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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紫其实是认同萧言的看法的,但是慕夏在场,她还是暗地里掐了一把萧言,压低了声音道:“少说句话。”
慕夏走在最后面,看到了他俩的小动作,这一天她都显得很沉默,或许是要见到自己的妈妈了,心情尤为复杂。
“没关系的晏紫,你让萧言说说话,不然这里这么闷,我也有点害怕。”慕夏脸色苍白,笑得有些勉强。商文渊体贴的走到她身边,伸出手环过她的肩膀:“没事的,听护士说今天阿姨情况不错,刚从花园里散步回来呢。”
“你说,她……还认不认得我?”
两个多月前她就问过这个问题,时至今日,她还是有些胆怯。
“认不认得都不重要了,对她来说,其实你永远都是一样的。”
四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四周的病房里传来老人“依依呀呀”的声音,他们都老了,现在都病了,生命就像是一个轮回,他们在迈过最璀璨的青春之后,现在又恢复到了孩童时期的无助无依。四人或多或少都觉得有些心酸,在中国传统的赡养观里,养老院总归不是一个最好的归宿。
慕夏的脚步渐渐地放缓了,在一个偌大的空间里,她想起了从前那些光阴,时空错乱交织,现在,那个生养她的人老了,所有的仇恨和埋怨在生命面前,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病房的护士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出来看了一眼,似乎还认得商文渊,热情地上前打了个招呼。慕夏听着年轻的小护士叽叽喳喳地说着有关自己妈妈的事情,她最近学会自己吃饭了,愿意去洗澡了,可半夜还是喜欢在病房里翻箱倒柜。病房里的人都不大喜欢自己的妈妈,因为她力气很大,发火的时候像一只暴躁的大猩猩。
慕夏安静地听着小护士说着,病房的房门微微地虚掩着,透过门缝,她可以看到里面整齐地摆着四张床,靠近窗户右侧的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看着真的很老了,夏天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斑斑驳驳地落在她的身上,她似乎很喜欢那些闪闪烁烁的光点,手指戳在会跑会跳的小圆晕上,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地在说着什么。
是什么呢?
慕夏忍不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世界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滴答滴答地时钟声她能听见,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声音也能够传到耳朵里,还有门外小护士欢快雀跃的声音,萧言和晏紫时不时斗嘴的声音……慕夏听得清清楚楚,可妈妈在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和自己有关呢?世界这么安静,可她还是听不见自己妈妈的声音,就好像多年前的那个小黑屋,她能听见外面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能听见一飞的嚎啕大哭声,唯独,唯独听不见自己妈妈的声音。
“妈……”慕夏叫了一声。
阳光那么亮堂,坐在床沿边的老妇人似乎有些触动,抬起头朝着慕夏的方向悠悠地望了一眼。她嘴里还是念念有词的样子,可目光却没有了愁绪与欢笑的羁绊。
“妈妈……”慕夏又叫了一声,步子也朝着老妇人渐渐地靠近。
近了。
又近了一些。
隐约能够听到她在说些什么了。
是什么呢?
——好像是一首歌。
慕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还真是一首歌。
是小时候,她教会自己的第一首歌。
那时候她才是三十出头,或许生活里还有一些期冀,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抱着女儿坐在楼下的过道边晒太阳,她一边笑着,一边唱着歌哄着自己怀里的小娃娃。
怎么会忘了呢,她的声音甜甜的,柔柔的,分明就是一个母亲的声音。
她总是唱那么一首歌,轻轻地在温柔的阳光下唱着:
“宝贝,宝贝……不要害怕夜的黑……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唯一的宝贝……”
宝贝,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的……宝贝。
眼泪冲出了眼眶。
慕夏像个晚归的孩子,站在自己母亲的跟前放声大哭。
外面的夜那么黑,外面的道路那么曲折,她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走得那么辛苦。
妈妈,你能不能抱抱我,妈妈,能不能别不要我。
妈妈,妈妈……
“你有没有……看到我孩子啊?”
