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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警察并没有在这群人身上搜出不干净的东西,轮到叶知梦的时候,不经多打量了几眼,从穿着打扮上来看怎么也不像是和这几个人一伙的。
那年轻人早在警察追上来的时候就放开了叶知梦,见叶知梦朝他看了眼,他就笑嘻嘻地回看她,也不解释,好像他这么做纯粹就是因为一时兴起,无聊得蛋疼。
叶知梦太阳穴突突地抽着,她向警察解释她并不认识这群人,她走在路上被他们当中的一个撞了,那人就莫名其妙地拉着她一起跑了。
警察将信将疑,看向她所指的那名年轻人,那人倒是很爽快地说的确不认识,他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问话的这名警察同志显然对他这吊儿郎当的回答很不满意,招呼了一直在车上坐着的女警过来,坚持搜了叶知梦的身。
叶知梦知道他们这是例行公事,想着反正也搜不出什么来,配合就是了,但仍难掩气愤,当街被搜身这种侮辱人格的事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可当女警在她大衣口袋里翻出一包摇头丸时,叶知梦便是纵有百口也莫辩。捕捉到警察眼里的讽刺和鄙视,她觉得今晚发生的这一切真是荒谬透顶,她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但此时此刻,所有的解释都在这包摇头丸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她在南京人生地不熟,朋友都没有几个更别说仇家,所以之前在酒吧喝酒被人偷偷塞进摇头丸栽赃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那么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刚才那个撞了她又拉着她跑的年轻人,在撞到她的一瞬间,乘她不注意,把这包摇头丸塞到了她的大衣口袋里,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他单纯是为了转移赃物,那他完全没必要拉着她一起跑,她这样走在街上的普通路人是引不起警察注意的,他甚至可以直接将摇头丸扔到路边旮旯角里而不被发现。
所以说,这样的人都是疯子。如果你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能理解他的做法,那么你一定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疯子的世界是没有为什么的,遇上疯子,只有两条路可走——认倒霉,或者比他更疯。
尽管之前他们已经说了不认识彼此,但因为摇头丸的出现以及他们当中有几个过于兴奋的表现,所有人都被带到了警局。
讯问,做笔录,折腾完已经是深夜。
叶知梦的手机在影城被摔踩坏了,她无法联系上任何人。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今天出门时换了手提包,忘记带军官证了。
她知道如果告诉警察她是现役军人,那么警察定会将她转交给军区纠察处理,她什么都没做过,所以并不担心会受到处分甚至交到军事法庭。
但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人言可畏,以讹传讹,当流言蜚语扭曲走形到不可控制的时候,原本清白也变得不清白,一切莫须有的猜忌和疑问都会被自动坐实。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给家里打电话的原因,她不想惊动所有人,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更不愿让叶政委的脸上蒙羞。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几颗小小的摇头丸,已经足够刑事拘留,尽管那袋子上没有她的指纹,尽管她的尿检不会有任何异常。
她被关在审讯室,警察做完笔录后就出去了,没人管她,也没人告诉她要做些什么。
叶知梦浑身冰凉,没有暖气的审讯室似乎格外的冷,今晚看来得在这里过夜了。她现在除了按兵不动,等着看警察会对她作出什么处罚决定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想,赵京宁此刻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样从天而降,将她救离困境呢?想完又很快摇摇头,赵京宁没那么神通广大,她不是卫星,他也不是雷达,他怎么可能想到她竟然会被抓到警局来。或许,他根本就想不到她。
大概一点多钟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警察告诉她,她可以离开了,那个年轻人承认了摇头丸是他临时塞到她衣服口袋里的,他们也并不认识,她只是倒霉而已。
办完手续从警察局里出来,叶知梦不禁被寒气冻得哆嗦了一下。抬头却见台阶下停了一辆军用越野,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手里的烟头忽明忽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看见她出来却傻站在那儿,赵京宁却心安了。他在她家楼下等了一晚上,到了十点还不见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等到十二点的时候,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开车四处转了下,毫无所获。他开始变得暴躁不安,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这个年纪不小却还不懂事,只会让人操心的女人。
最后他动用了关系,让警界的朋友出动巡逻车帮忙找。叶知梦的大名很快被各个派出所知晓,无巧不成书,所有人要找的叶知梦此时不在别处,正是在局子里,被羁押的理由是被查获身上携带摇头丸。
能让这么多巡逻车出动的人自然有办法摆平这件事,何况这事本身就是个乌龙,事情已经搞清楚了。
叶知梦定定地看着他,委屈的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直到他张开双臂对她说:“叶知梦,过来,让我抱抱你。”
她冲到他面前,疯了似的捶打着他,哭着喊着:“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
