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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弈看了她一眼,熟练地去领了香烛,脸上的表情甚是虔诚:“我来还愿。”
“求学业?不对……你都毕业那么多年了……”顾微微很好奇地琢磨着,“而且,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太相信这个。”
“顾微微,无所求的时候,人大多数是不相信佛祖与神明的。我这些年,一直有个期盼,所以我相信所有的神明,拜过无数的庙宇。我不在乎我拜的神明主位是什么,也不在乎他们管的是学业、爱情还是无尽的好运,我想,既然心诚则灵,那只要有所神通,必然能让我如愿。现在既然我的愿望已经达成。我自然有必要去各个寺庙还愿。”
顾微微偏头看他:“愿望已经达成?”
秦弈微笑:“恩。”
“秦弈,你——许了什么愿?”
“愿能早日与你重逢。”
顾微微顿住脚步,有点愣愣地看着晨光下秦弈的背影。
似乎,顾微微一直看着宋以墨的背影,很少留心过秦弈的背影其实也很好看。
挺拔、匀美。
他很熟稔地拈了香,跪□来,深深鞠躬拜祭,那虔诚的表情,那干净的动作,那神明座前深深为她祈求的姿势,让她感动到眼眶有点泛红。
人生在世,能遇秦弈,便是上天对她最好的馈赠吧?
*********
尹小依为了马上要到来的瑞和转正考试专程赶了大早来永德寺上香,上完香出来的时候,死乞白赖要送她上山的姚远已经坐在走廊的石凳上倚着石柱睡得不省人事了。
尹小依平日里见谁都是轻声细语,唯独见了这个臭不要脸,赶也赶不走的姚远才会彰显出一些刁蛮任性,她不客气地抬膝盖轻轻一顶姚远的膝盖,姚远膝盖一被晃动,全身连带着脑袋也偏了过去,随后便惊醒了。
姚远看见尹小依,心情大好,声音也跟得变着温柔,与平常的大大咧咧甚是不同:“好了?”
尹小依撅嘴:“姚远,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你是什么动物投胎啊?”
姚远笑得温和:“好啦宝贝,是我不好,别嘟嘴了,我昨儿个丹麦的飞机做了一个来回,今天是真的有点困。”
尹小依嘴撅得更高了:“去丹麦看美女吧你?……”话没说完看见远处颀长的身影,一摇姚远的手臂道“诶,你看那人是不是Even?”
姚远闻言往尹小依努嘴的方向看,然后咕哝道:“应该是他。秦少这家伙不是还在住院么……”
“你不去跟你兄弟打招呼?”
姚远一思索,想着昨天刚把顾微微的行踪透露给秦弈,没准正气头上呢,这会儿去不是送上门找抽么,忙道:“还是不去了……”
尹小依疑惑:“咦?不去?不是传说你跟秦弈、秦晋三个好得快穿同条裤子?”
姚远嬉笑:“亲爱的,你在的时候,我决定舍弃他们两个,跟你穿同一条裤子。”
尹小依脸红了一下:“臭不要脸……额,站Even身后的也有点眼熟,好像是微微姐?!”
姚远一看见顾微微,如逢大赦,哟,一块儿呢,没事没事,免死金牌在此,不怕秦弈发飙起来没人性哈,于是姚远改变主意:“亲爱的,我觉得我们其实现在去打个招呼也不错。”
尹小依摸不着头脑:“你刚刚还说不去呢……”
“刚不是没瞅见护身符也在么。走,宝贝,带你认识‘Even退散’,保命护身符~”
“……”
姚远跟尹小依刚朝秦弈的方向走了几步,当他看清楚站秦弈身后的顾微微看秦弈背影的眼神的时候,他突然拉住尹小依,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了。
姚远定住脚步,看看秦弈,再看看顾微微,似乎一下发现了什么。
尹小依有点怒了:“姚远!你又要干嘛!”
姚远竖起指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亲爱的,你没觉得这两人气氛有点怪怪的?”
尹小依眨眨眼望过去:“怎么怪怪了?”
