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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这种原因,明明现在只到黄昏,这位亡灵统治者就已经把整个房间的厚重窗帘全部拉上。
而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心,一个由鲜血勾勒出的简单法阵一闪一闪的发着稳定的信号,稳稳地摆在法阵正中心的一颗孩童的眼珠中伸出了许多触手,在空中组成一个嘴巴的形状,一开一合的说着什么。
“大师,求您原谅我。”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显露出惊愕的表情。在财富之城占据一块区域的亡灵此刻正如一个虔诚的教徒一般跪在那个由触手组成的嘴巴面前,连抬头都不敢,就这样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
“我身边皆是愚民,我竟不知如何向他们揭示世界的终结……大师,请您告诉我,我究竟是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还是……”
“你不应在此事上踌躇犹豫,卡萨,”那从触手中浮现的扭曲之唇微微一抿,露出一个不悦的角度,“虽然全知全能的恩佐斯给了我们解释,但我们仍有义务以更绝望的角度去解释必至的末日,因为这世界从无半点希望,能让愚民从迷梦中醒来即是我们最大的荣光。”
“……是。”
被称为卡萨的亡灵面色犹豫:“但是大师,我们真的要把那些行尸放出来吗?它们一定会摧毁财富之城的。”
“恰恰相反,在受难之树的帮助下,这些行尸会重建财富之城的秩序。”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渐渐温和了下来:“过去在你的帮助下,我们真理会已经把法琳娜赶跑了。如今,这座城市再没有任何一个德鲁伊可以阻止这个仪式。”
“卡萨,现在真理会需要你。”
那个沙哑的声音温和如长者,充满了鼓励。
“……我想想吧。”
卡萨重重的点了点头,伸手打断了仪式。
他就这样独自一个人跪在狭窄如刑讯室般恐怖而单调的卧室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决定开始祷告。
——为即将被他杀死的人祷告。
可就在他的悼词刚刚进行第二节的时候,空无一人的房间地板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如果将其称为敲门声的话未免也太过轻浮——那只是单纯的碰撞而已。
那是以**之躯重重轰在单薄的铁门上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掐着某人的脖子把他反复砸在门上一样的感觉。
但细细分辨,似乎又不是……
卡萨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房间的某个角落。
那里是他设置的暗门。穿过这个暗门就可以到达下水道,他平时就是通过这个暗门潜入下水道给那些行尸埋放脊居虫的。
虽然用行尸的脊髓养成的脊居虫所榨出的血腥臭又污秽完全不能使用,但好在这些脊居虫的样子和普通的脊居虫并没有什么分别,至少能顺利的卖出去。
而卡萨他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凡是敢找他要赔偿的都被丢在下水道养脊居虫了。
这个暗道便是卡萨在这里最重要的资本,哪怕他在明面上的资本败得再严重,只要这条暗道没有被人发现,他既可全身而退又可东山再起。在必要的警惕之下,他甚至没有给自己最亲密的手下提过一句。
因此,绝不能呼唤卫兵。
卡萨紧皱眉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宝石项链,把它缠在右手手腕上,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暗门。
但出乎他的意料。在暗门后面的并不是喝醉的流浪汉或是手持毒匕的刺客,而是一个脑门上贴着一张白纸的半腐烂的行尸。
“……”
卡萨第一感觉是自己被逗了。
但当他看清楚那张白纸的质地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为了防止行尸的嘶吼引来卫兵,卡萨先是伸出手来掐住了行尸的脖子,把支持它行动的负能量抽了个干干净净。
在给自己加持了免疫毒素和诅咒的神术之后,卡萨伸出手来揭下了行尸额上的字条。
然后他就立刻被字条上的第一句话震慑到了——
“这里就不多做客套了,尊敬的卡萨先生。您可以叫我奥兰多。也许您并不认识我,但您只要知道,现在财富之城发生的爆炸都是我弄出来的就好。”
“那么,您现在认识我了吗?”
……这人是个疯子吗?
但是,他是从哪弄到我名字的?