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暗哑:“宝贝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乖,不怕,不怕……”
前尘旧事
更新时间:2012…5…20 7:49:02 本章字数:5362
赵京宁开车将叶知梦送到公寓楼下,替她解开安全带后又坐回原处,却似乎没有一同上楼的打算。
叶知梦这会儿已经平静许多,刚才一路上她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说是跌宕起伏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她看向他,问:“不上去坐坐吗?天冷,喝杯热茶再走。”
闻言,赵京宁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随后把车子停到路边,熄了火,将车钥匙拔了下来,动作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很清晰明显。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五楼,进了门,叶知梦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给他,自从上回他来过一次以后,她就买来一直备着了。
到厨房烧了一壶水,替他泡了杯茶端出来放到茶几上,走到大沙发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与他隔桌相对,说:“上回我妈从家里带了些茶叶过来,这铁观音的品质还不错,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喝的。”
“是吗?我以为你不会记得。”赵京宁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不咸不淡地说道。
叶知梦一滞,眼中一闪而过地受伤,低下头轻声说:“怎么会不记得呢,只要不想忘,就一定不会忘。你呢,都忘了吗?”
赵京宁端起茶杯仔细打量着,茶的清香扑鼻而来,从色泽和香气来看,都是一等一的好茶。而他却没有喝,将杯子放回茶几上,回答她道:“就像你说的,不想忘就一定不会忘,但有时候,想忘却忘不掉,只好藏起来,不提也不想。你怎么不问我现在还喜不喜欢喝铁观音呢,其实龙井、碧螺春也不错。”
“所以你现在不爱喝铁观音了吗?那我下次买点龙井和碧螺春回来。雨前龙井可以吗?”叶知梦故意装傻,就顺着字面的意思说好了,其他的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他知道她一定明白他在说什么,身体往后倾,靠在沙发背上,闭起眼睛,片刻之后才开口:“还记得上次我说你变了吗?”
“嗯,记得。”叶知梦喃喃道。
“从前的叶知梦是个自私到极点的女人,她不懂得什么叫退让和妥协,更学不会委曲求全。”他蓦地睁开眼看向她,见她坐在那儿低着头,像小媳妇儿受训一般,心口一下涌出太多情绪,有心疼也有气愤。
他近乎责难般地逼问她:“既然当初已经做了选择,为什么又后悔了?你的选择从来都是不负责任的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选择了,就算后悔也抹杀不掉它曾经存在的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叶知梦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人傻坐在那儿,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肆意掉下。
赵京宁显然也不好受,再次闭上眼睛不愿看她这副可怜的模样,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能让那个你亲手扼杀掉的孩子回来,你还记得他吗?你不该和我说对不起,你应该问问他,他愿不愿意原谅你,原谅他这个自私的妈妈。”
叶知梦哭得不能自已,双手捂着脸拼命地摇头:“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求你……”
那个孩子,是叶知梦一直以来的梦魇,想一次,心便跟着疼一次。赵京宁说她自私是对的,不能原谅她,和她分手也是对的,无论什么原因,事实上的的确确就是她亲手将他们的孩子给杀死了,他甚至还没有机会睁开眼到这个世界来看一看。
不大的客厅死寂般陷入可怕的沉默,悲伤的气氛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让人窒息。赵京宁依旧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叶知梦抽泣声也渐渐停止,只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学毕业那年,叶知梦怀孕了。但一直忙着毕业答辩以及申请医学院的事情,等怀孕到两个月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例假很久没有来了。
一个人去药店买了几支验孕棒,所有的都显示着两道杠杠,怀孕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剩余的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就是药店□的全是假冒伪劣产品,但这在美国几乎是不可能的,要吃官司的。
春假的时候她回国了一趟,在家呆了没两天就飞去长沙找赵京宁。军校管得很严,请假比登天还难,而夜不归宿是决计不允许的,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哄得区队长周六周日连续两天给他批了假,拿到外出证。
每天只是短暂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所以即使是青天白日也挡不住,他们白天在酒店里抵死缠绵,晚上他回学校了,她就自己在酒店附近的商场转转。
大概是男人都不喜欢用套套的,但赵京宁很体贴,他不让她吃避孕药,说太伤身,她自然也就没有吃避孕药的习惯。只是太久没见,思念满溢,她已经记不清被折腾了多少次,酒店的备用套套也都用完了,最后两次都没有用套套,孩子应该就是在那时候怀上的。
怀孕的事是板上钉钉的,接下来要思考的便是关于怎么处理这孩子的事。生下来?那么她上医学院的计划就要延期,甚至泡汤,而她也还没有做好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准备。不生?赵京宁能同意吗?
