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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半个小时就能洗完的澡,她整整洗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还是肿着的,她是围着浴巾走出来的,原来的衣服湿透了,江未也没给她拿换洗衣服和睡衣,再加上两个人正生着气,她也没胆让他给自己拿衣服。
站在浴室的门口,她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宣如意对自己说的话,难不成江未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江家位高权重,官场上来来往往,不多不少也就那么几个人,要说江未碰巧从谁那听说了也不是不可能……
心底越发烦躁起来,看着自己身上还围着围巾,她穿上拖鞋往屋里走,自己的衣服一向是跟江未的放在同一个衣柜里,自从她搬进来以后,就对这里熟悉的跟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江未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从她搬进这个房子以后,她还鲜少看到他如此斯文的模样,他有自己的书房,那个房间她几乎没有进去过。看他完全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她越发紧张起来,眼前的江未少了之前的疼宠,怜惜和霸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淡漠处世的陌生人,让她没由来的心生凉意。
这就是真正的江未么,她从没见过的,江未的另一面。
气氛沉寂,这是两个人认识以来第一次如此僵硬。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或许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林亚楠本以为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离不开江未,然而,真正到了江未率先对自己冷漠的这一刻,她才恍然惊觉,早在不经意之间,自己已经陷得比想象中深太多太多……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她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却抬不起脚来,她想问他明天能不能跟自己回家吃饭,但话涌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门铃响了。
江未眉头微挑,瞄了眼手表,起身去开门,谁知大门刚一打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师傅,你上次跟我说阿什利项圈上的摄像头坏掉了,我今天去了宠物门诊拿了回来,顺便给你修好了系统升级还换了芯片,这一次的绝对比上一次的还好用!”
林星因为昨天早上惹得江未十分不高兴,心底十分忐忑自己今年的分数江未会给多少,毕竟这腹黑帝是出了名的公报私仇,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赶忙狗腿,眼瞅着就要期末,分数不合格,他就要重念,到时候还是江未带的学生,自己的苦日子估计就没完没了了。
听谁说江博士最近喜欢上一个女人?自己上次安装的摄像头就是为了她?
虽说出去游学了几个月,但林星的小道消息依然灵通,光是学校里那群哈江未哈到着迷的女学生的流言蜚语就够他揣摩的,还怕摸不到江未的心思,顺便给自己的实习分多捞点印象分?
想归这么想,但林星万万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打听到了关于那个女人的案子还有阿什利受伤的医院,又费尽心思修好了摄像头项圈,甚至还升级了系统……却是在这样一个时机下,送来江未的家里。
江未显然也没想到是林星,看到他看着阿什利的项圈和平板电脑走进来,江未那几乎抛到脑袋后面的陈年往事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林亚楠站在客厅,听着门口传来的是一个大男孩的声音,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好奇,紧接着又听到他说的那些话,顿时一头雾水。
阿什利?项圈?摄像头?
他到底在说什么?
林星不知道林亚楠也住在江未家,拿着修好的项圈和平板电脑就往里走,江未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星已经拿着项圈和平板电脑走到客厅了。林亚楠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直到她看到林星拿着那个让她无比眼熟的项圈走进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刚刚林星的话在脑袋里串成一整句,她才隐隐约约搞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咦……师傅家里怎么有个女人,哈哈,看起来蛮眼熟的,师傅……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介绍一下吗,这句话还没等说完,林星便对上江未那张几乎可以跟锅底媲美的俊脸,下一刻,江未便飞快地将他从客厅一直推到门外,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给他,房门便砰地一声在他眼前关上了。
林亚楠没想到江未居然曾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做过这么卑鄙的事,刚刚还觉得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直至后来看到江未飞快的将那个大男孩推出去,这才反应过来,他果真干过那么缺德的事!