卡萨眉头一挑,接着往下看去:“我想要的很简单,只要卡萨先生您把提兰斯大坝打开就好了。是的——我知道那钥匙就在您手上。您也不用紧张,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而我是不会泄露一位亲密盟友的名字的。”
“虽然我认为,我们之间需要进行某种友好亲密的交谈……但出于某种多余的担心,我姑且还是把各种情况都解释一下吧。”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您不按我说的做的话,从现在开始,我就每过一分钟就引爆您身边的一座建筑物。您的考虑时间大约有三分钟,如果三分钟以后我没有收到提兰斯大坝打开的消息那么那些可爱的大块头就会遗憾的让您提前见到至高的真理——”
字条的字迹越到后面就越潦草,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面,长长的拖曳到了字条之外。
卡萨脸色难看,端着字条的双手颤抖。
绝对是个疯子。
“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卡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让卡萨脚下的地面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他房间里那些穿着小孩衣服的尸体无规则的在地面上滚动着,时不时的掉下点零件来。
和之前那些发生在碎喉大道的爆炸不同,最近这两次爆炸离自己的所在之地是越来越近。到这一次为止,卡萨终于感受到了爆炸的威力。
终于,卡萨切身的意识到了,那个疯子是真的说得出干得出。
“提兰斯大坝……吗?”
第一次的,卡萨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第八十二章 断裂的苍银
如果说第二次爆炸仅仅是让卡萨意识到寄信人是个疯子,那么第三次爆炸就已经让卡萨对那个不知名的寄信人产生了些许畏惧——
还不等卡萨从之前的爆炸中缓过神来,脚下的地面便开始微弱且急促的跳动。
浓重的不详预感出现在了卡萨的心头,如同涂了咸盐的毒蛇游过喉咙。咸的无法言语,焦渴如沙漠的旅人。
“——”
卡萨在第一时间便死死的关上了密门,然后开口试图呼叫护卫。
但那种干涩焦渴的感觉让他嘴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高声呼道:“来——”
仅仅是第一个音节从卡萨的口中吐出,卡萨脚下的震颤便瞬间疯狂了起来,剧烈的抖动着,把卡萨直接甩了出去撞到墙上,险些咬到了舌头。
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在窗外响起,声波直接将窗户震碎,不规则的琉璃碎片撒了一地,一个穿着小孩衣服的尸体的眼珠子甚至直接被一根矛一样碎片贯穿,钉在了地上。
卡萨的呼唤声没有丝毫卡顿,在出口的瞬间就变成了哀嚎。
但还不等他哭喊着发泄心中的痛苦,他就惶恐的感受到整个房屋都微微倾斜了过来。
活埋不是亡灵的不死性就能解决的事情。更何况,在财富之城这种地方,只要他进入复活状态,其他的街道管理者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抢夺他的地盘和财富。
他们甚至可以用卡萨的财富去请巫师来封印卡萨。
——这是绝不能允许的。
盲目痴愚者将自身的无知磨成利刃,又以大义的鞘养出了足以刺伤救世主的锋刃——
不知为何,卡萨突然想起了真理会的一句名言。
真是的……我简直是吓疯了。
“那群贱民……那个疯子,居然敢……”
卡萨断断续续的话才说到一半,他就发现之前倾斜了一点便停止了的房屋又重新开始倾斜!
