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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坐过去,将他钓到的一尾鱼从钩上解下来放进水盆里吐泥,一边低声解释:“我哥哥从前骑马出过意外。”
话说完,她心里不由一动,有些怀疑那次意外的真实原因。艳春一向待人平和知礼守规,那天却反常地激烈,现在想想很是奇怪。
她若有所思地注视和休边骑马边谈笑的艳春,见他态度温和神情优雅,无论如何同那天的事情联系不到一起去。她不禁陷进沉思,连爱伦哥哥再次出现都没留意。
爱伦哥哥驾着辆马车驶进道林家车道,车板上放着葡萄和当天新出的奶酪。
家务女仆赶上去取订的奶酪,那匹拉车的马却忽然像受了惊猛地一跳冲向恰巧打旁边路过的艳春和休,眼看就要撞上艳春的黑马和他本人。
休急忙在艳春马臀上甩了一鞭子,待它向前跑开恰好抓住冲过来的惊马缰绳,努力使它安静下来。
“你是怎么赶马车的,怎么会让马受惊?”
休制住惊马,责备地问爱伦哥哥。
艳春带马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抚摸惊马耳朵和颈上长毛,让它感到舒服。
湖边钓鱼的人都丢下钓具,跑向事发地点。道林表情惊怒,素秋则吓得脸色更加苍白。
“余,你没有事吧?”道林急急地询问,一面上下打量艳春。
“哥哥,你怎么样?”
素秋也担心地问,手合在胸前。劳伦斯急忙扶住她的胳膊,以免她支持不住昏倒。
艳春扭头望了他们一眼,平淡地回答:“我没事,多亏了休。只是马惊了,不关他的事。”
他冲爱伦哥哥方向点点头,神情温雅。
爱伦哥哥脸色阴沉,盯了艳春一眼再看看道林不悦的面色低下头,没有说话。
“大家继续,既然没事也没必要停止娱乐。”道林和气地对大家说,然后扭头看着爱伦哥哥,“你,到我书房去,我有话要问你。”
爱伦哥哥不情愿地搔了下头,迟疑片刻仍是下了马车同他回别墅。厨师的助手拉马车回车道。
众人安慰休和艳春几句回去继续钓鱼,都觉得是件小事,而且已经圆满解决,没有再担心的必要。
休忿忿地瞟一眼别墅,对劳伦斯说:“那家伙明明有意要撞余,亨利怎么不让他道歉?太过分了。”
“没有这种事,刚才你在外道没看清楚,他的确没有错。亨利没有理由让他道歉。”艳春温声驳斥他,转眼看到素秋担心的脸,心里一软轻声说,“素,真的不要紧。你不用这么紧张。”
素秋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心仍在乱跳。她勉强吐口气,小声说:“哥哥,我想回去了。”
“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劳伦,咱们也走吧。”
休跳下马赌气对劳伦斯说。劳伦斯愕然,打量他们几眼有点为难。
艳春也下了马,将两匹马的缰绳都握在手里,才对素秋说:“能不能忍耐一会儿,等下午再走?亨利好心邀请咱们来作客,如果现在离开会让他很难过。”
劳伦斯也鼓起勇气望着休说:“余说的有理。亨利是咱们的朋友,我们不能让他伤心。”
休撸一把金发看艳春一眼很为他不平,却终于什么也没有再说,只嚷着要喝咖啡。劳伦斯无奈陪他进别墅,艳春和素秋坐在湖边的矮椅里。
“哥哥,你以后,不要再骑马了,好不好?”
