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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些老师们也多少听说了蒲英犯二的那件事,但是他们和搞行政管理的军官不一样。
这些工程师们,有的来自军事训练和管理相对较松的技术类军校,有的是国防生或是从地方特招来的,他们身上的军人习性较弱,思想较为自由开放,对上下级观念也就有点淡漠。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蒲英做的事是犯上、或是大逆不道。相反,他们隐隐地还有些佩服她这种特立独行的勇气。
就这样,蒲英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绝大多数技术军官的好感。
司辰发现这一情况后,不禁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作为军内的人大代表,马上就要去首都开两会了。这一离开就是半个多月,她还真怕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蒲英会出什么事。
现在看来,蒲英应该能够平稳度过新兵学习期。因为她现在除了早上出操和三餐吃饭,基本上不会遇见王雨盈。两人没有直接接触,也就起不了正面冲突。
于是,司辰交代了蒲英几句好好学习后,就放心地走了。
蒲英自然满口答应,本来她的心思也是全放在了学习上。因为营里的女兵都有话务值班的任务,所以,全体新来的女兵都要背电话号码。
几千个电话号码,要求她们在三个月内背得滚瓜烂熟,这个事考验的就是通信兵的四项基本功之一:脑功。
自任务下达以来,新兵们都是一有空就捧着厚厚的号码本,叽里咕噜地背诵着。大家经常没背一会儿,就头晕脑涨、稀里糊涂了,怪不得要叫“脑功”呢。
蒲英干什么都喜欢动脑子,背东西也不喜欢死记硬背。
她背号码时,都是要研究分析一番,在号码和单位、主人等信息之间找到一些联系,然后通过联想和编故事的办法来记忆。用这种方法来背号码,速度比较慢,但是背起来却比较有趣,不容易累,而且记得比较牢靠。
不过,即使是有这么好的记忆方法,依然要花费大量时间来背号码。所以,尽管通信营没有新兵连的约束那么多,蒲英来了快一个星期,还没下过山呢。
转眼间,周末到了,营里的几个新兵都请了假,约着一起去县城里玩。
蒲英也去请假,却被值班排长拒绝了,理由是外出名额用完了。蒲英急忙解释,自己不会走出师部大院,就是到山下的师部去看看战友,不用开假条的。
结果,排长还是不同意。蒲英只得悻悻地返回宿舍。
她无意中回头时发现,那位排长正在和王雨盈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蒲英心中一凛:原来和王班长有关啊!怪不得这么一个不占用外出名额的下山机会,都不批准。也罢,不批就不批呗,回去正好安心背号码。
她想去看的无非是田苗苗。师机关很少要女兵的,她在那儿能干什么呢?而且她这么个咋咋呼呼的性格,不会在首长们面前捅什么篓子吧?
就是因为不知道田苗苗的具体单位,蒲英才不好随便打电话。现在,又有人不让她出去,那就只好等苗苗主动来联系自己了。
**************
【小江前些日子,专门花了一个下午,跟某个发小咨询他在军校和通信站的事情。结果专业方面,几个名词讲下来,小江就和新兵们一样,晕了。
不说专业,说趣闻吧,更坑爹——要演习没演习、要比武没比武,花前月下更是没有!小江才知道发小的军校生活,简直是一场杯具。
在小江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他总算想起来一件激动人心的事,就是参加过抗洪。小江刚来了点兴致,问:危险么?
发小答:我们可是精英,真正危险的事,哪会让我们上?
请自行脑补其下巴朝天、斜眼四十五度、牛皮哄哄的样子!
小江搜集写作素材的行动,圆满失败!】
004章 田苗苗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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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三名室友都不在。难得的休息日,大家都以各种理由出去玩了。
她把自己床上的豆腐块被子,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斜躺在床上,背起了电话号码。
整个楼内都静悄悄的,这种环境下背东西倒是特别顺利。蒲英很快沉浸到这种智力游戏的乐趣中去,忘了王雨盈给自己穿小鞋的不愉快。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英子,英子!你在哪儿?”
蒲英一下子从床上翻身而起,凑到窗前一看,果然是田苗苗。她正站在院子中央,手搭凉棚,仰望着这个方向。
“哎,苗苗!这里!”
