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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站起来给一巴掌,或者以矜持的态度说上让他无地自容的一段,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妇女半边天的气魄发扬到极致。但是我此刻却真的像被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变成了块状,脸上的燥热和体内的寒意交织包裹,就像上学时画的冷锋暖锋图,那时我总是那么肆意地画着尖锐的箭头,但现在这些箭头终于齐齐地戳向了我。
第78节:国王爱上鹦鹉螺(78)
“这是一点表达诚意的东西。”他掏出砖头大小的钞票拍在我面前。
钞票嫣红,像开在春风里,钞票上的元首慈祥地微笑,笑迎世上一切的肮脏。男人油腻的脸被头顶上无所不在的射灯照得更为慑人,每一个粗大的毛孔都在发出粗重的喘息和召唤,喉结上上下下细细地滚动着,滚到中间时会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咚声,每咕咚一声,就表示又有一口浓重的涎水被他咽了下去。
我觉得自己要顺着这口口水一起被吞咽下去。
3、
莽林中酒足饭饱后的蛇,惬意地阖上狭长的嘴,阳光透过密林的缝隙呈线状落在它身上,使它身上的花纹更加瑰丽诡谲。
被车头灯猛然间照到的羚羊,被巨大的恐惧瞬间扼紧,以致忘了应该如何逃生。
门上传来嗒的一声。
我几乎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胡从凳子上翻了下去,接着一只手从桌子底下撑上来,我看见胡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桌布,想要爬起来,当他似乎找到自己的重心之后,李易的眼里闪烁着寒冰一样的光,他伸手将桌布一抽,所有的菜依然稳稳地在桌面上,胡又一次掉在地上,他刚才死命攥住的桌布,被李易抓在手里。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居然单手隔着桌子,从胡用劲的双手里,从十个碗碟下抽过了桌布,而整张桌子上的菜纹丝不动。
胡大声地叫唤着,吃力地用手扶住椅子,李易过去一脚踹倒了椅子。
胡更加沉重地栽了下去,他像一只肥硕的狗一样趴在地上,但是片刻之后,他扬起一双血红的、残忍的、透着重重杀机的眼睛,由于他抬头非常缓慢,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杀气在一点一点地加深,这让我因为格外的身临其境而愈发的恐惧。
“你……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这家酒店最大的常客!我只要喊人,你立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胡大喊。“服务员!服务员!把你们的老总给我叫过来!叫过来!”
男人叫得中气十足,很快外面传来了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那个小姐闻讯也立刻跑了出去。
我想叫李易赶紧走,可是李易依然站着,看着趴在地上的胡。胡现在的眼睛里没有闪烁着一丝人类的光,所以我很害怕,待会所有人群殴打李易一个。
4、
经理走进了包间。
“给你纠正一下。”李易蹲在胡的面前,“这家酒店是欧润旗下的产业,所以,不幸的是,你,被饭店的老板揍了。”李易站起来,望向我,“走。”
我看着面前真实的李易,我的眼泪忽然砸了下来。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掉眼泪,因为在刚才,在胡跟我说每一句话的时候,我的灵魂深处发出了求救,对李易。在胡每一次的唇齿闭合间,在我的灵魂被拉进了深不见底的恐惧时,我在心里大声呼唤的人,就是李易,只有李易。
第79节:国王爱上鹦鹉螺(79)
我跟他坐在街心公园的椅子上,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面。
我不敢看李易一眼,连谢谢这两个字都发不出来。
“如果我刚才不来,你会怎么样?”李易忽然冒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李易为什么会出来这一句,我依然在自问,为什么在最危险的时刻,我的灵魂却呼唤着这样一个我曾经讨厌的男人。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工呼吸折腾到半夜也睡不着。
为什么在夜市看到好玩的东西,虽然知道和他不Match,但是那么想买给他。
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妻子有一种高估的美丽,那是为了不让自己产生任何的非分之想。
为什么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心惊肉跳。
“你会答应他的吧。”李易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光宁静锋利。
那个酒店把所有的灯都打亮了,看起来绝对像一个水晶宫。无数的车辆停在酒店门口,穿着如同英伦的皇家护卫的门童戴着高高的有着金黄色流苏的红色帽子,保持着均匀的步速为那些车主泊车。
5、
我忽然被一阵虚弱袭中,“什么意思?”