卡萨几乎吓得魂飞天外。
他面对这种情况毫无反手之力。
他的职业是一名魂灵督军——那是与人偶师有些相似的脆弱职业,通过死于自己之手的尸体召唤幽魂和组装各种亡灵构装让自己在人数压制敌人,又通过各种群体性的加持提高这些脆弱的败亡者对强者单位的战斗力。
一旦在旷阔的地方让卡萨把军团展开,他几乎可以力敌一些小型的军团。虽然他只是个白银,没有灵化躯体的能力,面对刺客没有丝毫抵抗能力——但在以前的战斗中,亡灵的不死之躯让他无所畏惧。
可是,这次情况不同。
这里并非是战场,而是财富之城。
他有着绝不能失败的理由。
他来到这里,带着崇高的使命——并非是真理会的那些疯子自我感觉良好的给他下达的命令,而是亡灵、埃尔卡特这个破败的国家最后的希望。
妖精之国埃尔卡特、水中流银的埃尔卡特、无灾的埃尔卡特、祝福之地、盖亚之枢、人类发源之所……
这些光辉的名号,如今却仅仅剩下了一个近乎嘲谑的“亡者之国”。
而亡灵们似乎也忘却了过去的荣光,被无穷无尽的时光腐朽了心灵,甚至于那些伪神同流合污。
三百年前,埃尔卡特的白银女王预见到了众神的反叛,在圣者们前往外域以前便向圣者们祈求永生不死的特权,并在众神反叛,篡夺权杖以后凭此抵抗众神的军团。
就算是流淌着黄金之血的高贵种族,也在众神反叛以后选择逃离了这个世界,不敢和权柄的持有人作对——哪怕祂们并不能掌握权柄的万分之一。
反抗。
绝不苟同。
那是白银种的荣光。
卡萨,以及他的亡灵同胞们如此骄傲的坚信着。
那场战争持续了十年。如今那里干燥的土地滑润如泥,仅仅踏在上面就能隐约嗅到血的腥气。
那并非是气息的残留,而是战士们意志的影响。
虽然卡萨当年并没有参与那场战争,但他想到战士们从血泊里把自己的头捡起,夹在怀里便开始冲锋的场面仍是热血沸腾。
——然而,白银女王被阴暗之主亲自刺杀,这场凡人之间的战争终于因局外人的插手而开始彻底失衡。
虽然白银女王蒙奥姆庇护没有直接死亡,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举行转化仪式脱离人类之身的白银女王却迅速衰老了下去,失去了和战士们并驾冲锋的力量。
于是,埃尔卡特战败了。
战败的代价无疑是可怕的,但亡灵们坚信,埃尔卡特就算战败,无垢无邪的白银精神也绝不死亡。
这样高贵的精神一直遗传了百余年,在白银女王受长眠导师传唤离开人世以后,亡灵的精神支柱便轰然倒塌,迅速的腐朽垮塌下来。
他们开始感受不到愉悦,味觉开始逐渐失去,情感被无尽冰冷的思维一点点抹平,其他的**也变得越来越冷淡,唯有执念被不断深化。
于是,罪恶的心绪开始从冰冷的心灵中萌芽。不说别人,就是卡萨自己,也已经找不回当年的热血。
这并非是一句形容,而是真切的悲哀之语。
他开始与罪恶同流合污,主动进入了财富之城,和真理会这种邪教徒合作,滥杀无辜,亵。渎尸体……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开始逐渐变成自己过去最讨厌的那种人。
到了现在,亡灵们终于意识到了,唯有在苍银的旗帜之下他们才是高贵的种族。
在白银女王离开的现在,他们与一群弃犬并无二致。
所以,高贵的、统一的、号称与凡俗的斗争绝缘的亡灵们终于也开始因内斗而分裂了。
分裂的缘由是白银女王留下的一句话。关于她指定的亡灵的继任者。
“凶兆之鸟!尔等需以水银为血,荆棘之冠——”
这便是她留下的一句话。
她说,当亡灵觐见他们的新王时,自然就会明白预言所指的人是谁。
于是,在亡灵中,去找新王与适应现实的人、认为新王可以拯救他们的人和不能拯救他们的人站成了许多派。埃尔卡特如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有人听说,财富之城的法琳娜得到了天启。天启的内容便是这句话。
亡灵们无疑是骚动了。许多亡灵都因此前往到财富之城,为了避开某个财富之城最尊敬的客人,亡灵们首先便要把法琳娜赶出财富之城。
在那之后,是将她作为新王迎回或是在继位前杀死,便是亡灵们自己的事了。
至少卡萨从不相信新王的存在。
白银女王至高无上,苍银的旗帜与其被他们玷污其色彩,倒不如被自己直接折下,至少还可以保留些许旧日的荣光。
所以——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紧咬牙关,心绪激荡之下,灰色的瞳孔破裂开来,内层隐约的鲜红显露了出来。
久违数百年的热血渐渐从卡萨心头燃起,那一瞬间似乎突破了什么阻隔,各种情绪开始从卡萨心头涌起。
“这是——”
卡萨震惊了。
是了……不需要聚集到新王的旗帜下——不,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新王!
