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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和朱骁昱，老双将了，你还不知道么？”
“老双将？”孟程仪笑喷，“是因为他们能喝酒吗？”
不料她的笑脸相迎却换来安琳的一声冷哼：“这你得去问他们，我哪知道。”
看着安琳潇洒地转身扬着头离开，孟程仪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愣了一秒之后，她又继续埋头工作。
估计全公司对她意见最大的就是安琳，原因是什么，连孟程仪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曾经在无意间说的话或是做的事伤害了她，总之公司里的同事见了孟程仪大多会打个招呼，安琳却会很直接地给她脸色。想来想去，孟程仪只想起自己刚来公司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做了件“很英勇”的事，使自己飞快升了职，却对不起了那时候还来不及带她的“师父”。
“小仪姐，不开心啊？”小璐多事地凑过来问。
“没有，快回去工作。”
“是不是那个‘按铃’又来给你脸色看了？”
“人家叫安琳，不是按铃。”说“安琳”的时候，孟程仪特地用了那种中不中洋不洋的语调，就算她本来没别的意思，旁人都会觉得她是在讽刺人家不伦不类的名字。
小璐笑：“还是你狠，本来想安慰你的，看来你比阿Q还阿Q。”
“我这叫乐观，你快回你的小格子里去吧，要是太闲我再分配点任务给你。”说着，孟程仪还挥了挥手赶她走。
下班之后，孟程仪问过李淳和朱骁昱，打算老样子一行人各自去酒店，在门口碰头。对他们来说是老样子，对她来说这还是头一回啊。估计晚上得喝酒，孟程仪决定把车子扔公司的停车场，自己坐地铁去酒店。
孟程仪正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着，突然察觉身旁有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在她身边驶过，随即稳稳地停在她边上。车窗摇下，车内出现的人脸让她眼角抽了抽，是安琳。觉得安琳不太可能会冒着被贴条的危险特地在路边停车跟她说句话，孟程仪就当没看见接着走。
谁知那车又追了上来，安琳顾不得摆气场，用适当的音量询问：“陈总问你要不要搭车一起去酒店。”
孟程仪蹙眉重复：“陈总？”
安琳竟然离奇地对她微笑：“不然你还有几个陈总？”
“……哦。”孟程仪伸长了脖子往车内看了看，后座果然有个人影，于是也回安琳一个微笑，“那就麻烦了。”
说着，她便绕过半个车身，朝副驾驶座走去。
孟程仪才刚打开门，便又听到安琳说：“坐后面去吧，陈总也在后面。”
“呃，陈总在后面，那我更应该坐前面才对，不是吗？”
安琳面露难色：“现在你是陈总的客人，我只是司机，坐后面吧。”
正在孟程仪迟疑之际，后座的陈水发话：“坐过来吧，出去办事的时候你也是坐后面的，现在才知道要考虑前座后座这个问题了？”
“……”孟程仪朝安琳抱歉地笑笑，才关上副驾驶座边的门，坐进后座。
孟程仪感觉不出来，但安琳知道，陈水对其他人说话的态度，和对孟程仪的完全不同。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宠溺，她看得清清楚楚。陈水对孟程仪，和他对任何一个别的人都有着多多少少的不同。
“为什么不开车去？”这是孟程仪坐进车里之后，陈水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应酬应该会喝酒，所以不开。”
陈水问：“你会喝酒？”
“不清楚，”孟程仪老实摇头，“没怎么喝过。”
“念书的时候和同学聚会呢？”
“不喝，我们大家都不喝。”
陈水怀疑地看着她。
孟程仪以为陈水会因为她不会喝酒而不让她参与过会的饭局，连忙解释：“你别担心，我妈能喝的，我应该遗传的我妈。”
“这么肯定？”
她认真地点了下头，笑着说：“因为我爸滴酒不沾。”孟爸爸不会喝酒，在他们家那边是远近闻名的。
陈水闭目，浅浅地说：“记住，你也滴酒不沾。我不需要你喝酒。”
“哦，记住了。”这么明显的袒护，孟程仪肯定懂了。
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再次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来S市，第一个帮她的人就是陈水，一次又一次让她觉得有恩的人是陈水，一直让她产生被保护的感觉的人，还是陈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分明是素昧相识，他却能对她这么照顾。
孟程仪打从决定要离家闯荡起，就没奢望过有人能庇护她，可是这个人就是那么出现了，并且让她觉得被保护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坏。除了家人，陈水是第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男人。
到了酒店，李淳和朱骁昱早就到了，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公司里的同事也一起来了。
