃的政策有变?说部队管不了,那谁又管得了?高小林在他的报告文学《突破——中国经济特区启示录》中描述道:坐在一旁的中共广东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听得非常清晰,他先是惊诧,继而疑惑……
省委领导的心掉进了云里雾里。
直到10天后他离穗回京,这两句话仍然没有解开谜底。
不过,有一个人似乎悟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个人就是后来奋力挑起广东经济特区改革大旗的吴,吴当时是广东省委书记后来又兼任深圳的第一书记。不久,吴带上秘书一杆子插到深圳田间地头进行实地调查。吴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深圳有个罗芳村,河对岸的新界也有个罗芳村。不过,深圳罗芳村的人均年收入是134元,而新界罗芳村的人均年收入是13000元;宝安一个农民劳动日的收入为0。70到1。20元,而香港农民劳动一日收入60…70港币,两者差距悬殊到100倍。眼前的事实终于使省委书记恍然大悟,他这时才明白了首长的两句话。经济收入对比如此之悬殊,难怪人心向外了。更耐人寻味的是,新界原本并没有一个什么罗芳村,居住在这里的人竟然全都是从深圳的罗芳村逃过去的。
“咱们又不是叛逃,我说你怕什么,怕香港花花世界的美女吃了你?”李思明开玩笑道。
“那当然不是,我总觉得我长在红旗下,受党教育这么多年,咱们从部队转业不久,保密条例还没忘。去香港总觉得不对。”小刀说道。
“你这个小教条主义者,思想还这么不解放,去一趟香港,就是叛变投敌了?我看等你想通了,你孙子都有了,你啥都不要想,跟着我,我还真怕你被香港女人给吃了呢!”李思明觉得小刀的想法很好笑,上下打量了小刀一番,“你还别说,像你这样的男人,在香港还真是太稀少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就跟着你。不过,明哥,你可千万不能犯错误啊!”
“我能犯什么错误?你给我说清楚。”李思明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
“当然是生活作风问题,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小刀认真地解释道。
“夏天同志,谢谢你的提醒!我要是想另寻新欢,一定会提前通知你。”李思明挠挠头,气七窍生烟,扭头加快了脚步,小刀在后面追着。
香港和深圳只有一河之隔,但却是一边一个世界,一边是繁华一边是贫穷,一边是先进一边是落后。浅浅的一条河却挡不住时代的步伐,两边的中国人开始试着接触交流起来,随着内地改革开放的发展,这条河也就成了香港与内地共同发展的历史见证。
在改革开放之前,无数的人站在深圳河的北岸向梦想中的天堂眺望。但是一位海外朋友对那位富有改革精神的吴书记说:“无法可依,无规可行,要人家来投资,谁敢来?特区要同国际市场打交道,就不能开国际玩笑。”
资本是敏感的一种东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资本本能的反应。
这话促使深圳特区有关的法规、条例的制定和实施。1980年8月26日,叶剑英委员长亲自主持了五届人大第十五次会议。时任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副主任的某位后来的国家领导人,受国务院委托,在会上作了有关建立特区和制定《特区条例》的说明。《特区条例》获准通过。8月26日成了中国经济特区的成立纪念日。在特区条例公布后的几天,最困扰着深圳河——其实也是最困扰着社会主义中国的偷渡外逃现象,突然消失了!那成千上万藏在梧桐山的大石后、树林里准备外逃的人群完全消失了。
《纽约时报》以节制的惊叹写道,铁幕拉开了,中国大变革的指针正轰然鸣响。
罗湖口岸是深圳最早的口岸,以前叫做九龙海关旅检处,当时只有几间小矮房,过境手续比较复杂,过境查验速度非常缓慢,在狭长的过境大桥上到处都是肩挑背扛、拎着大包小包、一脸焦急等待的人们。现在新的通关建筑建了起来,但是手续仍然很复杂,李思明和小刀排在长长的队伍中,打量着向南或向北的人群。向南的人大多空着手,而从香港过来的人却大多大包小包的,检查时,里面装着大多是在内地紧俏的日用品,大到彩电,小到油盐,这些在内地需要凭票供应,服装最多。
通关时的工作人员很是认真,脸上却带着不耐烦的情绪,手续不妥的多半被刁难,带了违禁品一律被没收,李思明怀疑这些所谓违禁品的下场是不是进了某人的腰包。李思明倒是不用担心,两人该有的证件都有,有一个包里专门装着各种证件,保证可以通行无阻。
“下一个”工作人员叫道,似乎有些累了,有气无力地。李思明递上两人的证件,这是绿色的小本子,是某个强力部门的专用证件。
“哟,少见啊。”工作人员立刻变得精神起来,“你们去香港公干?”
“……”李思明撇撇嘴没有说话。
“哎,对不起,我不该问,就算我没问过。”工作人员一拍脑袋,“你们要是早亮出来,就不用排队了。对了,你们去香港一定得好好玩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几个好玩的地方,可好?”
