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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首看向慈禧,她表情依旧平静如一。众人也正哭得动容,无人顾暇我,我赶快趁机将字条塞进怀中,继续吃面。
祭毕,我拉住奕訢,将字条的事告诉了他,他陡然掠过一丝难测的喜悦,便与我一道前去东暖阁。才到门口,肃顺一伙却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将我俩截下。
“六王爷与公主去东暖阁做什么?”肃顺语气颇有些质问,全然不把奕訢放在眼里。
“去看看我那两位可怜的嫂嫂,这也需要你肃大人亲自过问吗?”我道。
肃顺未发话,一旁的穆荫倒意味深长拖了一声“哦”,不怀好意地打量奕訢道:“年轻叔嫂,理应避嫌,公主去倒还说得通,你六王爷前去,是不是有些欠妥当?”
奕訢正色道:“众大人可陪我一同前去。”
八大臣不知为何立即没了声音,也许是奕訢肃然模样让他们略有惶恐,也觉着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肃顺道:“你们叔嫂讲些体己话,我们也不便旁听,王爷进去便是。”
我心里暗自窃喜,这一关过得可太容易了。
我与奕訢跨入东暖阁,毕恭毕敬地朝二位太后行了礼,二太后命人赐坐,随即遣退众人,屋里一下显得空旷无比,却又有些不太自然。
二太后均着黑衣素服,头带雪白大花,模样更是憔悴消瘦,凭空一下竟觉苍老许多。慈安只顾哭啼,早已是泣不成声。慈禧也是涕泪涟涟,勉强抽噎道:“那八个人全然不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时常顶撞我们,有一次还把皇帝吓得尿了裤子,他们只手遮天,哪里还有我们孤儿寡母的容身之地!”
“太后毋须害怕,四哥临终前仅留了口谕,并未有白纸黑字说明,如此一来,我们也便于操作。”奕訢道。
两太后听罢,一抹方才愁云惨淡,代之以略为惊喜的神情。一直默不做声地慈安竟也开口道:“六爷的意思正是我们的意思,八大臣依仗大行皇帝宠爱,骄横跋扈,已经到了我们无法容忍的地步,如若得到六爷相助,我们翻身有望。”
原来这就是正在酝酿中的“辛酉政变”,看来奕訢与两太后早已有了默契。不过也是,他们有着共同利益,推翻肃党已是势在必行。
“要下手,非还京不了,且要速归,我对京城部署有绝对把握。”奕訢又道。
“可是……重要的是那些洋人……”慈禧略为不安。
“洋人无异议,如有难,惟奴才我是问!”奕訢颇为自信,经过长时间与洋人打交道,洋人也认为奕訢比其他大臣开放许多,这样一来,交流也更为方便,因此奕訢在洋人心中具有很高威望,甚至有段时间洋人还想把奕訢扶上皇位,只不过奕訢确实做到了“兄友弟恭”,认为此举大失仁义之风,且不齿于做洋人的“儿皇帝”,便果断拒绝,打消了洋人的妄念。
“六爷心中可有一套方案?”慈禧问道。
“首先,两位太后与皇上要立即返京,并且要分散那八个人。让怡亲王、郑亲王与你们一道回去,让肃顺护送四哥梓宫,这样一来,三奸分开,载垣端华离了肃顺就等于没了灵魂,对太后构不成大威胁。然后,趁着肃顺护送四哥遗体之际,命人在夜晚肃顺熟睡时逮他的措手不及!”奕訢切齿道。
“可是,逮捕肃顺的人……王爷心中可有人选?”慈禧又问。
“醇郡王不就是最佳人选么?他是皇太后的妹夫,又是我的亲弟,自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王爷果然想得周到,一切就依王爷之计。”慈禧满意点头道。
“只是我不便久留,得迅速回京部署一切。”