素秋望着湖面闪烁的波光,过了半晌才轻轻对艳春说。
艳春听她声音仍在发颤,内心生疼,温柔地回答:“嗯。”
素秋想不到他会这么痛快地同意她这个近乎荒唐的提议,怔了片刻扭头去看艳春。
艳春一脸温情地凝视着湖面,眼睛温润得像是染了山间岚气,人如谪仙,语似清风,素秋不觉看呆了。
注意到素秋的目光,艳春努力不让自己扭头和她对视,执起钓杆开始钓鱼,心里却满是柔情和忐忑。
不晓得道林与爱伦哥哥是怎么谈的,总之那之后再遇上艳春,爱伦哥哥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不再怀着莫名的敌意。
道林回去别墅的次数逐渐增多,和爱伦哥哥的关系渐为圈内朋友察觉。众人都是惊异万分,不明白一向眼高于顶的道林怎么会忽然喜欢上个乡村粗鲁少年。
之前了解道林对艳春感情的劳伦斯和休就更是不能理解,感觉道林是疯了,既而对艳春充满了同情,似乎以为他被抛弃了。
艳春解释过几次,俩人才消除了对道林的误解,但对爱伦哥哥仍不能产生好感,偶尔见面也生疏得很。
道林对自己的选择有过后悔有过无奈,最终却默默地承担了所有不解。
他爱的人不爱他,爱他的人他不爱,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地运转,他无能为力。
学期结束后,素秋和爱伦都获得了极好的成绩。琼斯稍差,但对自己的成绩也很满意。多莉和马丁成绩属于中上,他们并不太在意,忙着做暑期归划。
多莉热情邀请素秋他们去芭蕾训练班参观,实现他们长久以来的期望。
素秋接受了邀请,问艳春可想同去。艳春正在准备暑期画展,也不愿意干扰素秋正常的朋友交往,就叮嘱几句小心并没有跟去。
虽然略有失望,素秋却仍对看到的东西惊讶不已。
宽敞的训练厅里有整墙的大镜子,落地窗下是亮锃锃的扶手,厚重的橡木地板光滑如水,整间训练厅明亮舒适。
身穿紧身练功服的男教练穿行在学员中间,不时纠正他们的动作,态度认真严厉。
学员们都是女孩子,从十三岁到十八岁不等。她们上身穿着露颈练功服,腰间系条薄薄的短裙,脚上是绸舞鞋,随着留声机放出的音乐轻快地跳跃旋转,从地板的一端飘至另一端,身姿轻盈得像是小燕子。
琼斯和素秋、爱伦、马丁靠门边坐在椅子里,看多莉和其他学员练习,礼貌地保持着沉默。
卸下平日的长裙,多莉的美好身材一览无余。那两条修长的双腿灵活地踏着舞步,短裙不时飞扬,露出里面的紧身短裤。
素秋脸上发热悄悄打量其他人,见没有人表现出不自在,连一向腼腆的琼斯都在脸色正常地认真观看。她暗忖自己实在是保守,定定神再看时,神色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休息的时候,学员们都随地而坐拭汗喝水。
多莉坐到马丁旁边将一只脚搁在椅面上提长筒袜,短裙滑下去露出她雪白的大腿。她神态自若,素秋却又发窘,忙忙地别开目光。
教练在指导学员们练习中间曾注意过素秋几次,这时走过来礼貌地用带外国口音的法语问:“这位小姐,冒昧地请求,您能不能站起来?”
素秋一怔,琼斯急忙挡在她身前说:“对不起,她只是来看看,不打算练芭蕾。”
教练惋惜地上下打量素秋纤细的身材,说:“如果小姐在十三岁之前来找我,我一定会让您成为世界舞台上最耀眼的芭蕾明星!太可惜了。”
厅里聊天的声音顿了一下,众人都向素秋看过来,目光中有惊讶和好奇。
素秋抬头望了教练一眼,起身礼貌地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并不想当明星,不管是在什么年纪。”
教练的两只黑色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住她的身体,似乎从中看到了巴黎芭蕾大剧院内疯狂的观众在欢呼:“如果现在开始练习,还是有希望的。您真的不打算成为明星吗?”
“是,我是中国人,将来是要回国的。我们那里没有芭蕾。”
素秋肯定地拒绝,只是神色间有丝忧伤。灾难深重的祖国,许多民众尚在温饱线上挣扎,他们不需要芭蕾,他们需要的是粮食以及文化。芭蕾,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
“我的上帝!您是中国人?我一直以为您是日本人。”教练大吃一惊急忙道了歉走开,一边嘀咕,“明明是日本人的骨架,怎么会弄错?”
多莉忍不住激动地对素秋说:“你真不考虑一下吗?安德烈教授是芭蕾界的权威,有他的保证,你一定会成功的。”
素秋慢慢摇头,他们只看到现在她的模样,不了解几年前她还是个小胖妞儿,还有心脏病。她不是生来就适合跳舞的,这一切都是艳春努力的结果。
琼斯送素秋回玫瑰天堂顺便上楼喝茶时,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当作新闻讲给艳春听,对素秋的选择深感惋惜。
艳春闻言转头去看素秋,神色有些复杂。
素秋边泡茶边笑着说:“你又夸张了,琼斯。人家只是提了一句,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他是安德烈啊!这个俄国人的名字有谁会不知道?从他手里出了多少明星,你知道吗?”
琼斯如数家珍地道出几个著名芭蕾明星的名字,每个人都在各国芭蕾舞团占着首席。
素秋仍然笑着给琼斯端茶,又去烤小面包,不跟他争。
艳春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了素秋好久。
送走琼斯,艳春犹豫片刻对素秋说:“要不你去试试,你不是有过这个想法吗?”