“谢谢,不用了!”李思明笑道。
跨过天桥,出了关,李思明和小刀到了香港的地界。
第十一章 万恶的资本主义
李思明和小刀站在关外,他早就给曾智打过招呼,和他约定接他的地点。但是他却找不到他的人影。
“这个家伙,见到他必须让他付出一点代价。”李思明在心里骂道。
“小刀,饿了吧,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李思明对小刀说道。他兜里还有不少港币,这是他找钱大海换的,多亏他换了点,要不然曾智要是一天不出现,他和小刀真得露宿街头了。
两人朝着一家开在口岸外不远处的一家餐馆走去。李思明听道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思明回头看去,一个身穿一身黑色西服的家伙风风火火地朝他冲来。李思明身后的小刀早就横在李思明的面前,那人的目标是直奔李思明,见小刀栏在身前,手一拨想将小刀推开,但是小刀空出的左手,已经如铁钳一般握住此人的左手腕。小刀稍一抖左手腕,对方“哎呀”一声惨叫,疼痛让对方弯下了腰,右胳膊被扭在背后。
“小刀,住手!是我朋友!”李思明大喊。小刀放下了那人,那人一把冲过来,给李思明一个熊抱,李思明双手都拿着行李,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被对方抱个正着。
“阿明,好兄弟,都三年了,我终于见着你了,老天有眼呐!”来人正是李思明计划让其付出代价的曾智。
“不就是三年嘛,又不是三十年!”李思明笑着道,将还抱着自己的曾智推开,“快放开我,看,你的鼻涕都糊我身上了。”
“不就是一套破西装嘛,这衣服太难看了,简直掩盖我兄弟的高大形象。呆会儿我陪你去买一身好点的。”曾智说道。话没说完,他口中又“哎呀”一声嚎叫着。
“他是谁?妈的,动手也不分清目标。”曾智此时才从刚才见到李思明的喜悦中走了出来,这才又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
“谁让你的动静太大,我还以为是来打劫的,我身上的港币不多,恐怕还没你脚上这双皮鞋值钱。我还以为香港人都活不下去了,靠抢大陆人挣点生活费呢?”李思明笑了。
“给我介绍一下吧?”曾智不以为意,揉了揉胳膊,指着小刀道。
“这位名叫夏天,你叫他小刀就行,是我兄弟。”李思明拉过小刀对介绍道,旋而又一指曾智道,“这位是曾智,和大帅一样都是我兵团战友加好兄弟,现在是香港某某家族的花花公子。”
“你好,我朋友都叫我阿智。”曾智主动伸出右手,看到小刀脸上的歉意,笑着说,“刚才的事别在意,你既然是阿明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要是换了别人,我可跟他没完!”
“你好!”小刀伸出右手握了握,他发现能被李思明称为朋友加兄弟的都是很大度很有风度的人。他没有想到的是,刚才他动手时,他双眼中瞬间如利剑一般的眼神,让曾智的心房紧缩了一下,那一瞬间,曾智觉得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杀手了。
“我看一看。”李思明拉住曾智的手,打量了一番,“嗯,变得白了,也胖了点,这身西装很不错嘛,看来你这花花公子当得不赖。”
“别逗我了,再说咱虽然出身不是根红苗正,但咱也长在红旗下,奋斗在北大荒,再怎么变,我心依旧啊!”
“你拉倒吧,还‘我心依旧’呢,你能来亲自来这里接我,就算是对得起我了。”李思明开玩笑道。
“那怎么能呢?我来看看你这三年有什么变化,嗯,模样还没走形,跟我记忆中的李思明是一个模样,变得壮实了些,这气质嘛,有一些变化!”
“那看上去还像好人吗?”李思明道。
“像,绝对像。不过有一些我说不出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思明看他一本正经像是鉴定艺术品的样子,觉得有趣。
“说不清,像是久经考验劫后余生,又像是久握生杀大权的样子,总之不像是一名大学教授的样子,哎,对了,你好好的大学教授不当,来这里干什么?不会专门来看我吧,我太感动了!”
李思明和小刀相视而视,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在离开军队后,不止一个人说李思明变了,但却说不出他到底变在什么地方。
“当然不是专门来看你的,你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这个。”李思明伸出小指头。
“当然了,我们尊敬兵团战友杨月同志是这个。”曾智伸出一个大拇指,笑着道,“我说你怎么就把她弄到手了呢?”曾智曾经在杨月和徐丽两人的手里吃了不少亏,他曾用一个词形容她俩:强悍!
“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是在艰苦的北大荒岁月里,在共同的理想的鼓舞下,由同志关系转为恋爱关系,这是共同的革命热情的结晶,是伟大的令人称赞的革命爱情。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同战斗,为建设四化奉献我们的一切。”
“你拉倒吧,这话要是杨月说出来,我倒是可以相信。你说出来,我只当没听过,就跟那个放什么一样。”曾智一脸鄙夷。
“喂,你不是你准备站在这里和我们聊一天?”李思明道。
“对、对,你等一下。”曾智举起手向身后扬了一扬,立刻一辆劳斯莱斯高级汽车开了过来。
“这车不错!至少比你身上的衣服值钱。”李思明以肯定的语气评价道。
“你……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说不过你。”曾智叹道,“我先带你们去时装店,换点档次的。你们这一身真给我丢脸了。”曾智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理由。李思明和小刀瞅了瞅身上的衣服,这还是离京前从国贸商店里的买到的所谓香港货,李思明自我感觉还不错,居然被他认为档次太低,好歹我还有二十一世纪的眼光!
