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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
“他在哪里?”
“……”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协和。”
赵枚脑中轰的一声,立刻蹦下床去穿上毛衣往外走。
她很快赶到了协和,钱易见到她到时候瞪大眼睛。
赵枚这才发现她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他呢?”
秦沐拍了拍钱易的肩膀,钱易说,“还是瞒不住。”
淡家儒躺在床上,他很虚弱,面色惨白如纸,可是他并没有晕。
他剧烈地咳嗽,有血丝从他指缝中渗出。
赵枚紧紧地捉住他的手,旁边的护士正把氧气面罩往他的脸上按。
他虚弱如斯,看着赵枚的眼光有安抚的力道。
“怎么回事?”
“说啊,怎么回事!”她几乎要摇晃起钱易的肩膀。
秦沐说,“赵小姐,你跟我来。”
她在心外科门口看见了加菲,加菲穿着白大褂,正在这里实习。
她比赵枚早一年毕业。
她面色凝重,递过来一张纸。
赵枚只看到上面一行字,协和医院病危病重通知书。
她直接在右下角颤抖地签了名字。
淡家儒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赵枚一屁股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病危通知书。
气管切开,呼吸机辅助呼吸,电除颤,心脏按压,临时起搏器,其他有创救治措施,这些选项前面全部被她潦草地打了勾。
钱易过去把她抱起来,扶着她坐在凳子上,赵枚心惊肉跳,“他怎么了。”
“没关系的,他会没事的。”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啊!”她哀哀地哭起来。
钱易和秦沐看着她,都觉得有几分可怜。
他们毫不疑问,若是淡家儒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个女人会疯。
一个半小时后,淡家儒被推出手术室。
他被迅速送往CCU,甚至还有医生在调侃,“45分钟,体外阻断,好快的手。”
“快要打破37分钟的院内记录了。”
淡家儒的脸色苍白地几乎透明,他的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赵枚在病房外面看着他,护士正在查看他的情况。
不知道多久,她被允许进去看一看他。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那是他活着最明显的证据。
他正在依靠着呼吸机呼吸。
赵枚茫茫然站起来,张着眼睛直直像门外一步一步挪过去,一缕凉薄冷色阳光透过门窗缝隙打在她面上,眼前白色的医疗设施在眼前转动,她刚勉力跨出房间,再要提歩,只觉双腿发软,一瞬间失去意识,待钝痛传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瘫倒在地。
“赵枚!”秦沐和钱易赶忙围过去。
秦沐和钱易急忙扶着她起来,加菲手足无措,声音都带着哭音,“赵枚,你怎么了?”
赵枚靠着墙壁勉强站定,撇开臂弯中的两只手臂,情不自禁的抱紧自己的肩膀。
恐惧。
铺天盖地,无处躲藏,无从抑制,退无可避,无从躲避,的恐惧。
胜过她生命中所有的波折未知命运忐忑犹疑之时所感到的恐惧。
那是一种擎天之柱倒塌,分崩成片片瓦砾碎石,灭绝的天空压向她身上的窒息绝望。
从一开始,赵枚的一方天地就只有一个英雄,苍白面色,瘦削面孔,丰神俊秀,眉眼间凝睇她时,山水温柔的一抹眸光。
即使在最苦闷矛盾的时候,即使在暗暗生气黯然甚至怨怼愤懑的时候,即使是凌云大师处听到预言的时候,她恨不得用自己去挡住他所有灾祸的时候,她也未如此真切确实的感觉到,他可能真的离她而去。
她以为,即使天涯相望,那个刻满她整个心房的人,也会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在漫长的岁月后,她还可以在时光的缝隙中凝睇他的一寸容颜。
半晌。
赵枚嘴唇呢喃一声。
“赵枚,你说什么?”加菲焦急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
她哆嗦着开口,声音几乎不能自持,“外套,冷。”
加菲猛跑出去取,赵枚牙齿都在打颤。
秦沐和钱易对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赵枚明明穿的暖和和的,穿着毛衣,套着羽绒服。
再冷,也不至于像她这样。
就好像一直被剃光毛皮的幼兽被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寒冷无助。
心外的大夫过来说,“他现在还不会苏醒,你们中间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钱易说,“明天你要和生产商谈,你先回去,我陪赵枚等在这里。”
秦沐点了点头,“那我等等再来。”
赵枚问,“他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么?”