姚远牵起她的手往反方向走:“我从不出错的直觉告诉我今天不适合去打扰他们,不然必遭恶果。亲爱的,去吃你之前说的牛排吧……哎哎……淑女动口不动手!……靠,让你动口不动手,你居然就咬我!”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
长长亲留言说很喜欢姚远~其实某饭也挺喜欢他的哈~
如果没有其他灵感突然插队进来的话,
某饭下一本应该就会写姚远或者秦晋哦~
=3=
爱你们~
某饭懒筋蠢蠢欲动了说,快都出来冒泡让瓦继续行走在日更的康庄大道上吧~!
☆、那个命运
顾微微与秦弈回病房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查房已经过去很久了。
虽然秦弈说已经让杜先生跟医院的人打过招呼,但顾微微觉得每日查房是为了增加对患者的了解;对患者来说有益无害,还是再看看放心一点。于是对秦弈哄了老半天才允许她一个人出VIP病房去找医生。
推门出去就遇到了穿着白大褂准备去手术室的杨筱。
杨筱一看见她这个点从V1602出来挤眉弄眼地没个正形:“微微啊~”她嬉笑着;“你跟Even?嘿嘿嘿……”
顾微微嘴角抽搐:“你又想哪儿去了?”
杨筱掩嘴笑得无比引人遐想:“今天早上主任特别下了指示说不要去检查V1602;说得到召唤了再去;你说这要不是昨天累着了……”
“……”
杨筱拍拍她肩膀;很是仗义道:“安啦,昨天秦弈把你拉走后;杜先生封口扫尾做得很是彻底;我昨天晚上上网搜过了,网上一张曝光你们俩的照片都没有~就昨天的医疗纠纷得了一个小小的版面,你的名字注在王副主任的名字边上。这人要红;走英雄楷模路线还是有点曲折呀,主要社会风气不行,只有走娱乐走丑闻路线才是一本万利,迅速成名。”
杨筱说完一看手表,只好意犹未尽断了话题道:“马上要到做手术的点了,微微我得先去手术室换手术服啦,回头跟我好好说说你跟Even的事儿,好久没八卦了,一来就来那么劲爆的,想想就兴奋~!”
“……”
杨筱扯下听诊器塞兜里,欲朝手术室走去。
顾微微一把拉住她:“等一下,杨筱,早上是宋以墨查的房吧?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让他给秦弈补查一次。”
杨筱想了下:“早上宋以墨请假了啊,是主任代查的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副主任不在,今天连宋以墨也没来,他要不快点回来,我们科很多活都不好开展了,我先走啦。”
顾微微放开手,点头“恩”了一下。
请假了?估计是挺重要的事情吧,不然还真有点不像宋以墨的作风啊……
*********
顾微微想着既然宋以墨不在,就去找主任给秦弈看看好了,刚到主任办公室敲了门进去,就见主任正打完电话,搁下话机,朝她招招手:“小顾,你来得正好,拜托你个事情。上次你不是跟着宋医生去L市考察了?L市医院之前传了文件过来想让宋医生填一下,我前阵子一忙就忘了这个事了,今天对方打电话来询问,也不好再拖延让他们等着。今天宋医生请假,你送去他家给他看看,反正当时你也在L市,正好跟着帮衬学习一下。等宋医生填完了,你再全部拿回来。”
“这个……”顾微微觉得有点纳闷,怎么主任就是绝口不提她写辞职信的事情呢?还让她去找宋以墨,避都避不及了,居然还要主动送上门去?这得多尴尬啊……
主任也没看出顾微微表情里的不乐意,将一叠文件交到她手里,上面还压着一张宋以墨公寓的地址:“那就麻烦你了。”
顾微微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主任,不麻烦的。”
打惯了杂,跑惯了腿,连基本的拒绝都已经磨灭的所剩无几,更何况下指示的还是科主任。
正巧杨筱又去做了手术,当时去L市的就他们三个人,想找个人顶都找不到,算了,顾微微叹气,自己去吧,宋以墨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顾微微在路上设想了很多种宋以墨推开门看见她的情景。
微笑、儒雅、有礼、客气、或者有一丝惊讶?
