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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心不在焉的说:“好。”
马路朝自己的办公桌走过去,回头又不放心的叮咛一句:“你要是现在没事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搜了。”
“现在才4点,还早呢。”周一一说。
马路心想,这个女人真是又懒又馋,没治了。
办公室里也有一台电视机,就在沙发对面,电视旁边还并排放着一台电脑。电视里一直在放一个戏曲节目,不知道唱些什么。周一一看到沙发上有电视机的遥控器,随手就拿了起来,开始换台,换到一个放MV的台就停下来看。
资深戏曲编辑方老师走了进来,收了一份传真,转身的时候发现周一一在看电视,情绪立刻变得很激动,跳了起来:“啊呀!天哪!谁让你动我的电视啦?啊呀,这可怎么办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自说自话啊?谁允许你动电视机的?”
周一一完全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跟眼前这位老伯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伯伯要对着自己大吼大叫。方老师的斥责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同仁,大家围了上来。方老师指着电脑开始控诉:“我在录电视上的节目,明天早上要播的,现在被她这么一搞,全完了!我明天拿什么播?这个人怎么这样的?”
周一一大概也明白了一些,因为电台有时候会和电视台资源共享,所以有些电视节目的声音被录下来以后,就成了“广播版”,直接在电台里播放。怪她自己刚才太大意了,没意识到电脑上那些波动的水纹状的线条其实就表示正在收录声音。
马路抬起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周一一笑了笑,继续在网络上搜歌。几位老师把方老师拽了出去,娃娃上前安慰呆在原地的周一一:“姐姐,没事的,别放在心上,方老师他对事不对人。”
“我不知道,”周一一可怜巴巴的说。
娃娃把她拖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朝下摁在椅子上:“好好准备晚上的节目吧,刚才的事情别放心上,以后大家再收音的时候上面贴张告示,这样就没事了。”娃娃说完走开了,周一一懊恼不已,真是无妄之灾,可恶的电视,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看电视了!
马路幸灾乐祸的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趴在隔断上欣赏周一一的灰头土脸:“以后不懂的事情就先问问我。”周一一抬头瞪着他,马路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多骂几次你就长记性了。新人嘛,都是这样过来的。”
正在这时,若然老师抱着一叠小说走了进来,走到马路身边笑着说:“马路,领导让你们去过堂。”马路立刻小脸惨白。
24。……(24)0和19——出版书名《S女出没,注意!》
陈老师和钱老师的办公桌面对面,他们指指旁边的沙发说:“坐。”马路颤颤微微的坐下,周一一看到他的小腿在发抖。
“上个礼拜的收听率你们看到了?”
马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点头:“看到了,陈老师。”
“有什么感想?”陈老师吹开茶杯里的茶叶。
钱老师在旁边缓和气氛:“放松点,放松点,这次不是正式谈话,就是随便聊一聊。”
周一一快人快语:“报告领导,我没想到是零。”
马路瞪着她,她不看马路:“这是我们的问题,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才会这样。不过,到底是什么问题,我还没想好。”
陈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小周不错,学会反思了。”
马路急了,不能让周一一抢了表现:“陈老师,我觉得我们做得挺用心的,是听众有问题,听众都有一个收听习惯,他们到了晚上就去听1088的《七点夜未央》,所以就算我们节目做的再好也无人问津。”
没想到周一一对他说:“你这样想问题是不对的。”
马路震怒,这个家伙,敢在领导面前拆自己的台!他很火大:“有什么不对?”
周一一回:“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我们的节目好,就一定有人听。收听习惯固然是一个因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我们自己的节目不够精彩。”
马路听了这句话,嚯的站起身,正色对领导说:“陈老师,我要求换搭档!”
周一一愣住,陈老师和钱老师也愣住了。陈老师不高兴的说:
“现在是讨论节目,你闹什么情绪?坐下。”
马路不坐,继续说:“我觉得我跟她之间观念上、风格上都有很大分歧,我们不适和。我很怀念我以前的搭档郭琳。”
“可郭琳在生孩子。”
“我知道,我可以等。而且我相信,以周一一同志的能力和魄力,她完全可以独立撑起一片天。”
陈老师和钱老师对视一眼,钱老师笑了:“马路,电台不是办娃家,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节目的调整、人员的安排都有一个全局性的考虑在里头。”
陈老师没他那么好脾气,一拍桌子,又吓了大家一跳:“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马路你以为你跟郭琳搭档就好到哪去了?你们以前的那个节目收听率也是鸭蛋,鸭蛋你还挑三拣四!我们频率下岗的主持人不少,现在给你做节目,是领导给你机会,你不要不惜福。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如果再这样毫无起色,你们两个一起下岗。”
马路和周一一两个灰溜溜的回到主持人办公室,彼此不说话,各自回到座位上。周一一二话不说就开始在电脑上做表格,打印好之后贴在自己的办公桌隔断上。
只见那张表格的名称是大大的几个黑体字——收听率对决!!!