蒲英快速地挥了挥手,也来不及换鞋了,直接穿着拖鞋就跑出了门。
两个好朋友在一楼门口撞在一起,搂抱着又拍又打、又叫又笑。
这么多天没有听到田苗苗的小广播,蒲英发现自己还有点不习惯,挺想她的。
苗苗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搂着蒲英的脖子,跳着脚说:“坏蛋!我都想死你了,你也不给我打电话,也不来找我?害我跑这么远,爬这么高来找你!”
“是啊,首长辛苦了!”蒲英安慰地拍着她的背。
“哼,一会儿好酒好肉地伺候着啊!”苗苗背起手,腆着没有的将军肚,摆起官架子来。
两人正说笑着,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喊声:“蒲英——!”
“到!”蒲英条件反射地立正,心里却暗叫不好。
果然,王雨盈走到了她面前,劈头盖脸地说:“不是跟你们说过,女兵下楼要军容整齐吗?怎么穿着拖鞋就下来了?”
女兵住二楼,男兵住一楼。刚下连时,领导们就给新兵们反复强调了两大戒律:男兵严禁上二楼,女兵下楼也不能衣冠不整。
蒲英知道自己一时忘情,被王班长抓住小辫子了,躲是躲不过去了,便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说:“班长,是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田苗苗诧异地看了蒲英一眼。
王雨盈哼了一声才说:“态度还不错!好吧,那就罚你吃了午饭去食堂,帮忙打扫卫生。”
“是!谢谢班长。”
蒲英恭顺的态度,让王雨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对着田苗苗说了句“别老咋咋呼呼的!”,就扭头往机房办公楼去了。
田苗苗看着曾经的一排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还是那么凶!”
“你才知道啊?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蒲英拉着苗苗的手,带她回到自己的屋里。
苗苗刚进门口,就先感叹了一下:“哟,你们这儿,还整得跟新兵连一样啊?”
“怎么?你们机关兵,就不查内务了?”
“也查啊,不过没那么严了……咦,这是你的床啊?原来也不怎么样嘛。”走到蒲英床边,田苗苗看清了那个被子和有点发皱的床单后,不禁乐了。
蒲英皱了皱眉,先拉出一张椅子让苗苗坐下,又很快地把自己的内务恢复好,这才和她面对面坐着说起话来。
“我这些天都在上课学习,也不能下山。你在机关应该很方便啊,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嗨,谁说我没打啊?!可我每回打到你们总机班,要么说不认识这个人,要么说新兵不能接电话——你们这儿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不让新兵接电话的规矩?”
蒲英想了想,笑了一下:“算了,不管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吧,你到底在机关干什么啊?”
说到这个,田苗苗顿时笑了起来:“你猜?”
蒲英见田苗苗这么高兴的样子,还真的猜不出来,只得胡乱猜道:“不会是给师长当秘书吧?”
“拜托,哪有这种秘书啊?”苗苗急得直摇头。
“对了,谭方悦在干什么?”蒲英故意转移话题。
“她在政治部宣传科当战士宣传员。”
“耍笔杆子啊,还挺适合她的。那谁,路佳佳呢?”蒲英一边给苗苗倒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在医院中药房帮忙抓药。她现在吃药可就方便了。”
“那一定是指导员给她安排的。”
“是啊。对了,她画了张画,让我带给你!”
说着,苗苗就从自己背的书包里拿出一张卷着的画稿,在桌上展开。
那上面画了一个细脚伶仃的女兵,甩开双臂正在奋力奔跑,脚下还画了两个带翅膀的风火轮。
虽然画面有点滑稽,但那个女兵的样子惟妙惟肖,一看就知道是画的谁。
蒲英不禁笑了笑:“是佳佳画的?真看不出来,她还挺有才的嘛!”
停了一下,她又问:“她怎么不自己送给我?”
“嗨,我让她跟我一块来的时候,她说想利用周末的时间去药房熟悉药物。其实吧,我觉得她是不太好意思见你。”
“是吗?那我有空的时候,去找她好了。”蒲英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了。
苗苗等了一会儿,见她旁若无人地拿起个本子看了起来,不禁急了:“喂,你怎么不问我在机关干什么啊?”
“我不是问过了吗?”
“那我没说,你就该继续问啊!”苗苗拉住了蒲英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用探照灯般的眼睛瞪着她,大有你不问我就缠死你的意味。
蒲英无奈地放下本子,一本正经地问:“田苗苗同志,请问你在师机关从事什么伟大的工作啊?”
