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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易语戈短暂无语。实在搞不懂,这丫头身上单蠢的理想主义光芒是从何而来?
不过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他身边已经够多了。
他不置可否地喝口饮料,习惯性地伸手摸烟,随即又想到什么地看了安允蕙一眼,把烟重又放回去。
那一晚,安允蕙在初始的错愕过后,很快恢复了常态,又蹦又跳地加入了老师们的集体大嘶吼中。而包厢里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位年轻人,一直坐在角落,以极度忍耐的神情承受着那可怕的噪音。
聚会近尾声时,老教师们终于记起今晚的主角是谁,恢复了些许已崩溃得差不多的长辈神态,每人都对她说了一句嘉许鼓励的话。
“有小安进来,高级班的一群书呆子也活泼了许多呢。”
“对啊,他们还同我说安老师好可爱,没有老师架子。”
“哈哈,校长总算做了一件全然的好事,多招些年轻人增加活力才对嘛!”
哦?哦?是吗?原来大家都对她印象这么好呀?
没有啦,她只是一点点可爱,没有“好”可爱啦!
安允蕙心里嘿嘿笑着,面上却红着脸谦虚——有一半脸红是飚歌时憋出来的。
再多赞一些多赞一些,别人的赞扬就是她的生命动力啊!哦呵呵!
轮到易语戈作结时,他看她一眼,只说了一句:“以后教案还是要认真写。”
呜呜呜,学长最讨厌了!
第4章(1)
后来,还是这位讨厌的学长开车送她回家的。
因为在聚会尾声喝了几杯老师们的敬酒,安允蕙脑子有些晕浮,情绪也异样高涨,在高架桥上开了车窗趴在上面吹着飞驰的夜风,只觉惬意得很。
斜眼去瞟驾驶座上的男子,见他一手平稳地支在方向盘上,另一手不经心地把玩一个烟盒,微侧的面上两只若明若暗的眸子直视着前方。光影在那张无表情的脸上流过,在明亮的间隔映出刹那的清醒冷静,在此时酒意微醺的安允蕙眼中,简直如刀锋般锐利。
她懒懒开口:“学长,你是怎么学会抽烟的?”烟瘾很大吗?瞧他在KTV里就一直在玩烟盒了,忍到这时仍没采取行动荼害她的肺部,嗯嗯,算他还有那么一点绅士风度。
易语戈瞥她一眼,没有立即回答,看他略显不悦的面色,似乎在喝一声“酒鬼,闭上嘴睡你的觉!”或如实答话间斟酌。
半晌还是选了后者,“在外面时偶尔空虚,就抽上了。”
“哦……”可以理解,她有几个在国外的好友,多多少少都会有那种感觉。不过,学长真是坦白,多数人都不会向不熟的人这么说的,毕竟在许多人的眼里喝洋墨水还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她哦了半天,没什么话好说,舌头又不甘寂寞,便眯眼斜着那张冷静得叫她刺目的面容道:“学长,你好清醒哦。”“废话,我又没喝酒。”
“哦?你为什么不喝?”
易语戈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瞪她一眼,“第一,我要开车;第二,我酒量不好。现在,给我闭上你的嘴!”
安允蕙撇撇唇,咕哝着“学长老是没耐心回答人家的问题”将头靠上了车窗。
“那是因为你话太多了。”不管是醉是醒都一样聒噪!
这么小声他都听得见?
她倚着车窗弯唇笑了一下,睫毛后似是合上的眼其实仍能捕捉到男子目不斜视的侧面。
说实话,她觉得……好舒服哦。不管是这风,这车,还是这个人,都令她无比安心。
往日那个安静穿行于校园的男生形象已远去了,连同她心里带了好奇又有些漠不关心的情绪。
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性格尖锐说话很直接的学长。可是,却也是个坦白的家伙,会帮助她,会送她回家,会捺着性子答几个漫无边际的问题,然后骂她话多。
如果她说,喜欢这个真实的学长多于以前那个飘忽的校园偶像,会不会很奇怪?
车子在高级住宅区的大门口停下,易语戈道:“你应该不至于醉得走不进去吧?”
“咦?为什么不开到我家楼下?”
他又用那种像是瞪人的锐利眼神睨了她一眼,“你同家人住一起?”
“对啊。”
“我不想被误会。”
听闻此言,本已在解车带的安允蕙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学长你……”
男子猫科动物一样的利眼斜了过来,透出“我怎样”的睥睨意味。
“……你原来也看言情小说哦?”还是八点档?那种女主被人送回家就铁定让老妈从楼上瞄到的狗血剧情?