她真的已经不认识慕夏了,她对着慕夏傻乎乎地笑,伸手想摸一摸慕夏散在肩上的长发,含糊不清道:“长头发……好看,好看。”
慕夏默默地流着泪,缓缓地走上前,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太迟,也太晚,可她仍庆幸,在仓皇迷乱中,仍有这么一个拥抱,可以温暖彼此冰凉的身体。
晏紫哭了,商文渊和萧言的眼眶也有些红。
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慕夏几乎每天都要去养老院,她一直陪着她的妈妈,似乎这一辈子头一遭这么亲近。早上的时候她会煮好了早餐带到病房,通常是白粥小菜加一些手工做的小糕点,糕点都是王阿姨教她做的,做的并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可她还是满心欢喜的端到自己妈妈的面前。到了中午的时候,慕夏会陪妈妈去餐厅吃饭,用汤勺小心翼翼地将饭菜喂给她吃,尽量哄她吃一些有营养的食物。临近傍晚,她牵着妈妈的手去散步,初夏的栀子花都开了,她摘了几朵别在妈妈的胸口,一低头就可以闻见一阵花香。
“我记得我小时候她经常这么把花簪在胸口的。”慕夏对商文渊说着,最近的商文渊似乎也渐渐空了下来,公司里的事不在是他整个生活的重心。
商文渊看着慕夏一手牵着自己的母亲,一手还捧着刚摘的栀子花恋恋不舍,他觉得这样的场景美得像是油画一样。
“慕夏,等阿姨病好一些,我们就接她过来一起住吧?”
慕夏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花,表情似乎有些迟疑。
“怎么了?不喜欢我们都住一起吗?从前你最喜欢热闹了。”
是的,从前她最喜欢热闹,喜欢闹市,喜欢街景,喜欢一切人多的地方。
“我们就搬到那个带小院的房子里住,白天你没事可以陪着你妈妈到处走走,午饭我会回来和你一起吃,小院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上次你去的时候我没能带你去看二楼装的家庭影院,你从前不是说喜欢家里有个电影院吗?以后你可以在家看电影了。”
未来生活的画面似乎都铺展在慕夏的眼前,而曾经期许过的,渴望过的,现在却让慕夏隐隐觉得有些恐慌。
“慕夏,我们结婚吧?”
用的是问句,商文渊的掌心隐隐有些出汗,这样的场景,没有鲜花也没有钻戒,嗯,商文渊掐了一把手心,祖传的戒指早已经给了她,虽然没有鲜花,可这样的画面让他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结婚吧。”
他又重复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也有些心急,可能每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都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好……结婚,好……”慕夏的妈妈听不懂商文渊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似乎是好事,她开心地拍起了手掌。
慕夏看了眼像个孩子一样的母亲,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刚从蒋家村回到Z市,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张大网就将她牢牢地捆在了其中。她对这样的生活有些倦,有些累,有些无奈,商文渊给她的一切就像是一座围城,曾经的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可真看到了他的生活他的战争之后,自己却觉得胆怯了。
“这事,等以后再说吧。”她牵起妈妈的手想离开。
却有人猛地一下从花丛边的亭子里窜了出来:“哎呀累死了,蹲了这么久的墙脚,阿渊你也太失败了,求婚一点都不浪漫啦。”
是萧言。
他总是这样冷不丁地出现,喜剧效果十足。
“没诚意,阿渊你也真没诚意,想瞒着我们偷偷求婚,难怪慕夏不同意。”晏紫落落大方地从亭子里走出来,完全看不出刚刚她也在兴致勃勃地听墙脚。
“既然都来了,那……那我也有个决定要告诉你们。”
盛夏的傍晚,暑气渐散,空气里都是栀子和玉兰的芳香,晏紫觉得慕夏的笑容有些不一样,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少了一份不安和惊慌,多了些许的温婉和笃定。
“阿渊,现在的我,还不能跟你结婚。”
此话一出,即便是商文渊,也未能立刻做出反应。
“慕夏,你说什么?乐疯了吧都说胡话了!”萧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伸手上前想摸摸慕夏是不是发烧了。
“萧言,让她说。”商文渊沉着一张脸,他直直地看着慕夏,一起走过这么多的磨难,他想知道她临场退却的原因。
慕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从萧言、晏紫的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了商文渊的身上。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不是冲动,也没有草率,我做的这个决定,是一早就想好的。”
她平静从容地说着这一番话,并没有谁逼迫她,全部是她自己的所想所愿。
“我不想和你结婚,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正相反,是你对我太好,你的好,让我觉得沉重,觉得负担,觉得每一天都生活在你的安排下。一辈子那么那么的长,从前的时候,只要一天没走到终点,我就不会知道第二天会是怎么样。可是现在,我似乎能够一眼就看到我三十年后的生活。我害怕这样的感觉,我到底是为了自己而活,还是为了变成你希望的样子而活?”
