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吃饭的事……先等一等。”封漫云叫住女孩道,“跟我来,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
“什么东西?”女孩终于挣脱少年粗糙的大手,两人已经来到了封漫云的小房间中。这间屋子在他初来金羽城时就被王大妈借给他住,如今早已成了少年的长期居所。
“这个。”封漫云从柜底抽出一只简易的布袋,里面的金属物碰撞出一阵哗哗的响动。少年翻转袋子,将里面的钱币尽数倒在手上,“这里是一个金币和十八枚银币。”他又从自己的长衫中掏出一小沓银币来,“这里是这个月的三十枚,报酬金在今天发放,我想大概也是时候了。”
“是时候做什么?”阿萍不自觉地捋了捋肩旁的辫子,悄悄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五个月来在工会工作的报酬金……大部分。”少年将满手的钱摊开在床上,“修整盔甲和一些紧急的事情用去了几枚银币,不过剩下的我想应该足够……”他的声音细弱下来,“足够修好那辆卖包子的手推车,或者干脆重新打造一辆了。”
“我已经和队长申请过,把我明天的班次调整到晚上。这样我就会有一整天的时间找一家价格不错的工坊——如果招牌做的简陋一些你也能接受的话,或许连包子素材的本金都足够了。”少年嘴角扬起来,“你们母子二人……很快就可以像从前一样了。”
“所以……这就是一直以来你在做的事情吗?”女孩端详着面前的银币,悄悄地攥紧了手中的辫子,手心的汗丝丝地渗进头发去,“留在金羽城里,在工会的指派下工作,回到这里来住……一切都是为了补偿那辆推车?”
“刚刚回到金羽城的时候,知道了你们母女二人的遭遇……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封漫云艰难地叹了声气,“我试过去报复小市场的人,不过我只有一个人,结果当然不会太好。我就想,至少我能替你们两个人做些事情。”
“然后期望着我和娘会感激你吗?”女孩声音颤抖地反问道,“那时你告诉我,你在城里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我只道是你厌倦了西戍部的战斗,真的喜欢上了这样稳定而安全的生活……已经过去了五个月,现在你却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
“如果你不愿这么想的话……就把这些钱当做我留宿的租金吧。”白衣少年觉察到阿萍情绪的异样,却不知道这异样从何而来,“我住了这么久,一枚金币四十八枚银币的租金在金羽城里已经算是很便宜了。”
“我和娘不需要你的施舍。”阿萍的脸彻底冷下来,“当初在工会大厅门前收留了你,惹上了小市场的麻烦,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接受了现在的结果,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
“我没有那个意思……”封漫云苦着脸,张了几次口却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本以为自己的好意能够获得女孩的宽慰,却不知怎么触怒了她,“我只是想如果事情都变回原样,你们至少会开心一些。”
“已经回不去了,”阿萍苦涩地道,“小市场的人能够找到我和娘一次,便能找到我们第二次。娘给人洗了六个月的衣服,我也马上就要进入一间工坊去做学徒,我们都在适应新的生活,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你们可以避开工会大厅,去更近的地方……金羽城这么大,小市场的爪牙不可能遍布全城的。”封漫云慌张起来,“工坊学徒工作繁重,对你来说太过勉强了。原来的生活……至少更自由些,不是吗?”
少年越是解释,阿萍的脸色就变得越是惨白,女孩退到门槛处,伸出手来指着床上散落的银币道:“收起你的钱,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我和娘的生活已经被一个猎人搅乱了一次,我不想被另一个再搅乱第二次。”
“可是……”
“你走吧,用这些钱雇一辆飞空艇,去哪里都好,只是不要再回金羽城来!”女孩背过身去,肩膀一下一下地打着颤。
封漫云张口结舌,脸色憋得通红。他依旧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个从来笑眯眯地眨着眼睛的女孩,为何在看到自己数月苦心孤诣的成果后瞬间变成了这副模样。少年只得讪讪地一枚枚收起了床上的钱币,脚下磨蹭着迈出了小屋的门。
“木头。”阿萍嘟囔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数月没有这么称呼过他了。
…………
“饭菜都快凉了,我才出来找找你们。”王大妈倚着栏杆,大手搂住闺女道,“我听见了。”
“我知道。”
“他是个好孩子,”母亲的手接触了太多冰冷的井水,变得比数月前更加粗糙不堪,“像你爸爸。”
“我知道。”
“喜欢他?”她晃了晃阿萍的肩膀,打趣地说。
女孩这才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回答,却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木头。”
“你该去看看他,如果他真的上了什么飞艇,你也该见他最后一面才是。”母亲轻轻地推了一把女儿的背。
阿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瞪着母亲的脸,直到看见老女人眯起眼睛,浅浅地点了点头,这才狠狠抿了一下嘴唇,飞也似地跑出门去。
“快一些啊,那孩子是个猎人,就算在城里,他也能轻易甩掉你的。”母亲在后面高声喊道。
…………
“一辆手推车?你说的是玩具吗?”工坊主不住地摆着手道,“想要的话,用几块木板自己搭起来不就行了?——你要它来做什么?”