等顾微微打的绕过两条街,行进了将近十五分钟到达纸条上写的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居然觉得有些口干跟紧张。不知道是因为她担忧即将到来的独处,还是心中仍有一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未灭干净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让他快点填,填完就可以走了,然后稳定了心神,伸手去按门铃。
一下,两下……一直按到第五下的时候,里面仍旧没有人回应。
顾微微抬头去核对门牌号,想着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这个时候,门从里面拉开。
顾微微惊得张大了嘴,她可从没设想过这样的情景。
宋以墨还穿着昨天来上班时候的那套衣服,下巴上冒出一些青青的胡茬,身上有一些酒气,举止还是很优雅,但眼神疲惫,有一些红红的血丝。
这样颓废又沮丧的宋以墨,顾微微从没有见过。
宋以墨在顾微微的眼中一直都是淡然、清冷、优雅并且从容的。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真正羁绊住他的脚步。
可就是这样一个犹如神邸一般高不可攀、无懈可击的人,居然也有这样溃败无奈的时候?
谁知道宋以墨看到顾微微居然比顾微微还要吃惊,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
宋以墨知道真相后,哀伤但还不至于击溃他的理智。
郁悠虽然说得几乎毫无破绽,但没有见到证据,宋以墨并不会诚服地全盘接收她的片面之词。
这也许是他惯性的睿智,也许只是他不肯相信这残酷现实而做的最后的挣扎。
他打电话询问养母的心腹聿修。
聿修只是静默了很久后说:“以墨,我一直都知道,以仇恨报复仇恨,只会两败俱伤。呵……可我知道归知道,始终也拦不住你的母亲。只要她求我了,我便只能赴汤蹈火。”
“……顾家的车祸也是人为么?”
“不,那是意外。你母亲再恨他,却也从没想过伤他性命。”电话那头似乎苦笑了一声,“你母亲虽然说过千万次要他偿命,但终究是舍不得他死的。不然不会在他意外身亡后一下重病不起,最后离世。她只是太骄傲,也太固执。”
挂完电话之后,宋以墨的传真机里传来很多份聿修发给他的当年文件。
有安插的卧底进顾氏偷出来的数据,有做假账故意匿名陷害顾氏行贿的草案,有顾家和楚家的关系网亲戚链,还有整垮顾家之后低价收购了整个顾氏的手续资料。
每张资料,每一个文字都在诉说当年的计划与步步为营。
郁悠原来没有说谎,宋以墨只觉得现实严苛到让他头疼欲裂,他是多么希望郁悠是趁他失忆而在欺骗他。
也不知道是如何混沌地熬到了第二天。
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他不理会,外面的人挺耐心也挺执着,乐此不疲地按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勉强地撑起身来,摇晃着出去开门。
一开门,就见周身沐浴在阳光中的顾微微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
顾微微见宋以墨惊讶之余似乎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于是举举手中的资料:“主任让我拿L市考察的相关资料给你,让你填完后我带回去。”
宋以墨垂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拉开门道:“进来吧。”
顾微微眼观鼻鼻观心,进了宋以墨公寓也不四处打量,反正她是来办正事的,其他与宋以墨有关的,她还是少关注为好。
宋以墨也不说话,从档案袋中把文件倒出来,接过顾微微递给她的笔后开始看资料。
气氛安静地有点诡异,只能听见钟摆滴答滴答的声音。
顾微微没有事情干,只好很认真地在一旁看宋以墨填资料。
今天宋以墨有点怪异,他有点心不在焉,填错了两次仪器型号,手不时抬起来揉太阳穴,并且在顾微微靠近他的时候似乎正襟危坐,身体僵了一下。
顾微微撇嘴,又开始发现要讨厌她了么?无所谓!她掏出手机,往边上的位置挪了挪,然后自娱自乐起来。
短短地填资料时间突然变得漫长。
顾微微切水果连续三轮没到100分就切到炸弹的时候,宋以墨把资料递给她:“好了。”
顾微微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翻了翻资料,指着右下角道:“喏,这里要盖个章的。”
宋以墨顿了一下,才起身进书房道:“你等我一下。”
宋以墨推开门的时候,因为外面正刮着大风,书房里的窗子又没有关,突然流通的气流让一桌子的资料吹得漫天飞舞。
顾微微坐得位置离书房很近,看这光景连忙过来一起拣。
宋以墨连忙出口道:“顾微微,你不要过来——”脸上的表情居然有点绝望。
可是已经迟了。
有几张已经吹到了顾微微的脚边,其中一张上面画着顾家楚家的关系图,还贴着他们各个人的照片。
顾微微很诧异地拣起来,然后脸色变得灰白地去拣其他几张,一边拣一边看,拣到最后,她蹲在地上,也不站起来,耸着肩头,泪如雨下:“宋以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不该喜欢你,但我不知道,原来我应该恨你……”
宋以墨终于妥协而绝望地闭起双眼,也许这就是他与顾微微的命运吧?