饭局上，陈水运筹帷幄，免不了的客套，长期冰封的脸上多多少少出现些世故笑意，李淳和朱骁昱熟练地敬酒陪酒，另几个同事也帮衬着投其所好喝点。只有孟程仪，听话地一直没喝过酒，也不抢风头，就静静地坐着。
对方终于发现了一直没动过酒杯的孟程仪，开始撺掇。
带头的那个宽头方面的男人脸上绽开笑，说：“这位小姐怎么好像没有动过酒杯？”
她推拒：“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哪里有人真不会喝酒的，不会喝酒你还来跟我们吃什么饭？”说着，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对她说，“来，咱俩干一杯。”
孟程仪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真不会喝，这是祖传的基因问题啊。”
“什么？”那人显然是喝多了，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你家谁不会喝酒？把他叫过来，我教他喝！”
“……”他有病吧！
那人依旧不依不挠，一摇一晃地从桌子对面走到孟程仪旁边，凑近她：“小姑娘远看长得挺不错，走近了看，还真不错！”
孟程仪脸上一直陪着的笑脸瞬间挂下来，全身僵直，下意识稍稍把头低下去，却仍旧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
而此时，本来还算热络的饭桌上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偌大的包间里安静得异常。
孟程仪保持冷静，回答：“先生，您喝多了。”
那人一拍孟程仪边上的桌面，大着嗓门说：“我没喝多！我还要跟你说，今晚上吃过饭，咱就在这儿过！”
她隐隐听到了周围有抽气声。
孟程仪垂着眸，脸上带笑，语气却非常有力度：“先生，这个包间是用来吃饭的，不让住人的。”
那人猥琐又直白地再度开口：“酒店里不是有房间嘛。”
孟程仪猛然抬起头，嘴角扯起很大的弧度，目光迎上那个男人：“先生，请问您是要单间还是套间？需不需要服务员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如果您真的需要的话，过会我们公司的同事会帮您办理入住手续，我只是销售部的经理而已。”她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来提醒那个满脑肥油又喝多了的男人。
“范总，我们孟经理确实长得漂亮，在公司里的表现也很出众，是个能人。”陈水站起身，赞赏的笑意爬上嘴唇，“怎么？你也羡慕我手下有这种人才了？”
听到陈水的话，那位范总才顿悟似的一拍脑袋，笑：“哦，呵呵，确实有本事，刚刚我是在和她开玩笑呢。”
范总尴尬地走回他的位置坐下，本以为这事就此作罢，没想到陈水竟又帮她说话，脸上的笑容不改：“我手下的人，不允许被别人碰。范总也是做生意的人，这个道理应该懂。”
范总有些下不来台，干笑应答：“呵呵，我懂。”
“我只做干净生意，潜规则谁都知道，”陈水哼笑一声，似是说笑，但语气里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抑或者可以说成是怒气，“不过我们也更应该懂得尊重女性。”
范总又笑着点点头，脸上却早已挂不住。
气氛越来越僵持，眼看着就要谈不下去，孟程仪不由得紧张。这样下去之前的客套说笑全部会前功尽弃，生意肯定谈不成了。那岂不是白费了一晚上功夫？而她还是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
管不了太多，孟程仪猛的站起身，端起自己未动一口的酒杯，陪着笑说：“这样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一起来干一杯，不愉快都过去了。”
“……”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跟吃了屎一样，人家不愉快也没放面上说，她怎么就那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呢？本来说不定过会就能带过去了，这下可好，她不摆明了说这饭局上有不愉快么？
“不用了，我们走吧。”陈水站起身，对着自己公司里的人说，“浪费你们时间了，回去跟其他女同事说，不管别的公司怎么样，我们公司的人从来不靠潜规则得到利益。以后碰上这种事的时候，别为公司想，那不是大义凛然捐躯就义，我也绝不会因此让这些人升职。”
说着，连招呼都不打地带着一行人走出包厢。
一走出包间，朱骁昱就立刻凑到服务生边上说：“这顿饭算里面的人的，记他们账上。”
除了陈水以外的所有人都向他投以崇拜的目光：果然是管财务的！这么做太正义了！
到了酒店楼下，大家才总算松了口气，说话也放开了些。
李淳打趣：“小仪姐，没想到你刚才这么淡定啊。”
公司里孟程仪不是最大的，但是大家都喜欢这么叫她。一来孟程仪的个性很爽直，为人处世都有大姐大的风范，而来大家都是好说话的人，关系一熟便喜欢开玩笑。
老朱一手搭在李淳肩上，说：“咱小仪姐一向霸气，什么时候给人占过便宜了？”
另两个女同事也跟着说：“是啊，刚才都吓死了你竟然还能搞笑，换做是我们说不定就没那么冷静了。”
孟程仪则是一脸抱歉：“实在不好意思，要是我早点应对说不定就没这事了，现在浪费了半天时间还没谈成这生意。”