“我说,你会答应他的是吧。”酒店美轮美奂的灯光正好辉映在李易的眼中,他的眼渲染得流光溢彩,“你不是缺钱么。我只是觉得你没有理由拒绝,你们家很困难,你连学都不上了,来当一个售楼小姐,在手术医生刚刚说你没事的时候,你母亲就想着把你引荐过来工作,而且,”面前的他顿了一下,“你也在酒吧街工作过……”李易看着我,他的脸上放出了残忍的光。
如果肌肉与骨骼是有脉络的话,我一定能听见现在自己周身咯吱咯吱沿着脉络裂开粉碎的声音。“你的意思是?”如果人太悲伤的时候,风都是可以从心穿过的吧?“你的……”我像发烧发到最高温的人一样,浑身都很软,但是由于高温似乎又在一定程度蕴藏着极大的力,牙齿却冷得发抖,“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眼中……”
李易打断我,“这个不是我眼中的事,现在业界有传,欧润的销量在同行中遥遥领先,是因为欧润对员工进行了一种非常规的销售教育,也就是鼓励售楼小姐和客户通过进行潜规则来增强销售,这对欧润的企业文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而且,”李易看向我,“有人跟我说过,你……”李易不再说话。
我的眼睛酸胀不堪,我看灯光,它们已经放射出了多棱的光,然后被泪水模糊成一团,我尽量地仰着脸,绝对不能让自己在李易面前哭出来,在我最恐惧的时候,我实现的预感变成了最大的讽刺,来自李易的羞辱远远地超过了来自胡的。我拉开包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从包里拿出那只水晶天鹅,放到我们中间的木头椅子上。“这个还给你。还有,李总,你刚才,真的打扰了我跟我的客户。”
第80节:国王爱上鹦鹉螺(80)
我起来的时候,我的包刮到了这只小天鹅,在清脆而彻底的粉碎声中,这条华彩的街道上,所有红男绿女都用寻找的眼神看着我们,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粉碎的水晶上,这只优雅的天鹅已经不复存在,天鹅的身子都碎了,头和优雅的颈项在一堆残破之中歪倒。
6、
“戴然。”当我听见方何元的声音时,我立刻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泪水再被这样温暖的声音给激出来,“你好么?”方何元问。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嘴唇,对着手机点头又摇头。
“戴然?能听见么?”
“能。”
“最近几天好么?”
“嗯。”我对着手机重重地点头,每点一次头,我的泪水就砸下来,那些从我身边走过的男女都惊诧地看着我。
“那就好,我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明天上午就能到。”方何元的声音阳光灿烂,他的声音忽然收起了所有的嬉笑,平静深厚地说了这么一句。“真想快点见到你。”
7、
我把辞呈放到孙维的桌上时,我什么都没想,包括家里面的债如何,回家以后怎么面对林娇,我都没想,懒得想,虽然在脑袋里残存的一丝理智依然希望我能好好地考虑一下接下来的生计问题。
孙维极度惊讶,但是在惊讶当中还有额外的戒备,我知道他肯定在想我是不是又想要在他面前放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
“谢谢孙主管,我只是可能要回去上学了。”我编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借口。
“你就这么走了?那天我不是看你有两个客户都快……”
“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两个客户现在我已经交给其他同事了,请孙主管放心。”
孙维看着我,似乎想确定我真的没有忽然之间脑跳闸,三秒钟之后,他写了一张条子,交到我手上。“那你去财务部吧。”
在财务处取钱的时候,有其他几个人在办理业务,我坐在凳子上,头疼像闪电一样生硬地刮过我的头皮,我坐在不受注意的角落,用手使劲地按着头,用指甲细细地掐着,但是头疼依然在头皮里面愉悦地叫嚣。
“你没事儿吧。”一个好面相的会计问,“脸色特差。”
“没事儿。”我觉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会计向我投来忧虑的一瞥。“真没事儿吧。”