“我很困惑,一开始我爱你,爱的仅仅是你这个人,就好像认识很久似的,我对你说我的梦想,告诉你我以后要做的事,我希望我今后的每一天都有你,但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天,都只有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慕夏的语气顿了顿,整整二十四年,她从未像此刻一般清晰自己的来路和归途,她要的不是像只金丝雀一样的被圈养在家,而是活着,热热烈烈地活着,为了自己活着,为了一飞活着,为了那些曾经支撑着自己走下来的理想活着。
44等待
“你知道吗?在蒋家村的三年;才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三年;虽然住得很差;吃的也很差;但是我每天很努力地工作;学生们都很喜欢我,这让我觉得,我活着;原来都还是有价值的。一飞去世后,我很害怕,一开始,我以为我害怕的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到了后来我才发现,我还害怕从今往后;没有人像一飞一样,能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支持我的梦想。”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的春天,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我很怕晏紫,怕萧言,甚至是你。”慕夏迎着商文渊的眼神,毫无畏惧。
“你们说的话,谈的内容,都是我听不懂,不明白的。我问了,你们也不愿意告诉我,生怕我再做出一些让你们觉得是错误的事情来。我很没用吧,我总是错的吧,我为什么活着呢,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每天,每天,在等你回来的每天,我都在思考这些问题。如果说在蒋家村的那三年,你是我最大的信念,那么在那段时间里,我已经开始怀疑我的信念。”
“后来,你把一飞的画带给了我,告诉我一切都好起来了。再后来,你带我来见我的妈妈,让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还有牵挂。我知道,你是想告诉我,我做的都是有用的,我是应该留下来的,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需要一个继续留在你身边的理由,一个能够不那么仰视你的理由。可我不是你豢养的宠物了,你的贴心,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包容,都让我觉得,我真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阿渊,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我以为这一生应该就是你了,可走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的一生,几乎没有什么是我自己想做的,是我自己想要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此刻回头看时才发现,或许我那么爱你,正是因为你在某一段路,给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说了这么多的话,慕夏有些累了,或许这些话是她一早就想说的,所以能够如此坦然。
商文渊的眼神渐渐地暗了下来,他或许早已隐约猜了慕夏的心意,所以才会着急地想要留她在身边。
“是尤莫平对你说了什么?”他有些不甘心,追问道。
慕夏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商文渊,柔声道:“和他没有关系,我恨他和我爱你一样,都是根深蒂固在心里的事情。现在,我仍然我还爱着你,只不过没有了非要在一起的执着,我要试着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要试着即便没有你,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萧言和晏紫听完慕夏的这一番话,从原先的震惊不解变为后来的恍然大悟。原本想要劝阻她的诸多话语,一下子都显得苍白无力。这才是真正的沈慕夏吧,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会百折不挠地走下去,明明那么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她仍可以把日子活得有声有色,可以把自己乐观的情绪带给周围的每一个人,这才是沈慕夏,是他们一开始就认识的沈慕夏。
商文渊一言不发。
慕夏似乎耐着性子等他的一个答复。
“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找一份工作,也可以送你出国念书,你不一定非得……”
“不是这样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商文渊一说话就被慕夏打断。
“不是这个样子,我要的不是这个样子,阿渊我还很爱你,可我要的不是你这样的爱。”
慕夏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她的妈妈被吓坏了,手足无措地抓着慕夏:“走……回,回去,不结婚,不结。”
慕夏低声安慰着自己的母亲,商文渊手指紧握成全,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就只有这个理由?”