如果医学院的offer没有下来,她或许还会考虑等等看,如果申请不上的话,那她就死了心回国结婚生孩子。可偏偏这时候,她拿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望尘莫及的哥大医学院的offer,她犹豫了很久,最后骄傲和自私的恶魔终于战胜了所有,她决定将她的天使驱逐出境。
她不敢告诉赵京宁她怀孕了却打算拿掉这个孩子,但她知道怀孕这件事必须要知会他,否则压在心里一辈子都是债,亏心债。
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很烂却未必没用的借口,她打电话告诉他,说她不知道她怀孕了,前几天感冒了,胡乱吃了不少药。这个孩子不能要了,她怕吃的那些药已经对胎儿产生了负面作用,她不能冒险,如果生出个痴呆或者畸形来,这辈子都是负担。
赵京宁自然将她责怪了一通,但他却不同意她的决定。他说就算是痴呆或者畸形儿,那也是他们的骨肉相亲,血脉相连的孩子,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一个无辜的生命,太残忍、太自私。
她沉默了,说让她好好想想。
就像赵京宁说的,那时的她自私又不负责任,她已经做好的决定,便不会轻易被动摇。医学院的offer来得太艰难了,她为之奋斗了四年,渴望早已焦灼,她已经走火入魔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万劫不复。
她先稳住了赵京宁,说等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去再商量。
她的确回国了,却是偷偷的,在毕业典礼进行之前。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赵京宁和家里。
她不敢在一线城市的大医院做人流,怕走漏风声,小医院又不放心,所以她选择了江南这边的二线城市的一家三甲医院。一来江浙一带自古富庶,如今就算是二线城市,医疗水平也是不差的。二来二线城市自然熟人耳目少,她不必太担心会被人知道。
她先飞的上海,后从上海飞去广州,又从广州坐火车回了上海,之后再做大巴去了那个二线城市,辗转多次,她终于知道做贼心虚是什么滋味。
做人流不可大意,要先好好养两天身子再去医院做手术,手术完还要好好调理,不能落下什么病根,所以又叫“坐小月子”。
她租了一间小套房,又请了个有经验的老妈子来照顾,一切准备就绪。
江舟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她惊吓不小,她还以为她能够瞒天过海,计划也称得上天衣无缝,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他给找到。那赵京宁呢?她开始有些不安。
但江舟什么都没问,只说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所以他来陪着她,他会替她保守秘密。显然,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也不想再追问他如何得知,没什么意义。江舟和赵京宁还有她都是人大附中的出来的,后来她去了美国,没想到竟会在纽约街头碰到江舟,她才知道原来江舟也来了美国,他们继续成为了同学,只是不再同班而已。
她不是不清楚江舟对她有什么异样的情愫,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事很灵的。大概以前碍于赵京宁也在关系,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而到了美国,江舟便不再掩饰,他向吐露倾慕之意,更表示他是为了她才来美国的。
她爱的从来只有赵京宁,这一点她也很明确地和他说过很多次。但他仍然一意孤行,不知道用什么哄走了她的室友,租了她室友的那间房,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过起了日子。
她不和赵京宁说,是怕赵京宁一个冲动干出什么事来,军校不比普通高校,惹事的话随时都可能会被开除,就算他老子是司令也没用,条令条例摆在那儿,那么多眼睛都等着看呢。
住了没多久,她果断搬家了。只是没想到江舟依然用同样的方式出现,她实在恼火得很,朝他发了脾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后来江舟搬走了,但也没有搬太远,只是换到了她楼下公寓。他说他不放心她,住得近方便照应,好像并没有因为她那天的话而受到影响。
赵京宁也知道江舟和她在同一所大学,住得也近,只是不知道住得是这样近。面对情敌时,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天生都是敏感的。每次通电话和假期见面,他都要再三耳提面命,让她离江舟远点儿,不许和江舟两个人独处。