“王爷立即起程返京,不过,让繁妤留下陪我可好?我许久不曾与她交谈,很是想念那段日子。”慈禧目光立即转向我,满脸温和。
“既然太后要求,繁妤自然答应。”她柔和目光让我有些轻微发寒,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极不情愿地答应。
“太后,臣告退了。”奕訢望了我数秒后,很快转头,对着两宫太后道。
“王爷一路小心。”
奕訢颔首,恭敬退下。
他的背影镇定而威严,时间仿佛在那刻穿梭,又重回了我第一眼见他时的自信满满。许久不见他如此威严高大的背影了,几年宦海沉浮将他笔直的背脊打磨的佝偻残缺、血迹斑斑。可如今,他就像只重归山林的野兽,磨牙吮血,静静等待接踵而来的杀人如麻。
顾命却无命
九月二十三日,是咸丰帝灵柩回銮的日子。奕訢此时早已身在京城,只怕已经步好一盘精妙的棋局等待着将八大臣一军。不知是肃顺等人命该如此,还是着实愚蠢不已,还未等太后提出将八大臣分开,肃顺便要求让载垣、端华、景寿陪同两宫、皇帝和我一道回京,而肃顺则单枪匹马护送咸丰灵柩。我同两宫、皇帝在避暑山庄丽正门外跪送咸丰灵柩出宫后,便立即启程回京,抄间道走,以便提前赶回京师。
皇帝与慈安同乘一辆马车,而我则与慈禧同行,一路上丝毫不敢松懈,生怕有变。可是世事不是有所防范就能彻底杜绝,我们的车辇才出热河,就有凶神恶煞的刺客跳入马车,他一拔剑鞘,一道凛冽寒光如闪电劈过,直逼我与慈禧。我与慈禧赶紧惊呼“有刺客”,那刺客却甚是干净利落,二话不说将利剑挥向慈禧。那人目标虽不是我,我却不知哪来勇气,竟冲上前去给慈禧挡去了这致命一剑,剑尖仅是在我手臂上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那人本无心伤我,见我如此坏事,遂对我也起了杀机。他高高举起利剑,正欲劈下,只见突然冒出的另外一把长刀牢牢截下了他的剑,随后又窜出几个侍卫,寡不敌众,刺客短短时间便被生擒。不过那刺客倒也是名硬汉,见自己已被擒,便咬舌自尽,众人皆闻声前来,见此景,无不嘘唏。
慈禧赶紧命太医给我包扎伤口,并对我再三致谢。我只是嫣然一笑,忙称与她亲如姐妹,早已与她性命相系,根本毋须道谢。这时,一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子疾步跨来,手中紧握住刚才与刺客之剑抗衡的那把长刀,看来他定是那位救驾之人。他半跪在地,深深垂首,抱拳道:“奴才荣禄救驾来迟,让圣母皇太后和七公主受惊了!”
慈禧见荣禄气度不凡,一丝眸光闪过,却只微微颔首,算是表示谢意。
太医为我包扎完后,耽误多时的马车终于再度前行,小皇帝载淳吓坏了,忙要求过来陪自己的亲生额娘。可惜慈禧终究矮了慈安一分,不敢越矩,仍坚持让慈安太后陪伴小皇帝。谁知皇帝突然撒起娇来,慈禧好说歹说终于将他哄走,不知为何,我从这位母亲眼里,竟搜寻不到一丝对自己的儿子的疼爱,反倒是那个与载淳并无任何血缘的慈安,在看到载淳时眼眸里闪烁的那种母爱,才更是熠熠发光。
慈禧目送载淳与慈安上车,方才徐徐拉下帘子,一时马车内又黑暗无比。慈禧突然道:“繁妤,不论如何,这次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我与六王爷成功铲除肃顺,我答应你,满足你一个心愿,可好?”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愿望,反正先让慈禧开张任我书写的“通行证”更佳,便道:“好,只怕嫂嫂嫌我贪得无厌。”