“不怪你，就算你不在还有其他女同事呢，”李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说笑，“何况你这么说，让别的女同事情何以堪呢。”
“就是，咱公司里美女又不是就你一个，”说着，老朱不忘朝着两位女同事抛个媚眼，“是吧？”
本来不愉快的心情，此时已烟消云散。
抬腕看了下时间，陈水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今晚差不多就散了吧，不开心的事就忘掉。大家也还没喝多少酒，早点回去吧。”
“嗯，好。”
几人道了别，便各自离开。
孟程仪抬步正要往地铁站走，便听到陈水喊她：“程仪，你等一下。”
“哦，好。”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意料之外的亲昵。但孟程仪的预感则是，陈水终于找她算今晚的账了。
“你开车送我回去，我喝酒了。”
孟程仪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送我回去，”顿了下，他补充，“开我的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孟程仪送陈水回去的时候，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在后座，而是坐在了她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见识过应酬的场面了？”耳畔，陈水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安静的车里，蓦地出现了这么一句话，孟程仪愣了下才想起来之前她问过陈水关于他应酬的事。
估计陈水大致也明白了孟程仪的想法，觉得是该带她一起去，不管怎么说，孟程仪也是个部门经理，总不好一直藏着掖着。
孟程仪抿了抿唇，点了下头，怕他看不见她的动作才又补了声：“嗯。”
“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什么人都会碰上。”陈水深吸一口气，蹙起好看的眉头，缓缓地说，“不过今天这个情况，也确实少见。”堂而皇之地把这种事摆到台面上，要么是那人喝多了，要么是对方本来就没脑子，又或者是看不起他的公司。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看来我运气有点儿背啊。”
“是我没想周到，以前你跑业务应该也跟客户出去吃过饭，不过总归是不同的。”
“嗯。”
陈水揉了下眉心，想让它舒展开来，却实在是感到无奈：“本来只是想让你跟着一起去而已，没想到啊……”偶尔对方回提出行业潜规则，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很少带女人去应酬，只是没料到这次碰上的会没谱到这种程度。
“没事，反正又没吃什么亏，就是这笔生意谈不成了怎么办？”陈水话里的几分歉意，孟程仪听得出来，像他这种人一般不会轻易道歉，即便道歉也只会说得比较委婉。何况他并没做错什么，而且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我是老板，没关系。”陈水淡淡地舒了口气，语气里多了点察觉不到的笑意。
孟程仪笑着应答：“那谢谢陈总的不杀之恩了。”
经过陈水的指路之后，车子终于驶进陈水所住的别墅区，并帮他将车停在一边的车库里头。
这是孟程仪第一次到这儿。
锁上车门，两人一起走出车库，孟程仪正打算道别，陈水低沉好听的嗓音却穿透此时黑夜的静谧，蹿入她的耳朵：“谢谢你，还有，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没事，”孟程仪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我还得谢你终于带我长见识了呢。那点事我都不放心上，不用在意啦。”
陈水敛眸点了点头，面部的轮廓柔和了些：“那就好。”
朝他挥了挥手，孟程仪说：“不多说了，我得赶紧回家，不然到家的时候就太晚了。”
“嗯，路上小心。”
而在孟程仪转身离开之际，某个好听又似曾相识的女声从她的身后传来，直击她的耳膜。
她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饭吃了没？”
“嗯，出去应酬了。”是陈水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会用这样的口吻和陈水说话，两个人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吧？
这些对孟程仪而言，无关紧要。确实，不关她的事，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要回头看看，她突然非常非常地想要知道，是怎样的女人，跟陈水在一起了？
回头，一种难以名状的怅然若失感毫无预警地向她袭来，果然，是温睿。
他们都住一起了？
趁着还没被发现，孟程仪立刻转回头，把所有的疑问和情绪收进心底里，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快离开。