“真没事儿,谢谢。”
8、
会计结钱很快,财务部在17楼,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了电梯里的李易,而他无疑也看到了我手里的信封。
我没有进去,透明的电梯门在几秒钟之后缓缓合上。
忽然一阵突然而上的头痛像在我脑袋里炸开一样,我猛地向后趔趄了几步,脑海里炸出一片血红的感觉又来了,我的眼睛完全睁不开,我想要用手扶住什么,但是我的手扶到了一盆盆景上,盆景是高而纤细的植物,一推就推倒了,而我整个人重心不稳跟着盆景倒了下去。
第81节:国王爱上鹦鹉螺(81)
头痛越来越厉害,千万只虫子在合力啃噬,我极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仅仅只睁出来了一条缝,而这条缝几乎没有任何的视觉能力,只有白色刺眼的光,而这道光从眼睛划来的一瞬间,我的头颅如同被这道白光干净利落地划过。
我极力地想爬起来,但是头颅的疼痛连着脊椎,我刚撑起来又被整条疼痛的脊骨压制。
我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站起来。“我没事!”我瞪着面前的李易,他从电梯里出来了。
但是我站起来的时候,我的钱全部撒了,我蹲下去,在他面前蹲下去,一张又一张地把钱捡起来,头的疼痛传遍全身的骨骼。
当我捡完最后一张,站起来的时候,我直接从李易身边走过。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把向下的箭按下去,电梯在一层一层地上升,我的汗水已经把我的衣服给湿透了,我的刘海也已经完全帖服在额头上,眼前的景物一阵又一阵地发虚,我看着楼层一级一级地上升,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撑到电梯里再晕也不迟。
绝对不能在李易面前昏倒,绝对不能,绝对不能。
我不明白李易为什么一直在我身后不走,我的背已经支撑不住地弯了下去。
当电梯门开的时候,我一头撞进去,开始呕吐。
电梯门在合上的一刹那,一双干净的大手控住了电梯的门,电梯门在停顿了一下,重新打开,李易走进来。
“你管我干什么!”我刚叫完,我的目光开始发直了,随着刚才的那一声大吼,疼痛就像一根竖着的钢筋一样猛地贯穿了我的整个脊背。
9、
我不能再轻举妄动,头疼让我变得像一个线偶,我不断被拉扯着,不敢有任何过大的行动。
医生问我。“你什么时候开的刀?”
“一年半前。”
“是因为什么?外伤?”
“是的。”我说话的声音高低不同,随着疼痛的突然收回和释放而忽高忽低,“车祸。”
“开完刀后复查的么?最近一次复查时间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我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医生跳起来,所以轻声嗫嚅。
果然,他一脸惊诧,“半年前?我们很多病人一个礼拜就来复查一次。来,查下眼压。”
我把头凑向一个机器,医生撕下机器吐出来的小条,看了眼上面的数值,“眼压高?多长时间了?眼压高其实个人很好感觉,就是头疼。你头疼吧,头疼多长日子了?”
“断断续续的,最近才厉害起来。”
医生撇开我的答非所问,再问:“多长时间了?”
“两个月。”我嗫嚅道。
医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李易也惊讶地看我一眼。医生说:“疼了两个月不知道说啊?眼压高时间长了就是失明。”医生说,“你等下,过来在这台机器上查一下,把那只没开刀的眼睛蒙住,来,朝上看,朝上看啊。哎?朝上看。”医生见我始终没反应,疑惑地看向李易。
第82节:国王爱上鹦鹉螺(82)
我在蒙上那只没开刀的眼睛的一刹那,我感到了彻底的黑暗,另外一只眼睛活像一个摆设,丝毫没有传输给我任何的影像或光,头痛在一瞬间鸣金收兵,似乎都不忍再加给我最低的痛楚,我用力地眨眨眼睛,但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的那只眼前,除了漆黑外,还是漆黑。
也就是说我其实成了独眼龙。
我猛地站起来拿起包就冲出去。
10、
“你怎么了?”李易挡住我。
“你让开一下好么?行么?!”