永远被仇恨隔出无法逾越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
更新啦~
下午要去K歌,早上先码字发一章削减我的罪恶感哈。。。
看我霸~王~出~水~掌~~!
都快出来都快出来~~
出来得多某饭晚上再更一章咯~!
☆、那个心声
顾微微蹲在地上哭;泪水一滴一滴打落在纸张上,晕开一朵一朵伤感无助的水渍。
纸张已经被捏出褶皱;顾微微想把这些证据狠狠地甩在宋以墨的脸上,可是她现在的悲伤已经抽干了她身上的力气;她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一切都是假象。
她伟大的温柔的爸爸原来根本不是时运不济;而是被人恶意构陷。
也许宋以墨从出现开始便是抱着侵吞顾氏的念头;而她竟是如此愚蠢,对这样一个潜藏蛰伏着想要害顾家的人心存向往。
顾微微又想起以前秦弈对宋以墨的评价:“深不可测”。
当初她是多么幼稚单纯的喜欢这个“深不可测”啊;只以为那是不显山露水的才华;是韬光养晦的低调。
可这一切原来只是一场参和了无耻利益的阴谋,而她很可能只是这场阴谋的一个可笑小丑。
她爱上了潜伏的敌人,并在那如此重要的时光里;没有多陪陪自己的爸爸,反而沉浸在无限的青春感伤里。
顾微微心中对自己的愤怒其实远远赶超了对宋以墨的恨意。
她愤怒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透宋以墨的居心。
其实她留心了,是可以发现很多破绽的吧?
在秦弈说起宋以墨价值不菲的手表的时候。
在宋以墨出现后爸爸的生意就开始不平顺的时候。
在宋以墨若即若离,不喜欢她有时候又给她一些错觉的时候。
一切平日里的不自然都被顾微微拾掇起来,成为了指控宋以墨有力的证据。
宋以墨原以为昨夜已经是人生中最难熬最漫长的时光,可当看到顾微微哭的时候,他只觉得昨夜的痛也不算什么了。
他走过来想扶顾微微起来,顾微微一把推开他的手,她满面泪痕地看他:“宋以墨,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仍旧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顾微微凄怆自嘲地笑:“我明白了。”说完摇晃地站起身,她此刻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令她窒息压抑的地方。
宋以墨伸手拉她,却再度被拨开。
“顾微微……”
顾微微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并未做停留。
“对不起,我没能阻止……”
“对不起有什么用……”顾微微掩住脸哭泣,“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或者死的人是我也好啊……为什么死的人是我的爸爸妈妈……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宋以墨只觉得被顾微微的话在心上深深地剜了一刀,他又何尝不想死的那个人是自己呢,从知道真相开始。
*********
顾微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回到有秦弈的V1602之后她才开始放声哭泣。
那些积压在胸膛的对父母的想念,对自己无知的埋怨全都尽情地无法控制地宣泄出来。
她的模样一定把秦弈吓坏了,朦胧中只记得秦弈似乎一直抱着她拍她的背,不清楚缘由也不敢问,只是重复着:“不要哭……乖……有我呢……”
秦弈啊,我以前原来狗血地爱上了一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大坏蛋。她想那么告诉他,但最后悲戚地哭了一下午也没有说出口。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直到有一天夜晚,病房外有争吵的声音。
秦弈正准备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面容精美、皮肤白皙的女人闯了进来。
这个女人来头不小,身后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