田苗苗终于得到了诉说的机会,却又故作谦逊地说:“我啊,也就是在飞龙电视台,当一名战士记者而已!”
“真的?!”
蒲英乍一听,略有点意外。她知道电视台归政治部管,里面的编播人员都是男兵,女兵好像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这个岗位还真的挺适合苗苗的,难怪她已经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当然真了。”苗苗忙从自己兜里掏出机关楼的出入证给蒲英看上面标记的身份,“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真好!那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你采访的节目?”蒲英笑着问。
“那个还早呢,我现在也要学习啊!算是实习生吧。孟记者他们还教我摄影呢,下回我把相机带出来,咱们上县城去照相吧!”
蒲英顿了一下,才说:“行啊,不过等我三个月后考核完了再说吧。”
“哦,听说你们那个专业学习挺难的。对了,还要背电话号码吧?”
“是啊,没看我有空就在背吗?”蒲英扬了扬手上的本子。
田苗苗抓过本子,好奇地翻了翻,很快就笑喷了:“哎哟,你这都写的什么啊?什么陆参谋长家里有六亩地,种了三棵石榴树,石榴子很多,参谋长的计谋更多!笑死我了……还有这个,什么常安师长是老大,来自陕西的古都长安,身上有王霸之气——拜托,师长明明是本省锦城人啊。”
“我这不是为了记号码瞎编的嘛。陆参谋长家里的号码是65346,六亩地三棵石榴树就是这么来的!我当然知道常师长不是陕西的,但是他在招待所住的临时房间电话号码是137,老大来自陕西,就是这个意思!常安和西安的别称是谐音……”
“所以,你就编排师长有什么王八之气?明明师长的气质很儒雅的说!”
蒲英耸肩;“反正他这个一师之长,不就相当于我们师的土皇帝吗?说他有王八之气,也不冤啊。”
苗苗忽然止住了笑,神秘地说:“对了,你知道吗?你和靳明,是师长亲自过问分配的两个人呢!”
“我?靳明?到底怎么回事?”
田苗苗所在的电视台,那就是全师各种新闻和八卦的集散地,她在那里很快就知道了一般干部战士们不知道的内幕。
在她的诉说下,蒲英才知道自己差点给分到了高山上的通信哨所。而靳明,因为家里走后门踢到了铁板,不但自己被扔进了土匪团的尖刀连,还连累得全体男兵都重新分配,这件事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田苗苗说完,直叹气:“咱们的这个老乡啊,这下子可惨了,不知会被那些尖刀们怎么训呢!”
蒲英默默地消化了一会儿苗苗带来的消息后,才慢慢地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也是哦,尖刀连好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说不定他真的就给训出个样来了呢。对了,过几天我要和孟记者一起跟着师长去土匪团蹲点。你有什么话要我捎给他吗?”
“我捎话给他?”蒲英皱眉说道:“你能不能别强买强卖,搞包办婚姻啊?”
“好啦好啦,别生气,不捎就不捎嘛!那我去见老乡,聊聊你的情况,总可以吧?”
“你要见就见你的,别拿我说事啊!”
“真是的,不识好人心。”
田苗苗又坐了一会儿,知道蒲英这里不方便留客吃饭,就准备回去了。临走时还想把书包里的东西给蒲英留下,却被她谢绝了。
晚上收假之后,值班排长突然进行内务检查。
很多从街上买零食回来的新兵们,不幸中招。
蒲英看到排长和两名老兵,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衣柜、鞋柜、储物柜和书桌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违禁物品之后,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留下苗苗带来的零食。
不过,这一次虽然躲过了危险,蒲英也知道今后还要更小心才行。
但只要对方不违反游戏规则、不违反部队规定,这种猫捉老鼠的斗智游戏,她又怎么会害怕?