封漫云当然从未想过就这样乘着什么飞艇离开。这个能够为了一个猎人名额,孤身躲在飞艇货仓里三天的小家伙,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认准的事情的。就算真的要走,他也要先将车子送到她们母女二人面前,只要对方接受了自己微薄的好意,不论是被阿萍怨恨也好,愤怒也好,自己离开的时候,想必会更坦然些。
“卖包子。”封漫云实话说道。
“哈哈哈!”工坊内响起了一片嘲笑的声音。
“怎么,这么小的年纪,猎人就做不下去了吗?”店主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才止住自己的笑意,“听着,菜鸟,我这里虽然并不只做猎装,但也不会腾出一个工台来给你做那些劣等的物件的。”
“我有钱。”少年说道,“一个金币,应该已经足够了。”
“在平时当然足够了。”店主耸耸肩,“不过现在是狩猎淡季,也就是工坊的旺季,那么多想要换装的猎人攒了一年的委托报酬,只等着这些工台上能打造出什么好家伙。除非你能付我两倍的报酬……”
少年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瞥向门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刚才开始蹲在那里,眼神似有若无地从封漫云身上一遍遍扫过。
“一百五十银币,最多只能给你这些了,我还要一个木制的招牌。”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妙,下意识地狠狠盯了一下店主,“这条街上的工坊不止你一家,你只不过是碰巧在傍晚的时候还开门而已。”
“好吧,该死,这样的活计可比一套猎装油水少太多了。”店主权衡了一番利润,才开口骂道,“一半的订金,三天之后钱货两清。”
“先给你这么多。”趁着门外的两人的眼神转移向别处,他隐秘地用拇指弹了一枚金币进店主的手上,“如果三天就散架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收了比预计更多的预付款,工坊主眉开眼笑地答应下来:“那就谈一谈细节吧,你的车子想要多高?”
“工会大厅门口有那么多摆摊的家伙,你自己去看就好了。”少年摆摆手,有些紧张地说,“我还有事要处理……那把火钳,能先借我用一用吗?”
随着封漫云推开门,蹲守多时的两个身影也跟了上去。
…………
阿萍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木头的踪迹,她问了十几个路人,甚至一路跑到了工会飞艇的起降坪上。不过对一个前半生都在卖包子的普通女孩来说,寻踪似乎并不是她的强项。女孩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很久,她只能失魂落魄地坐在前阶上等着。
好在白衣少年并没有让女孩等太久,即便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女孩视野中时,封漫云一身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半分白色了。
“你这是……怎么了?”阿萍一把扶住踉踉跄跄的封漫云,“伤得这么重……”
少年的身体裹满了血和泥浆,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打斗,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柄染血的火钳,在接触到女孩的瞬间才“当啷”一声甩到地上。
“没有,只是些小市场的恶徒罢了,我是猎人,不会害怕他们的。”少年尽量地站直身体,安慰地拍打着女孩的背道,“这些血?哦,这都是他们的,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不要说话了,抬脚……”尽管身体还打着颤,女孩依然强撑着将封漫云的身体抬进院子里。
“我已经预订了一辆推车……”少年仍然说着,“那之后我又转了几家店,他们没可能知道我在哪里买下的,你们母子只要远离西城,在哪里摆摊应该都不会被盯上。”
“我知道……我知道……”阿萍鼻子一酸,扶着猎人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落下去,她赶忙撑住少年的后背,却在被划破的长衫后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温热,“你……你流血了?”