表格左边一栏写着《路一十三》,右边一栏写着《七点夜未央》,她拿红色记号笔郑重地在左边第一格里写下一个鸭蛋,在右边写下19。
25。……(25)大尾巴狼——出版书名《S女出没,注意!》
18点30,周一一和马路一前一后走进了直播室,两人都绷着脸互不理睬。马路推开直播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周一一则到导播室去找水,果然发现角落里有两箱乌龙茶,她拿起来看了看标牌,无糖的,她很满意。
周一一拿着两瓶乌龙茶走了进来,把一瓶递给马路,马路不接。她放在靠近马路的CD机上,马路直接拿了下来,把茶放在地上,继续做直播前的准备。周一一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坐在转椅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
马路惊呼:“周一一,你别太过份了!你当这儿是红茶坊啊?”
周一一不说话,戴上耳机,听了听有声音,又放下来,坐在椅子上晃啊晃。
马路走过去关上窗帘,嘴里嘟囔着:“行,我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月嘛,再吃几个鸭蛋,大家走人。”
“马路同学。”周一一平静的叫他。
“干什么?”马路很失控的回了一声。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周一一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着马路。
马路愣了一下。
周一一继续问:“你想下岗吗?”
“废话。你才想下岗呢!”马路拉着脸坐回主播位。
“这就是了,你不想下岗,我也不想下岗,所以尽管我们在风格上、观念上有很大分歧,但是,我们现在有共同目标了,那就是不能下岗。怎么才能不下岗呢?很简单,就是收听率。”
马路听了这话,头脑有点冷静下来:“你说得轻巧,我也知道是收听率,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们这破台,谁听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频率是999,他们的频率是1088吗?首先发射功率就不一样,他们1字开头的都是大功率,覆盖广,声音又清晰,我们呢?9字开头的过了莘庄就听不清了。”
“这样啊。”
“当然了。”
周一一笑笑,她打开瓜子,递给马路,马路用胳膊挡了回去。周一一嗑着瓜子说:“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要想办法,所谓绝处逢生,你说呢?”
马路不吱声,他第一次出现了超过6秒钟的停顿,因为他的心里也无不忧虑,如果真的下岗了他面子往哪搁?最重要的是对他今后的发展不利。马路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他在电台窝着是为了卧薪尝胆,他一直都渴望更大的舞台,在找到另一个舞台之前,他不能把牌子做砸了。
周一一飞速嗑瓜子的时候脑子也在飞速转着,她对马路说:
“马路,你听过我们上星期做的节目吗?”
“没有,怎么了?”
“我觉得吧,我们的节目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两个人主持没默契,你看过台湾的那些综艺节目吗?为什么好看?就是因为他们主持人之间特别默契,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
“拜托,节目尺度不一样。”马路的大眼睛又翻出了眼白。
“我知道,但节目做的好也不是就非要说那些惊世骇俗的,关键是真实。”
“真实?我们现在有什么不真实的吗?”马路有点不理解,
“我觉得我们挺真实的。”
周一一急了,跟他怎么说不清了:“啊呀,说白了,就是我们别装大尾巴狼。”
26。……(26)周惠敏——出版书名《S女出没,注意!》
12楼。1088直播室,曹砚,不,微风,轻轻推上一道音轨,音乐的前奏响起。“有些歌特别适合晚上听,有些歌特别适合一个人听,如果在这样的夜晚,你是一个人,那么这首歌送给你,我是微风。”说完,歌声响起,在直播间里流淌,也在上海的夜空流淌。他拿着咖啡走到12楼的窗前,这些年来,窗外的夜色他看了不知多少回,但仍然看不厌。远处城市灯火通明,上演着永不落幕的人间故事。
陈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摞CD:“哥,这是唱片公司快递过来的最新宣传碟。”“谢谢。”陈墨走了出去,曹砚拿起碟一张张的翻看着,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拿起一张CD,这是一张歌手同名专辑,专辑的名字就叫《刘真》,曹砚看着这张碟良久不动,唱片封套上歌手的签名龙飞凤舞,刘真属于很少见的歌手,气质干净另类,出道这么些年,难得眼神还是那么纯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空灵感。她比以前更漂亮了,曹砚这样想着,顺手把CD扔进了垃圾筒。
13楼。999的频率直播室,此时马路正在接听听众电话:“喂,这位朋友你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男孩声音:“喂?是我吗?我叫龙猫,马路哥哥好,一一姐姐好。”
周一一笑着凑近话筒:“龙猫你好,叫一一姐姐太罗嗦了,你可以就叫我一姐。”
马路立刻对这位听众说:“不行,你叫她一姐,那你就要叫我一哥,总之我要比她红。”
周一一不屑:“喂,你这叫盲目攀比,请问你的名字里有一吗?”