慈禧调侃道:“只要你不要求嫁给六王爷,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一楞,脸颊两片彤云蔓延至耳根,支支吾吾道:“都什么时候了,嫂嫂还有心思与我开玩笑……”
慈禧一阵巧笑,清脆如铃,明眸皓齿间更加神采奕奕,流露出的是憧憬到自己日后掌权的喜悦,而不是丈夫逝去的悲哀。其实有时想想四哥也是个可怜人,他年纪轻轻登基,一上台便爆发了太平天国运动,龙椅还未坐安稳,洋人又蜂拥而至,而现在更是含恨死于异乡。尸骨仍未寒,便有人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推翻他的遗命,这样的天子,真真不如普通百姓活得逍遥自在。
九月二十八日,我与两宫、皇帝已抵达京师,肃顺一行护送着咸丰沉重的灵柩,又是走的大路,自然未到。回宫后,两宫太后与奕訢拟好了惩治“赞襄政务八大臣”的谕旨,第二日便将载垣、端华、景寿三人押至宗人府看管。随后又听说肃顺在密云行馆休憩时被醇郡王奕譞擒获,一路押解回京。肃顺回京后,亦同样送往宗人府,政变成功。
议罪那日,慈禧也召我前来,因为我与景寿是咸丰亲自下旨赐婚,而我参与政变有功,所以基本上景寿的生死是掌握在我手中。我若与景寿结合,他便是生,我若悔婚,他便是死。
慈禧与慈安端坐小皇帝龙椅两旁,皇帝因换上龙袍,加上多多少少遗传了慈禧的刚毅坚韧,竟也颇有几分帝王威严。而慈禧与慈安也已除去缟素,换上杏黄色凤袍,二人穿着打扮俱是一样,只是由于慈安地位在慈禧之上,旗头上多了一颗乳白东珠,以显身份。我与奕訢则是恭敬站于堂下,默默等待两宫或皇帝发话。明明是议罪,却只有我们五人,不见军机大臣,却更向是讨论家事了。
安静良久,还是慈禧先开了口:“王爷认为八大臣该如何处置?”
奕訢略一沉吟,道:“回太后,臣以为本应将八人全部处死,只不过太后、皇上初掌权,理应向天下人展示太后、皇上的仁爱之心。所以臣想,那其余几人想也是受了那几位皇族的唆使,不然他们即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与太后、皇上作对。因此,臣建议,将皇族四人全部处死,另四人发往军台效力,以敬效尤。”
慈禧、慈安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帝由于少不更事,缺乏主见,见太后点头,也跟着点了点头。而我却紧抿嘴唇,思索了一会,终于站了出来,道:“太后、皇上,繁妤有两句话不得不说。”
“七姑姑,你说吧。”这句话倒是出自皇帝之口。
“是,繁妤冒昧问一句,皇族四人,也包括景寿吗?”
“景寿乃宣宗皇帝之额驸,先帝之姐夫,这还不算皇族吗?”慈安道。
“可是,怡亲王、郑亲王和肃顺都是姓爱新觉罗的,景寿可是姓富察的呀!”
“姓什么都一样,冒犯了太后和皇上就是死罪。”一旁奕訢说道,我猛然想起多年以前奕訢与景寿关系极为密切,只是不知因何故突然疏远,到现在更是水火不相容。
“六哥,你也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吧?”望着眼前心狠手辣的奕訢,我心里一酸,抗声辩驳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奕訢问。
事已至此,上谕之事亦无须再瞒,我走至奕訢跟前,道:“若不是景寿,恐怕你今天没这个福分站在这里定他的罪!”
“你!”奕訢气急败坏,扬手一指我,却又道不出一句话。他也许万万不会想到我有一天竟会为了景寿与他翻脸。
“够了,这里由不得你们胡闹!”慈安见我与奕訢争辩不休,恼羞成怒道。
我与奕訢赶紧跪下,慈禧反倒轻松一问:“七公主,你刚才那话是何意思?”