他忌惮的是尤莫平,一开始是他,到了最后也还是他。
慕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有些嘲讽地说道:“在我和你之间,尤莫平从始至终都是外人。”
商文渊转身就走:“给我时间,让我想想。”
萧言在酒吧找到商文渊的时候,他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
“哎,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商文渊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萧言叹了口气,付了钱之后拖着商文渊就往外走。
“女人心,海底针啊,商哥哥你别太伤心了,其实吧,慕夏说的也有些道理,我看她是这段时间被你憋坏了,你天天都把她锁在家里,她能不郁闷吗?”萧言柯南附体了,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慕夏是谁啊,那么爱闹的一个人,你怎么就天天把她丢家里了呢,蒋鹤那事情原本一开始就不应该瞒着她,现在好了吧,被尤莫平捅破了,你还真是里外不是人了。不过依我看啊,这事儿不是没得挽回啊,去去,苦肉计来一出,包你抱得美人归。”
“呵。”商文渊喝得醉醺醺的,还不忘损萧言:“你以为是阿猫阿狗,哄哄就能完事?”
“可不就是阿猫阿狗,你自己说说,这半年她还天天窝在家里,我看没病都变成有病了。”
商文渊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那你要我怎么办,尤莫平盯得那么紧,海关都卡死了,想送她出国都出不了。”
“哎,我说我感觉怎么这么不对头啊,你说尤莫平是不是还按了点什么坏心眼,要不然怎么不给你来个最后一击?”
“坏心眼?”商文渊自嘲地说道:“如果我说,我觉得那家伙真对慕夏有意思,你信么?”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慕夏也是二八一朵花啊,尤莫平那小哥我都挺欣赏他的,看上慕夏了?最近忘了去看眼科医生吧?”萧言和商文渊一路歪歪扭扭地走着,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手舞足蹈,样子滑稽极了。
商文渊捶了他一下,道:“你是来干嘛呢?我是要谢谢百忙之中还不忘抽出时间来削削我吗?”
“嘿嘿,客气客气,以后欠削了随时告诉我,高效廉价,还可以给你打个八五折,管保削到你的痛处,削到你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商文渊直接一脚揣在萧言的屁股上,吼道:“萧言你他妈皮厚了。”
“有你厚嘛!晏紫都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都假装不知道,坑苦了老子好嘛!要是认真算起来!咱两也是情敌!有种别背后踹我啊,有种咱两单打独斗啊!”萧言学着美式拳击里的步伐,一蹦一跳地挥着拳头,叫嚣道:“来呀,有种来呀!”
本来就已经喝足了酒,现在眼前又正好出现了一个假想敌。嗯,太符合标准了!身高和尤莫平差不多,说话的那贱样就更别提了,完完全全就是尤莫平的心声吧!想跟自己打架是吗?打架他还从来没输过!
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就往上涌了,商文渊眼睛一红,拳头立马飞了过去。
“滚犊子吧尤莫平!”商文渊大吼一声。
萧言没料到他出手这么迅雷不及掩耳,一个明晃晃的大拳头,直接就吻上了他的眼眶。
“哎呦我的妈呀……”
Z市的夜,霓虹万丈,热闹非凡的酒吧街外,一堂堂七尺男儿正在满地打滚,一边滚还不忘一边哀号痛哭:“商文渊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你真打我啊……”
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晏紫一直陪着慕夏,她不知道慕夏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多的打算,即便和她这么亲近,她也只字未露。
“慕夏,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这几个月晏紫也忙,电视台忙着试点改革,她忙得几乎脚都沾不到地。
慕夏摇了摇头,她今晚住在晏紫家,这个决定已经在心里盘旋很久了,欠缺的是一个契机,今天突然都说了出来,难怪晏紫不理解。
“阿紫,现在要是让你辞职,你愿意吗?”慕夏问道。
辞职?这晏紫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好好的为什么辞职,你知道我是个劳碌命,要是叫我天天待在家里,那我真要疯了。”话一说完,晏紫似乎知道了慕夏这个问题的深意,但她仍有些为阿渊抱不平,说道:“你之前的情况有些特殊,你是蒋鹤案的关联人,不能出国,那时候你的情况也不适合工作,所以阿渊才会觉得让你在家才是最好的选择,等今后局势明朗一些了,你还是一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