马路:“我不管,这叫输人不输阵。”
“你这叫打肿脸充胖子,”周一一哈哈哈的仰头笑起来,很少有女主持人会笑得这样肆无忌惮。
马路瞪着她,随口说了一句:“那也比你好,你本来就是胖子。”
此言一出,直播间顿时一片寂静,气氛降到冰点,连外面导播室的娃娃都倒抽一口凉气。周一一也恶狠狠的瞪着马路,恨不得把他吃了。
这时听众问了:“一一姐姐,你的声音很好听的,我很喜欢你的,你长得什么样啊?真的很胖吗?”
周一一咬牙切齿地盯着马路,嘴里却对听众温柔的说:“怎么会呢?龙猫,马路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一一姐的身材非常苗条。香港有个明星,也姓周,就是玉女派掌门人叫周惠敏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龙猫兴奋的说:“知道的,她很漂亮的!”
周一一笑了:“一一姐长得就跟她差不多啦!”
马路反应很大地仰天“哈”了一声,“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谎言!”
周一一不理他,继续问龙猫:“你今年多大啦?”
“十二岁。”
周一一和马路两个对视一眼,真惨,他们的听众群怎么会是这样?但是表面上周一一还是笑得很甜美:“哦,那你上学还是上班啊?”
马路说:“喂,人家十二岁,当然是上学啊!”
“哦,也对哦!不管怎么样,龙猫,谢谢你听我们的节目,为拉动我们的收听率做贡献,为了表示感谢,一一姐和马路哥送你一首歌,歌名叫——”
“《狠狠爱》,”马路看看手上的小抄。
周一一皱眉:“送给小朋友好像不太合适。”
“啊呀不管了,小朋友再见,这首歌送给你,也送给收音机前的每一位听友。”马路手一按扭,放出了音乐。刚松了一口气,一听前奏,他赶忙又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这首,”他手忙脚乱的对周一一说:“你再多说点话,我找一下歌。”
周一一看着马路也开始摇头叹气。
27。……(27)不想——出版书名《S女出没,注意!》
高架上,上官燕坐在出租里听着他们乱哄哄的节目,不由笑出了声。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对司机说:“师傅,以后每周一到周五晚上7点到9点,你就听999的这个节目吧,名字叫《路一十三》。听这个节目,保证您开车不打瞌睡。”
下了节目,曹砚在地下车库里取车,他坐进车,想了一想,从包里拿出一张碟,那张碟就是被他扔进垃圾筒又捡回来的《刘真》,他把CD塞进音响,刘真的声音立刻弥漫开来,那么熟悉,带着她特有的鼻音。曹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把身子伏在方向盘上,他骗不了自己,事隔这么多年,听到她的声音,他仍然会为之心动。
第二天中午,周一一又出现在尤医生的诊所,由于跟马路的关系缓和了一点,她心情不错,神秘兮兮的把手背在后面,对尤医生说:“尤医生,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尤医生笑嘻嘻的看着她:“我送你一个苹果,你不会送我一个梨吧?”
“当然不是,”周一一从背后拿出一个造型可爱的卡通收音机递给尤医生。
“广播啊?哟,我可不太喜欢听广播。”
周一一愣住了:“你怎么会不喜欢听广播呢?”