“你说什么呀?”易语戈的脸黑了下来,“我知道是因为我有两个堂妹的男朋友都是这么来的。”当他不知道三姑六婆的威力吗?否则凭那些堂妹千篇一律被家人保护到大的单纯性子,早晚会沦落到去相亲的地步。
这么夸张?安允蕙有些不信地推开车门,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句:“可是学长你好像不是会在乎这种事的人哦?”“我不在乎,但有人在乎。”
她还待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易语戈已探身过来,关上她没合好的车门。安允蕙只好意思意思地道了声谢,得到几下敷衍意味甚重的点头,在进大门后,她回头看了一下,那辆黑色的车子还在那,略暗的车窗内有一点微亮火星。似是确定她已进去,车子打个流畅拐弧,开走了。
安允蕙这才忽然想到,学长所说会在乎的人,该是他的女朋友吧?
不禁有些羡慕那个能用那张粉红椅垫的女子,因为就算是她这个外人,都能感受到学长是那种会将重要的人与其他人明确区分的男子。
因为有了这样强烈的印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在那个男子的身上又发现了许多之前没留意的迹象——那种“已属某人所有”的迹象。
比如他那有些花哨的马克杯,比如他PDA上小小的漂亮贴饰。由于和学长给人的感觉太不相符了,便明显透出另一个人的气息来。
安允蕙在无聊的时候会趴在办公桌上凝望着另一张桌上的马克杯,好奇地拼凑易语戈女友的形象。总觉得……学长喜欢有脑子的女生,在挑选礼物上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哪去,这样不符合学长风格的东西……嗯嗯,她能闻出蓄意贴上标签——“有主之物,严禁觊觎”的味道。
放心啦学嫂,就算有人被学长的外在所骗,能受得了他的尖锐性子的应该不会太多,发现那刺利外壳下柔软优点的更是少之又少。况且学长给人的感觉就像只骄傲的猫儿,无法轻易靠近,可一旦接纳了你,就不会背叛。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学嫂是处于不败地位呢。
当然,这么有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并不多,老实说,她最近又有了新的烦恼。
教课上没问题,与可爱的老老师们相处没问题,甚至因为对学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也不会有先前惧怕他的感觉了。
给安允蕙带来困扰的是最近入学的一群学生。
暑期课程已过了将近一半,补习中心里突然多了一群有些突兀的学生。虽然学校里多是活泼朝气的少年,但那几个混杂其中的男生仍是很显眼。不仅在衣着打扮上,举止行为也透着……嗯,怎么说?太过张扬,太过乖戾?
那种感觉太过熟悉,安允蕙私下看了一下学生资料,发现这群男生多是来自同一间私立贵族学校,也就是……她的母校。
学弟啊……她可一点都不想认亲,尤其中学时重点班与普通班级可是泾渭分明的,她一直属于被学校保护得滴水不漏的绵羊,而那些男生一看就知道是黑羊。
好在,他们多数进了文科组的班级,几个报名理科目的也零散分在程度较差的初级班,真正与安允蕙有交集的只有一个红发男生。
第4章(2)
这群人的到来,对教学秩序略有影响,理科组还好,威严的男教师较多,压得住场面。文科组可倒霉了,多是女教师,听说还有人被某个学生课堂上公然讲带颜色笑话气坏了的。那段时间一向秩序井然的“天行教育中心”也起了不小的波澜。
“校长又不知在想什么了。”对她颇为照顾、外表慈祥内在剽捍的资深女老师叹道,见安允蕙不解看她,她解释,“天行开办将近二十年,校长的择生标准一直在不断变化。一开始因为名气小也并不挑,后来报名的人多了,对学生素质也颇有要求,现在又突然让这么一些人进来。”
“嗯……”听起来也合情理呀,毕竟只是补习机构嘛,虽然名气挺大。
“招聘老师的标准也是,从以前的严格把关,到近来终于听劝,给年轻人多一些锻炼机会,省得我们这群老头子老太婆闷坏。”
是这样吗?安允蕙一直以为那个安西校长是看了二叔的面子,加上他总是端着叫人看不透的慈和表情,所以她还觉得校长很好说话呢!
“更别说办学宗旨了,”资深女老师开始扳着手指数,“十五年前是‘自由平等,把学生当朋友’,十年前突然改了军事化教育,过五年又一个转折,变成‘充分发挥学生个性’,现在呢?‘超纲超标超强度,追不上的甭理他’!”