“你……”林亚楠气的脸都红了,虽说她今天的确是来道歉的,但要知道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监视了这么久是多么可恶的一件事,阿什利陪了她那么多天,她几乎是让它在自己的床边睡着的,而且就她和阿什利在家的时候,她还……
啊啊啊啊啊啊,又羞又愤的心情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她指着江未,一张俏脸气的通红:“你居然……”
过了这么久,再加上这段日子甜甜蜜蜜的,林星也没有出现,江未着实是把这件事给忘得干干净净了,谁知今晚林星忽然过来,将这个被他遗忘了的隐形炸弹给点着了。
江未本来气就没消,林星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看着那小兔满脸通红的对自己指控,某流氓非但没有觉得愧疚,反倒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居然什么?指控要有证据,证物,还有证人,你有吗?”
江未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刚刚他早就让林星带着那两个东西滚蛋了,证物没了,他就不信那林星臭小子还敢回来,当然如果林星明年还想顺利毕业的话,他也是绝对有办法让林星对刚刚说的那两句话翻脸不承认。
林亚楠对江未的无赖是早有体会,但也没想到他也会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脸都不带红的。
“你卑鄙无耻,你这是侵犯别人个人隐私!”
“果然是卢家大小姐啊,有权有势又有钱,我就算侵犯了又怎样,你要告我吗?让我坐牢?还是赔钱?啊,对啊,卢家钱那么多,你应该不稀罕吧?”江未原本的底火就没消,再加上事情发展的完全意料外,反讽的话语也完全没有斟酌就脱口而出,直至看到林亚楠猛地变了脸色,他才发现自己的话着实过分了些。
“你……果然知道了……”林亚楠知道江未生气了,但是还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才生的气,所以心底还抱着一点希望,直至这一刻,她只觉胸口好像被人猛砸了一下,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不是吗?”
“我……”江未的话带着几分刻薄的意味,林亚楠原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江未说的没错,她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江未自己的身份,自己从一开始就想着自己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的指控一点都没冤枉自己。
“我……先走了……”对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无力招架,林亚楠的鸵鸟病又犯了。
江未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小兔胆小,遇事爱逃避,却没想到她连面对两人之间问题的勇气都没有。
江未恨得牙根痒痒,看着她低垂着头,拎着包包就要往外走的模样,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如果现在她连面对两人之间问题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之后的路,她又如何能坚定地跟自己一直走下去?他是动了真情,真的想要跟她走一辈子,之前的话,他不知道她是卢家的女儿,倒还好办,现在倒好,江家卢家的关系就够紧张了,如果她又不坚定,江未纵然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也无法阻止她自己从他的身边离开。
有人说,想要证明一个人是否属于你的唯一办法,就是放她离开。
一个无法坚定的跟自己在一起的人,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强求。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底线。
林亚楠回到卢建科和林子颖今天新给她买的公寓的时候,天几乎已经全黑了,卢建科正坐在屋里的沙发上,屋里换了新的家具,摆放整齐,就连她下午送回来的行李,这对夫妻也替她整理的七七八八,屋子看起来比她之前那个简朴的小套房豪华多了,虽然空间不大,但细微处都看得出布置的人,心思细腻,用了不少脑筋。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高兴的合不拢嘴,但现在,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卢建科自从女儿刚一进门便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对劲,便让妻子先回去热饭,虽然已经快十点了,但他觉得林亚楠应该没有吃晚饭。
“回来得这么晚,怎么还换了身衣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卢建科和林子颖这一下午都在女儿的小套房准备,快到九点多,林亚楠还没回来,他们就担心起来,毕竟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做父母的刚回到子女身边,也难免草木皆兵,后来他给林亚楠打了电话,电话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接的,他简单地说明了女儿的情况,并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卢建科是卢家的人,卢家和江家关系紧张归紧张,卢建科却总是置身事外的,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想到江未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接林亚楠的电话,而且语气平稳,那霸道的语气毫不退让的说明了他的身份和同林亚楠的关系,这一点让他这个政界里打滚的老江湖都忍不住佩服。