钱易说,“上次为什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因为媒体听到我们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风声。他的心肺本来就在当年的那次车祸中遭到损伤,两年前的第二次车祸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迫。肺间质也出现了问题,我们怎么敢贸然进行联合心肺移植手术,趁着其他疗法还有效果,一直在保守治疗,做了几次小手术修复心脏问题,药物调节肺部问题。”
“我明白了。”
赵枚和钱易守了一夜,第二天淡家儒醒过来的时候,只叫了钱易进去。
赵枚站起来,钱易走出病房,摇了摇头。
“他精神很差,现在不能见你,他叫我只是在关照一件事情。”
“什么?”
“他未必愿意你现在知道。”
“钱易,我坚持。”
“……”
“当我求你。”
钱易打开文件夹,把文件放到她面前。
首先是设计图。
香水瓶子的设计图,来自LALIQUE。
接着是一些化学成分组成分析。
产品说明,前调中调后调。
广告策划。
广告投放,包括地铁站,公交车体,火车站,飞机场。
世界范围内10本最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包括它们不同语言的不同地区发行的不同版本。
全世界130个国家的核心电视台,广播频道。
全世界最大的10个网站,仅仅中国大陆就包括新浪,搜狐,腾讯,淘宝,人人,PPS,PPTV等。
之后是成本效益分析。
显然,与这样大的投入相比,收益显得很少,甚至可能为负。
“这是——”
“这是DS国际马上就要推出的新香水,营销方案在董事会遇到了不少阻力,他最近一直在为此努力。”
“为什么?”赵枚呆呆地问。
“赵枚,”钱易叹了口气,“新香水取名淡色蔷薇,瓶身上的英文是To my little rose。
原料是五月初绽的玫瑰,必须手工采摘,1000公斤花朵才能萃取一斤最为精纯的部分用来制造香水。
全球限量9999瓶。
你还不明白么?
他将这款香水献给你。
他已经做得那样明显,他这是在全世界面前想你表白啊。”
傍晚的时候,赵枚被允许进去。
她穿着无菌服,带着手套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那样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
他的镇定剂效果刚过,说话有些困难,赵枚只是抓着他的手,拼命忍住眼泪。
他身上插着白色透明管子,因为不能进食,赵枚帮他把流质营养液用针头推进去。
他不太能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像看着一颗会莹莹发光的宝珠。
她一直照顾着他,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然而她没有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你给我签的病危通知书?”
“是啊。”
“凭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你前妻。”
“前妻并不在法律规定的亲属关系内。”
赵枚涨红了脸,“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签了。你现在娶我,我不就变成正妻了?”
“胡闹。”
“家儒——”
“出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和赵枚说话。
身边护士看不下去,“这位小姐不眠不休照顾你三天三夜——”
她立即被其他护工请出去。
赵枚没有再见淡家儒。
他在协和又住了两天之后移到香港继续治疗。
她的心很乱,也下意识地不想给淡家儒添乱。
看到那个香水的资料,赵枚第一感觉是,他真的疯了。
否则,他这样成功的一个商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可是他还是做了。
他让她出去,赵枚也知道是为什么。
他语气那么苍凉惆怅,似乎消沉到失去了最后的斗志。
他恐怕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她只害怕,他想要把那个香水当成是临别礼物。
☆、59Chapter59
四月里;赵枚再次看见淡家儒。
他在她家楼下,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黑色头发,白皙脖颈,长身玉立。
街道里已经点了小灯。
赵枚怀疑是梦。
他轻轻把她笼在怀里。
赵枚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他的心还在跳;多好多好。
这是全天下最大的喜事。
他解开她的衣服领子;沿着光滑的脖颈细腻的肌肤一路吻下去;柔软而微凉的嘴唇在肌肤上留下蝴蝶翅膀扇动一样的触感;翩跹而过。赵枚觉得灵魂一寸寸从身体里面拔高;俯瞰着被拉进黑色风衣裹进怀里的自己。
宁静的夜里,徐徐的微风。
他风衣掀动,异常精致好看的英俊面孔;瘦削苍白,和吸血鬼伯爵殊无二致,她是他最好的猎物。
从此万劫不复。
淡家儒自火热的纠缠中抬起头来,眼神迷茫中带着点脆弱,“小玫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三十三岁了。若是能够有幸活到六十岁,也早就挥霍了一半的光阴。”
赵枚这才想起来,这一日是四月十五日。
他的生日啊,她竟然在浑浑噩噩中忽略了。
即使她事实上一直记得。
只可惜她记得他的生日,却不记得此时此刻是何年何月。
赵枚勉强笑一笑。
“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
淡家儒不由僵住。
赵枚冷笑,“我才不要让你把我写进你的遗嘱。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钱易已经告诉我你有意召集律师拟定遗嘱,我今天答应你,恐怕明天你就会和我登记,立刻上报给港交所,让我合法继承部分遗产,对不对?”