“回太后,六哥受命督办和局时,曾上奏折对四哥提出增开天津口岸一事,可是下达的上谕却被肃顺等人留中不发。我赶到承德时,肃顺为了阻挠我见四哥,竟将我软禁在偏殿,以拖延时间。幸得景寿趁着夜深偷偷潜入偏殿,将上谕交给我,我才能拿着上谕回来救六哥一命。要不然六哥早已以‘私自授意’之罪被处置!”
众人皆一惊,慈禧道:“既然景寿有功,又有繁妤求情,不如就留他一命,发往军台效力吧。”
“太后!”我重重一叩首:“繁妤求您放过景寿吧,景寿是繁妤未来的丈夫,难道太后要让繁妤就此守活寡吗?”
“你愿意嫁给景寿?”慈禧惊诧道。
“是的,我愿意,只求太后与皇上大慈大悲,放过景寿!”
“皇额娘、额娘,儿臣也不愿看见七姑姑年纪轻轻就没有丈夫,儿臣也请求皇额娘与额娘放过额驸,成全额驸与七姑姑吧。”皇帝说罢,亦俯地求情。
“皇帝快请起。”慈安起身上前将他扶起,慈禧又道:“繁妤,我看景寿此时可未必愿意娶你了。景寿满腔抱负,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他比我们更懂,如今他身败名裂,他虽爱你至深,却怕自己拖累了你。”
“景寿确有雄心壮志,只不过一失足成千古恨,繁妤请求太后给他一次机会,说不定大清日后还有需要他的地方。至于他,繁妤愿意一试,赌赌他对我的感情。”
“罢了,罢了,正好我也欠你一个愿望,下午你就去宗人府看看他吧。”慈禧摆手道。
“繁妤谢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皇上成全!”
奕訢冷眼望我,与我目光相抵,两抹幽冷的光在那一刻凝成隔离万物的雪峰,亦如我们此时未命名的爱,隔着厚重严实的层层白雪,是我们永远无法攀登到顶的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有些偏政治,有些枯燥,我也不想啊。只是没有办法,要遵循历史的足迹啊,,哎哎哎我相信很快我就会回归小言了。
天牢赦景寿
宗人府大牢一路昏暗幽凉,若不是两边站得笔直的狱卒暂时让人觉得尚有一丝生气,这里其实与荒凉山洞无异。越往里走,惊恐之感尤其强烈,昏鸦蝙蝠肆无忌惮盘旋上空,时不时从眼前飞速掠过,让人一阵惊寒。走至尽头,满室形形色色的刑具张牙五爪的摆放着,我给吓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幸而旁边有位精明狱卒上前将我搀起,并为我掌了一盏残灯,将我引领至关押八大臣的囚室,这样才避免了我一路的磕磕绊绊。
这间囚室不同于我在电视上所见的那样,这是一间完全密封、紧留一小扇寒窗通风的囚室,大约就是所谓的“高墙圈禁”吧。狱卒打开囚室,自觉退去,并将手中残灯留了下来。借着清冷烛光,终于艰难地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这里没有八位大臣,仅有皇族四位,也许剩下那四位没有资格进入这里,只能悲惨地进入邢部大牢吧。
那四人本还是庸懒地阖眼养神,一副坐以待毙的派头,也许是听到些许动静,肃顺首先发觉了我的存在:“□无耻的小娼妇,你来这里做甚?”他的声音大得惊天动地,其他三人也一一反应过来,载垣一见是我,遂嘲讽道:“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们?我还以为圣母皇太后已经为你和鬼子六赐婚了呢!”载垣话一出,肃顺、端华捧腹大笑,惟独景寿端坐一边,冷冷看我,脸上毫无半点表情。
我仍不语,肃顺继续叫骂:“躺在自己亲哥哥身下承欢的滋味可好?怪不得你不愿嫁景寿呢,原来是早已与鬼子六珠胎暗结!莫不是连娃儿都有了吧?”又是一阵哄笑,端华也道:“这关系隔得也忒近了,不会生个傻子吧?”
他们三人笑得前翻后仰,我实在忍受不住,大声唤道:“来人!”两名狱卒闻声前来,我一指他们三人,道:“去把他们三个嘴巴堵起来!”