尤医生笑起来,指指诊所里的微型小音响:“年纪大了,怕吵,有空的时候呢,我就喜欢听点纯音乐。”
周一一不答应了,开始耍赖,跟个男人一样勾着尤医生的脖颈说:“不行。你以前不喜欢广播没关系,但现在我进了电台,你得捧我的场呀。最重要的是,由于这是我送给你的广播,所以你只能听我们999频率,不能听别的台。”
尤医生噗哧笑了起来,眼面前这个大苹果哄得她很高兴,她也不忍心扫她的兴,顺口就答应了下来。周一一这下高兴了,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等候扎针。尤医生看着她的身影,突然心里一动。
“周一一,你今年多大了?”
“32。”
“有男朋友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男人都没眼光。”
尤医生笑了,开始给她扎针,手势老练,刚柔并济。虽然不疼,但周一一还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想找男朋友吗?”
周一一睁开眼睛:“会有人不想吗?”
“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啊,不过是你尤医生介绍的,要是我觉得不行又不好意思拒绝怎么办?算了你还是别给我介绍了,万一我不喜欢那个人,还把你给得罪了,你一怒之下再也不给我扎针了,那我可怎么办呀?”
尤医生想了想,她说的也是,告诉她真相只会让她有压力,于是她说:“你要是有兴趣就去看一眼,喜欢不喜欢都跟我没关系。”
“对方也是个医生吗?”
“不是。是……不太清楚。”尤医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尤医生,你太不靠谱了,什么都不清楚你就介绍给我?”周一一笑道。
“只知道人品不错,未婚,男的,想不想见见?”
“不想。”周一一闭上了眼睛。
28。……(28)路人——出版书名《S女出没,注意!》
晚上,上官燕脸上糊着面膜,听到她回来汇报的这个情况,立刻质问她:“为什么不想?”周一一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脸上也糊着面膜:“我现在状态这么差,没法见人。”上官燕揪着她腰上的横肉说:“你能怪谁呀?我就纳闷了,别人扎针都能瘦,你怎么越扎越胖呢?我们单位那个实习生,就你知道的那个小吴,刚来的时候比你还要胖,后来人家也去扎针,瘦了40斤,你怎么就瘦不下来呢?”
周一一踢了她一脚,迫使她松开手,“所以说啊,不好的我肯定瞧不上他,好的他肯定瞧不上我,明知道是这个结果还去相亲,这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上官燕盘腿坐了上来:“但是,万一,是个帅哥呢?”
“那就给你。”周一一没好气的说。
“真的假的呀?你对我有那么好吗?”上官燕拍打着面膜,以促进营养成分的吸收。
“我不要帅哥,帅哥没有安全感。”周一一眼睛看着天花板,“经过张诚军这件事,我得到了一些惨痛的经验教训。第一,绝对不跟男主持人谈恋爱。第二,绝对不能主动。第三,绝对不接受地下情。第四,绝对不接受三角恋。以上,就是我的爱情四项基本原则。”
上官燕看着她,缓缓说了两个字:“毛病。”
周一一又踢了她一脚,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把她踢下沙发去。
上官燕顺手反打了她一下:“那万一是个帅哥呢?”
周一一翻了个身,懒得理她:“你烦不烦?成天就惦记帅哥,花痴啊?”
上官燕想了想,说:“这样,我陪你一块儿去,要是对方长得像个路人,就归你,要是那人是个帅哥,我就顶上。”
周一一坐了起来:“凭什么呀?”
上官燕又把她推了下去:“你不就喜欢路人吗?你不就好这口吗?”
相亲的时间定在了隔天的中午,地点定在上海商城的新元素餐厅,上官燕那天精心修饰了一下,周一一在她旁边就像个婢女。上官燕兴奋之情难以遮掩,眼神左顾右盼,在店里不停扫来扫去:“你看,对方能约在这种地方,就证明品味不俗。我有预感,一定是好货色。”周一一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等待生命中的那个路人。
这时候,一个秃顶的中年胖男人朝他们走过来,上官燕倒抽一口凉气,嘴里暗自祈祷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谁知那个男人就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问周一一:“请问,是周小姐吗?”周一一回过头,由于没有思想准备,脸上的诧异和失望全写了出来,她迅速看了一眼上官燕,上官燕捂着脸不看这边。
周一一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我是。”
对方点点头,坐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老实巴交的说:“我真没想到,周小姐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周一一勉强对他笑笑,心想,是啊,我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