“没有,这都是那些人的。”封漫云摇了摇脑袋,明明已经是黑夜了,他却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明亮。
“不……这是你的!”女孩几乎要哭出声来,“伤口好长……我要怎么办?”
“我……受伤了?”封漫云面色古怪地在背上摸索了一番,“我为什么感觉不到?”手机用户请浏br /》
第436章 我想要去沙海()
“坚强的孩子,一声都没有吭过。【△收好盒中的针线,封好罐中的酒,灯罩也盖回到灯座上。房间中的光线不再跳动,变得平静而柔和起来。
“他会没事的吧?”阿萍的手紧紧地攥着毛巾,这是她打来的第三盆水,不过在灯光下,毛巾和水盆中的水还是显出明显的血红色。少年已经疲倦地昏睡过去了,身体还趴伏着,刚刚处理过的伤口狰狞地显露在外,让女孩不敢直视。
“伤口很长,不过不深,这样的棒小伙,大概养上几天就会活蹦乱跳的了。”母亲安慰地揉了揉女儿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已经颤抖起来。她不声不响地缩回手去,“铠甲给我。”
阿萍扔下手中的毛巾,双手举起少年的猎装送到母亲面前,轻甲的护板和兜链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些东西我可是熟悉得很啊。”王大妈熟练地解开甲胄上的机关,将存放道具的胸囊和腰囊摘下来,打开小格子一个个翻找着,“你爹总喜欢在我面前炫耀它们,只要在家里,每天就只知道擦啊擦的,也不让我插手。”母亲掏出一个格子里的道具球放在桌子上,小玩意在桌面上悠悠地滚动。
“不要碰,那玩意会炸出一片烟雾,呛得要命。”她拍了一下女儿伸过去的手,“洗你的毛巾,待会还要用。”
女孩“噢”了一声,俯下身子摆弄起毛巾来,眼睛却偷偷地看起了母亲。老女人不多时从胸囊中抽出一小瓶绿色的药液,掰掉瓶塞,撑起封漫云的头来,强灌进了小半瓶。
“喂!”女孩急道。
“这是回复剂,看着怪吓人的,不过应付外伤可比市集上开的方药还管用。”母亲白了一眼阿萍。方才自己下针缝合伤口的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就好像养育了自己十余年的母亲,不是要救人,而是要肢解了自己的如意小郎君一样。
见到药液已经顺着嘴角流下来了,她才放平少年的头,把剩下的大部分都浇到了打开的纱布上,往伤口上敷去。随着药液滋润进伤口中,封漫云的牙关也为之咬紧,睡梦中的眉头拧起来,发出低低的呓语声。“帮我把他抬起来,”母亲示意道,纱布卷绕过猎人的前胸,来回地缠了几道。女孩双手小心地环住少年的肩膀,指尖触碰到他因失血而显得有些温凉的身体,少女的面颊和胸口不禁一阵燥热。不过这股燥热在目光接触到惨白的纱布时就急速褪去,她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无尽的担忧和焦虑。
“我们真的……不去找医师吗?”阿萍嚅嗫着问道。
“不相信你老娘的手艺?”王大妈故作轻松地说,“行了吧,你小的时候,我给你爹缝了那么多次伤口,现在自己就是大半个医师了。”她麻利地给纱布打了个结,“你爹睡觉好动,有好几次伤口崩开了,也都是我在半夜的时候缝给他的——换盆水你就去睡吧,我看着这孩子,至少叫他不要夜里翻身。”
阿萍这才放下悬着的半颗心来,她又转念道:“娘……要不您先去睡吧,我可以守一阵子。”
“你行吗?”