“……”安允蕙狂汗!不禁要纳闷天行怎么还能开办到现在,而且没半点倒闭迹象?
“马、马老师,您好像对天行很了解哦?”简直是如数家珍,关于校长的侄儿——也就是学长的许多八卦她都是从这位老大妈似的教师处得知的。
资深女老师一笑,“能不了解吗,从天行开办那一天我就在帮忙了。这儿的校长与我家那位老头是生意上的朋友,后来他把家族生意交给弟弟,向教育领域发展,我在大学里教书挺闲,便过来客串一下,这一客串便串了近二十年。”
哦?原来安西校长还有经商的背景?难怪会认识她二叔。
她想一下,“不过校长人挺好的样子,他这么做也许有他的道理吧?”弃商从教耶,听起来好崇高的感觉。
“谁知道?”女老师撇撇嘴,对丈夫的老友似乎颇不以为然,“更多时候我感觉他简直把学生当成了实验对象。”睨见安允蕙被她的说法寒了一下,她笑笑,“年轻人别这么经不得玩笑嘛,再说有这么一群坏小子进来对教学也是种调剂。不过小安,他们没影响到你吧?”看起来有些迷糊脸嫩的年轻女老师,向来是调皮学生喜欢捉弄的对象。
安允蕙摇摇头。
“那就好,但你别总与小女生或好学生猫在一起,有机会同坏小子们接触一下,会发现他们其实挺有趣哦。”
安允蕙傻笑,然后在女老师转身走后拉下脸来叹气。
其实,她已经接触过了,但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班上那个红发男生下学期上高一,在化学上有些天赋,其他科目却一塌糊涂。留了一级,这次终于让家长用钱塞入高中了……不不不,她不是想说这些,她要说的是,那男生不知从哪知道了她中学时也在他们学校,又告诉了另一个文科组的男生,就是说带颜色笑话的那个,然后……
总之,一点都不有趣!
安允蕙叹一口气,抱了教材回办公室,在经过走廊时睨见安西校长在玻璃窗前望着楼下正陆续离校的学生。因为先前一番话,她不由缓了脚步观察校长神情,这个胖胖的总是笑眯眯的长辈此刻脸上却没有笑容,隐在眼镜后的双眼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沉穆味道。
将学生当作实验对象?
她摇摇头,甩去突然跳入脑中的奇怪说法,悄悄从让人不好打扰的安西校长身后走过。
一进办公室,赫然又看见另一道正隔窗凝望楼下的身影。这对伯侄连闲暇时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小易,晚上排了课没?”一位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男老师招呼道。
易语戈这才回过神来,“没,今晚没我的课。”
“要不要同我们这些老头子去喝一杯?”
“不了,”易语戈扬唇扯出一个笑,“我有约。”
“女朋友?”
“是啊。”
真是够担白。
安允蕙偷偷地想,奇怪自己先前怎么没看出学长有女朋友的事实?
也许他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粉红的恋爱气息吧?
摇摇头,将教材放好,拿起学生名册,她没再听不良老头与青年的对话,又走了出去。
今天轮到她中午值日,负责看管一下为数不多的住宿生,正越过中庭前往小宿舍楼时,不知从哪扇窗户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喊声——
“小蕙老师,我爱你!”
安允蕙落荒而逃。
啊啊啊,所以她才不想接近坏小子的!
长着娃娃脸是她的错吗?头发自然卷导致迷糊印象是她的错吗?为什么总来捉弄她?呜呜呜……
直到逃进宿舍楼脱离了男生的视线,她才敢停下扶着墙壁喘息,被人捉弄的挫败感仍在胸口翻涌。
就是这个文科组长得像痞子样的男生嘛!明明不是她课上的学生却总晃到理科组这边,原本只是找红发男生玩,知道她以前上的中学后便转了注意,老是捉弄她!