淡家儒沉默。
赵枚斩钉截铁,“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绝对不会。我要让你记住,你想要放心解脱,高高兴兴了无牵挂的走,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我自八岁开始,就被当做你的妻子来养,我的一生都牵系在你身上,我是你的责任,你对我有义务。
你永永远远都别想那么轻易地走。
你没有那个权力。”
赵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淡家儒的生存意志似乎强了一些。
他偶尔打电话过来,温文浅语。
他和她见面频率减少,偶尔一次,赵枚毕业,成功在协和做了一名实习住院医生。
他说,“我不放心你挤地铁,你不是早就学了驾照么?买辆车吧。”
赵枚千辛万苦拒绝了本该是她21岁生日礼物那辆酒红色的astonmartin跑车。
淡家儒终于妥协,“要不就mini cooper吧,适合女孩子开,又不张扬。”
她又怎么会不让他顺心。
于是,我们终于来到了文章的开头。
他们在一起,极尽缠绵地造爱。
他让她回香港,她没有同意。
街边的蔷薇色广告铺天盖地,他成功地告诉了全世界,他让赵枚成为所有女人嫉妒的对象。
赵承业一家生活的很好,踏踏实实过日子。
赵枚本来就亲情淡薄,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已经踏实。
她不再抽烟,同时在邢未羽的介绍下开始见一个心理医生。
每天工作忙碌,偶尔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时间过得飞快,创伤也逐渐痊愈。
爱情却渐渐沉淀下来,愈来愈醇厚。
她先要修补好自己,再要看着他慢慢好起来。
六月末,毕业时节。
在广场上照毕业照的时候,赵枚站在第二排,屈身,和大家一起喊着茄子。
闪光灯闪烁的瞬间,眼角余光看到外圈拥挤的人们之后,一辆黑色车子静静地停下来。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英俊逼人的脸孔,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旁边的同学见赵枚走神,将她的脑袋一下子转过去,正对着镜头。
随即是亮光一闪,将一连呆滞的她定格在毕业照中。
身边的同学惊呼,“天,帅哥。”
赵枚还未拉的及寻他,就被推挤着进入礼堂进行毕业典礼。
她等到校长致辞之后寻了个机会溜出去。
小广场没有人,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小玫瑰。”
他在礼堂门口的回廊里静静地看着她,眉眼含笑。
赵枚快步走过去,淡家儒拉着她的手走到地下车库。
后备箱打开,满满地各色玫瑰花,芬芳馥郁。
赵枚泪盈于睫。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阴冷在地下车库,在满目的鲜花旁边,在华贵的轿车旁边,看着他形状优美的嘴唇和下颌,看着他情湛若神的眼睛,看着他淡雅的眉,看着他白皙的脸,玫瑰花朵的浓郁芬芳和他身上清冽矜贵的青色气息交织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心在软乎乎地膨胀,那些陈腐的旧的伤口的痕迹正在脱落,斑驳,永离。
这里没有别人,没有未测的将来,没有恩怨的过去,只有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现在。
淡家儒绅士地拉开车门,赵枚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眼睛微微笑起来,她坐进去,看着他坐进来。
她凑过去主动亲吻他的嘴唇,像那是最可口精致的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地品尝着他的味道,并且用尽全力去铭记。
这样的嘴唇,这样柔软的触感,这样甜蜜的气味。
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
午夜梦回之后她一遍遍惊疑地问自己,刚才的是噩梦还是美梦?