狱卒颔首,从桌上胡乱抓起几块抹布就往三人嘴里塞,三人拼命反抗叫唤,却由于近几日折磨,体力不比年轻狱卒,便乖乖就范。
望着他们三人想痛快叫骂却无法开口的狼狈模样,我笑道:“肃顺、载垣、端华,你们三人嚣张不了多久了,太后和皇上不会留你们的命,你们还是省省力气为自己写遗言吧!”
解决完那三人后,我转首望向墙角一直安静的景寿,他发辫松散,身着罪衣,虽倍受折磨摧残,却仍是那般俊美不羁。我徐徐朝他走去,他亦不排斥,只轻轻挪动,像是要腾出位置让我容身。
我蹲下,轻轻撩起缠绕在他耳边的碎发,用最细微的声调说道:“太后有意救你一命。”
景寿悲凉一笑,像是早已知晓这结局,道:“我愿与他们同死。”
“你不要我了么?我们是有婚约的。”
“要?”他原本尚寸一丝光亮的眼眸突然暗淡:“我哪里要的起你,尊贵的公主。”
“你是觉得自己已成阶下之囚,配不起我了吧?”
他不答话,我便知道一定是讲到他心里去了,于是又道:“我失去记忆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是孤女,不是连你这阶下之囚都不如吗?你再怎样不堪,你也是世袭的一等公,寿恩固伦公主的额驸,我未来的丈夫。”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他像是不信,又像是期待。
“我只愿意嫁给活着的景寿。”
他一笑,顺势揽我入怀,让我贴紧他的胸膛,聆听他心跳的优美旋律。他柔柔问我:“你猜,我会不会为了你苟且偷生?”
“不,这不是苟且偷生,你是有功之臣,不该受株连。”
“有功?”他像是听到这世上最绝的笑话:“我有何功?忤逆太后、皇上,这便是有功?”
“不,你曾救六哥于水火,救大清于水火。”
“若我当时救的那个人不是恭亲王,我还算有功吗?”
我心头一震,景寿的话语让我琢磨不透,见我不答,他又道:“恭亲王和太后决定杀了除我之外的七个人吗?”
“不,他们只杀肃顺、端华和载垣,至于其他人……“话还未讲完,就听着一阵急促脚步声渐渐逼近,有人高喝道:“肃亲王华丰、刑部尚书绵森到!”
过了一会儿,两名官员跨进囚室,一着亲王服色,一着正一品官服,身后是两名用托盘呈着白绫的小太监,我不解其意,只轻轻挣脱开景寿怀中。
肃亲王大约是见我与景寿如此模样,有些惊奇,但又不敢质问,于是道:“原来七公主也在此。”
按清代礼仪,固伦公主品级相当于亲王,而和硕公主品级相当于郡王,我是和硕公主,自然地位在肃亲王之下,于是便朝他微微一福,道:“繁妤是太后恩准来见诚嘉毅勇公的。”
“既然是太后恩准,公主也无须回避。”肃亲王语毕,随即向身后两名太监吩咐道:“你们可以动手了。”
“嗻”,两名小太监同时点头,一并走到端华与载垣跟前,粗鲁地抽出方才塞在他们口中的抹布,又将白绫小心缠绕在载垣脖子上,两人各持白绫一端,转目望肃亲王,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载垣,你可有什么遗言?”肃亲王问道。
“哼,我真后悔当初没杀了那个贱婢!”载垣说道,却并不望我,莫非他口中的“贱婢”是慈禧太后?
“动手吧。”肃亲王果断道。两名太监立即动手,载垣年老松弛的脸庞立即凝结一团,狰狞可怕,就在他即将断气的那刻,景寿伸出手来捂住了我的双眼。
他一直死死不愿松开,我亦没有挣扎,待我重见光明时,脚边正安静躺着载垣和端华尸体,他们的双目迟迟未合,似有无尽的冤屈与不甘。
肃顺见同党已死,或许心底有些凄凉,但更多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