汽车穿过新界,在乡村和山林间奔驰,好车就是好车,开起来平稳有力,车内装饰豪华漂亮,无愧为所谓成功人士的最爱。汽车直奔九龙,这是香港最繁华的商业区。街边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的汽车和行人让小刀目不转睛,好一派繁华的景象。特别是年轻女人的装束,在这个时尚之都里,她们千方百计地塑造出她们优美的曲线,小刀不禁张大了嘴巴,李思明看着他的表情有趣。而令曾智大跌眼镜的是,李思明居然为小刀介绍起车窗外的景致起来。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多?”曾智忍不住问道。
“有专门介绍的书,我记得比较清楚罢了,你可别把当成土包子哦!”李思明解释道。
曾智拉着两人直奔一家高档男装商店,李思明倒是不客气,他捡最贵的试穿,衣服的价格让小刀目瞪口呆。
“你怕什么,有这么个印钞机在这里杵着,你尽管挑,多挑几件,越贵越好,我告诉你这里的衣服可不是最贵的,最贵的要专门从国外订做的!你在这里挑,是替他省钱!”李思明当着曾智的面指点他道。曾智苦笑不已。
两人焕然一新地走出试衣间,两人的装束让曾智眼前一亮,李思明穿上笔挺的西装显得英气逼人,自有一股让人敬服的气质掩藏在挺拔的身躯之下。而小刀绝对是帅气逼人,脸上挂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酷酷的表情,却让人不得不将目光注视到他的身上,连商店里的导购小姐们也在窃窃私语,眼神中闪着爱幕的小星星。
“小刀,你要是拍电影,绝对是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啊。你可以考虑一下?”曾智开玩笑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话我早就说过,我说你怎么挑我说过的话的说,这可是侵权哦。”李思明道。小刀被两人上下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导购小姐捧着一堆购物袋,将他们引到收银台前。曾智痛快地掏出信用卡,付款走人。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付钱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像我们,每天数着口袋里的硬币过日子!我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穷人要革资本家的命了?”李思明笑道。
“你就知足吧,俗话说得好:知足者常乐!这是我来香港这几年深刻体会到的,这其中的学问很深呐,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这个处世恒言,字字价值千金呐,我就不收你钱了,换了别人我都懒得理。这全香港称得上富豪的人很多,被普通人称为有钱人的更多,可我却算不上有钱。”曾智半开玩笑,指着过来帮忙的他的司机,“瞧,这是程叔,我的司机兼跟班。你见过哪个富公子之流出门不多带几个保彪之类的?这个世界只能是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穷人会一直穷下去,偶而有几个家里祖坟冒青烟的,那也只是‘偶而’。万恶的资本主义呐!”
“不会吧,感触这么深?请注意你的阶级立场,你现在可是我们无产阶级的专政对象哦!”李思明说道。
“不说了,我先带你们去吃饭,你们一定饿了吧,吃饭时再说!”曾智没有回答。
第十二章 公子哥也没余钱
“就这家吧,这家是这一带最好的,粤菜做得最好,尤其是海鲜!”曾智指着一家从外面看上去装潢颇为讲究的酒店说道。
“你没搞错吧。我们大老远的从北京来到香港,你就请我们吃海鲜,我们在广州也吃过,我承认这家酒店也许档次很高,厨师的手艺也许很高,但是你不觉得对我们的吸引力太小了。”李思明道。
“那你想吃什么?”曾智问道,“看在当年在北大荒,你给我做过烧烤的份上,今天你任意挑,我虽然穷了点,请你大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就旁边那一家!”李思明手指的那是一家法式餐馆。
“吃法国大餐?”曾智恍然大悟,“这个主意不错,对大陆人是够稀罕的!”
刚走进这家法式餐厅,只见一个操着流利粤语的外国人热情地迎了过来。
“原来是曾先生大驾光临敝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外国人见到曾智给了一个恰当好处的拥抱,既让人觉得热情,又不会产生厌恶的感觉。看来曾智了是这里的熟客了。
“好说、好说,我带我的朋友来吃饭,有没有空余的位子?”曾智笑着问道。
“有,当然有,请跟我来。”老外优雅地将三人引到一处靠窗户的好位置,一打响指,立刻有人送上菜谱。这个老外是这家餐厅的经理。
“你要点什么,尽管点吧?”曾智用普通话对李思明说道。
菜谱被视为西餐馆的门面,西餐厅老板也一向重视,采用最好的材料做菜谱的封面,有的甚至在软羊皮打上各种美丽的花纹,显得格外典雅精致。
“请先给我一杯雪利酒开胃,然后给我一份鹅肝酱,主食给我一份牛排和法式面包,我要牛脊上的,烤七分熟最好,再来点水果沙拉,份量少点。另外给我们来瓶法国波尔多葡萄酒,梅铎地区拉图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