可总有人快她一步。
“那是小仪姐吗？”温睿的声音再度传来，但音量不大，应该是在问陈水。
“嗯。”陈水低声应答。
下一秒，温睿便已经跑到她的面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怎么不进去坐坐？都到这儿了。”
面对温睿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孟程仪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虚了，笑着推拒：“不了，现在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要不是陈总喝了酒不能开车，这会我早到家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来了这里都不……”
“巧了，我也正要回去，咱俩顺路，一起一起。”此时，又有一道人声响起，打断了温睿还想说的客套。这莫名轻快无比的声音横空出现在耳边，孟程仪由衷地感激这位熟悉的说话者。
偏转了视线，只见叶嘉致正站在别墅的门口，被门前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周身，出奇的美好。当他察觉孟程仪终于把视线投到他身上，他才悠闲地走到她边上，抬手朝陈水和温睿挥挥：“那我们先走了。”
“拜拜。”孟程仪也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跟叶嘉致一起离开。
她无法忽视的，是当她撞上叶嘉致的视线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
而同样无法忽视的，是她看到温睿时，自己那怪异的心情。
不知怎么的，今晚见了温睿的时候，她发觉自己莫名的心虚了。被她看到自己和陈水一起回来，她怕温睿会误会，可清者自清，为什么她要怕？温睿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她也怕，怕见到他们两个亲密无间，怕看到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小生活会刺痛她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她对陈水一直有感觉？
孟程仪自认，她想都不敢想。陈水是上司，他和她，渭径分明。
走出小区没多久，叶嘉致聒噪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原来你没开车来啊？”
“没。”要是她是特地开车来的，会到了这儿就离开么？
他又问：“那你的车呢？”
“在公司。”
“那只能搭地铁回去了啊，”他似是无奈地感慨了声，又问，“怎么会在公司？”
“晚上去应酬了，我以为要喝酒就没开，没想到完全不需要我喝酒，应酬就结束了。”她努了下嘴，“然后我就送喝了酒的陈总回来。”
叶嘉致调侃：“你确定自己没有假公济私的成分？”
“是陈总开口让我送他的，”孟程仪站定，看着他的眼神尤为认真，甚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别老是用那种有色的眼睛审视我行不？你都说了陈水跟温睿是一家人，何苦还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来试探我？为了防止你以后再来问我，我向你最后一次郑重声明，就算我真的爱上了陈水，还爱到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我也不会干那种三观不正的事情来！还有，你一大男人这么做就不别扭么？”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连声音都变得低沉，他说：“为了爱的人这么做，值得。”
“矫情。”孟程仪瞪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接着顾自往地铁站走去。
出了地铁站，时间还不算太晚，但路上的人影已经变得稀少。
由于方才类似于争吵的对话，使得在地铁里两个人就算是挨着站着，也没有说话。
直到现在，孟程仪实在受不了两个人这么干走着不说话的清冷，她才让步似的开了口： “喂，你跟小睿，还有陈总，是什么关系啊？”
叶嘉致两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听到了她的问题后微微愣了下，瞳孔里的颜色沉淀得很深很深：“我们三个，从小就认识。”
“哦，”孟程仪附和着说，“原来是发小，还有青梅。”
他摇摇头，嘴角挂着些微的笑，但她分不清那是真的在笑，抑或是有些什么别的。
也对，他的小青梅跟他的发小在一起了，叶嘉致自己就成了可怜的小炮灰，为了衬托故事里男女主角美好爱情的存在。是挺可怜的，他会高兴才怪。
孟程仪旷达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小叶同志，以你这样的姿色，行情好着呢。别难过！”
叶嘉致转过脸看着她，哭笑不得地问：“你哪里看出我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