若是美梦,为何睁开眼睛他不在身边?
若是噩梦,为何又能在梦里看见他的身影?
她的小哥哥。
她最初的爱,她最后的爱。
她唯一的,一生一个的情人。
淡家儒轻轻回应着她的吻,撤离她的嘴唇的时候迅速在她额心吻了吻。
她咧着嘴笑起来。
他静静地哦鼓起嘴角。
最终他们静静地看着对方,眼中有沧桑隐忍的惆怅。
车子一路开到机场,驶到机场高速的时候,赵枚忍不住去摸了摸他的手背。
冰凉一片。
“怎么没叫司机来?”
“你今天毕业典礼,总要亲自来才有诚意。”
私人停机坪上,一架白色的商务私人飞机,飞机尾部一朵漂亮的黑色玫瑰花。
赵枚心口扑通扑通跳,钱易已经领着几个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迎过来。
钱易改不了直脾气,不满地说,“淡先生,你未免太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一个小小的毕业典礼,一定要亲自开车去?你小心你的身体”
“钱易。”淡家儒低声制止。
钱易不敢再说话,不甘不愿看了赵枚一眼。
时光放佛在这一瞬间倒流了,钱易为了她的不懂事而不满,淡家儒不动声色地把他撵下车。
她还是享受着他的宠爱的小女孩。
淡家儒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将一串的咳嗽掩在唇角之后,低低地说,“你一直都是,我也一直没变。”
以米色和黑色为主色调的客舱内部,是乳白色的皮质沙发和木质桌椅,踩过驼色的地毯,机舱后方有一个私人的包厢。
坐在包厢里的宽大素雅的沙发上,淡家儒脱了风衣,赵枚才发现他整个人单薄了不少。
怪不得钱易要心生不满,他整个人放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瘦的不像话。
赵枚抓着他的手问,“小哥哥,你到底还想不想要我?”
初一听见这声“小哥哥”,淡家儒一愣。
“让我看一看。”淡家儒伸出手指,推上去她的袖子。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抬起头来,赵枚看见他眼里的泪水。
“已经没有新的了。”
淡家儒缓缓地说,“这都是我的错,我们的孩子,还有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赵枚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赵枚以为他永远不会哭出来。
可是当她的指尖抚上他的眼角的时候,分明地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在她指尖滑下,缓缓变凉。
那一滴泪水,比任何锐利的武器都刺痛她的心。
赵枚没有说没关系。
她说,“我不原谅你。我要让你用余生来弥补我。”
其实,这几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的生命如同阴影中的苔藓的委屈怨恨愤懑悲苦在这一刻早已经烟消云散,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伤害曾经让她疼,可是她现在只记得好的东西。
可是她不要告诉他,她的原谅。
她要让他努力活着,用力康复,她要把筹码一点一点加上去,让他不能死,不敢死,不愿意死。”
“我的余生可能不会太长。”
赵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要看看你的病历。”
淡家儒的脸色冷肃起来,“赵枚,不要任性。”
赵枚说,“我有内地排名第一的大学的临床医学博士学位,难道不足以让我看看你的病历?”
淡家儒皱起眉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扭头甩开他的手,“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妥协。”
“不要任性。”他神态清清冷冷的。
赵枚执拗的看着他。
赵枚郑重地说,“我今生今世只这一次最不任性。”
淡家儒不愿意纠缠这个问题,眉眼中淡淡郁色,“小玫瑰,还没恭喜你毕业快乐。”
赵枚撇撇嘴,“毕业了,你应该送礼物。”
“我记得我唯一的一张副卡,一直在你那里。”
赵枚翻白眼,“你明知道我要什么。”
淡家儒不快,怏怏地不再说话。
赵枚的眼中忽然涌现出泪水,抱住他的胳膊,“家儒——”
淡家儒说,“要不你先出去坐一会儿,机舱里有电视。”
他这样疏离的态度让他心寒,赵枚说,“你就这么讨厌我?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枚真的开始胡搅蛮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把我所有的财产捐给基督教联合会和佛教学会,如果有上帝,我们就一起上天堂,如果有神佛,我们就一起不用下地狱。”
淡家儒的脸寒如玉,抬头望了望包厢的舱门。
赵枚几乎要张开手臂档过去。
“帮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