大概江舟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了四年,他护花,却不是使者,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惜花人。
四年的时间,说没有被感动过那是假的。但感动归感动,什么也不代表,她爱的只会是赵京宁,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做手术那天叶知梦坚决不让江舟一同随行,她在心里有她自己的小坚持。选择牺牲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想赵京宁撒了谎,她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她不想在对孩子行刑的时候,身边还有别的刽子手,这个人还是赵京宁最防备的江舟。
江舟或许懂得她的想法的,所以也没有坚持,只是替她叫了一辆车,让司机送她去了医院,等手术完他再让老妈子去医院接她。
进手术室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约莫感应到自己即将被抛弃,于是动了动,瞬间她疼得快休克,冷汗涔涔。她哭着摸着小腹部,喃喃地说着,宝贝对不起,不要怪妈妈……
她最终还是舍掉了这个孩子,手术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选择的是局部麻醉,意识清醒,这短短的几分钟却如同在炼狱中度过,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精神却是饱受摧残,那一刹那她真的怀疑过自己这么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冰山渐融
更新时间:2012…5…20 7:49:03 本章字数:5235
在手术后的第三天,赵京宁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和他俱是面无血色,他的愤怒已然到了爆发的极点,只待她来点燃这最后的导火线。
她说,孩子没了。
她清楚记得当时赵京宁的表情,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隐忍的狰狞,握紧的拳头青筋暴露,他是想揍她吗?
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哀伤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对她说——叶知梦,你好样儿的,好样儿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感冒,也没有吃药,对吗?我当时太激动了,被你谎言冲昏了头脑,后来静下来细细想,以你的性格,你怎么会做这种蠢事。你骗了我,可我还是宁愿相信你只是害怕生孩子,不知道怎么面对新生命的到来。
——但你竟然真的做了更蠢的事,孩子三个多月了,已经成型了吧?你怎么狠得下心的?你在踏入手术室的那一刻,你究竟有没有想到过我!叶知梦,我今天才发现你是这么自私,太让人害怕了。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那天赵京宁哭了,她没有哭,她的泪早就枯竭了,心在滴血。他说他要好好冷静想几天,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再说。她比他更直接,她说好,分手。后来,他走了,丢下她一个人在那儿,江舟也消失了。
她知道,不是世界抛弃了她,而是她抛弃了全世界。债,最终成了孽债,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孽债。
在承受失去孩子和爱人的双重打击下,她迅速消瘦。休养了几天,她便要准备回美国了。临走前,赵京宁来找过她一次。他脸上有了胡茬,看起来失魂落魄,他说如果她以后都不走了,留在他身边,他愿意试着原谅她。
她知道赵京宁能够来找她是得下了多大的决心,做错的是她,先说分手的也是她,求复合的却是他,他早就扔掉了面子和里子,她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她说她不可能放弃美国那边,如果她不回去,那孩子就白白牺牲了。赵京宁说,如果她这次走,他们就真的完了,他也不会原谅她,以后老死不相见。
可她还是走了,她说不见就不见吧,保重。上飞机那一刻,她才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就算你愿意原谅我,现在的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对不起。
江舟已先她一步回了美国,在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