作为卢家的儿子,他知道让林亚楠和江未交往一定会前途坎坷,但作为一个父亲来说,江未也不失为一个好女婿,卢建科一向不拿卢家当回事,而且在林亚楠的面前,他作为父亲的心理永远是第一位。
再坚强的女儿在父亲面前,也难免会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父亲的就像一棵大树,温柔的树荫是她最可靠的臂弯。虽然她跟卢建科相处的时间跟别的亲生父女相比,或许并不算多,但这位中年父亲给她的父爱却并不比别人少,刚刚来到林子颖和卢建科身边的时候,她承认她的心底并不信任他们,一个曾经弄丢了自己的母亲,一个将近十年未曾谋面的父亲,就算再富有,在自己痛苦难过的童年,也没有他们的身影,当时的她自闭独立,一切都靠自己解决,甚至对他们给与自己的关爱都排斥在外。
但卢建科和林子颖却从未放弃过,纵然他们在身份上一开始并没有给她她应得的,却总是想方设法在别的方面补偿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的心也是肉做的,或许血缘也有关系吧,让她在这一次看到他们为了自己的事伤神劳累,刚刚完成工作就马不停蹄的从国外赶回来,不得不说,这一次久别重逢,就连她都发现了,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四五十岁的他们也悄悄地被岁月刻上了皱纹,发丝间的白发也渐渐遮掩不住,她也第一次有了作为子女的心酸感觉。
眼泪悄悄地盈满了眼眶,眼前卢建科刚刚端过来的茶杯在她的视线里也渐渐模糊,卢建科虽然不知道江未和自己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得出绝对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但在一个多小时之前江未跟自己通话的时候声音还很正常,无论礼貌还是态度都很到位,江家在政界那是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江未两个字卢建科也早在多年前就如雷贯耳,特别是他在部队那段时间的经历,那段时间卢建科也恰巧在部队任职,虽然不是江未直接的上司,但也多次对这个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公子关注过。
江未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可以说让他刮目相看。
他的身上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坏习气,相反,他的身份给他在部队里带来的几乎没有一点好处,江承德虽说是江未的父亲,却从未给过他丝毫的特别关注,甚至对他的要求还比其他人苛刻艰苦许多,他本以为江未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嚷嚷着要回家,但江未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在部队里赢得了不少队友的欣赏结交了一些非常优秀的朋友。不光如此,当他在部队里取得第一名的成绩那一年,他本以为江未会和他的哥哥一样留在部队任职,以江承德的权利给他安排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几乎可是说是小菜一碟,他也可以借此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部队高官,将来就算要接掌江承德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但就在这样一个大好前程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江未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拒绝了一切升迁的机会后,他毅然选择出国留学,差点把江承德气的晕倒在办公桌前不说,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江未这个举动傻透了,唯有卢建科越发觉得,江家这个小儿子,才是真正的气度不凡,与众不同。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江未有了印象,后期因为自己的工作繁忙,也的确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十多年过去了,除了偶尔从朋友那里听到有关江未的一些流言蜚语外,别的也的确是没有接触。
不过他也的确没有想到在十多年之后,当年的那个令自己另眼相看的青葱少年,今天居然跟自己的女儿有了这样的关系,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不管发生了什么,今晚先好好的休息一下,这么晚了你一定也很累了。”卢建科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很自立,从来不会依靠自己和她的母亲,他心里虽然很担心但也没有办法,这样的隔膜都是因为自己的不负责造成的,至少现在的林亚楠对他们已经比刚刚接回她的那年好太多了,毕竟是他们弄丢了她十年之久,她还肯接受他们,他就已经很庆幸了。
林亚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茶几上的酒杯,轻轻的点了点头。