“发生了这些……我睡不着。”女孩摇摇头,眼圈依然显得有些红肿。
“不要勉强。”母亲捏了捏女儿的脸,端过水盆站起身来。
…………
阿萍在母亲身后合上门,隐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禁锢,簌簌地滴落下来。
“木头,”她浅浅地锤了锤床单,想要发泄,却生怕吵醒了还在昏睡中的封漫云,“骗子……莽夫……”阿萍喃喃地骂道,却谨慎地选择着词汇,不舍得骂得太过难听。
猎人的眼皮动了几下,喉咙中响起一股吞咽的声音,却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对不起……”
“你醒了?”女孩慌张地用湿毛巾擦干脸上的泪痕,却被毛巾上的血腥味呛得一阵皱眉,“你怎么样?——不要动!你还包着纱布,伤口有一尺多长呐。”
“我没事。”少年还想要挣扎的身体被女孩轻柔地按下去,“我说了一点也不痛,只是刚刚有些累而已。”
“你需要休息。”阿萍慌张地示意封漫云不要说话,“娘说猎人回复药很厉害的,睡醒了伤口就合拢了。”
“我知道。”回复药的药力已经渗入到伤口的每一寸之中,战地急救药多少都会带有一些兴奋的功能,让已经沉沉欲睡的猎人精神反而清醒了几分,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神采。封漫云侧过头来,正视着女孩,用征询的眼神问她,“那辆推车,你们会收下它的吧。”
“会的,会的。”在伤者的面前,阿萍也早已经忘了前时自己是如何发脾气的了,只是抽噎着,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那么……我果然还是要离开金羽城吗?”少年咬咬牙,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我想了一下午,走路的时候,和那个店主还价的时候……战斗的时候,但我始终都没有想明白,你究竟是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阿萍别过脸去,矢口否认道。
“阿萍……”猎人不常这样称呼女孩的名字,这样虚弱的一声让女孩的身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你知道,我并不擅长了解别人的心思,尤其是女孩子。来到金羽城之前,我能接触到的便只有我的母亲……”他停顿了一下,却想不出还有谁了,“好吧……只有我的母亲。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离开了金羽城,我也不会真正甘心的。”
“那些信,木头”女孩摊开手,“我读了你西戍部的同伴们寄来的信,你把他们压在褥下……你还是想和他们一起狩猎的,对吧?”
封漫云默不作声。
“你不像工会大厅里那些大嗓门的猎人一样,你不喜欢说太多,”阿萍伸出手去,握住少年的一只手,他的指节上在战斗中留下的擦伤还丝丝地渗着血和油浆,女孩只得放开它们,转而握住手腕,“不过你一开口,几乎都是在说你在西戍的同伴们,沙漠里的小屋,长得像树那么高的草,还有鲨鱼……”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少年腰间的一处嶙峋的伤疤,那里怎么看都像是一道巨大的齿痕。
“你喜欢狩猎,不管是刚刚来到金羽城的时候,还是现在,喜欢的程度都没有变过。”阿萍斩钉截铁地说,“我看得出来。”
“在金羽城工作……也挺好的。”封漫云讪讪地说,不敢用目光触碰对方的眼睛。
“撒谎!”阿萍猛地站起来,“我记得刚刚来到城里的时候,你被骗走了浑身的钱,没处落脚,没有东西吃,也没有人帮忙……那时的你瘦的像只饿了三天的野猫。不过娘在饭桌上告诉你说有办法回雪山去,你是怎么回答的?”
少年闭上眼睛,不再反驳什么。
“你说什么也不愿回去。”女孩自问自答说,“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们所谓的‘猎人荣耀’和‘狩猎的乐趣’是什么,但我见过喜欢一样东西喜欢到发疯的表情,你是骗不了我的。”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在金羽城立足,也没办法得到成为猎人的机会。”少年的脸上泛起浓浓的苦涩,“看着你们因为我而遭受不幸……不做些什么,就算重新回到猎场上,我也没办法安下心来……”
“看,这就是我生气的地方。”女孩使劲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脸,脸蛋上泛起异样的红来,“这样的补偿,是你用自己喜欢的猎人生活换来的,叫我和娘又怎么能安心接受啊?”
“小市场的人找了我们母女一次麻烦,你就要花六个月来弥补它。如果他们还不肯放手怎么办?你要一直留在城里保护我们吗?”
封漫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某个时刻,他确实曾经泛起过这样的思绪。王氏母女和少年的关系从工会大厅的偶遇开始,到现在早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出手相助和知恩图报,他无法想象在对方遇到什么困难或危险时,自己却袖手旁观的场景,他也不容许自己那样做。
“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们暂时放弃喜欢的猎人生活,就等于愿意为我们付出任何代价。而我也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阿萍揪着自己的侧马尾,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我们已经是家人了,不是吗?”
“当然。”少年点点头,眯了眯眼似乎在笑。
“家人就更不应该阻碍各自的理想,”女孩的表情严肃起来,“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不要被我们拖拽在这小小的金羽城里。我从小就随着娘卖包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