如果女王大人想要一位继位者,大可直接对她忠诚的子民们说。由此可见,那句话仅仅是女王临终前的诗句而已,绝非那些学者们所说的什么狗屁预言。
卡萨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地下室冲去。
地下室并不会很远,出了这间屋子便是楼梯,连下两层就到了地下室。
那是他关押囚犯、用他们骨髓养殖脊居虫的地方,也是操纵提兰斯水坝的操作台的地方。
他决定听从那个疯子的话。
就算因此数万人会因为水坝打开而被洪水淹死,那也与他无关。
他必须活下去,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埃尔卡特的人民们。
——埃尔卡特,绝不会因苍银断裂而衰亡!
于是卡萨包含希望,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可他却没有看到,他的卧室里那具行尸的胸腹莫名的开始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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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众版的最后一章。明天上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三章更新。
不管如何,请至少来个首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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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火热的心(求首订)
老汤姆很兴奋。
巫师老爷的要很好用——他在喝了那药以后,似乎真的有一股滚烫的勇气从腹中升起,灌入心脏。
趁着这股勇气,老汤姆毫不犹豫的去打了贾斯丁一顿。
“那可是一位职业者!我一边谴责他的罪行一边殴打他,他完全不敢回手,满眼都是泪,还不停的问我到底为什么打他——啊哈,真是痛快!”
老汤姆说到这里,用力的向空气中挥了挥拳,随口往身边吐了一口痰。
“可是,他又有什么罪行?”
有人在人群中问道。
老汤姆的脸色一滞,随后呲着牙,冲着那个方向露出满脸凶相:“你着傻狗吃屎烫着了?瞎管什么闲事?老子说他有罪你不服?”
但他那带有山民色彩的脏话并没有起到他想象中的那种威慑力。
他似乎能听到有阵阵嗤笑声从人群中传来,老汤姆撇了撇嘴角,骂骂咧咧的又冲地上吐了口痰。
那些人他惹不起。
老汤姆凭着山民强壮的体格和不要命的气势,对那些没有职业等级的普通人是一点都看不起。
在他看来,那些瘦的像猴一样的小个子只要敢对他稍微表露不敬,他就一拳砸上去——是的,要知道这手曾经打断了一个刺客的手指!就在刚才!
但在这个肋刃街的监狱里,说不定就有哪个职业者不声不响的藏在里头……万一惹到了他们……
于是老汤姆对那些嗤笑也不做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讲着自己的光辉事迹:“我打断了他的一根手指!对!我打断了一位刺客的一根手指!老子跑了三个街区才被抓到这里来——”
“他肯定是把你当做朋友,根本没有抵抗吧?”
又有人在人群中大声嘲笑。
老汤姆向来对这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不屑一顾——他以同样大声的声音回应的喊道:“瞎说!贾斯丁那个混蛋从来没有朋友!”
“你才瞎说!我就是贾斯丁的朋友!”
一个沉闷而响亮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来。震得老汤姆耳膜阵阵发疼。
他正想以拳头让那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接近两米的大块头从人群中站了起来。隐约能看到。那个大块头的胸口用金线纹着个巨大的狮子脑袋。
那个大块头原本憨厚的脸此刻赤红而充血,因愤怒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原本棕色的瞳仁就像注了血一样血光氤氲,无比吓人。
……金狮斗士?
老汤姆瑟缩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感觉好像不太保险,又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了墙边。
背靠墙壁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老汤姆叉着腰,扯着嗓子冲着对面喊道:“你这个没教养的大块头!活该蹲监狱!贾斯丁那种人只配有你这种朋友!”
一边这么说着,他的眼神还一边瑟缩着向周围望去,无比渴望在人群中投来一个认可的目光。好让他能把那人一同扯下水。
一个起码青铜阶的金狮斗士可不是他这种没有职业等级的可怜人能应付的。
但让他失望的是,并没有人认可他的指责。就好像这些人都因为那个金狮斗士的威吓而放弃了对正义的坚持一样。
“我也是贾斯丁的朋友!”
“我也是!”
“贾斯丁这么好的人,你居然还敢欺负他!”
就在这时,人群似乎被那个蠢笨的大块头鼓动,许许多多的人站了起来,面露危险之色一步步向老汤姆逼近着。
眼见老汤姆就要被一群人围起来殴打的时候,监狱的大门突然打开。
“你们在干什么?”
冷淡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一下子场面便冷静了下来。
……是谁?
老汤姆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从指缝里眯着眼睛看向了门口的那个人。
头发是近乎枯白的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