“可是哥哥也说过,我现在年纪太大不适合去跳舞。安德烈教授却希望我可以当明星,我怕苦,不要去。”
素秋淡然回答,起身去洗茶杯。
不是怕苦,除了在训练班时的解释,她还看到了招生简章,那上面的费用高得远远超出她的想像。艳春的钱都是他拼命一点点挣来的辛苦钱,她不要挥霍,就只有放弃。
艳春默默注视着素秋的背影没有再劝,执起画笔开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那之后,艳春经常带素秋去看芭蕾演出,以期能安慰她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爱伦哥哥醋性真大,艳春明明都没那个意思,他却非要跟他过不去。素素吓坏了,可也由此让小春答应她不再骑马,也算是件幸事。嗯,素素现在很关心小春呢,俩人关系这样应该也算不错了。
一百五七
七月份巴黎日报登载了一则有关中国国内局势的消息,称又发生了内乱,但艳春他们这些留法学生却知道那是北伐终于开始了!
他们欢欣鼓舞,为祖国终于有了统一的希望而庆贺。有人当即打包回国,准备投笔从戎加入到北伐这个光荣而神圣的队伍当中去。
艳春和素秋也很振奋,商量着回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收到了一封加急家书,余父在信中称国内局势不明,叮嘱他们留在法国,待战事告一段落再回去。
素秋失望下大哭了一场,艳春也觉涩然,哄劝无效后只得陪她枯坐,心内分外思念双亲。
琉珏的信在北伐开始前一个月就再也没有寄来过,素秋的去信也全被打了回来,让她格外担心琉珏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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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军校历届师生都参加了北伐,并在各部队中担任重要领导职位。琉珏所在卫生班也参加了战斗,不过因为战事通信不便,目前还不清楚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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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嘲讽地说,城内的有钱人都在准备逃命,但现在全国一片北伐呼声,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他是决定和陌阳留在长沙的,没有做亏心事,也不怕北伐军革他的命。
兄妹俩将他的信反复看过几遍才放下,俩人对视都是忧心忡忡。不管什么战争都会有伤亡,琉珏他们身在其中,自然也免不了会有危险。
素秋合掌祈祷,希望战争尽快结束,祖国尽早统一,民众早日过上太平的日子。
艳春凝视素秋低首的姿态,感觉她仿佛又懂事了许多,静好而温柔,令他心里软软地化出一汪春水。
他们开始每天关注报纸上的消息,以期尽量全面地获悉国内战事发展,同时加紧和国内熟人间的联系,从他们的来信中更真实地了解详情。
8月底,北伐军在两湖战场上取得了汀泗桥战役的关键一战胜利后,湖南、湖北及山西已经均被北伐军攻克。一路上北伐将士势如破竹,继丛放宣布支持北伐后,阎锡山、冯玉祥也表明了支持北伐的立场。吴佩孚、孙传芳等大军阀几十万部队在北伐军区区几万人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左支右绌。
10月,北伐军进抵武汉,先后占领了武昌、汉阳和汉口三镇,全歼吴佩孚部主力。
11月北伐军消灭孙传芳主力后,先后攻占南昌、九江、福建、浙江。
北伐取得了初步胜利,部队继续向南京上海推进,国内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祖国统一几成定局。
寒假来临后,艳春和素秋不顾余父严命,同一大批留法学生们一道乘坐远洋邮轮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想像中的满目疮痍学生们并没有看见,反而见到了许多新奇的景象。社会治安稳定,物价平稳,普通百姓生活安定,重要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受到过任何刁难和阻挠。
他们还见到了一些臂缠红布的工人纠察队员,在火车站、汽车站及重要设施场所实行纠察任务。他们态度严肃认真,精神面貎昂扬,给人一种国家已经万象更新的感觉。
艳春和素秋暗暗称奇,了解到国共两党首次合作成效惊人,这些工人纠察队都是□组织起来的民众活动,战后地区的社会治安主要就是靠了这些工人纠察队。
他们坐上火车直奔宁安老家,两颗心早已飞回到那个狭小的院落里去了。
看到面前熟悉的院落,素秋赶前几步推开院门跑了进去,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爹爹,娘,吴婶婶,我们回来了!”她不去理会脸上的泪珠,只管大声喊着。
艳春拎着行李随后进门,一向平静温润的脸上也浮现出激动。
余父和吴婶几乎立刻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四人相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婶容貌仍旧,只是鬓角多出几根银丝,她望着兄妹俩手发颤地揪住了围裙。
余父却有些清减,注视着面前一双儿女想要斥责却终是不忍,无奈地点头叹息:“你们到底是回来了……也罢,你们母亲天天念着你们,这对她也是个安慰。”
素秋抱住余父的胳膊,撒娇地噘嘴:“两年多没见面,爹爹就不能哄哄人家?家信也写的简单,让我们担心死了。”
余父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目光温和:“娃娃长成大姑娘了,还向爹爹撒娇,羞不羞?”