她知道他没多大恶意,可是从未与这种学生打过交道,天生的薄脸皮总掩不住狼狈,结果被捉弄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人家也不想长得脸嫩呀……
自怨自艾了好一会,才稍微振起精神,突地想到什么,安允蕙小心探头往教学楼望了望。那个学生已不知所踪,可是,在她熟悉的位置立了一人,面容当然是看不清,可那身白衬衫……
唉!果真被学长看见了。
一个被学生捉弄得落荒而逃的老师……
她垮下脸。
第5章(1)
那天下午她只有一节高级班的课,但因为轮值,没有课的时候也要留在补习中心。安允蕙打算晚餐也就近解决,所以学生走后她仍待在教室里,等红发男生把笔记抄完。
说实话,中午才被他那个文科组的朋友捉弄过,她真不愿意扯上红发男,可职责所在,这男生难得有一门拿手的科目,总不好就让他因一时倦怠跟不上高级班。
好在,红发男对她还是挺规矩的,不像他那朋友……
“猴子!”正想着,门口便传来嚣张的叫唤,安允蕙一僵,果不其然见几个男生大大咧咧勾肩搭背地闯进教室来。来、来了,恶魔男生!
被她如此定义的是一个痞子样的少年,明显是这群人的头头,他一进来就不客气地给了红发男一个爆栗,“搞什么啊,说好一起去黑皮,却让我们等这么久!”
“等下啦,等我补一下笔记。”红发男在平时也是很乱蹦乱跳的样子,可在这少年面前却像个小弟。
“什么笔记,化学?”痞子少年粗鲁地翻了翻,狂笑起来,“哈哈!你完了,连化学也被留堂!就这一科撑着你才只留了一级,现在看来等我高三的时候你还在高一原地踏步呢。来,叫声学长听听!”
安允蕙任他们在那胡侃乱吹,也任那几个不是理科组的男生大咧咧地到处乱翻,反正这不是固定教室,不会有学生的东西留下,至于被他们用来互丢的粉笔头……算了,就当没看到吧。
她缩缩缩,只盼望自己能隐形,不要被这群煞星注意到。
可事情总与愿违,痞子男生与红发男哈啦了几句,就没了聊天的兴致,将乐趣转到缩在讲台后的年轻女老师身上。
“小蕙老师,你听到我今天爱的告白了吗?”他将下巴支在讲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道,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哈哈哈”。
“……”安允蕙假装没听到,一味低着头批改作业,白痴才会把这些死小孩的话当真呢!她虽然很少拿九十分,但从未低于八十,智商中上,不是白痴。
“你没给我回应,就这么跑了,让我很伤心哪。”痞子男生说着,随手捞起一根红粉笔在讲桌上画了一条蛇,画工拙劣,结果出来一坨米田共。
安允蕙眼角抽了一下,继续低头做哑巴。忍忍忍……谁不知道这个小痞子几乎对他们班上的雌性动物都嚷过那三个字了,美其名曰做好事给所有丑女生增加信心,他的大名都传到理科组来了。
“小蕙老师?你哼一声啊?”
滚啦滚啦快滚啦!这就是她最想说的话,可是有违师长形象加上没胆子,她只是懊恼地咬住了下唇。正懊恼着,眼皮底下突地出现一只手指,安允蕙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勾住下巴托起了头。
“——”
她愣愣地瞪着痞子男生得逞般坏笑的脸,脑袋一片空白。
“老师,这下可看我了吧……”痞子男得意地说着,突地脸色一变,“等等,小蕙老师,你先等等……”
安允蕙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越来越模糊的眼中和……被人以很无礼的方式勾起的下颌上,然后——
“哇——”
……大哭了出来。
她她她……她被人调戏了啊!
“完了,痞子,你玩大了!”
“我、我怎么知道她这么容易哭?”
“还愣着做什么,快闪!”
“哦哦,老师别哭啊,纸巾给你,对不起啊!”
周围似乎一片混乱,然后是人仰马翻桌椅倾倒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掷在了她面前,但安允蕙不理,仍像小孩子般哇啊啊啊地伤心哭着,一点都不压抑音量。
感觉面上涕泪纵横的液体快要决堤到学生的作业本上了,她抽出那包面纸胡乱擦了一把脸,继续哑着声音哭。
再擦。
再哭。
再……
一包面纸很快用完,随身带的手帕也湿透了,眼中的液体还没有停止的趋势,安允蕙凄凄惨惨地睁着被眼泪糊花的双眼搜索可用的物品。
只有一块清洁黑板用的湿抹布……
呜呜呜,她好可怜哦……
“怎么回事?”
在此时显得格外冷静的男声响起,安允蕙震了一下,飞快地转身背对门口,仍是止不住眼泪,可声音却降了下来,呜呜咽咽的。
讨厌讨厌,她怎么忘了身为理科组的负责老师,学长总是在办公室里留得最晚的,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了,偏偏!
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轻微脚步,她的肩膀不由自主绷紧,更加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