“你怎么了?!”李易的声音严肃起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我能看见他的眼睛里晃着愠怒。
“我瞎了!”我冲他一嗓子吼出来,“我瞎了,我瞎了!你满意了!”我把包砸在他的身上,李易忽然推开旁边的一扇门,把我裹进去。
这时候我再也坚持不住了,我捂住脸蹲在墙角一只手插在头发里头抵在膝盖上,嗓子像是一个破风箱呼哧呼哧的。
“戴然。”他轻轻喊。
李易伸出手把我揽进怀中,他的白衬衫像太阳一样放出雪亮的光,让我感觉可以带我刺穿一切阴霾,而他的衬衣撑起来就是一方雪亮无云的晴空。
我知道医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但我只如木雕泥塑地坐着,脸上的泪痕让我产生了一种脸上黏着纵横胶水的不适和胶着感。
“视网膜脱落的人有60%视力都要下降,眼压再不控制住那……”
李易严厉地看了一眼医生,医生的口风立刻转变,他脸上是和蔼的笑容,“出了问题不可怕,就怕不解决是不是,你年纪小,视网膜脱落增殖很厉害,今天做一下激光修补。”
激光手术不算长,20分钟左右,一开始感觉不到疼,但稍后,便如千万只穷凶极恶的虫子露出小嘴里的尖牙,齐力噬咬着我的后脑。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即使不看我也知道,我四周的床单呈射线状从我的手心发射出去。我的两排牙齿如同仇人般进行着不动声色的角力,嗓子里堆积的惨叫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灼烧着我的嗓壁,我的手已经不满足蹂躏床单,而是紧紧地抓进了自己的掌心。手术室里保持着适宜的温度,但是我的每个毛孔都往外吐着汗水,我能感到我的贴身衣物已经全潮了,再随着手术室的冷风一吹,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每个器官都在默默地挣扎外突,我虽然仍保持着正常的形态,但我真的感觉我的皮肤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气球皮,已经薄到泛出透明的色彩,只要我一声惨叫,我整个人就会被炸得粉碎。
“好了。”医生说。
他说好了的时候,虽然我一直贴着床,我却好像感到我的身体发出咚的一声,我的整个脊背如释重负地撞击在了床板上。
第83节:国王爱上鹦鹉螺(83)
我晃晃悠悠双腿拌蒜地出了手术室,但在出门时,我还是尽量让自己挺拔。
“把帽摘了,还戴着?”李易问我。
我无力发音,喉头一阵阵发苦,我现在嘴里一股血水味儿,我怕腥着他。
这时又从手术室出来一个女孩,女孩极大的一家子人立刻把女孩裹在中间。“疼么?疼么?”七嘴八舌地问,那些家属就跟自己刚挨过刀子似的嘴里发出蛇一样咝咝的欷殻E⒋笊乜捱郑疤郏√鬯廊肆耍 币患胰肆⒖淘谂员甙ビ窗ビ吹亟泻埃⒌哪盖咨踔帘扰⒏笊乜奁鹄础R患胰私艚舯г谝黄穑⒌囊路媳凰械娜吮С隽瞬悴愕鸟拗濉�
我站在离他们一米不到的距离,愈发觉得自己苍白可笑。
“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李易微蹲了一下然后把我抱起来,我刚才疲惫又发疼的心又立刻作出了快捷的反应,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睡会儿。别把眼睛瞪得跟肉包子似的,闭着。闭着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域旁芦苇银灰色的婆娑长发。
虽然我不愿意,但是我的眼泪还是把他的白衬衫搞脏了。
我最后疲倦地靠着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撞车相遇时,那种毫无颠簸,镇定的温柔。
李易到底是怎么了,我也无心再管,反正今天之后,就要分道扬镳了。以这种方式开始,以这种方式结束。所有内心的悸动,都在回归的通道之中,一步一步,有一个了断。
11、
激光手术让我的后脑勺像刚被刺了青一样的疼,我从李易车子上下来时没看稳差点跌趴下去。
李易二话没说,把我抱上楼。
楼栋里的一个无业青年家门口放出被糟糕音响支离的歌曲,那是张楚的一首老歌。
“这个冬天雪还不下,站在路上眼睛不眨,
我的心跳还很温柔,你该表扬我说今天还很听话;
面对外面的人群,我得穿过而且潇洒,
我知道你在旁边看着,
挺假。”
李易把我轻缓地放下,尽管一直上了六楼,但是他鼻息平稳,面色依然是不变的青白。“有钥匙?”
“嗯。”我在掏出钥匙进门之前,对李易说,“你走吧。”
12、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易。
13、
“你进去,我就走。”李易看着我。
我点点头。我推门低头准备脱鞋时,一双男式的白色皮鞋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鞋子发怔,而在通向房间可以直视过去的视线里,我看见了摔在门口的一件,女士内衣。
家里静得像我失了聪。
在一阵难堪诡异的沉寂后,房间里传来床边的吱呀声。
第84节:国王爱上鹦鹉螺(84)
在我冲进去的瞬间,一把被李易抓住,但我一瞬间爆发出非人的力量,李易反倒被我带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林娇和一个满脸窘迫的男人坐在床上,林娇相比那个男人显出过分的镇静,她极漠然地看着我。我刚打过激光剧痛难忍的眼睛死死地黏在林娇身上,林娇对我不以为然地回视。
我的眼泪滚落出来一颗,只要这一颗,立刻给了我的身体一个提示,刚才手术时压抑的痛苦一下子找到了出口,眼泪欢快地从眼里跳出来,呼朋引伴地从脸上坐滑梯下来。
“我们走。”李易拉着我,小声说。
但我的眼睛只是死死地黏在林娇身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在李易箍得紧紧的胳膊里活蹦乱跳,一次次想要冲破。“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