说完,他转头望向艳春微微点头,神色似有嘉许之意。
艳春眼眶一热,掩饰地对走过来想要帮自己拿行李的吴婶说:“我自己来,不劳吴婶了。”
吴婶用洗得很干净的围裙擦擦眼泪,欢喜地说:“阿春,你们回来就好了,夫人的病兴许能……”
“吴婶。”余父轻声止住她,扭头对兄妹俩说,“你们母亲的病还是那样,不用担心。”
素秋纳闷地看了看紧闭的母亲卧房门,松开余父走过去,一边说:“娘没听见我们回来了么?她怎么不出来?这个点儿不是娘平常休息的时候啊。”
余父拦住素秋,平静地劝阻:“你母亲今天有些不舒服,刚睡着,你不要去吵她。”
素秋满脸忧色望了眼父亲,再看看也走过来站在一边的艳春,眨着漆黑的眼睛小声恳求:“我不吵娘,就只看看她。爹爹让我们进去吧。”
不允许久别的儿女去看望自己的母亲,余父自问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声音放轻些,你娘现在睡得不太安稳。”
艳春和素秋都轻声答应,跟在余父身后走进余母卧室。室内一如既往地弥漫着药味儿,床帐低垂一动也不动。
余父轻轻掀起半边帐子,示意他们近前来看。兄妹俩屏住呼吸,无端地竟感到一丝紧张,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举目望过去。一看之下,俩人都吃了一惊,素秋捂住嘴眼泪流了下来。
余母无声无息地躺在被褥里,昔日美丽的容颜已经荡然无存,瘦损得脱了形。眼眶深陷,皮肤蜡黄,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同一具尸体已经没有多大分别。
余父急忙放下床帐,艳春搂住素秋连抱带拖将她带出室外。素秋甩开艳春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自己卧室。
艳春怔怔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双手,忍不住愕然加伤心,眼泪也慢慢地湿润了睫毛。
余父随后出来关好门,望了望素秋的房门再看看艳春的脸,微微叹息:“你随为父来,我有话对你说。”
艳春拭去眼泪,镇定一下尾随父亲走进书房,规矩地立地书桌前,准备听父亲教诲。
余父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已长大成人的儿子百感交集。
“你母亲从去年开始咯血,为了让你们能安心学业,她始终不让为父透露实情。医生说,恐怕拖不过春分。”
艳春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盯住余父的脸,眼睛大张,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却抿紧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余父慢慢点头,艳春眼睛里的光芒逐渐熄灭,再次低下头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衣角。
“你们这时候回来,也算是天意。好好尽一下孝,以免日后遗憾。”余父叹息,面容平静只有眼底隐藏着无限伤痛,挥手示意艳春去休息。
艳春浑浑噩噩地退出书房,站在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已隐没,小院里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一切都模糊而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素秋门外的,只知道是她压抑的哭声惊醒了自己。他努力压下伤心,轻轻推开门。
素秋趴在桌子上哭得抬不起头,发丝散乱,嗓子都哑了。吴婶正在心疼地安慰她,却是无效。
“吴婶,我有话对素说。”艳春迟钝地对吴婶说,脸上一片僵硬。
吴婶看看兄妹俩,什么也没有问悄悄退出去。
艳春慢慢走到素秋身边,低声说:“素,不要再哭了。母亲……母亲现在这样,再也经不起你的眼泪。咱们要好好照顾母亲,让她尽量快乐……”
他再也说不下去,跌坐进椅子里,全身忽然失了力气。
素秋的哭泣声像一根根尖刺,一直扎进艳春的心里去,让他忍不住抱住素秋想要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然而怀中人却推开了他,素秋擦擦眼泪,眼皮肿肿地哽咽说:“我累了,哥哥也去休息吧。”
被这样下了逐客令,艳春的伤心更甚,他诧异地注视素秋的脸,低问:“素?”
“请哥哥去休息。”素秋垂下目光不与他对视,自己走到床边坐下。
艳春呆呆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被她的举动弄蒙了。
室内气氛很沉静,却异常压抑,室外的风声清晰地传进来,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
俩人都坐着,却隔着一段不长的距离。艳春看着素秋,素秋却只固执地望着枕头,不肯回头不肯再说不肯看艳春。
僵持片刻,艳春默默地起身走出房间。