卢建科暗暗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房门轻轻的合上之后,林亚楠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脑袋埋在膝盖上,许久许久,江未今天说的一字一句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她终究没有说出口的话,或许,今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吧。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这句话,她向来是懂得的,那一年在冰冷的街头的时候,刺骨的寒冷和疼痛让她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在后来的十年当中,她从未要求过什么,只要还活着,一切就要靠自己,她一直是这么想的,就算在卢建科和林子颖出现在孤儿院的门口,曾经的朋友都对自己羡慕有加,说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公主的时候,她依然这么想,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然而,现在是怎么了?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期待的,她明明知道……
漆黑的夜,向来习惯独处的江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所公寓大的有些让他难以忍受。他端着高脚杯,那瓶他从美国带回来的高级龙舌兰被他开了封,随随便便的丢在茶几上,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浦江城灯火阑珊的繁华景象皆在脚底,让人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屋里没有开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感觉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胸口,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同是这样的深夜……
同是这样的一座城市……
卢家……真是一个不愿回忆起的词语。
真没想到,她居然是卢家的孩子……不然……
命运么……还是,注定……
*
当卢建科出现在咖啡厅的时候,江未坐在座位上,细细打量着这个已经步入中年,却仍然气度不凡,不失儒雅的男子,穆俊熙对他的评价让他对这个男子心生好奇,昨晚将林亚楠从皇朝假日带回来的时候,他无意间接了林亚楠的电话,就是眼前这个男子打来的,作为一个卢家的人,当自己表明身份后,他并没有言辞激烈的质问痛骂,只是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询问自己林亚楠的情况,在听自己说明了一切情况后,也并没有无故发火,只是依照现状选择了最妥帖的方式拜托自己照顾好林亚楠,完全是一个父亲的语气。说实话,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还真想不到,卢家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着。
看来穆俊熙说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
这才让他第一次有了跟卢建科打交道的想法。
江未并非思想老旧的人,江家跟卢家的摩擦,他也并非一直斤斤计较,只不过江家和卢家向来都是势不两立,如非必要,他自然不会跟老爹黑名单上的人打交道,这点家族荣耀的心理他还是有的。
“江少果然是青年才俊,如非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在部队里晒得像煤球一样的小男孩居然长大也会是如此玉树临风,留洋几年,你看起来书卷气倒是更浓了。”卢建科对江未的打量眼神毫无不适,作为一个政界人员,他早就习惯了做别人视线焦点,从头打量到脚的审视眼神。
江未的部队生涯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却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他在部队的那些年,由于艰苦的训练整个人都晒得跟煤球一样,现在的他皮肤白皙,再加上金丝眼镜黑色短发,整个人看起来清俊儒雅而充满书卷气,很难有人想象的到他当年其实也跟其他的兵蛋子一样,在暴烈的太阳下晒到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年纪小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外貌也并不关心,皮肤居然在留学期间一点点自己变了回来,就连穆俊熙都忍不住笑骂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绝密保养品,才会恢复得这么好。实际上他认为这完全是遗传,江家的三兄弟,除了大哥外貌很像父亲外,他和二哥都很像母亲,母亲天生一张好面貌,用古代的话说就是肤如凝脂,面如白玉,是标准的古代美女。
这样的面貌遗传到他和二哥的身上,融合了父亲修长的身高和健硕的体魄,令他们兄弟二人不失英气又十分俊美,就算在男人成群的军队里,也是相当惹眼的。
“卢师长过奖了,二哥总说我当年的模样跟现在差距很大,卢师长居然还记得。”江未当年在部队是从底层做起,而且虽然顶着江未的名字,江承德却从未给他任何优待,就连父亲那帮交好的战友也一律明令禁止不准去看他,不准因为他的身份,就让他的班长对他有任何优待,所以一直到自己毕业前,很多叔叔阿姨也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偶尔见过自己一次两次。
“连排的演习会我检阅过几次,对于江家从出生就声名大噪的小少爷,也很难不关注啊。”卢建科抿了口刚刚点的西湖龙井,勾了勾嘴角。
“昨晚,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