005章 通信站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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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时节。
这天下午,是每周例行的党团活动时间。政治学习结束后,紧接着是进行集体劳动。
全体通信站的军人,不管干部还是战士,除了值班的留下,都要去菜地。大家换上了作训服,你扛着铁锹,我拎着水桶,排着队从山左小路下山。
山坡上,野樱桃、野梨花等早开的花树已经谢了,满树新发的嫩绿,给南方浓绿苍翠的山峦增添了许多生气。
这些日子以来,蒲英背电话号码,背得有点用脑过度了。出来劳动,倒是一种放松和调剂了,何况走在春天的田野上,本来就让人的心情容易轻快起来。
虽然她没有像别的女兵们那样唧唧喳喳的,但也是一路笑吟吟地走着,还不时做几个深呼吸。这山间的空气是那么的清爽,当然要多呼吸几下了。
到了河边的菜地一看,才发现这其实是好几个阶梯状分布的梯田,总的面积应该也不小,就是比较分散,一时估计不出有多大。
矮矮胖胖的站长赵登贵,开始分配任务——拔草、松土、挖坑、播种、担水……很快,大家就按照他的指挥,分头行动起来。
女兵们的任务就是拔草。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休养生息,田间垄上都长了不少野草,很多都有半人高了。拔草倒是不费力气,很快大家就开辟出了几条清爽的田间通路来。
赵站长巡视各处,见到了女兵的工作速度很快,还表扬了她们。不过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女兵嚷嚷着,手磨出水疱了。
“哎呀呀,拔个草就起疱了嗦?啷个恁么娇气哦?”
站长的普通话椒盐味很重。他大步从田埂上走过来,似乎不太相信。
几个女兵把双手摊开,伸到他面前。果然,她们白白嫩嫩的手上,在掌心和虎口附近,都有一、两个清晰可见的大疱、小疱。
“哎,还真是……”憨憨的站长搓着手,没话说了。
不远处的王雨盈,直起身子,将手中的一把草扔到一边去,拍拍手说:“站长,你别管她们!多拔几次,就没事了!我们当年,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在她从新兵连带来的积威之下,几个女兵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继续和长草搏斗去了。
“小心点,莫把水疱碰破了,会发炎的!你们几个要是疼得厉害,就少拔点草,也没得关系的!”胖站长唠叨了几句,又去别处指导工作去了。
王雨盈摇摇头,对身旁的班副苏晓阳说;“站长就是老好人,老惯着那些女兵。”
苏晓阳笑了笑,算是同意老班长的意见。她是王雨盈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习惯了和她保持一致。
走在她们前面的老兵惠玲玲,见站长走远了,便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直起腰,模仿着赵登贵的口音说道:“哎呀呀,拔个草啷个就直不起腰杆了捏?”
王雨盈和苏晓阳都被她逗笑了。
好容易忍住笑后,王雨盈用手中的杂草虚抽了她一下:“就你没正形!你要是把口音跟着站长拐到沟里去了,看我不抽你!”
惠玲玲马上恢复了她著名的比银铃还清脆悦耳的声音:“班长,您放心吧!带不到沟里——最多带到田里,哈哈!”
这个惠玲玲是北京兵,普通话一级甲等,达到播音员的水平,在这个南方人占大多数的通信站里无人能及。
很多首长都对她的声音印象深刻,来通信站检查工作时也都会点名见一见。
惠玲玲平时受到首长们的表扬多了,为人也就略有点张狂。不过,她跟谁狂,也不敢跟王班长狂,因为王雨盈是通信站唯一的一个二等功功臣。
和平年代,就连有二十多年军旅生涯的常安师长,也只立过一次三等功。王雨盈,一个女兵能获得二等功,真的太稀罕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能镇得住一帮子小女兵的底气。
惠玲玲也梦想有一天能立个二等功。不过,她也知道,王班长的业务能力确实太厉害了。有她在,自己就别想了,况且前面还有个苏班副,那水平也是很强的。
心服口服之余,惠玲玲对王班长也是唯马首是瞻,爱其所爱、恶其所恶,自然对蒲英有些看不顺眼了。
另外,那曾经沸沸扬扬的“超级女兵”热,让她对大出风头的蒲英,也有一丝丝妒忌。所以,惠玲玲倒成了最热衷盯着蒲英一举一动的监视哨。
当胖站长过来招呼女兵们休息一会时,惠玲玲一抬头,发现蒲英还在垄边默默地拔草,不禁哼了一声:“假积极!”
不过,假积极也是积极,她也无法说人家的不是,便扭头跟着班长等人一起往河边去洗手休息了。
站长也看见了闷头拔草的蒲英,便走了过去,“哎,那个丫头,休息咯。”
蒲英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还在出神地、机械地拔着草,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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